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接管徐州，收服民心
陶谦丧钟响过三遍，郯城内外一片缟素。
陈群掌丧仪，将灵堂设在州府正堂。白幔垂地，香烛缭绕，满城百姓自发披麻戴孝，哭声昼夜不息。这份哀荣倒不全是做给新主看的——陶谦治徐十余年，虽无大功，却也未曾苛待百姓，临终又将基业托付给能守城的刘朔，于情于理，百姓都敬他这最后一程。
刘朔在灵前守了一夜。
次日天明，他褪下素服，换上玄色战袍，登上州府正堂。堂下黑压压站了数十人——徐州属官、各郡县赶来的主事、驻军将领、城中大族耆老，全在今日到齐。
“诸位。“刘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凿石，“陶使君临终托孤，将徐州八郡五十二县交与我手。我刘朔何德何能？惟有一句：今后徐州之事，便是刘某性命。你们今日在此的，愿留者，我以腹心待之；不愿留者，礼送出境，绝不为难。“
堂下一片寂静。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垂首不语。忽然人群后面挤出一个胖大的身影，是徐州大户陈氏的家主陈珪，手持一柄玉如意，颤巍巍走上前来，躬身一礼。
“刘将军明鉴。老朽有一问，不得不问。“
“陈老请讲。“
陈珪抬起头，老眼精光四射：“曹操屠我彭城，戮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刘将军若坐镇徐州，敢问如何应对曹贼？是守？是战？还是和？“
堂下众人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刘朔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这个。
“守是守不住的。曹操坐拥兖州精兵，粮草充足，若他来攻，以徐州残破之军力，撑不过三月。“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嗡声四起。几名将领面红耳赤便要开口，却被陈群一个眼色压住。
“但我也不打算守。“刘朔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厉，“三天前我便遣快马送信给兖州太守张邈，邀他夹击曹操后方。张邈与曹操素有旧怨，此刻怕已动了心思。同时我命人散播消息至洛阳、陈留，言曹操为父报仇是假，趁机吞并徐州扩充地盘是真。曹孟德残暴好杀的名声在外，你们以为袁绍、刘备那些人，会看着他做大？“
堂下嗡声骤止。
陈珪手中的玉如意悬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猛地拄回地面：“妙！分化诸侯，牵制强敌！刘将军这盘棋，是从入城那天就开始下了？“
刘朔不答，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徐州残破，但不是废地。北接青兖，南连扬越，东临大海，西通中原。只要给我半年，我就能让徐州粮仓满、府库实、精兵足。到那时，别说是曹操，便是袁绍亲来，我也让他折戟城下。“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徐州不能乱。从今日起，各县赋税减半，百姓开荒者三年免租。军士不得扰民，违者三刀六洞。州府设招贤馆，凡有才学者，不论出身，皆可自荐。我要让徐州百姓知道——天变了，但天晴了。“
最后一个字落地，堂下如炸锅一般沸腾起来。
有官员当场伏地叩首，有武将高声叫好，连那些原本心存观望的大族耆老，也互相递着眼色，纷纷躬身行礼。减税、开荒、招贤，哪个不是百姓最渴盼的？至于那三分军事七分政治的布局，更是让在场明白人暗暗心惊——这位年轻主公的手段，步步踩在要害上，根本不像个刚接手烂摊子的新主。
陈群站在刘朔身侧，低声道：“主公减税之策虽好，但府库空虚，一旦曹军来犯，军饷粮草从何而出？“
刘朔侧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欣赏：“长文果然细致。此事我已有安排——城东、城西两座荒废的官仓我看了，里面堆的尽是陈粮霉谷，清出来能腾出大片空地。我打算在徐州推行'军屯制'，驻军种田，战时从军，闲时耕荒，一年可省粮草三成。另则开放海路，咱们徐州的盐、铁、丝绸，从下邳水路入淮，再转长江，往江东一运，价翻五倍有余。孙策那小子正缺军资，送上门来的买卖，他舍不得推。“
陈群听完，瞠目结舌半晌，忽然深揖到底：“主公心思之密，陈群叹服。若真能打通商路，徐州半年之内便可自给自足。“
“所以，“刘朔拍了拍他肩膀，“长文便做这内政总管。招贤、屯田、商路三件事，你全权督办。缺人，去招贤馆要；缺钱，先从我军中辎重里挪。我要的是实效，不是空谈。“
陈群虎躯一震，眼眶微红。他在陶谦帐下做了六年别驾，陶谦虽敬他，却从不曾将这等大权放手交付。此刻刘朔张口便是全权督办，这份信任重逾千钧。
“群——定不辱命！“
