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苏醒的“空”与远古之约
第二十六章 苏醒的“空”与远古之约
暗金色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宇宙漩涡,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在凤夕瑶和许煌身上短暂停留,又仿佛只是随意掠过两颗微不足道的尘埃。那目光扫过时带来的,并非实质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加令人绝望的、源自生命层次和认知层面的碾压感——仿佛蝼蚁仰望星空,除了自身的渺小与虚无,再也生不起任何别的念头。
凤夕瑶紧握着怀中冰冷死寂的骨片,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被冻结、剥离,暴露在那漠然的“注视”下,无所遁形。她甚至无法思考,无法恐惧,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麻木的空白。
许煌的状态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体内那新生力量,在那暗金身影苏醒的刹那,便如同遇到了至高无上的君主,彻底臣服、蛰伏,不敢有丝毫躁动。他嘴角溢出的鲜血早已凝固,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深黑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棺中那模糊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惊涛骇浪般的惊疑、震撼,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源自血脉或力量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棺中的身影,似乎对他们这两只“蝼蚁”失去了兴趣。他(或者说“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暗金色的长发(或者说光流)无风自动,轻轻摇曳。那笼罩在模糊光晕中的“面孔”,微微仰着,暗金色的漩涡“目光”穿透洞穴的岩壁,投向不可知的虚空深处,仿佛在“看”着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在“听”着来自时光尽头的低语。
“……又醒了……”那非男非女、清越而漠然的声音,再次在灵魂层面响起,带着一种亘古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疑惑”,“……这次的‘潮汐’……似乎比预想的……要早一些……也……乱一些……”
它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诉说。
“钥匙……带来了……”它的“目光”,似乎又无意识地扫过了凤夕瑶怀中的骨片,那模糊的面孔轮廓,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是某种极其古老、早已被遗忘的“表情”?“……可惜……太弱了……承载的‘印记’……也残缺得太厉害……”
骨片在它的“目光”下,没有丝毫反应,冰冷死寂,仿佛只是一块最普通的石头。
“……归墟的种子……”它的“目光”再次转向许煌,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瞬,“……倒是……有点意思……沾染了‘炎’的气息……还引动了‘玄阴’的调和……意外的……变数……”
它的话语断断续续,如同隔着无尽岁月传来的回响,充满了某种超越现世规则的晦涩。但“归墟”、“炎”、“玄阴”这些词汇,却如同惊雷,在许煌心中炸响!它知道!它知道他的力量根源,知道他经历的地火心炎,甚至知道“玄阴寒潭”!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是谁?”许煌强忍着灵魂的颤栗和力量的蛰伏,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干涩,在死寂的洞穴中显得异常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屈的意志。
棺中的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那两点暗金色的漩涡“目光”,重新聚焦在许煌身上,带着一种……仿佛是审视新奇玩具般的、极其淡漠的“兴趣”。
“……吾?”那声音似乎在“思考”,又仿佛只是复述一个早已被遗忘的代号,“……很久……没有‘存在’……问过这个问题了……”
它沉默了片刻,那模糊的光晕轮廓,仿佛变得更加深邃、空幻。
“……按照你们……现今的认知……”它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岁月的重量,“……或许可以称吾为……‘守墓人’……或者……‘见证者’……亦或是……‘归墟’的……一道……较为古老的……‘影子’?”
守墓人?见证者?归墟的影子?!
每一个称呼,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许煌的心头!尤其是“归墟的影子”!东方碣石山传承的、被视为禁忌和神秘的“归墟”之力,与眼前这棺中苏醒的恐怖存在,竟有如此深的关联?!它说自己是“一道较为古老的影子”,那真正的“归墟”又是什么?!是某种力量?是某个地方?还是……某个无法想象的伟大存在?!
