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七章.突如其来
第一百二七章.突如其来
《港雾楚风》
港边暮色沉,灯塔照波粼。
火机藏密语,字迹认故人。
监控埋年久,货船卸伪珍。
风卷残阳尽,疑云锁客身。
楚味随舟至,藕香透布巾。
锁钥含星月,旧痕记苦辛。
律师携暗记,公文藏垢尘。
夜探灯塔下,寒星伴侦巡。
晨雾笼渔港,炊烟起食陈。
米鸡裹油纸,腊肉混菇珍。
旧账留残墨,便签泄隐沦。
暗格藏假印,伪证惑世人。
驱车追故地,高铁贯荆榛。
热干芝麻酱,酸豆角醒神。
砖纹循密序,锁齿合星辰。
故友隐行迹,旧厂记前因。
南湖寻老吏,豆皮忆清真。
雾散晨光露,蛛丝渐次陈。
同谋连粤鄂,黑网跨边垠。
初心昭日月,真相待昭陈。
风定波仍涌,云开雾又濒。
楚歌催壮志,港笛警痴民。
锁启需良策,案明仗寸薪。
同心破迷局,正气扫妖氤。
旧物言往事,新痕指恶邻。
何惧征途远,霜寒更砺身。
朝朝追线索,暮暮察微鳞。
待到云开日,乾坤复本真。
欧阳俊杰接过打火机,拧开底部,里面嵌着张极小的纸条,墨迹虽淡却清晰:‘港边灯塔下有监控,1994年装的,能拍到货船卸货’——字迹与向明的分毫不差。
“原来他早留了后手。”他抬眼望向港边灯塔,暮色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困在雾里的星。指尖捏着那枚打火机,金属壳子已被磨得发亮,想来向明平日定是时常摩挲。
肖莲英的消息恰在此时弹出,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武汉律师事务所的王律师,明天去深圳出差,可能跟李老板见面,注意他公文包上的‘W’标记”,后面附了张照片——西装革履的***在车前,黑色公文包上,金属“W”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夜色渐浓,港边的小吃摊陆续收摊,铁架碰撞声混着海风的呜咽。刘建国帮着把监控设备搬到灯塔下,擦了把额角的汗:“明天卸货时,这设备能拍清假零件的样子,正好当证据。”
欧阳俊杰拎着保温桶,藕汤的热气透过桶壁漫出来,武汉的醇厚香气混着港边的咸腥,在晚风里缠成一团。这味道像条线索,从港边小吃摊牵向仓库,从报关单绕向律师事务所,每一处都藏着未解开的谜。
张朋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回车上盯梢,别让李老板的人发现。明天是关键,可不能出岔子。”
汪洋跟在后面,还在念叨:“希望明天能见到向明,不然这案子总像没头的苍蝇。对了刘师傅,明天能不能再炸点鸡冠饺?我怕忙起来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
港边的风越刮越凉,灯塔的灯光映在货船甲板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鳞,像为即将到来的对峙提前点亮的信号。欧阳俊杰望着远处的货船,长卷发在风里轻轻晃动。他清楚,这只是推理的第一步,李老板背后的律师、新加坡的秘密仓库、向明的真实目的,都还藏在层层迷雾里,得用更细致的逻辑,一点点剥开。
深圳十五号港边的晨雾还没散,刘建国的小吃摊就飘出了糯米鸡的香气。油纸裹着的糯米鸡泛着油光,腊肉丁混着香菇的醇厚,比港边的鱼蛋串多了份武汉的扎实。
