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帝宫法阵
帝宫深处的推进,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那并非因为天庭没有设防。
一路上,走廊的玉柱后、穹顶的横梁上,到处都刻满了层层叠叠的绝杀大阵,甚至还有许多被仙籍彻底抹去神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高阶傀儡隐伏在暗处。
但它们根本没有机会碰到苏妄的衣角。
赤红色的独足鸟影在半空中一闪而过,大片暴烈的火焰精准地覆盖了前方十丈内的玉砖,将那些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符文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反扑的余地都没留。
火焰刚刚熄灭,一双布满老茧的巨爪便从虚空中猛地探出。
那巨爪一把攥住两尊拦路的紫金傀儡,指骨猛地发力。
砰!
两尊堪比临仙境体修的傀儡,被朱厌的兵煞直接捏碎了核心,化作一堆废铜烂铁砸在地上。
偶尔有几道漏网的雷光从侧方死角劈过来,还没靠近,就被一层突兀升起的厚重山岳虚影稳稳挡住。
青兕那宽阔的背脊扛下了所有的法则反噬,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溅到苏妄身上。
苏妄踩着满地还冒着黑烟的残骸,一步步向前。
自从山海图里的核心异兽通神之后,她再也不需要事必躬亲地去砍沿途的杂兵和死阵。
这是属于整个山海图的力量。
穿过三道残破的宫门,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极度宽广的正殿。
大殿中央没有任何王座,只有一块直径达数十丈的暗黑色悬空阵盘。
阵盘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缓缓转动着,表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以千万计的紫色光点。
每一颗光点上,都延伸出一条透明的法则晶线,直直地扎入周围的虚无之中,通向三十三重天之下的四面八方。
这是天庭控制三界仙籍的总枢纽。
“就是这东西。”
白泽的实体虚影从苏妄肩头跃下,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它通透的眼眸盯着那块巨大的阵盘,“底下那些仙军脑袋上的线,全是从这儿扯出去的。天上那个窃贼只要动一动念头,这阵盘就能瞬间抹掉几十万人的神智。”
苏妄没有回话,左手大拇指抵在了刀格上。
玉清从侧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苍白的眼眸扫过阵盘周围那层扭曲的空间波纹,“防得挺死。”
玉清抬起右手,十指在半空中虚虚张开,“主阵眼外面套了九层空间死结,强行用蛮力砍,阵盘会把伤害转移到底下那些连着线的仙籍修士身上。”
苏妄握住了刀柄。
天庭最喜欢用的手段,就是把底层的命和自己的防线绑在一起。
“能剥开吗?”
她看着那些交错的空间断层。
“需要三息。”
玉清没有废话,十指猛地向内一压。
数十缕极致黑暗的空间游丝从他指尖荡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直接切入了那层扭曲的空间波纹里。
刺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在大殿内接连响起。
玉清没有去解那些死结,而是用他那刚成型的“清夜无间”,生生把阵盘外围的空间连同那些防御节点一起裁了下来。
“好了。”
玉清十指猛地向两侧一拉,将剥离的空间废料甩向大殿边缘。
几乎在玉清退开的绝对瞬间,苏妄动了。
她双腿微曲,整个人化作一道逆冲的黑色残影,瞬间跃上半空。
锵!
暗金色的横刀彻底出鞘。
凡俗国运与万妖盟誓在刀锋上疯狂交织。
不仅如此,苏妄识海中那些通神的异兽,在这一刻将所有的镇压与杀伐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了刀脊。
苏妄双手高举横刀,迎着那块失去了所有空间保护的巨大阵盘,悍然斩落。
“碎!”
长达百丈的暗金色刀罡,带着宸极境毫无保留的威压,直直切入阵盘正中央。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在大殿内炸开。
那块由无数顶级仙材打造、运转了三千年的仙籍总枢纽,在苏妄这一刀之下,连半息都没能撑住,便直接从中间一分为二。
巨大的冲击波将阵盘的残骸彻底掀飞。
那一瞬间,连接在阵盘上的数千万根透明晶线,齐刷刷地绷断了。
三十三重天下方,正在各处战场与巡界殿、无籍大军死命交战的无数天庭仙军,突然感觉脑海中那股冰冷、强制的杀戮指令消失了。
伪天帝对仙籍修士那绝对的直接控制权,被苏妄这一刀从根子上彻底斩断。
苏妄从半空中稳稳落回地面,还刀入鞘。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脚下的玉砖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紧接着,大殿上方的虚空中,传来一阵低沉而狂暴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顺着刚才那些晶线断裂的轨迹,疯狂地向下坠落。
“麻烦来了。”
白泽雪白的爪子在地上抓出几道划痕,眼底流转的光芒变得极度紊乱。
它仰起头,“阵盘碎了,仙籍断了,但那个抽血的管子也跟着漏了!”
帝宫法阵不仅是控制神经,更是维系三界本源单向抽取的减压阀。
现在减压阀一炸,原本被强行抽调到三十三重天、还没来得及送进昆仑墟的海量灵气与妖气,失去了阵法的束缚。
它们在半空中撞成一团乱麻,随后顺着被砸开的三界通道,化作一场毁灭性的高压风暴,直直地朝着妖域和凡俗界倒灌了回去!
苏妄脸色一沉。
这种规模的灵气暴乱如果直接砸进下界,凡俗那些刚适应稀薄灵气的人根本承受不住,瞬间就会被撑爆经脉。
“白泽。”
苏妄看向那道雪白的身影。
“我在找!”
白泽没有回头,直接跃上了前方一块崩裂的阵盘残骸。
它那双通透的眼眸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些狂乱倒灌的法则流光。
失去了预知未来的全知权柄后,白泽再也无法提前看到这场暴乱最终会砸在下界的哪个节点上。
它现在能做的,只有死死盯着眼前正在发生的变故,在那些杂乱无章的法则洪流中,硬生生抠出一条能走得通的生路。
“不能堵!只能疏导!”
白泽语速极快,右前爪在虚空中连连点动,“把最狂暴的那股庚金之气往妖域的十万大山引,那里地脉厚,能扛得住撞击。凡俗界那边,用你凡俗山海印里的国运做个缓冲,让灵气散开,化成雾再落下去!”
苏妄没有任何迟疑。
她闭上眼睛,眉心处凡俗与妖域两枚山海印光芒大盛。
顺着白泽推演出的临时路线,苏妄强行调动刚刚掌握的三界法则权能,在那些倒灌的本源洪流中,生生筑起了一道道无形的引导堤坝。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
头顶那狂暴的轰鸣声才渐渐平息下来,那些倒灌的本源被有惊无险地分流到了下界的无人区。
白泽脱力般地趴在残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看不了未来,这活儿干得真要命。”
它甩了甩尾巴,语气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以前我能告诉你这股水会淹死谁,现在我只能看着水漏下来,赶紧拿盆去接。”
苏妄走到它身边,看着渐渐恢复死寂的大殿。
旧的锁链砸碎了。
但旧秩序塌方所带来的反噬和混乱,才刚刚开始。
“拿着盆接,也比关在笼子里等死强。”
苏妄越过那堆阵盘残骸,视线投向大殿后方那扇通往更深处的紧闭石门。
再往前,就是那个窃贼藏身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