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九幽秘境的入口
林灼霜说九幽秘境的入口就在村子后山的海底,每逢月圆之夜才会开启,她说话的时候月亮正好从云层后头探出半个脸,银白色的光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银子。林灼华顺着她姐姐的目光望过去,海面黑黢黢的,除了月光照着的那么一小片,啥也看不清。她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忽然一拍大腿,说:“那不就是后天晚上?”
林灼霜点了点头,道:“所以咱们只有两天准备时间。”
林灼华说那还等啥,赶紧准备啊,话音没落人已经转身往村里跑了。她跑得急,脚底下踩着沙滩一步一个坑,丸子头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像颗炸了毛的蒲公英。沈玉郎在后面追了几步,追得直喘,喊了一声:“你打算带多少人去?”
她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喊:“就咱仨,加上阿绿!”
沈玉郎愣了一下,又追了两步,声音里带了点急:“我呢?”
林灼华这才刹住脚。她站在沙滩上,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回头看了沈玉郎一眼,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糊了一脸,她也没拨,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
“你得留下看家,”她说,语气比刚才软了点,但没软多少,“万一俺回不来,你得把小鱼养大。”
沈玉郎站住了。他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海风掀起他的衣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林灼华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她没让自己心软。她转身继续往村里走,步子迈得比刚才还大。
阿绿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一身绿毛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幽的光,他颠颠地跟在林灼华身后,一边跑一边问:“姑奶奶,咱真要去那个啥九幽秘境啊?俺听说那地方可邪乎了,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那还有一个呢?”林灼华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阿绿挠了挠脑袋上的绿毛,认真想了想,说:“那还有一个是横着出来的。”
林灼华被他气笑了,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道:“你给俺闭嘴,再乌鸦嘴俺把你扔海里喂鱼。”
阿绿赶紧捂住嘴,老老实实跟在她后头,不敢吭声了。月光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沙滩往村里走,影子拖得长长的,一个扎着乱蓬蓬的丸子头,一个浑身冒绿毛,看着倒像是一对奇奇怪怪的活宝。
沈玉郎站在原地,看着林灼华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头那股子说不清的滋味又泛上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拿过笔,写过文章,在私塾里教过小孩儿识字,但要说打架,那真是一招半式都使不出来。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想:是啊,你一个文弱书生,跟去干啥?添乱吗?
但他心里头另一个声音又冒出来:她说万一她回不来——那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
他站了一会儿,海风把他袍子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迈开步子,朝村里走去。
林灼华回了家,一脚踹开院门,屋里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是傍晚时候铁憨憨端过来的。她顾不上喝,径直走到墙角的木柜前头,蹲下来翻东西。柜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物件——破渔网、旧绳子、几块晒干的咸鱼、一把生锈的剪刀,还有一根早就不用的鱼叉。她把鱼叉扒拉出来,掂了掂,又扔回去了。翻了半天,她终于从柜子最里头摸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裹着一把短刀——刀刃泛着冷光,刀柄上缠着几圈破布,正是她娘留给她的那把引眉刃。
她把引眉刃别在腰后,又在灶台上摸了两块干饼揣进怀里。阿绿蹲在门口看她忙活,小声问:“姑奶奶,咱啥时候走?”
“后天晚上月圆。”林灼华头也不抬,“今晚先收拾东西,明天养足精神,后天傍晚下海。”
阿绿缩了缩脖子,说:“那俺今晚能吃顿饱饭不?俺怕到时候饿着肚子下海,没力气游……”
林灼华回头瞪了他一眼,但看见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指了指灶台上的锅,说:“粥在那儿,自己盛。”
阿绿眼睛一亮,颠颠地跑去盛粥了。林灼华又翻了翻柜子,找出一捆麻绳和几块火石,一并塞进包袱里。她想了想,又把墙上挂着的那盏旧油灯摘下来,也塞了进去。她娘说过,九幽秘境里头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得备着灯。
她正收拾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她抬头一看,沈玉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白净,他看着她说:“我后来想了想——还是得跟你去。”
林灼华皱了皱眉:“俺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留下看家。”
沈玉郎走进院子,把布包放在她脚边,说:“你说让我留下看家,怕你回不来没人照顾小鱼——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回不来,小鱼问我‘姑呢’,我拿啥话答他?”
林灼华一愣。
沈玉郎蹲下来,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本泛黄的书册和一些瓶瓶罐罐。他说:“我翻了我家祖上留下的笔记——泰山沈家往上数几代,有人在九幽秘境里待过。里头的地形、机关、瘴气,笔记里多少记着些。我带你去,总比你两眼一抹黑瞎闯强。”
他说完这话,抬起头看她。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股子她以前没见过的执拗劲儿。林灼华蹲在柜子前头,手里还攥着那捆麻绳,一时竟不知道说啥好。
阿绿端着粥碗蹲在灶台边上,吸溜了一口粥,忍不住插嘴:“姑奶奶,沈先生说得也有道理——他那个眼睛能看见气运颜色,到时候万一遇上啥看不见的玩意儿,他好歹能提前吱一声。”
林灼华瞪了阿绿一眼:“你到底是哪头的?”