欧阳俊杰坐在木凳上,长卷发沾了层细密的雾水,发梢蹭过帆布包侧的武汉锁厂钥匙——昨晚从向明火机纸条推断,这钥匙能开王律师的公文包。指尖捏着块刚炸好的糯米鸡,外壳的酥脆声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
“俊杰,快趁热吃!”刘建国用铁勺翻着锅里的苕米粉,蜡纸碗在案头摆得整齐,“这糯米鸡是按武汉巷口的方子做的,没放太多油。你娘昨儿还寄了袋桂花糖,说泡藕粉时加一勺,比深圳的糖水对味。”
汪洋抓着糯米鸡往嘴里塞,糯米粘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小眼睛眯成条缝:“这味太正了!就是港边风太凉,吃快了硌牙。刘师傅,苕米粉多搁点辣萝卜呗?昨儿盯梢冻得嗓子发紧,想喝点辣的暖暖。”他突然摸出手机,屏幕上是牛祥发来的消息:“王律师的车已到港边停车场,黑色轿车,车牌尾号09,注意他和李老板交易时的手势”,末尾没加打油诗,只附了个“小心”的表情包。
张朋舀了勺苕米粉,细滑的粉裹着芝麻酱,辣萝卜丁的脆劲刚好解腻:“刘师傅,您记不记得向明来摊时,提过‘武汉锁厂的旧零件’?我们手里这把钥匙,说不定能开王律师的公文包。之前查过,王律师1993年在武汉锁厂做过法律顾问,跟李老板早有往来。”
“提过!”刘建国擦了擦手,从柜台下翻出个泛黄的旧账本,“1994年冬,他落了张便签在里头,写着‘王律师的公文包有暗格,用武汉锁厂钥匙能开,里面藏着“合格证书”的假章’。我当时没敢声张,怕被阿彪的人看见,现在想来,这假章就是给假零件盖的。”
欧阳俊杰接过便签,指尖蹭过上面的字迹——跟向明铁盒里的笔记完全吻合,角落的小月亮刻痕比钥匙上的更浅。他朝停车场方向抬了抬下巴:“刘师傅,您看王律师的车。”黑色轿车旁,王律师正和李老板握手,公文包的“W”标在晨光里闪着冷光,“熟悉的标记背后,总藏着没说透的交易。他们现在去三号仓库,肯定是要给假零件盖合格证书。”
中午的港边渐渐热起来,刘建国把炖好的藕汤端上桌,粗瓷碗里的洪湖藕泛着粉白:“你们先喝汤,我去仓库附近倒垃圾,顺便帮你们盯着点。1993年我在光阳厂倒垃圾时,就见过李老板跟王律师偷偷交易,当时王律师给了他个牛皮袋,说武汉那边的报关行已经打点好。”
汪洋捧着藕汤碗,喝得鼻尖冒汗:“这藕汤比港边的海鲜粥鲜十倍!刘师傅,您要是去武汉开摊,保准比‘李记早点摊’还火。”他突然瞥见仓库门口,王律师正把公文包递给阿彪,顿时提高了音量:“俊杰,他们在递公文包!要不要现在过去?”
“再等等。”欧阳俊杰放下碗,长卷发垂在肩头,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笃定,“等待合适的时机,比贸然行动更能抓住真相。你看阿彪的手势,他在按公文包的侧面,那是暗格的开关,里面肯定藏着合格证书。”
果然,阿彪从公文包暗格里掏出张泛黄的纸——合格证书上“武汉五金质检”的公章格外醒目,右下角是陈阿福的签名,日期写着“1994.12.10”,跟向明铁盒里的转账记录日期一致。刘建国悄悄绕到仓库后窗,用手机拍下证书:“这公章是假的!真的‘武汉五金质检’公章有小月亮标记,这张没有——王律师肯定是在武昌律师事务所刻的假章。”
傍晚的港边飘起晚霞,橘红色的光漫过海面,大家坐在小吃摊吃豆皮。刘建国往碗里加了勺笋丁:“这豆皮是用你娘寄的灰面做的,分层比深圳的厚,跟武昌巷口的味一模一样。”
欧阳俊杰捏着豆皮,突然注意到合格证书的边缘有细微的墨迹,用放大镜一看,是“紫阳路报关行”五个字:“这报关行就在武昌律师事务所旁边,红砖墙三层楼,跟之前查到的一样。”