凤夕瑶也听懂了只言片语,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这棺中身影,似乎并非邪恶的魔头,也不是他们之前遭遇的那些诡异存在,而是一种……更加超然、更加古老、更加难以理解的……“中立”或者说“规则”般的产物?它自称“守墓人”,守的是谁的墓?是这洞穴中这些石棺吗?那些石棺里,又葬着谁?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心中的疑问,棺中身影的“目光”,缓缓扫过洞穴中那一圈圈沉默的暗沉石棺。
“……他们……”它的声音似乎低沉了一丝,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叹息般的波动,“……是上一个……纪元的……‘遗民’……或者说……‘失败者’……”
上一个纪元?!遗民?!失败者?!
这简单的几个词,蕴含的信息量,却足以颠覆任何修士的认知!在他们所知的修仙界历史中,虽有上古、远古之说,但从未有明确记载存在过所谓的“上一个纪元”!那意味着,在现今这个时代之前,还存在着一个或多个完全不同的、辉煌或恐怖的文明时代,并且……终结了?
“他们……追寻……超脱……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真实’……引来了……‘注视’……”棺中身影继续用那种平淡漠然的语调陈述着,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于是……纪元终结……文明凋零……唯余残骸与……执念……沉睡于此……由吾……看守……”
触碰“真实”?引来“注视”?纪元终结?凤夕瑶和许煌听得背脊发凉。什么样的“真实”,能引来导致一个纪元终结的“注视”?那“注视”又来自何方?
仿佛感应到了他们心中翻腾的疑问和恐惧,棺中身影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虚空,那两点暗金漩涡深处,似乎倒映出了某些更加宏大、更加恐怖的景象碎片。
“……‘真实’……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它缓缓道,“……它既是万物之源……亦是万物之终……是规则……是概念……是‘存在’本身……亦是‘空无’本身……”
“……而‘注视’……”它的声音,首次出现了一丝极其极其细微的、仿佛冰面碎裂般的“涟漪”,“……来自‘真实’的……另一面……或者说……是‘真实’在特定条件下的……‘投影’或‘回响’……是混乱……是疯狂……是吞噬一切、同化一切的……‘终末’之影……”
“终末之影”?凤夕瑶猛地想起烽火台魔影、灵穴触手、混沌界噬灵妖瞳、以及“熔城”祭坛核心那扭曲的暗金怪物!那些东西散发的气息,不正是一种极致的混乱、疯狂和毁灭欲望吗?难道那就是所谓的“终末之影”?是导致上一个纪元终结的“注视”留下的……残余?或者……是“注视”本身渗透到这个纪元的……触须?!
“你……是说……”许煌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惊骇而更加嘶哑,“……那些……出现在各地的……诡异之物……烽火台的魔影……混沌界的眼睛……都是……‘终末之影’?”
“……可以……这么理解……”棺中身影微微颔首(如果那光晕轮廓的动作可以称之为颔首),“……它们是‘真实’被扭曲、被污染后……泄露到此世的一丝……‘涟漪’……或者……是纪元终结时,残留的‘疯狂’与‘绝望’……在特定条件下……被重新‘激活’……”
“……而这个‘钥匙’……”它的“目光”再次落在骨片上,“……以及你身上的‘归墟’种子……都与对抗……或者说……‘封印’、‘疏导’这些‘涟漪’……有关……”
骨片是“钥匙”?许煌的归墟之力也与对抗“终末之影”有关?难道东方碣石山的覆灭,他盗取圣物、被天下追杀,背后也隐藏着与这“终末之影”、与纪元隐秘相关的巨大阴谋?!
许煌的呼吸急促起来,无数疑问和线索在脑海中碰撞、交织。他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而这谜团背后牵扯的,可能是整个世界的存亡!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许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棺中身影,“你苏醒,是因为我们?因为骨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棺中身影沉默了片刻。
“……‘潮汐’将临……”它缓缓说道,声音中那丝“涟漪”似乎明显了一些,“……‘真实’的‘涟漪’……在此世……越来越活跃……‘封印’在松动……‘沉睡’的……在苏醒……‘钥匙’的出现……‘归墟种子’的异变……都是‘征兆’……”
“……吾之苏醒……亦是‘征兆’之一……”它“看”向许煌,暗金漩涡似乎微微旋转,“……你的出现……带着变数……或许……能成为新的‘锚点’……亦或……是加速崩坏的……‘引信’……”
锚点?引信?许煌心中一凛。这意味着,他的存在,可能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涉及纪元存亡的“潮汐”,有着关键性的影响?是力挽狂澜,还是加速毁灭?
