第41章
许多鬼火都围绕着少年，如同繁密的星点，将少年映成方圆内最亮的光。远处的孔明灯群都不及这万千鬼火的惊艳。 季糖从小到大，都没见这么美的景象。 他呆愣着伸出手，一团莹黄色的鬼火，像一只小蝴蝶般，轻盈地落在他指尖上。 不烫手，很温暖。 少年白皙的面庞，映上暖融融的火光，他攥紧手中的小鬼火团，轻轻地笑了，笑容也像带有暖意，让周身的鬼火变得更亮。 “太好看了。” 贺知夜静静地站在季糖背后的黑暗处，黑暗将他的身形吞没，看不清神情。 他看不见亮光，即便这亮光是因他才得以降临。 两人身处光与暗的分界线中，一个站在星星点点的璀璨光芒之中，另一个则处于深不见底的黑暗。 贺知夜仿佛将自己所拥有的全部光，都赋予给身后被光明笼罩的少年。 他抬起被黑布蒙住的眼睛，向鬼火之处望去，望见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但他却扬起了嘴角，像窥见最温暖的光。 少年把早已死去的他当成家人。 家人之间啊，就是要一起放孔明灯的。 越来越多的鬼火团，落在季糖身上，像毛茸茸的碎雪。 他肩膀上的果果，第一次见到鬼火，很好奇地跳到地面，扬起毛茸茸的小爪爪，扑鬼火玩。 鬼火们像是有意识一样，躲开小猫的攻击，一个劲往季糖怀里钻，仿佛季糖的怀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季糖被暖融融的一群鬼火扑倒在地，他坐在地面，望见身后的贺知夜。 他想招呼贺知夜一起看鬼火，可却想起对方看不见。 季糖攥紧衣角，轻叹口气。 如果有一天，贺知夜能摘下眼罩该多好。 他相信，眼罩底下的那双眼睛，一定很漂亮。 季糖笑眯眯对青年道：“谢谢你的鬼火群，很好看。” 贺知夜点点头，他淡声道：“我听说，放孔明灯的时候，能许愿。看鬼火的时候，应该也可以许愿。” 他不太懂这些东西。 但为了少年，他会尽量去了解。 “许愿吗？” 季糖望着眼前璀璨的场景。 他最后一次许愿，是在小时候和父母一起放孔明灯时。 父母死后，他再也没许过愿。 但这次，季糖闭上双眼，双掌合十，向漫天的光芒许了一个愿望。 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 他可以等愿望实现后，再向大家公布。 地面的果果和鬼火群玩得很开心，它生前就没这么开心过。 它扑着半空中的鬼火，发出细软的喵喵叫，早已死去的冷冰冰身体也被鬼火映得很温暖。 季糖索性坐在地面，认认真真地观赏起鬼火来。 贺知夜也坐在他旁边，但他没有看鬼火，而是蒙着黑布的眼眸注视着季糖。 —— 季糖观赏完鬼火后，已是半夜零点。 山下的孔明灯还没结束，季糖回到那里，买了三包汤圆和一根冰糖葫芦，才坐公交车回去。 他一回到家，便放下背包和果果，钻进厨房里煮汤圆。 圆滚滚白乎乎的冰冻汤圆，放进沸水里一煮，立即变成软糯糯一团，散发着可口的香气。 果果蹲在季糖脚边，嗅着汤圆的味道，摇着尾巴喵喵叫。 等十分钟后，汤圆便煮好了。季糖拿来五个碗，分别将汤圆装进五个碗里。 他把汤圆蹲到桌面后，将书包里的物件全都拿出来，摆在不同凳子上，然后唤道：“吃汤圆啦，元宵节快乐呀。” 浓重的黑气从物件中涌出，在凳子上凝聚成人形。 季糖抹抹冷汗，担心他们会边吃边打起来。 他揣紧自己的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吃起汤圆。 汤圆是豆沙馅的，轻轻咬一口，软乎乎的豆沙从中流出，热气也流泻而出，冲散冬天的寒冷，让整个人都像被温暖包裹。 此时所有人都已入睡，而这个家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季糖吃到最后一个汤圆时，肩膀突然被什么碰了碰。 他转过头，看见一团小小的鬼火团。 他瞥一眼半打开的背包，顿时明白是什么回事。 这团鬼火不小心躲在背包里，被带回家了。 “啾啾？”小鬼火团有点害怕和迷茫，漫无目的在家中飘着。 季糖：“……” 谢立看见鬼火，淡声道：“你把门窗打开，鬼火会自己回去的。” 季糖打开门窗。 但小鬼火团没走，蹲在桌子旁边，巴巴瞅着汤圆碗。 “想吃汤圆？” 季糖轻笑，一边用勺子勺起一颗小汤圆，向鬼火团递去。 小鬼火团没有嘴巴，只能靠一整团气体来吞噬。 它小心翼翼地凑近汤圆，然后用透明的身子将汤圆包住。 “吸溜——吸溜——” 汤圆被鬼火吞噬，凭空地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清香。 