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荒原夜行与不期而遇
第二十七章 荒原夜行与不期而遇
西极荒原的夜,来得分外迅疾。仿佛只是转眼间,天际那轮惨白模糊的日头,便无声地沉入了赤色大地的尽头,将最后一丝黯淡的光线也吝啬地收回。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目之所及的一切。风声变得凄厉,卷起细碎的沙砾,拍打在裸露的岩石和皮肤上,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沙沙声,更添几分荒凉与孤寂。
许煌和凤夕瑶借着最后的天光,在崎岖的、布满风蚀岩和干涸沟壑的荒原上跋涉了约莫两个时辰。守墓人指点的“向西三百里”,在这地形复杂、方向难辨的“千窟原”边缘,并非易事。他们没有御器(许煌伤势初愈,灵力不宜过度消耗,凤夕瑶更是灵力低微),只能依靠双脚,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速度缓慢。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荒原昼夜温差极大,白日的闷热迅速被刺骨的寒冷取代,呼气成霜。两人身上单薄的、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这寒意。凤夕瑶冻得牙齿打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怀中那冰冷死寂的骨片,此刻也提供不了丝毫暖意。
“不能再走了。”许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又抬头望了望漆黑如墨、星辰稀疏的天空,“夜间是许多荒原妖兽和诡异之物活跃的时候,视线不清,容易遭遇危险。找个背风的地方,生火休息,明日天亮再赶路。”
凤夕瑶自然没有异议。两人在一处背靠巨大风蚀岩柱、前方视野相对开阔的洼地里停了下来。许煌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妖兽巢穴或可疑痕迹,这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干燥的、不知从何处收集的荆棘和枯木(显然早有准备),用最谨慎的控火术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小片黑暗,也带来了些许微不足道的暖意。火光映照着两人疲惫而凝重的脸。就着火光,他们分食了最后一点干硬如石的肉干和所剩无几的、带着土腥味的浊水。食物粗糙难咽,水也带着怪味,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吃饱喝足(勉强算是),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连日来的惊心动魄、死里逃生,加上伤势未愈和长途跋涉,早已将两人的精力消耗到了极限。
“你守前半夜,后半夜换我。”许煌对凤夕瑶道,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他需要时间调息,尽快恢复状态。
凤夕瑶点点头,强打起精神,握紧短剑,坐在火堆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火光边缘的黑暗。许煌则在她对面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眉心那点幽光在篝火的映照下,隐隐流转着灰黑与暗金交织的微光,气息沉静悠长,显然在快速恢复。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缓流逝。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岩壁上,拉得老长,扭曲晃动。远处,风声呜咽,夹杂着一些不知名夜行生物的短促鸣叫或窸窣爬行声,更显得这片荒原的夜晚危机四伏。
凤夕瑶不敢有丝毫松懈,精神高度集中。然而,身体的疲惫和篝火的暖意,还是让她眼皮渐渐沉重。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刺激着神经。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白日里在那地底石棺洞穴中的经历,守墓人那漠然的话语,关于“终末之影”、“纪元潮汐”、“钥匙”与“归墟”的骇人听闻的秘密……
这一切,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和许煌,真的能在这即将席卷天地的巨大风暴中,找到一线生机吗?骨片的指引,又会将他们带向何方?是生路,还是绝地?
就在她心神恍惚、思绪纷乱之际——
“嗖!”
一道极其轻微、却又异常迅疾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左侧黑暗的乱石堆后,放射而来!目标,赫然是正在闭目调息的许煌!
那并非箭矢或飞刀,而是一道仅有手指粗细、颜色暗沉、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黑色气劲!气劲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得惊人,更带着一股阴冷、刁钻、直透骨髓的杀意!
偷袭!而且时机把握得极其精准,正是在凤夕瑶精神稍有松懈、许煌沉浸于深度调息的刹那!
凤夕瑶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她想也不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直紧握的短剑瞬间出鞘,体内所剩无几的离火灵力疯狂涌入,剑锋亮起一抹赤红光芒,朝着那道灰黑色气劲狠狠斩去!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示警的尖叫:“小心!”