阿绿缩了缩脖子,低头喝粥,不敢吭声了。
林灼华又看了沈玉郎一眼。他蹲在地上,布包摊开,里头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是精心收拾过的。她心里那股子原本笃定的念头,忽然有点松动了。她皱起眉头,半晌才说:“你要去也行——但俺把话说前头,到时候真打起来,你躲远点,别往上凑。”
沈玉郎想了想,说:“我尽量。”
“尽量?”林灼华被他这回答气笑了,“你这话听着就不靠谱。”
沈玉郎认真道:“我要是说‘一定’,那是骗你——真到了那节骨眼上,你要是被啥东西扑了,我肯定没法站远干看着。”
林灼华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扑上来添乱就是帮忙了,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把那捆麻绳往包袱里一塞,闷声道:“随你。”
沈玉郎见她松口,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但也没敢表现得太明显。他站起身,拎起布包,说:“那我先把这些笔记拿去整理一下,把路线画出来,到时候咱们照着走。”
林灼华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沈玉郎转身要走,她又喊住他:“哎——小鱼你安排好了没?”
沈玉郎回过头,说:“我方才路过铁憨憨那儿,跟他说了,这几天让小鱼住他那儿,跟着他学颠勺。”
林灼华听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沈玉郎走了,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了。阿绿喝完粥,把碗往灶台上一搁,凑过来小声说:“姑奶奶,其实沈先生人挺好的——他方才在沙滩上站了半天,俺瞧见他一个人对着海面发愣,后来才往村里走的。”
林灼华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抬头,闷声道:“你管人家发不发愣呢——吃你的粥去。”
阿绿“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缩回墙角蹲着去了。
林灼华把包袱系好,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了会儿呆。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子。她摸了摸腰后那把引眉刃,心里盘算着后天晚上的事——九幽秘境,月圆之夜,海底入口。她娘当年留的残图上画过那个地方,她小时候翻过,只记得上面画了一扇门,门后头黑黢黢的,啥也看不清。她那时候看不懂,现在也还是看不懂,但她隐隐觉得,那扇门后头,藏着她娘没来得及跟她说的事。
她正出神,院门口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抬头一看,林灼霜站在月光底下,一身白衣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眉间那颗朱砂痣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走进院子,在林灼华身边坐下来。
“睡不着?”林灼霜问。
林灼华摇了摇头:“在想后天的事。”
林灼霜把木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通体乌黑的珠子,暗沉沉的,像一颗凝固了的夜色。她说:“这是‘避水珠’,含在嘴里,能在水下待上两个时辰不用换气。后天入海会用到。”
林灼华接过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珠子凉丝丝的,像一块被海水泡透了的石头。她看了林灼霜一眼,说:“你哪来的这东西?”
林灼霜淡淡道:“当年师父封印我之前,留给我的。他说将来会有用到的一天。”
林灼华把珠子放回盒子里,沉默了一会儿,问:“姐——你恨她吗?那个把咱俩分开,把你封在棺材里二十年的人。”
林灼霜安静了一会儿。月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眉间那颗朱砂痣颜色很深,像一滴凝固的血。她说:“恨过。但后来想明白了——她把我封起来,是为了保住我这条命。九幽魔君的残魂一直在找引眉血脉,我若是活在外头,活不到今天。”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林灼华,眼底那点冷意淡了些许:“倒是你——你活在外头二十年,活得好好的,这比她预想的要强。”
林灼华被她这话说得有点鼻子发酸,但她没让那点酸意泛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把木盒子揣进怀里,说:“行了,后天的事后天再说——今晚先睡觉,养足精神。”
她说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林灼霜还坐在门槛上,说:“姐,你也歇着吧——后天还得你带路呢。”
林灼霜点了点头,却没动。林灼华也没再催她,掀帘子进了屋。她躺在炕上,眼睛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后天的事——九幽秘境,入口在海底,月圆之夜才开。她娘留下的残图上画的那扇门,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九幽秘境的门。她翻了个身,把引眉刃从腰后抽出来,放在枕边,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缠着的破布——那破布是她娘当年从自己衣襟上扯下来的,缠在刀柄上缠了二十年,边角都磨毛了。她闭着眼,心里默念了一遍她娘教她的口诀,念着念着,眼皮渐渐沉了。
林灼霜看着林灼华进了屋,又听着屋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才终于从门槛上站起来。她没进屋,而是转身走到了院子里,站在那口老井旁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已经缺了一角,但还算亮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眉心的朱砂痣,指尖冰凉,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二十年了。她在这口棺材里躺了二十年,醒来的时候,妹妹已经长成了个大姑娘,成了亲,有了家,有了自己的日子。她本该替她高兴的——可她心里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她跟林灼华是双生血脉,同根同源,可这二十年里,妹妹经历的一切,她全错过了。她不知道妹妹小时候是怎么在渔村里长大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捡到灼华棍的,不知道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她只知道,妹妹活得很好,比她想象中好得多。
她正愣神,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没回头,声音却先到了:“睡不着?”