肖莲英的消息再次发来:“武汉律师事务所的王律师,上周给家里寄了箱‘武汉特产’,里面藏着张报关单,收件人是‘深圳诚信报关行周老板’”,后面附了张报关单照片——货名写着“废铁”,备注栏有个小月亮刻痕。
汪洋凑过来看,笑着说:“这王律师还真会藏!以为寄特产就能蒙混过关,没想到被肖阿姨发现了。”
牛祥带着深圳同事赶过来时,手里拎着袋刚买的油饼:“刚查了紫阳路报关行,跟武昌律师事务所是同一个老板,周老板就是王律师的姐夫。他们用‘废铁’的名义运假零件,已经运了三批去新加坡。”
欧阳俊杰靠在摊旁的树干上,长卷发被晚霞染成淡红色,指尖捏着武汉锁厂钥匙,轻声嘀咕:“王律师……周老板……假公章……这案子像武汉的豆皮,分层里藏着不同的料。现在知道了报关行和律师事务所的关联,可向明为什么还不露面?他火机里的纸条,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刘建国帮着把豆皮装进保温桶:“你们明天回武汉查律师事务所,我给你们带点糯米鸡,路上吃。你娘说,武汉的早餐摊早上五点就有热干面,比深圳的早茶暖身。”
港边的路灯渐渐亮起来,王律师的黑色轿车驶离停车场,公文包的“W”标在灯光下渐渐模糊。欧阳俊杰望着车影,突然发现车后窗贴着张“武汉锁厂”的旧贴纸——跟钥匙上的标记一模一样:“张朋,联系武汉的同事,查王律师在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暗格可能藏在红砖墙的第三层,用这把钥匙能开。”
汪洋啃着油饼,油星蹭到衣领上也不在意:“明天就能回武汉了!我早就想吃李记的鸡冠饺,比刘师傅的糯米鸡还解馋。俊杰,你说我们回武汉,肖阿姨会不会给我们炖藕汤?我现在就想喝口热乎的。”
晚风里飘着豆皮的香气,欧阳俊杰拎着保温桶,帆布包里的钥匙被指尖摩挲得发亮。这张跨国走私网,像港边的晨雾,看似稀薄却藏着厚重的关联:假合格证书的墨迹、公文包的暗格、武昌律师事务所的红砖墙……可向明的踪迹、陈阿福在新加坡的秘密仓库,还藏在层层线索之后,等着回到武汉,在熟悉的烟火气里,一点点用逻辑剥开。
张朋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回旅馆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回武汉。刘师傅的糯米鸡够我们路上吃了,别让肖阿姨担心。”
欧阳俊杰点点头,长卷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他知道,这只是推理的又一段落,离真相还有太远的路,武汉的律师事务所里,肯定藏着更关键的线索。
深圳开往武汉站的高铁刚滑出东莞东站,汪洋就从帆布包里掏出塑料袋装的欢喜坨——是刘建国帮忙在深圳武汉同乡店买的,糯米球裹着白芝麻,咬开能看见里面的红糖馅:“这欢喜坨比港边的鱼蛋够味!就是凉了点,热的肯定更糯。”糖霜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他也顾不上擦。
欧阳俊杰靠在窗边,长卷发沾了点高铁空调的水汽,发梢蹭过包侧的武汉锁厂钥匙——用刘建国给的蓝布裹着,怕磨花齿纹。指尖捏着张刚打印的律师事务所平面图,是牛祥发来的,标注着“红砖墙三层楼,西侧窗户下有块松动的砖”,末尾附了句:“查到老员工张桂兰,1993年跟着王律师做事,现在每天早上在紫阳湖公园旁的‘李记早点摊’喝豆皮,知道‘事务所的暗格要按砖的顺序敲’”,还附了张张桂兰的侧面照。