然而,那灰黑色气劲速度太快,角度也太刁钻!凤夕瑶的剑光虽然迅疾,却只来得及擦中气劲的边缘!
“叮!”
一声轻响,灰黑色气劲被剑光稍稍带偏了轨迹,但依旧如同毒蛇般,擦着许煌的耳畔飞过,狠狠钉入他身后的岩壁!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洞穿,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的细小孔洞,孔洞周围的岩石迅速蔓延开一片灰败之色,仿佛生机被瞬间抽走!
好险!若非凤夕瑶那近乎本能的一剑稍稍干扰,这道气劲恐怕已经洞穿了许煌的太阳穴!
许煌也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便已从调息中惊醒!他双目骤然睁开,眸中寒光爆射,甚至来不及去看偷袭来自何方,身体已经如同鬼魅般,朝着侧方横移三尺!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那灰黑与暗金交织的奇异力量瞬间凝聚,看也不看,反手朝着气劲袭来的方向,疾点而出!
“嗤!”
一道更加凝练、更加迅疾、颜色也更加深邃的奇异剑芒,撕裂黑暗,后发先至,射入那片乱石堆后!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乱石堆后传来!紧接着,一道瘦削、灵活、如同猿猴般的身影,从乱石堆后猛地窜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远处的黑暗之中,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带着血腥味的阴冷气息。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专业的刺客!
许煌没有追击,他脸色冷峻,目光如电,迅速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刚才虽然击伤了对方,但难保没有同伙潜伏在侧。而且,那阴冷气劲的气息,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凤夕瑶惊魂未定,持剑护在许煌身前,警惕地看着偷袭者消失的方向。“是什么人?难道是青云门或者天音寺的追兵?还是……之前那个鳞片怪人的同伙?”
许煌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岩壁前,仔细观察着那个被灰黑色气劲洞穿、边缘呈现灰败色的孔洞。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不是青云门或天音寺的路子。也不是之前那怪人的气息。这气劲阴毒刁钻,带着一股……‘死意’和‘衰败’的味道。是‘幽冥宗’的手段。”
“幽冥宗?”凤夕瑶一愣。她听说过这个宗门,是魔道中一个颇为神秘、行事诡异的门派,擅长暗杀、用毒、驱役鬼物,功法阴毒狠辣,为正道所不容。但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西极荒原?而且,目标似乎是许煌?
“我与幽冥宗素无仇怨。”许煌眉头紧锁,“他们怎么会找上我?而且,刚才那刺客,修为不过筑基后期,但隐匿和刺杀之术极为高明,若非你及时察觉,我恐怕已经着了道。这不像临时起意的截杀,更像是有备而来的……‘清除’或者‘试探’。”
清除?试探?凤夕瑶心中一沉。难道许煌的身份,或者他身上的秘密,已经引起了幽冥宗的注意?还是说,幽冥宗也卷入了这“终末之影”和“纪元潮汐”的阴谋之中?
“此地不宜久留!”许煌当机立断,一脚踢散篝火,用沙土迅速掩埋痕迹,“对方一击不中,很可能会召集人手,或者有更厉害的后续手段。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连夜赶路,尽快抵达守墓人所说的地脉节点!”
两人不敢耽搁,也顾不得休息了,立刻收拾东西,借着微弱的星光,辨明西方,再次踏上路途。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几乎是贴着地面潜行,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荒原的夜,似乎因为刚才的偷袭,而显得更加阴森可怖。每一块岩石的阴影,都仿佛潜藏着致命的杀机。风声如同厉鬼的呜咽,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没走出多远,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隐约的、与荒原夜风格格不入的声响。
是……兵刃交击的声音?还有……人声?
两人立刻停下脚步,伏低身体,凝神倾听。
声音来自前方约莫一里外,一处地势较低的干涸河谷方向。兵刃碰撞声密集而激烈,夹杂着呼喝、怒骂,以及……一种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般的、非人的嘶鸣!
有人在战斗!而且,似乎不止一方!
