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自我道路
三十三重天的罡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玉石粉末,刮在脸上透着刺骨的寒意。
玉清独自站在一块断裂的玉台上。
下方是镇魔天狱崩塌后留下的巨大深坑,周围没有任何人打扰。
他刚刚亲手把玉洁三千年的烂账翻开,扔在了三界的阳光底下。
现在,他需要清理自己身上的东西。
玉清抬起苍白的右手。
修长的指尖上,一团暗紫色的光晕正从他的皮肤底下缓缓渗出,在半空中不安地蠕动着。
这是玄狐真源里最庞大、也是最根深蒂固的一股力量——幻术。
光晕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扭曲、拉长。
很快,它变成了一张模糊的脸。
那是瑶姬的轮廓。
紧接着,光影变换,又变成了苏妄前世那张冷峻的男人面孔。
它们在玉清的指尖不断变幻,试图模拟出各种能让人心神失守的伪装。
这就是玉洁赖以生存的手段。
她用这些东西藏了三千年,骗了敌人,骗了青丘,最后也把自己骗进了一个死胡同。
玉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不断变幻的脸。
“不需要了。”
他五指猛地向内收拢。
剥离深深扎根在真源里的本能,无异于抽筋剥皮。
玉清苍白的脸颊上瞬间没了一丝血色,一根根紫黑色的青筋顺着他的脖颈暴突而起,那是真源在剧烈地抗拒这种自残般的割裂。
但他攥紧的五指没有松开半分。
砰。
那团暗紫色的光晕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被他用纯粹的蛮力生生捏爆。
漫天黯淡的粉尘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很快便被仙界的罡风吹得一干二净。
玉清剧烈地喘息了两声,身体微微佝偻了一下,但脊背很快又重新挺得笔直。
他摊开掌心,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现在,手里只剩下一团极致的黑。
没有香气,没有迷幻的光泽,更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伪装的杂质。
这是玄狐血脉里最本源的空间、暗影,以及绝对清明的感知。
这才是干干净净的力量。
玉清闭上暗金色的眼眸。
他开始尝试将这股纯粹的力量,与自己在仙界厮杀的经验融合在一起。
在此之前,他面对天庭的空间仙将时,曾本能地用出过玉洁惯用的空间折叠手法。
结果对方连看都没看,直接一剑刺穿了他的空间断层。
天庭太了解玉洁了。
她在镇妖台里被天庭反反复复地切碎、缝合了无数次,她用空间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死角,早就被天庭摸得透透的。
沿用旧路,就是找死。
玉清的感知顺着那团纯粹的黑,无声地向着四周蔓延。
他不打算去折叠空间,也不打算用暗影去制造什么隐蔽的囚笼。
他不需要伪装,更不需要像玉洁那样,把自己缩在一个虚假的壳子里。
他要的是最直接的切断。
在不破坏生命本源的前提下,强行切断一切被错误缝合在一起的因果和法则。
玉清的右手在半空中缓缓划过。
没有任何浩大的声势,一缕极细的黑色游丝顺着他的指尖渗了出来。
它安静得近乎诡异,连仙界的罡风在触碰到它的瞬间,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半空中,一块因为之前交战而坠落的巨大汉白玉残砖,正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朝他的头顶砸下来。
玉清没有抬头。
他只是屈起食指,向上一弹。
那缕黑色的游丝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没有爆炸,也没有碎石飞溅。
巨大的残砖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一分为二,顺着玉清身体的两侧重重地砸在地上。
轰。
沉闷的撞击声扬起一片灰尘。
玉清睁开眼,转过身。
残砖的切面平滑如镜。
更可怕的是,残砖内部原本还在流转的那些用来稳固质地的紫金阵纹,根本没有被触发防御机制。
它们在接触到游丝的那一瞬,被从法则层面上直接抹去了连接,彻底变成了死物。
清夜无间。
一个只属于玉清、不带任何旧人影子的神通雏形,在这一刻真正扎下了根。
脚步声从后方的废墟传来。
苏妄提着那把暗金色的横刀,踩着满地碎石走了过来。
她停下脚步,视线落在那块被切成两半的残砖上。
粗糙的拇指在平滑的断面上轻轻抹了一下。
苏妄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完全陌生却又极度纯粹的空间法则。
她侧过脸,“换花样了?”
“把没用的垃圾扔了。”
玉清放下右手,将掌心残留的黑暗敛入体内。
“幻术不用了?”
“太脏,也不好用,”玉清看着远处的云海,语气平淡,“骗来骗去的东西,不如直接切断来得实在。”
苏妄看着他那双再也没有半分阴郁和迷茫的暗金眼眸。
她知道,从刚才在天狱里把旧账摊开那一刻起,玉清就把玉洁那个沉重的壳子彻底敲碎了。
现在的他,不仅在身份上独立了出来,连力量也完完全全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他不欠旧人的,也不需要再去模仿谁。
“挺好。”
苏妄没有多说什么赞美的话。
她只是手腕一转,将横刀拄在地上。
顺着她刀尖的方向,三十三重天最顶端的云海正在向两侧翻卷退开。
那座高高在上的帝宫,已经失去了外围所有的屏障,孤零零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一条宽阔的金色天阶从帝宫大门一直铺到了他们面前。
“既然手脚放开了,”苏妄看着那条仿佛在邀请他们赴死的金色道路,“接下来的硬骨头,就得靠这新刀法来切了。”
玉清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暗影在他的脚下安静地流淌,没有半分伪装,只有随时可以撕裂一切的锋芒。
“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