“俊杰,快尝尝这桂林粗米粉!”张朋把蜡纸碗递过来,细滑的粗米粉裹着芝麻酱,辣萝卜丁撒得均匀,“刘师傅说这是武汉巷口最常见的粉,比苕米粉有嚼劲。肖阿姨还托人带了袋酸豆角,说拌粉时加一勺,比深圳的辣椒酱开胃。”
欧阳俊杰挑了一筷子粗米粉,嚼劲混着芝麻酱的香,酸豆角的脆劲正好解腻:“张桂兰……敲砖顺序……李记早点摊……”他语气带着思考的停顿,长卷发垂在肩头,“老员工的晨间习惯,就是线索的活地图。等下到了武汉,先去李记,别让张桂兰等急了。她爱喝豆皮配蛋酒,蛋酒要加两勺糖,比一般人的甜。”
高铁驶入湖南境内时,牛祥又发来消息,附带张武汉锁厂的旧锁图纸:“1993年的锁有‘左三右二’的配匙规律,王律师公文包的钥匙齿纹,跟事务所暗格的锁应该是一套,缺的齿纹要按小月亮刻痕补。”
汪洋凑过来看,嚼着欢喜坨含糊不清:“这锁还这么多讲究!要是配错了,岂不是开不了暗格?早知道让武汉锁厂的老师傅跟着,省得我们瞎琢磨。”
“武汉锁厂的老周,1993年跟向明认识。”欧阳俊杰突然想起刘建国的话,指尖在钥匙齿纹上摩挲,“旧锁的齿纹规律,是藏在时光里的密码。之前向明火机里的纸条,角落的小月亮刻痕深度,正好能补钥匙缺的齿纹,我们到李记找张桂兰确认下。”
武汉站的晚霞刚漫过出站口,肖莲英就举着保温桶跑过来——里面是刚炖的排骨藕汤,洪湖藕炖得粉烂:“俊杰,可算回哒!这汤路上喝,比高铁上的盒饭鲜!”她把装着油条的塑料袋塞进汪洋手里,“快吃,热乎的,你娘说你最爱吃刚炸的油条,泡汤里吃。李记的李师傅在早点摊等你们,说给你们留了两碗豆皮,分层的,多放了五香干子和虾米。”
武昌紫阳湖公园旁的“李记早点摊”还亮着灯,李师傅正用铁勺翻着豆皮,灰面、鸡蛋、糯米的层次在油里泛着金黄:“俊杰,快坐!这豆皮蒸足三小时,比深圳的粉蒸肉糯!”他操着武昌方言,指了指旁边的木桌,“张桂兰刚走,说等你们来,就去事务所西侧,按‘左一右三左二’的顺序敲砖,暗格就会开。她还留了个油饼,说你们查案饿了吃,比饼干顶饱。”
汪洋捏着油饼往嘴里塞,酥脆的外壳裹着葱花:“张桂兰也太贴心了。李师傅,您知道事务所的红砖墙,哪块砖是松动的不?别我们敲错了,被王律师的人发现。”
“就在西侧窗户下,第三块砖!”李师傅擦了擦手,从柜台下翻出张旧照片,“1993年王律师装修时,我还去帮忙搬过砖,那块砖是后来补的,比别的砖浅半分。向明当时也在,说这砖的位置好,藏东西不容易被发现,现在才知道,是为你们留的线索。”
晚上的紫阳路渐渐凉下来,大家沿着红砖墙往律师事务所走,肖莲英帮着拎着保温桶:“你们小心点,我在巷口等你们。王律师的车要是回来,我就咳嗽三声,你们赶紧躲起来。”她把袋酸豆角塞进欧阳俊杰手里,“拌粉剩下的,你们查案饿了就吃,比凉馒头开胃。”
律师事务所西侧的红砖墙在路灯下泛着暗红光,欧阳俊杰按“左一右三左二”的顺序敲下去——第三块砖果然松动了,里面藏着个铁盒,武汉锁厂的旧锁泛着光。他掏出钥匙,按牛祥说的“左三右二”规律对齐齿纹,“咔嗒”一声,锁开了。里面除了新加坡仓库的坐标(唐人街十二巷三号),还压着张向明的留言:“陈阿福的仓库有武汉锁厂的备用锁,钥匙在张桂兰手里,她是我1993年在光阳厂认识的老同事,怕王律师害她,才隐姓埋名。”
“张桂兰!原来她是向明的老同事!”张朋翻着坐标纸,语气里带着兴奋,“之前牛祥查她,只说她跟着王律师做事,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俊杰,我们明天去找张桂兰要钥匙,就能去新加坡仓库抓陈阿福了!”