“过去看看,小心隐藏。”许煌低声道。在这荒原深夜,突然出现的战斗,很可能与刚才的偷袭有关,也可能隐藏着其他信息。
两人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潜去。很快,他们便摸到了河谷边缘一处较高的土坡上,借着黯淡的星光,向下望去。
只见干涸的河床底部,一场激烈的混战正在进行。
交战的一方,赫然是七八个身穿统一制式黑色劲装、袖口绣着银色波纹标记的修士!正是之前在混沌界“礁岛”遭遇过的那三个“听涛阁”黑衣人同款服饰!只不过人数更多,而且其中两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圆满,距离金丹只差一线!其余也皆是筑基中后期好手。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据,形成一个攻防一体的阵型,手中各式法器光芒闪烁,正与对手激烈交锋。
而他们的对手,则更加诡异——那是十几个……“人”?
不,那绝非正常的活人!
它们的身形高矮胖瘦不一,但动作都带着一种怪异的僵硬和迅猛。它们身上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秽的各色衣物,有些似乎是荒原部族的皮毛,有些则是修士的残破法袍。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在星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最骇人的是它们的脸——五官扭曲模糊,眼眶中燃烧着两点幽绿色的、不断摇曳的鬼火!口中发出那种尖锐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嘶鸣!
它们使用的武器也五花八门,有锈蚀的刀剑,有折断的长矛,甚至有空手挥舞着利爪!动作毫无章法,却悍不畏死,力大无穷,而且似乎对伤痛毫无知觉,被斩断手臂、洞穿胸膛,只要头颅不碎,眼眶中的幽绿鬼火不灭,就依旧疯狂扑击!更麻烦的是,它们的爪牙和武器上,似乎都带有一种阴寒的尸毒,触之即伤,伤口迅速溃烂发黑!
是“尸傀”!而且,是被人以邪法炼制、操控的高阶尸傀!看其动作和力量,生前至少都是筑基期的修士或强悍武者!
“是‘幽冥宗’的‘御尸术’!”许煌眼神一冷,低声道,“这些尸傀,应该就是他们在操控!听涛阁的人,怎么会和幽冥宗对上?”
只见场中,听涛阁众人虽然实力更强,配合也更佳,但面对这群不惧伤痛、不畏死亡、又带有尸毒的尸傀围攻,一时也陷入了苦战。那些尸傀似乎经过了特殊炼制,身体异常坚硬,寻常法器难伤,更要分心抵御尸毒侵蚀,让他们打得束手束脚。其中一名筑基圆满的听涛阁头领,手持一柄泛着湛蓝波光的长剑,剑法精妙,每每能斩碎尸傀头颅,熄灭其眼中鬼火,但尸傀数量不少,且暗处似乎还有控尸之人未曾现身,让他们无法迅速脱身。
“嗬……听涛阁的杂碎,消息倒是灵通,追得够紧!”一个阴恻恻、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声音,突然从河谷另一侧的黑暗中响起,“可惜,到了这西极荒原,就是老子们的地盘!乖乖交出那‘东西’,留你们全尸炼傀,否则,就让你们尝尝被自家同伴撕碎的滋味!”
随着话音,三道笼罩在黑袍之中、周身弥漫着淡淡灰色尸气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为首一人,身材干瘦,黑袍下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惨绿幽光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杆白骨嶙峋、顶端镶嵌着骷髅头的诡异长幡,轻轻摇动,那十几具尸傀的攻击顿时变得更加疯狂、有序!
是幽冥宗的控尸人!而且看气息,这为首的黑袍人,修为也达到了筑基圆满,手中那白骨长幡,更是一件邪气森森的上品法器!
“幽冥宗的腌臜货色,也敢觊觎我‘听涛阁’之物?”那名手持湛蓝长剑的听涛阁头领怒喝一声,剑光暴涨,逼退几具尸傀,“那‘东西’事关重大,岂是你们这些邪魔外道能染指的?今日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让你们得逞!”