“我需要做什么?”许煌沉声问道,不再考虑自身的安危。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个人的生死荣辱,在纪元存续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不知道。”棺中身影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简洁,“……‘潮汐’的方向……充满变数……‘钥匙’不全……‘归墟’之道亦已偏离……未来……是一片迷雾……”
它“看”向凤夕瑶,或者说,看向她怀中的骨片。
“……守护好……‘钥匙’……”它缓缓道,“……寻找……缺失的部分……弄明白……它真正的‘用途’……”
“去哪里找?怎么用?”凤夕瑶鼓起勇气问道。
“……遵循……它的指引……”棺中身影道,“……它会带你们……去往那些……‘涟漪’汇聚……或‘封印’松动之地……至于用途……当‘钥匙’完整……当你们足够强大……自然会明白……”
这等于没说。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方向——跟着骨片的感应走。
“你……会离开这里吗?”许煌看着棺中身影,问道。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如果走入世间,会引发何等动荡?
“……暂时……不会。”棺中身影缓缓摇头(如果那算摇头),“……吾之职责……是看守此地‘遗民’的沉眠……镇压此地方圆千里地脉中……残留的‘纪元伤痕’……而且……”它顿了顿,暗金漩涡似乎“看”向了洞穴的某个方向,那里是“玄阴寒潭”所在的方位,“……那边的‘小家伙’……似乎也被惊动了……需要……安抚……”
小家伙?是指“玄阴寒潭”底下那个被封印的、疑似“空间裂隙”的东西?在它口中,那等存在竟然只是“小家伙”?那它本身的层次……
许煌和凤夕瑶不敢再想。
“我们……可以离开了吗?”凤夕瑶小心翼翼地问。面对这样一个存在,每一秒都是煎熬。
棺中身影再次“看”向他们,暗金漩涡中无悲无喜。
“……可以。”它缓缓道,“……从此处向西……三百里外……有一处……相对安全的……地脉节点……你们可以从那里……返回地面……”
它抬起那只仿佛由暗金光芒构成的、模糊的手臂,朝着洞穴西侧的岩壁,遥遥一点。
“嗡……”
岩壁上,那些惨白色的发光晶簇,光芒流转,迅速在岩壁上勾勒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门”的轮廓。
“……此门……可维持……一炷香。”棺中身影道,“……离开后……关于此地所见所闻……关于‘潮汐’与‘终末之影’……慎言……”
它的意思很清楚,这些信息牵扯太大,泄露出去,可能会引起恐慌,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甚至敌对的关注。
许煌和凤夕瑶郑重点头。他们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多谢……前辈指点。”许煌抱拳,深深一礼。无论这棺中身影是何种存在,它透露的信息,无疑为他们拨开了眼前的迷雾,指明了方向,甚至可能救了他们的命。
棺中身影没有再回应,只是重新转回头,暗金“目光”再次投向虚空,仿佛又沉浸在了那唯有它能感知的、关于岁月与“真实”的冥思之中。
许煌和凤夕瑶不敢耽搁,最后看了一眼那坐在开启棺椁中的、散发着无尽“空”漠气息的背影,以及周围那一圈圈沉默的暗沉石棺,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岩壁上那扇白光构成的“门”。
“门”后,是一条短暂的、充斥着柔和白光的通道,没有任何不适。仅仅走了几步,眼前一花,两人便已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干燥温暖的空气之中。
脚下是坚实的、赤红色的荒原土地,头顶是西极荒原那永远灰蒙蒙、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真实”的天空。身后,是连绵起伏、被风沙侵蚀出无数孔洞的、暗红色的“千窟原”山岩。岩壁上,那扇白光“门”正在迅速黯淡、消失,最终彻底隐没,仿佛从未存在。
他们出来了。从那个埋葬着上一个纪元“遗民”、沉睡着“守墓人”的恐怖地底,回到了“千窟原”的地表。
阳光(虽然惨淡)洒在身上,带着荒原特有的干燥和尘土气息。远处,隐约有风声呜咽,卷起细细的沙尘。
一切,仿佛一场荒诞而惊悚的梦境。
但怀中那冰冷死寂的骨片,体内那蛰伏却真实不虚的新生力量,以及脑海中清晰无比的、关于“终末之影”、“纪元潮汐”、“钥匙”与“归墟”的对话,无不提醒着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不虚的。
他们站在荒原上,相顾无言,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充满了对未来的沉重和茫然。
守墓人所说的“潮汐”将临,骨片指引的前路,烽火台魔影的异动,各方势力的追捕与觊觎……无数线索和危机,如同交织的巨网,将他们牢牢笼罩。
而他们,一个重伤初愈、身怀秘密的“叛徒”,一个修为低微、却手持“钥匙”的少女,在这暗流汹涌、大劫将起的时代,又将何去何从?