欧阳俊杰捏着留言纸,长卷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张桂兰……隐姓埋名……备用锁……”他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笃定,“隐姓埋名的老同事,是藏在暗处的守护者。我们先回李记,肖阿姨还在等我们,钥匙的事明天再说,张桂兰既然留了线索,肯定会等我们。”
巷口的李记早点摊还亮着灯,肖莲英正帮着收拾工具:“俊杰,你们可算回来哒!这桶里是刚热的藕汤,快喝口暖身子!”她把蜡纸碗递过来,里面是刚盛的豆皮,“李师傅说给你们留的,比凉的好吃。对了,张桂兰刚才又来,说明天早上在紫阳湖公园的凉亭等你们,带你们去拿钥匙。”
汪洋捧着藕汤碗,喝得鼻尖冒汗:“等案子破了,我非得在武汉多待几天,吃够李记的豆皮和肖阿姨的藕汤!”他突然想起什么,“牛祥刚才发消息,说查到陈阿福的新加坡仓库,明天有批货要运去马来西亚,我们得赶紧去,别让他跑了!”
欧阳俊杰靠在摊旁的木柱上,长卷发被路灯染成暖黄色,指尖捏着武汉锁厂钥匙:“这案子像武汉的粗米粉,要慢慢拌才够味。现在知道了新加坡仓库的坐标,还有张桂兰的线索,可王律师和周老板还没抓,他们背后会不会还有更大的团伙?”
李师傅帮着把豆皮装进保温桶:“你们明天去公园,我给你们带点热乎的油条,路上吃。紫阳湖公园的凉亭早上有露水,记得多穿件外套,别冻着。”
夜色渐深,武昌的路灯亮了起来,李记早点摊的灯光在巷口显得格外温暖。欧阳俊杰拎着保温桶,帆布包里的钥匙被指尖摩挲得发亮——武汉的味道,跟着线索从深圳飘回武昌,从高铁上的欢喜坨,到巷口的豆皮,每一步都藏着向明的用心。可张桂兰会不会有危险?王律师和周老板会不会提前转移证据?这些疑问,还得在明天紫阳湖公园的凉亭里,跟着蛋酒的香气慢慢找。
张朋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回住处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公园找张桂兰。肖阿姨的藕汤够我们晚上喝了,别让她担心。”
欧阳俊杰点点头,长卷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他知道,这只是推理的又一段落。
紫阳湖公园的晨雾还没裹严实凉亭的木柱,李记早点摊的芝麻酱香就飘过来了——蜡纸碗里的热干面堆得冒尖,宽米粉裹着深褐的酱,辣萝卜丁撒得像碎玛瑙。欧阳俊杰刚在石凳坐下,长卷发就沾了点露水,发梢蹭过帆布包里的武汉锁厂钥匙,凉丝丝的。
“俊杰,快拌!热干面放凉了就坨了!”张桂兰拎着塑料袋走过来,里面装着两个鸡冠饺,油星透过袋子印出浅黄印子,“这是李师傅刚炸的,里面猪肉馅加了双倍葱,比深圳的叉烧包扎实。我老特当年在光阳厂当门卫,就爱抢这个当早饭,说咬着带劲,比馒头顶饿。”
汪洋早抓着个鸡冠饺往嘴里塞,肉汁顺着指缝流到手腕,小眼睛瞪得溜圆:“这馅也太足了!张阿姨,您要是去深圳开摊,保准比港边的鱼蛋摊火!”他突然瞥见张桂兰手里的旧饭盒,铝皮上印着“光阳模具制造厂”的褪色字样,“这饭盒……是当年在厂里用的?”