是沈玉郎。
林灼霜侧了侧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表情在夜里看着倒没那么欠揍了。他手里端着两碗热茶,走到她旁边,递了一碗过来,说:“茶婆睡前煮的,说是安神的——你喝点。”
林灼霜接过碗,没喝,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汤,说:“你也没睡?”
沈玉郎在井台边坐下,端着碗吹了吹热气,说:“我寻思着,后天的事儿,有些话还是得提前问清楚。”
林灼霜抬眼看他:“问什么?”
沈玉郎喝了一口茶,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你说九幽秘境的入口在海底,月圆之夜才开——那入口到底长什么样?咱们下去了,是直接进秘境,还是还得找别的门路?”
林灼霜沉默了片刻,说:“入口是一道石缝,藏在海底的礁石群里。月圆之夜,月光照在石缝上,会泛起一道蓝光,那就是门开了的时候。进了石缝,走一段水路,会看见一扇青铜门——那才是九幽秘境的真正入口。”
沈玉郎点了点头,又问:“那扇青铜门,有什么讲究?”
林灼霜说:“门上刻着引眉一脉的印记——你亲眼见过我娘留下的残图,应该知道那印记长什么样。只有引眉血脉的人,才能推开那扇门。”
沈玉郎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那要是别人碰呢?”
林灼霜看了他一眼,说:“非引眉血脉者触门,轻则被震开,重则……被门上的禁制反噬,经脉寸断。”
沈玉郎倒吸一口凉气,端着茶碗的手都紧了紧。
林灼霜看了他一眼,又说:“你放心,有我和灼华在,门不会伤到你。”
沈玉郎干笑了一声,说:“我倒不是怕这个——我是在想,既然门只认引眉血脉,那当年你娘进九幽秘境的时候,是不是也带着引眉刃?”
林灼霜点了点头,说:“我娘进秘境的时候,手里就握着引眉刃。那刀是引眉一脉的传承信物,也是开启秘境深处某些封印的钥匙。”
沈玉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汤,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林灼华把引眉刃别在腰后,整天当菜刀用,削个果子切个鱼都不避讳。他想着,要是那刀真是开启秘境深处某些封印的钥匙,那林灼华这一路带着它,不知道有没有误触过什么机关。
他正琢磨着,林灼霜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担心灼华?”
沈玉郎被说中心事,端着碗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泼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担心她干啥?她那性子,走到哪儿都是她欺负别人,哪有别人欺负她的份儿。”
林灼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一闪而过,像是月光下水面的涟漪。她说:“你倒是挺了解她。”
沈玉郎脸有点热,好在夜里看不出来。他说:“也不是了解——就是在一块儿待久了,她那脾气,我多少摸透了些。”
林灼霜没接话,转回头看着月亮,说:“她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风风火火的?”
沈玉郎想了想,说:“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性子了——捡到灼华棍那天,她直接把海神娘娘的鼻子捅掉了,全村人追着她跑,她跑得比兔子还快,边跑还边喊‘你管俺呢’。”他说着,自己先笑了,“后来熟了才知道,她那是嘴硬——心里头比谁都软。”
林灼霜听着,眼里的神色柔和了些。她轻声说:“那就好。”
沈玉郎说:“好什么?”
林灼霜说:“她过得比我想象中好——有你在她身边,我就放心了。”
沈玉郎一愣,心里头那根弦像是被拨了一下,嗡嗡地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他只好端起碗,把剩下的茶一口闷了,说:“你放心吧——她那个人,命硬,走到哪儿都有人罩着。”
林灼霜笑了笑,没接话。两人就这么坐在井台边,一个端着空碗,一个捧着满碗,谁也没再说话。月亮在天上慢慢挪着,把院子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第二天一早,林灼华是被灶房里的动静吵醒的。她翻身爬起来,揉着眼走出去,看见铁憨憨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咸鱼粥的香味飘了满院子。铁憨憨见她醒了,憨憨地笑了一下:“饭好了。”
林灼华吸了吸鼻子,说:“憨憨,你这手艺见长啊。”
铁憨憨挠了挠头,说:“茶婆教的——她说出门前得吃顿扎实的。”
林灼华心头一暖,嘴上却没饶人:“那是——俺们要下海,不得吃饱点?”她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咸鱼粥熬得浓稠,上面还撒了一把葱花,看着就香。她盛了一碗,蹲在灶台边呼呼地喝起来,边喝边含含糊糊地问:“铁蛋呢?”