“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许煌率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经历了地火熔城、玄阴寒潭、守墓人苏醒这一连串的冲击,他的心境似乎也发生了某种蜕变,变得更加沉稳、坚韧。
凤夕瑶点点头,没有异议。她抬头望向西边,那是守墓人指点的方向。三百里外,相对安全的地脉节点……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至少,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
两人辨明方向,不再犹豫,迎着荒原的风沙,迈开了脚步。
身影,很快消失在“千窟原”那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荒凉大地之上。
而在那深深的地底,古老的石棺洞穴中。
坐在暗金色棺椁中的身影,在两人离开后许久,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的流光,从它指尖溢出,没入洞穴中央那具巨大的暗金色棺椁之下,那由暗沉石材砌成的平台之中。
平台上,那些早已黯淡的、与棺椁表面同源的古老纹路,瞬间被点亮了一小片区域。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连接,最终,在平台中心,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立体的暗金色符文虚影。
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与棺中身影同源的、却更加隐晦、更加古老的“空”漠气息。
在这符文成型的瞬间,极其遥远、超越了现世空间概念的、某个混乱、扭曲、充满了无尽低语和疯狂呓语的维度夹缝深处。
那双由破碎星辰和凝固绝望构成的、巨大无比的幽暗眼眸,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完全睁开了!
冰冷的、漠然的、充满了无尽贪婪和毁灭欲望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维度阻隔,再次“看”向了西极荒原地底,那古老的石棺洞穴,以及……洞穴中心,那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符文虚影。
一声无声的、却仿佛能震荡诸天万界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咆哮(或者说“信息洪流”),在那个混乱维度中轰然炸开!
“……找到……你了……”
“……‘空’之遗骸……”
“……纪元之锚……”
“……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紧接着,那双幽暗眼眸的“目光”,变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无数更加粗大、更加凝实的、由纯粹恶意和混乱构成的“触须”,从眼眸深处,从它所在维度的各个角落,疯狂地涌出,朝着现世的方向,狠狠地……刺探、撞击而来!
目标,直指西极荒原地底,那暗金色符文虚影所在的空间坐标!
整个混乱维度,都因为这双“眼眸”的暴动,而变得更加狂暴、无序!更多的、难以形容的诡异阴影和低语,被这暴动吸引、裹挟,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现世的壁垒,蠢蠢欲动!
而在现世,西极荒原地底,那石棺洞穴中。
坐在棺中的暗金身影,似乎对那来自混乱维度的恐怖“注视”和冲击,毫无所觉。它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那旋转的暗金色符文虚影,模糊的光晕轮廓中,那两点暗金漩涡,深邃如故。
只有一声低不可闻的、仿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于“期待”的叹息,在死寂的洞穴中,幽幽回荡:
“……开始……了……”
“……这场……延续了……无数纪元的……棋局……”
“……‘钥匙’已动……‘种子’已萌……‘潮汐’将至……”
“……而‘祂’们……也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话音落下,洞穴中,重归死寂。
只有那暗金色的符文虚影,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冰冷而古老的微光,仿佛一颗被投入命运长河的、微不足道,却可能激起滔天巨浪的……
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