“嘿嘿,事关重大?不就是跟那‘归墟’叛徒,还有蛮山深处那‘黑气’有关么?”黑袍人阴笑道,“你们听涛阁能查,我幽冥宗就不能插一手?这西极荒原,可不是你们中原的地盘!识相的,把你们查到的那份‘残图’交出来,否则,明年今日,就是你们的忌辰!”
残图?归墟叛徒?蛮山黑气?
潜伏在土坡上的许煌和凤夕瑶,心中同时一震!
幽冥宗和听涛阁,竟然都在追查与“归墟”、与蛮山烽火台魔影(黑气)相关的事情!而且,听涛阁手中,似乎有一份“残图”?难道也是类似骨片在乱石戈壁引动的那种、指向某个上古遗迹或封印节点的地图?
他们口中的“归墟叛徒”,无疑就是指许煌!看来,不仅青云门、天音寺在追捕他,连听涛阁、幽冥宗这些亦正亦邪、行事隐秘的大势力,也盯上了他,或者说,盯上了他可能知晓的、关于“终末之影”的秘密!
下方,战斗因为黑袍人的现身和话语,变得更加激烈。听涛阁众人显然也打出了真火,不再保留,各种压箱底的法术、符箓纷纷使出,光华乱闪,轰鸣不断。幽冥宗这边,除了尸傀和三名控尸人,黑暗中还不断有新的、实力稍弱的尸傀或骷髅被召唤出来,加入战团,显然是有备而来,要将听涛阁这支小队彻底留下。
“我们……”凤夕瑶看向许煌,以眼神询问。是趁乱离开?还是……
许煌眼中光芒急速闪动。听涛阁和幽冥宗狗咬狗,本是好事。但听涛阁手中的“残图”,以及他们掌握的信息,对他或许至关重要。而且,幽冥宗在此出现,目标似乎也包括他,日后必成大患。
是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还是……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下方的战局,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名手持湛蓝长剑的听涛阁头领,似乎被幽冥宗黑袍人层出不穷的邪术和尸傀弄得焦头烂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逼退身前的尸傀,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表面刻画着复杂火焰纹路的玉符,狠狠捏碎!
“烈焰焚天符!退!”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那破碎的玉符中,一股恐怖至极的炽热气息轰然爆发!赤红色的火焰如同火山喷发,瞬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席卷、扩散!火焰并非凡火,蕴含着精纯霸道的火属性灵力,对阴邪尸气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嗤嗤嗤——!”
火焰所过之处,那些尸傀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上的尸气和幽绿鬼火如同冰雪消融,青灰色的皮肤迅速焦黑、碳化!就连那三名幽冥宗控尸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火焰逼得连连后退,护体尸气剧烈波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好机会!突围!”听涛阁头领趁机大喝,带着手下残余的五六人,朝着火焰威力稍弱的侧方,亡命冲去!试图借着火焰符箓制造的混乱,冲出重围!
“想跑?没那么容易!”幽冥宗黑袍人又惊又怒,摇动白骨长幡,试图控制未被火焰波及的尸傀拦截,同时自己也要扑上。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际——
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无暇顾及。
在河谷的另一侧,那片靠近许煌和凤夕瑶潜伏土坡的阴影里,一道模糊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瘦小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那身影速度极快,目标明确——并非交战双方,而是那名正在指挥突围的听涛阁头领,腰间悬挂的一个……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兽皮囊!
是第三个势力?!还是……趁火打劫的?
那瘦小身影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在混乱的火光、人影和嘶鸣中穿行,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眨眼间便已贴近那名听涛阁头领身后,一只覆盖着黑色细密鳞片、指甲尖锐的手,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探向那个兽皮囊!
是之前偷袭许煌的那个刺客?!他竟然一直潜伏在侧,等待的就是这个两败俱伤、注意力分散的时机!他的目标,是听涛阁头领身上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那“残图”!
“小心身后!”一名眼尖的听涛阁修士瞥见了那道鬼魅般的身影,惊骇大叫。
听涛阁头领反应极快,听到示警,想也不想,反手一剑向后撩去!湛蓝剑光凌厉无匹!