铁憨憨说:“一早被老叨送去茶婆那儿了——茶婆说他这几天要在她那儿住,让你别惦记。”
林灼华“嗯”了一声,低头喝粥,心里却踏实了些。她本来还琢磨着怎么跟小鱼说这事——那孩子是她收的小徒弟,虽说也就带了几天,但到底叫了她一声“姐”。她怕自己说走就走,小鱼心里空落落的。茶婆主动接了这活儿,倒是替她省了一桩心事。
她正喝着粥,阿绿从外头跑进来,浑身还带着露水,说:“姑奶奶,我昨晚去后山看了——那片海底的礁石群,确实有道光冒出来,蓝幽幽的,跟姐姐说的差不多。”
林灼华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昨晚没睡?”
阿绿缩了缩脖子,说:“我……我睡不着,就去看了看。”
林灼华放下碗,说:“看出啥来了?”
阿绿说:“那道光冒出来的位置,正好在礁石群里头——我顺着光瞅了半天,那光是从一道石缝里透出来的,石缝边上还长着海藻,得扒开才能看见。”
林灼华点了点头,说:“行——今晚月圆,咱们子时前后动身。”
她说着,转头看向门口。林灼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捏着半块凤凰玉佩,正看着院子里的光景。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起来,整个人看着干练了不少。林灼华说:“姐,你吃了没?”
林灼霜说:“吃了。”
林灼华说:“那咱们把东西收拾收拾——铁憨憨,你帮俺把引眉刃擦一擦;阿绿,你去看看那口黑棺材里的东西,有啥能用的都带上。”
铁憨憨应了一声,转身去擦刀。阿绿也跑出去,绿毛在风里一颠一颠的。院子里一时只剩下林灼华和林灼霜两个人。
林灼霜走过去,在灶台边坐下,说:“你打算带多少人下去?”
林灼华说:“就咱俩,加上沈玉郎和阿绿——四个人够了,人多了反而碍事。”
林灼霜点了点头,说:“那沈玉郎呢?他虽开了天眼,但体质弱,下水怕是不太行。”
林灼华说:“他不用下水——他跟着咱们到了入口,在外面等着就行。他那天眼能看气运,万一有什么不对劲,他能提前瞧出来。”
林灼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林灼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说:“你看俺干啥?”
林灼霜说:“你跟他,真的只是搭伙赶路的关系?”
林灼华差点被粥呛住,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说:“俺跟他能有什么关系——他是读书人,俺是渔村丫头,就是搭个伴儿赶路。”
林灼霜“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信还是不信。林灼华被她这一声“嗯”弄得心里头直发毛,正要开口岔开话题,沈玉郎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东西收拾好了——引眉刃擦了三遍,你那铁棍也重新缠了布条。”
他走进院子,手里拎着那根灼华棍,棍身上的布条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心弄过的。林灼华接过棍子,掂了掂,说:“你这缠布条的手艺还行啊。”
沈玉郎说:“那是——我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缠个布条还能缠不明白?”
林灼华翻了个白眼,却没把棍子放下。她握着灼华棍,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点温热,心里头踏实了几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海面上泛着粼粼的光。她说:“白天咱们该干嘛干嘛,等太阳落了山,再往后山去。”
铁憨憨从灶房探出头来,说:“那我把午饭做了——你们下午还得养足精神呢。”
阿绿也跑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绳子、有火折子、还有几块干粮。他说:“姑奶奶,你看这些够不够?”
林灼华看了看,说:“够了——你再拿上你那块绿毛毯子,海底冷。”
阿绿“哎”了一声,又跑回去了。院子里忙忙叨叨的,倒像是要出门赶集似的。林灼华蹲在灶台边,把喝了一半的粥喝完,又盛了一碗,慢慢喝着。她看着院子里的人——铁憨憨在灶房里忙活,阿绿跑来跑去拿东西,沈玉郎站在井台边,低头摆弄着那枚蓝石银戒,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灼霜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半块凤凰玉佩,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不管那九幽秘境里有什么等着她,至少她不是一个人闯进去的。
太阳慢慢爬高,院子里的人影渐渐忙成了一团。林灼华放下碗,站起身,把引眉刃别回腰后,扛起灼华棍,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都抓紧点——天黑之前,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
她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腰后那把菜刀——那是食神送她的,能变大变小,还能自己切菜。她想了想,把菜刀也抽出来,在袖子上蹭了蹭,又别回腰后。
她想着,万一那九幽秘境里有什么能吃的,她还能顺手做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