正说着，堂外忽然一阵骚动。一名陷阵营士卒疾步奔入，单膝跪地：“报主公！东门外来了一队人马，为首者自称姓糜名竺，带了五百乡勇、三十车粮草、十箱铜钱，说是来——投奔主公！“
堂下又是一阵哗然。
糜竺！东海糜家的家主！徐州首富，家资巨万，良田千顷，族中子弟遍布徐州官商两界。此人素来明哲保身，陶谦在时也只肯出钱出粮不肯出人，如今竟带着五百乡勇亲自来投？
刘朔神色微动，却未见惊讶。他快步走出正堂，穿过两重院落，直奔东门。沿途百姓见了纷纷避让，又忍不住跟在后面看热闹，乌泱泱跟了一路。
东门外果然停着一列长长的车队。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出头，面白长须，身着青绸宽袍，气质儒雅却不失精悍，正是糜竺。他身后五百乡勇虽然甲胄简陋，但个个身形精壮、站姿笔挺，显然是认真练过的。
见刘朔出城，糜竺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俯身便拜：“东海糜竺，携族中子弟及粮草军资，前来投效刘将军！徐州之乱，百姓涂炭，竺苦等明主久矣！今日得见将军，方知陶使君托付非虚！“
他这一拜，身后五百乡勇哗啦跪倒一片。
刘朔亲手将他扶起，目光在那些粮车和钱箱上掠过，语带深意：“糜家主这份礼可不轻。三十车粮草够郯城三千人吃两月，十箱铜钱够募一千新兵。你就不怕我守不住徐州，叫你这笔买卖赔个精光？“
糜竺抬头，直视刘朔双眼，一字一顿：“竺不做买卖。竺在做赌注。我糜家三代在徐州扎根，徐州若亡，我家产千万也不过是曹贼囊中之物。但竺观察将军三日了——“
“哦？三日前我便入城，你却等到今日才来。“
“竺在等将军如何处置陶使君丧事、如何安抚城中百姓、如何调兵布防。“糜竺坦然道，“三日内将军所做之事，竺都看在眼里。明人不说暗话——若将军只是来抢地盘的，竺今日带的就不是粮草，而是锁链。但将军以百姓为先，以守土为责，以商路活城，以屯田养兵……竺若再不来，那便是瞎了眼。“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这是我糜家在全徐州的商号分布、盐铁渠道、淮河码头所有账册。从今日起，糜家商路尽归将军调度。徐州富庶，富在商道。有这条血脉在，将军便不缺钱粮。“
刘朔接过帛书展开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糜家三十余处商号、六座盐场、三条入淮水路码头、还有两条通往江东的秘密商道。这份产业清单的价值，不亚于一座城池。
他收好帛书，再次看向糜竺，这次目光里多了一份真正的郑重。
“糜竺听令。“
“在！“
“我封你为徐州别驾从事，主理全州商贸、盐铁、漕运。糜家商号依旧归你经营，但每年须向州府上缴三成利税。作为回报，徐州境内所有关隘对糜家商队一律免检通行，州府军队负责护商道安全。“
糜竺浑身一震，嘴唇抖了抖，猛地叩首下去：“竺——领命！“
周围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三成利税换全境免检加军队护商，这笔账糜家稳赚不赔。但对州府而言，三成利税加上糜家商路拓展带来的流通增量，远比直接抄没糜家家产要划算十倍。新主公这一手，既收了人心，又得了实利，顺带还把糜家牢牢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人群里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刘使君仁厚！“
紧接着便如潮水般涌起此起彼伏的呼声。
“刘使君！“
“徐州有主了！“
“跟着刘使君能活！“
刘朔站在东门外的石阶上，身后是新换的“刘“字大旗猎猎作响，面前是匍匐的糜竺和跪倒一片的百姓。他神色平静，只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然后他回头，对身边的郭嘉轻声说道：“民心、将才、钱粮、商路——四样东西，我三天之内拿了三样。剩下那样，你猜曹操什么时候送上门来？“
郭嘉叼着根草茎，笑得一脸促狭：“主公您这胃口可真不小。曹操那边，属下已经安排人去彭城附近放风声了。就跟他讲，徐州来了个姓刘的愣头青，又减税又屯田又开商路，等再过俩月兵精粮足，就要点兵杀回彭城给他爹报仇去。“
“曹操信了？“
“他能不信吗？陶谦他杀了一半，还剩一半的地盘没啃完呢。这会儿跳出个新对手在背后磨刀，他曹孟德再狂，也得掂量掂量自家后院的张邈是不是真的老实。“郭嘉吐掉草茎，拍了拍手，“主公放心，少则十天，多则半月，曹操必定撤兵回兖州。至于他临走前来不来找咱们麻烦……那就看他有多大胆子了。“
刘朔望着东方正在升起的朝阳，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胆子？他胆子够大。但他棋下不过我。“
（第4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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