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核心正位
沉重的青铜大门,在蛮力的推挤下向两侧缓缓滑开。
苏妄跨过高高的门槛,彻底走进了这座高高在上的三十三重天帝宫。
但她只往前走了一步。
脚跟还没在光洁的玉砖上踩实,她猛地停住身形,左手下意识地死死扣住了腰间的刀柄。
一阵尖锐到极点的灼痛,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眉心深处炸开。
玉清停在她侧后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气息的凝滞,“怎么了?”
“她压不住了。”
白泽的实体虚影抢先接上了话。
它蹲在台阶边缘,通透的眼眸死死盯着苏妄那白金光芒闪烁不定的眉心,“这一路砸镇妖台、放归元池、切断四极锁链,她吃进去的底蕴太多了。”
白泽甩了一下雪白的尾巴,“山海图里的东西,全醒了。”
确实全醒了。
苏妄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识海。
内天地中,那卷长达数十丈的墨色画卷正在剧烈地翻滚。
在此之前,画卷上的二十四个核心正位,只有白泽一头异兽达到了通神位阶,其余的都只是虚影和残存的本能,是苏妄可以随意抽调力量的工具。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伴随着三界法则的贯通,庞大的造化之力冲刷着整个图谱。
足足有八成的核心异兽,在这一刻跨过了最后的门槛,直接跃入了通神位阶。
画卷不再是死寂的水墨。
青兕的图腾上,厚重的泥土龟甲片片剥落,一头身如山岳、双目清明的巨兽虚影,稳稳地踏在了内天地的山峰上。
朱厌的赤红兵煞不再盲目地翻腾,而是凝聚成了一只布满老茧的粗壮巨爪,死死扣住了画卷的边缘。
饕餮、毕方、帝江、狡。
一个接一个庞大的意识,犹如从远古的长眠中苏醒,带着各自鲜明的脾气和威压,在苏妄的识海中轰然降临。
麻烦也随之而来。
它们不再是任由苏妄捏扁搓圆的死物,它们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破宫殿里全是连环死阵,”毕方扇动着仅有的一只翅膀,赤红的火焰在识海里烧得噼啪作响,“别磨蹭了,直接放火烧干净,一路平推过去!”
“不可,”帝江的意识冷硬而理智,“四周空间节点被重重锁死。盲目放火,会把界域直接炸塌,我们连带着一起埋在虚空里。”
“那就用蛮力砸烂阵眼!”
朱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画卷边缘一阵抖动,“管他什么空间,砸碎了就不存在了!”
“蠢货。”
青妤慵懒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帝宫里连个活人的气息都闻不到,天上那个窃贼摆明了是请君入瓮,蛮干只会一头扎进别人的口袋阵。”
角落里,还传来饕餮吞咽口水的巨大咕噜声,似乎想连着阵法和地砖一起啃了。
苏妄站在识海中央,脑门突突地跳。
吵。
太吵了。
以前打仗,她只需要动个念头,妖罡要多暴躁就有多暴躁,根本不存在力量抗拒或者反驳的情况。
但现在,她像是站在了一群顶级大妖的议事堂中间。
如果不解决这个分歧,接下来的路根本没法走。
但她很清楚,不能用山海盟主的权柄去强行镇压这些声音。
强压,就把这些刚通神的异兽重新逼成了奴隶。
那山海图立下的自愿盟誓,就成了一句废话。
苏妄没有立刻说话,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等毕方和帝江的争吵稍微停歇了一点,她才在识海中缓缓抬起手,向下虚压了一下。
“都闭嘴。”
识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十几道庞大、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同时汇聚到了站在中央的那个黑衣少女身上。
苏妄迎着这些目光,没有任何露怯。
“你们有了脑子,这是好事,说明我们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当瞎出力的瞎子。”
苏妄伸出粗糙的食指,在半空中划出帝宫的大致轮廓,“但要打,就得有规矩。”
她转过头,视线直逼那团暴躁的火焰,“毕方,你觉得有死阵,那你就负责把沿途的阴秽烧掉,但火线绝不准越过帝江划定的空间安全区。”
火焰闪烁了两下,安静地伏低了火苗。
“朱厌。”
苏妄看向那只巨大的老茧手爪,“待会儿要是遇到硬碰硬的阵眼,你负责主攻,别去管后背。”
她视线平移,落在那头如山岳般沉稳的巨兽身上,“青兕,你来扛一切阵法反噬,保住朱厌的后心。”
最后,她看向角落里那团贪婪的黑影。
“饕餮,只准吃被我砍碎的无主阵法废料,没斩断的活物和生魂,你敢碰一下,我先劈了你。”
咕噜声停了。
苏妄放下手,看着画卷上那些姿态各异的庞然大物。
“这是三千年来最大的一场硬仗。我不是在使唤你们,也不是在抽你们的骨髓。”
苏妄的语气极度平静,“这是我们一起砸烂天庭的盟约。怎么打,我们一起定。”
短暂的沉默过后。
识海深处,青兕发出一声浑厚的低鸣,庞大的身躯重新隐入山峰之下,让出了主导权。
朱厌缓缓收起了锋利的爪子。
帝江撤去了空间隔离。
没有反对,便是认同。
那股原本因为意见分歧而互相冲撞的庞大力量,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顺着苏妄的经脉,运转得前所未有的圆润、通透。
这不是一个人在强行驾驭万物。
这是一个完整的生命图谱,在共同向着一个目标发力。
苏妄重新睁开眼睛。
眉心那股灼痛感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充实感。
“解决了?”
玉清看着她平稳下来的气息。
“吵了几句,谈妥了。”
苏妄将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松开,又重新握紧,感受着指腹与刀格贴合的粗糙触感。
她没有多作解释,只是迈开步伐,大步走进了帝宫深处那片死寂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