然而,那瘦小身影似乎早有预料,探出的手猛地一缩,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险避开剑光,同时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点灰黑色的、细如牛毛的寒芒,悄无声息地射向听涛阁头领的后颈!
又是那种阴毒刁钻的灰黑气劲!而且距离如此之近,猝不及防!
听涛阁头领只觉后颈一凉,心中警兆狂鸣,想要闪避已然不及!只能勉强偏了偏头。
“噗!”
灰黑气劲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花!伤口瞬间变得麻木、灰败,一股阴寒死气迅速朝着体内蔓延!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停滞,那瘦小身影的手,已经再次闪电般探出,指尖轻轻一勾——
“嗖!”
那个灰扑扑的兽皮囊,已然脱钩飞起,落入那只覆盖着黑色细密鳞片的手中!
得手了!
瘦小身影毫不恋战,得手的瞬间,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同时朝着黑暗中打出一个诡异的手势。
“拦住他!”听涛阁头领又惊又怒,不顾脖颈伤势,挥剑急追。几名幽冥宗的控尸人也反应过来,怒喝着操控尸傀试图阻拦。
然而,那瘦小身影速度太快,身法又太过诡异,在混乱的战场中几个闪烁,便已脱离了最核心的战圈,眼看就要没入远处的黑暗之中。
就在此时——
“留下吧。”
一个平淡、清越,却仿佛带着一种冻结灵魂力量的声音,突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传入每个人(和尸傀)的耳中。
紧接着,一点灰黑中夹杂着暗金色的、毫不起眼的微光,如同跨越了空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瘦小身影即将遁入黑暗的、飘退路径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那点微光触及瘦小身影护体罡气的刹那,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化作一个直径尺许的、缓缓旋转的灰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是无尽的“空”与“寂灭”!
那瘦小身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墙壁,飘退之势戛然而止!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掌猛地拍向那灰黑漩涡,试图将其震散。
然而,他的掌力触及漩涡,却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湮灭”!更可怕的是,那灰黑漩涡中散发出的“空寂”之力,竟顺着他拍出的手掌,逆流而上,瞬间蔓延向他的手臂、身躯!
他手臂上那些黑色的细密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酥脆,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消亡”和“虚无”的极致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归墟……之力?!是你?!”瘦小身影的声音因为惊骇而扭曲变形,他再也顾不得手中的兽皮囊,用尽全身力气,甚至不惜燃烧精血,猛地一震,将被灰黑之力侵蚀的右臂齐肩震断!断臂离体的瞬间,便化作飞灰飘散!
借着这自残产生的、狂暴的血气冲击,他勉强挣脱了那灰黑漩涡的吸扯和侵蚀,身体化作一道扭曲的血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与许煌所在相反的黑暗深处,亡命遁去,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路淅淅沥沥的、暗红色的血滴和一声充满怨毒的嘶吼在夜风中飘荡:
“许煌——!幽冥宗和听涛阁……都不会放过你的——!”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瘦小身影出手夺囊,到许煌暗中拦截、逼其断臂遁走,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直到那瘦小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那灰黑漩涡也缓缓消散,河谷中的众人才如梦初醒。
听涛阁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许煌和凤夕瑶出现的土坡方向,又看看地上那个灰扑扑的、刚刚从瘦小身影断臂处掉落的兽皮囊,以及那截迅速化为飞灰的残臂,脸上充满了震惊、警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幽冥宗的三人更是脸色难看。煮熟的鸭子飞了不说,还冒出来一个搅局的,而且似乎……实力深不可测?尤其是那灰黑色的、充满“空寂”与“湮灭”气息的力量,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厌恶和……一丝恐惧。
许煌缓缓从土坡上走下,凤夕瑶紧随其后。他脸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现、逼退一名筑基后期巅峰刺客的,并非是他。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那个兽皮囊,然后,缓缓抬起,落在了听涛阁头领,以及幽冥宗三名控尸人身上。
夜风呜咽,火光摇曳。
荒原的深夜,三方势力,因为一个兽皮囊,因为“归墟叛徒”的出现,陷入了一种更加微妙、更加危险的……对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