“可不是嘛!1993年文曼丽厂长发的,说装午饭比搪瓷缸轻。”张桂兰打开饭盒,里面躺着个生锈的零件——边缘有个浅月亮刻痕,跟钥匙上的一模一样,“当年向明在光阳厂当技工,总跟我念叨,这零件要是被换了假的,机器准出问题。现在才晓得,王律师就是靠换假零件赚黑钱,还让陈阿福在新加坡藏货。”
欧阳俊杰捏起零件,指尖蹭过刻痕,长卷发垂在肩头,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笃定:“旧物上的痕迹,是时光写的证词。这零件的型号,跟刘建国说的假合格证书上写的一模一样,王律师肯定是让光阳厂的人偷偷换的,文厂长当年没发现?”
“怎么没发现!”张桂兰拌着热干面,芝麻酱沾了满筷子,“1994年冬天,文厂长查库存,发现少了二十个这种零件,问向明,他只说被王律师借走了。后来文厂长去问王律师,他倒打一耙,说是向明自己私吞卖了。要不是老特拦着,文厂长差点跟他吵起来!”
肖莲英提着保温桶过来,里面的蛋酒还冒着热气:“张妹子,快喝点蛋酒暖身子!我加了两勺糖,比一般的甜,你老特当年就爱这么喝!”她把蜡纸碗递给张朋,里面是苕米粉,“这是粗粉,比细粉有嚼劲,加了酸豆角,开胃。刚才在巷口看见王律师的车,往报关行方向开了,怕不是要跟周老板碰头。”
“报关行!”张朋差点呛到,酸豆角从嘴角掉出来,“他们肯定是要转移假零件!俊杰,我们现在去拦着?”
“再等等。”欧阳俊杰舀了勺蛋酒,甜香混着酒香漫开,“猎物跑向陷阱时,别急着追,等它踩实了再动手。你看张阿姨饭盒里的零件,背面有个小凹点,跟新加坡仓库坐标纸上的标记一样,说明这批货跟光辉公司有关,路文光那边说不定也有份。”
张桂兰突然拍了下大腿,热干面的酱汁溅到裤子上也不在意:“对了!当年向明跟我说,他见过路文光来光阳厂,跟王律师偷偷递牛皮袋,说深圳那边的模具要按假图纸做。我当时没敢多问,怕被阿彪的人听见,现在想来,那牛皮袋里就是假零件的图纸!”
晨光慢慢把雾吹散,晨练的老爹爹提着鸟笼经过,笼子里的画眉叫得清亮:“张丫头,还在聊啊?李师傅说你最爱吃他的油香,给你留了两个,别凉了!”
“哎!谢谢刘爹!”张桂兰接过油香,递了一个给汪洋,“这油香没分层,里面是红糖馅,比欢喜坨不腻。当年在光阳厂,向明总抢我的油香吃,说我一个女娃子,吃那么甜不怕胖,现在想起来,他是怕我吃太多凉的闹肚子。”
欧阳俊杰摸出武汉锁厂钥匙,跟零件上的刻痕对齐,刚好能卡上:“张阿姨,您知道光阳厂现在还有没有1993年的旧账本?里面说不定记着假零件的去向。牛祥说,文曼丽厂长去年退休了,住在武昌南湖,我们可以去找她问问。”
“南湖!我老特就住在那!”张桂兰眼睛亮起来,油香的糖霜沾在嘴角,“文厂长退休后爱去‘王记豆皮摊’吃早点,每天早上八点准到,说他家豆皮分层厚,糯米够糯。我们明天去那等她,肯定能问出线索!”