这可能是汤圆界里第一只这样牺牲的汤圆。 小鬼火团吃饱喝足后，便离开了屋子。 季糖将剩下的汤圆，分给果果吃。 果果本来不能吃淀粉类的食物，但它早已失去生命，吃什么都没关系了。 季糖让厉鬼们回到各自的附身物里，然后准备洗完。 洗完碗后，季糖趁着还没有犯困，打开手机看起微博来。 微博热搜突然多出一条名词。 #鬼火# 鬼火……？ 季糖有不好的预感，点进去一看。 有Z城市民，拍到在郊外一座常年不被阳光触及的山头，突然出现了大片鬼火。 鬼火呈耀眼的金色，繁密地飘荡在空中，比星点更璀璨几分。是这片漆黑夜空中最壮观的景象。 这样梦幻的情景，只有在神话电影中才能看到。 很多人都没真正见识过鬼火。 这拍摄视频一发布，便迅速登上热搜。 季糖翻看着评论，无意看见最顶端的热评。 【这一定是哪名厉鬼大佬送给它家小可爱的孔明灯！太浪漫了！】 季糖：“…………” 他揉揉自己的脸。 很烫。 还红了。 季糖红着脸，缩进被窝里。 —— 次日。季糖得知老鹤导演已经给自己安排好编剧，并且需要他和编剧见一面。 季糖很激动，刚吃完早餐，就换上新衣服准备离开，出去的时候，他神使鬼差地带上小型投影仪。 他们要见面的地方，是一家中式茶馆。 编剧是一名很年轻的男生，刚大学毕业，皮肤有点黑，他见到季糖，笑眯眯道：“你好，我叫吴深。大家都喜欢叫我小黑哥，你也这样叫我。” “小黑哥……？你好！”季糖犹豫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笑道：“我叫季糖。” 编剧打开包包，从中拿出一沓文件：“季糖先生，老鹤导演叫我把这沓文件给你看。” 季糖接过文件，第一眼便瞥见老鹤在上面写的字。 【听说你是贺知夜的粉丝。现在他被封杀了，但我有些关于他的资料，打印过来给你，满足下你的好奇心。喜欢一个演员不容易！】 季糖：“……” 这也正好。 他要拍的电影，想用贺知夜作原型，如果不清楚贺知夜这个人，电影会有点难拍。 老鹤将关于贺知夜的信息都打印在纸上。 他不喜欢吃甜的。 他对喜欢的东西会特别偏执。 他喜欢穿蓝色内裤。 季糖：“？？？？” 什么鬼？？ 他不知这些信息是老鹤自己知道的，还是从以前的哪个绯闻网站上扒下来的。 季糖沉下心，继续看，看到了一段老鹤的独白。 【贺知夜很优秀，在短短时间内，问鼎影帝。只可惜，天妒英才，他与他的荣誉，一起消失在大火中。 现在时隔多年，他的粉丝有些早已去世，更多的是早已将他遗忘。 整个娱乐圈里，也只有我能将他记得清楚。 我看过一部电影，里面说：真正的死亡，并不是**死亡，而是再没有一个人记得你。 我担心真的没有多少人，还能够记住贺知夜。 贺知夜还有尸体留在会展厅中，他的灵魂或许还留在那，他可能还在等待他的电影发布会开始。 但永远都不可能开始了啊。】 季糖看完这张纸，心无法平静下来。 他终于明白为何贺知夜不会像谢立那样到处游荡，而是要守在黑暗的废弃会展厅中。 原来是在等迟到的电影发布会开始。 季糖把文件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背包里。他抬起头，看向编剧。 “文件看完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老鹤给你写了什么东西。”编剧轻笑：“我这次找你，是想问问你想拍什么样的恐怖片，好让我有个方向写剧本。” 季糖没有犹豫，扬起唇角：“我想拍温情恐怖片。” 编剧已经拿出小本本，认认真真地记：“温情恐怖片啊，市场上还没多少这样的片子呢。内容大致是什么样的呢？” 季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阖上眼眸，认认真真地描述心目中的故事。 “我想写一个人的故事。” “那个人是一个很厉害的演员，他在故事的开始，就已经死去了。但他的灵魂没有离开，他留在他的电影会展厅中……” “……” 季糖大致将他想要表达的都给说出来。 编剧揣起小本本，随口道：“这的确是一个挺温暖的故事。” 他望着眼前的少年，少年坐在窗边，金色阳光将少年映照得很温暖。 他忍不住说道：“这个故事，在市场上并没有相似的题材，属于创新。我觉得，季糖先生，真是一个能将所有恐怖的东西，赋予上一层美好意义的人。” “我觉得，这故事的主角虽然死去了，但他的未来一定很幸福。” 在季糖看不见的地方。 贺知夜站在黑暗之中，静静聆听季糖与编剧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