汪洋啃着油香,甜汁沾了满手:“这油香比新加坡的芒果糯米饭还甜!明天去南湖,我非得吃两碗豆皮不可!俊杰,你说文厂长会不会知道向明在哪?我们找了这么久,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向明……应该还在武汉。”欧阳俊杰望着紫阳湖的水波,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他火机里的纸条,字迹比之前的便签更潦草,说明写的时候很着急,但没写错武汉锁厂的地址,肯定是在熟悉的地方。就像熬藕汤,再急也不会放错盐,他舍不得离开这里。”
肖莲英把剩下的热干面装进保温桶:“你们先去查文厂长,我去报关行附近盯着,要是王律师他们有动静,我就给你们发消息。李师傅说给你们留了糯米鸡,晚上回来吃,热一下比中午的还香。”
太阳渐渐升高,李记早点摊的人多了起来,吆喝声、碗筷碰撞声混着晨练的音乐,格外热闹。欧阳俊杰拎着保温桶,帆布包里的钥匙和零件碰在一起,发出轻响——武汉的烟火气里,藏着比新加坡港更密的线索,像热干面的芝麻酱,看似乱,实则每一缕都连着真相,只是要慢慢拌,才能尝出味道。
张桂兰把旧饭盒收进包里,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明天去南湖,我带你们走小路,比大路近十分钟,还能路过‘赵记热干粉’,他家的粗米粉比李记的还劲道。当年向明总说,查事情跟吃热干面一样,得有耐心,别慌。”
欧阳俊杰点点头,长卷发垂在肩头,指尖还留着蛋酒的甜香:“他说得对……耐心比着急更有用,就像等豆皮蒸好,得等糯米粉了才好吃。”他望着报关行的方向,王律师的黑色轿车隐约在街角闪了一下,像块黑墨,滴进武昌的晨光里,晕开新的谜团。
南湖边的晨光刚漫过“王记豆皮摊”的蓝布棚,王师傅就用铁铲把豆皮翻得滋滋响——灰面浆在鏊子上结出金黄脆边,鸡蛋液裹着糯米漫出香气,撒上的五香干子丁和虾米像碎金子。欧阳俊杰坐在竹椅上,长卷发沾了点豆皮的油雾,发梢蹭过帆布包里的武汉锁厂钥匙,软乎乎的。
“俊杰,等哈子!这锅豆皮要焖三分钟,糯米才粉!”王师傅操着武昌方言,手腕一扬,铁铲在鏊子上划出弧线,“文厂长昨儿就跟我打招呼,说给她留锅厚的,加双倍干子。她退休后天天来,说家里那口子不爱做饭,就好这口,比深圳的肠粉扎实多了!”
张桂兰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苕面窝,油星印在袋子上:“文厂长快来了!我老特说,她每天八点准到,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总装着个搪瓷杯。当年在光阳厂,她就用这个杯子泡菊花茶,说夏天喝了解暑,比汽水管用。”
话音刚落,一辆掉漆的永久自行车就停在摊前,文曼丽拎着搪瓷杯下来,银灰色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严实:“张丫头,你也来啦?王师傅,我要两碗豆皮,加虾米!”她瞥见欧阳俊杰手里的零件,眼神突然顿住,“这……不是光阳厂1993年的老零件吗?你从哪搞到的?”
欧阳俊杰捏起零件,指尖蹭过浅月亮刻痕,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试探:“回忆是未拆封的证据。这是张阿姨从旧饭盒里找的,您当年查库存时少的,就是这种零件吧?向明说被王律师借走了,您后来没再问?”
文曼丽接过豆皮,铁勺戳了戳糯米,没说话,先喝了口搪瓷杯里的菊花茶:“怎么没问?1994年开春,我去律师事务所找王律师,他正跟个深圳来的男人说话,那男人穿得灵醒,西装上别着‘光辉模具’的徽章——后来才晓得是路文光。他手里拿着张图纸,说这批模具要按这个做,武汉那边的质检他来搞定。”
汪洋刚咬了口苕面窝,脆壳里的苕泥烫得他直哈气,小眼睛瞪得溜圆:“路文光也掺和进来了?他不是在深圳开公司吗?怎么跟王律师勾搭上了!”他把面窝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张朋,“你尝尝,比油香糯,就是有点烫嘴。文厂长,您当时没听见他们说模具的事?”
“怎么没听见!”文曼丽放下铁勺,豆皮的酱汁沾了满嘴角,“路文光说深圳那边的工厂等着要,假图纸别出岔子。王律师拍着胸脯说,放心,武汉的报关行和质检章都搞定了,向明那边他盯着。我当时躲在门外,吓得不敢出声,怕被他们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