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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沈玉郎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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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灼华把话说得决绝,沈玉郎那脸色当下就变了。

    他这人,平日里嘴贱,遇事爱缩,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躲着绝不迎着。可这一回,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祖上手记,愣是没挪窝。

    “你上回说‘俺得看着你’——这话你记不记得?”

    沈玉郎语气难得的硬,话头直直地戳过来,像个憋了许久才敢扔出去的石头。

    林灼华正把引眉刃往腰后别,闻言手一顿,回头看他:“俺说啥了?”

    “你说了。”沈玉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拧劲儿,“上回在黑水沟你差点让那泥人拖进河里,俺问你为啥不要命地往前冲,你说——‘俺得看着你,不然你让谁看着?’”

    林灼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是真忘了自己说过这话。那会儿刚从河里爬上来,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水草,她满脑子都是“引煞阵”的事,随口回了他一句,压根没往心里去。可沈玉郎记住了。他这人,记性一向好,尤其记她说过的话。好的坏的,大的小的,她都抛到脑后了,他倒一字不落地替她收着。

    “俺……”林灼华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虚了半截,“俺那不是随口一说嘛。”

    “你随口一说,俺可当真了。”

    沈玉郎又往前一步,站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半个头,平日里总佝着背,这会儿倒是挺直了腰板,目光直直地落下来:“灼华,你上回说‘俺得看着你’——这回轮到俺看着你了。”

    林灼华愣了。

    她说“俺得看着你”,那是怕他一个教书先生,跟着她东奔西跑,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被哪路邪祟惦记上,十条命都不够填的。她说那话,是护着他。可到了他嘴里,这话反过来,变成了他要护着她。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书生打扮,面容清俊,手腕细得跟竹竿似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走三步路要喘两口气。就这身板,跟她去九幽秘境?那不是去帮忙,那是去添乱。

    “你一个教书先生,去了能干啥?”林灼华皱着眉,话头直愣愣地砸过去,“九幽秘境里头,毒瘴毒虫傀儡毒雾,哪一样是你能对付的?你连只鸡都杀不利索,去了不是白白送命?”

    沈玉郎听了这话,倒没恼,反而笑了。他这人,越到要紧关头越爱笑,笑得还带着点欠揍的劲儿:“俺是杀不了鸡,可俺能给你念书听啊。”

    “啥?”

    “你打架打累了,靠块石头歇口气,俺就坐你旁边,给你念两段诗——‘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你听着听着,就不觉得累了。”

    林灼华被他这话噎得半天没吭声,末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俺打架打累了,你不说给俺递口水,倒给俺念诗?你当俺是你们学堂里那些摇头晃脑的蒙童呢?”

    沈玉郎一本正经地摇头:“蒙童哪能跟你比——他们念诗是应付功课,你念诗是提神醒脑。你想想,你跟那九幽魔君斗得昏天黑地,正缺口气的时候,俺在旁边给你念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你是不是立马觉得——‘俺还能打’?”

    林灼华笑得直不起腰,腰后的引眉刃都跟着晃:“行行行,你厉害,你一张嘴能抵千军万马——那你倒是说说,要是那魔君不吃你这一套,上来就一巴掌把你拍成肉饼,你念诗还有用不?”

    沈玉郎想了想,认真道:“那俺就念快些——在他拍下来之前,多念两句给你听。”

    林灼华这回是真没忍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以前觉得这书呆子嘴贱,现在倒觉得,他这嘴贱里头,还藏着点别的东西。她笑完了,擦了擦眼角,冲他摆了摆手:“行吧,那你跟着。但俺先说好——要是打起来,你躲远点,别往前凑。俺可不想一边打架一边惦记着护你。”

    沈玉郎得了这话,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中,俺一定躲远——俺站你身后,给你挡暗箭。”

    林灼华刚转过去要收拾包袱,闻言又转回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挡暗箭?你连只鸡都杀不利索,箭来了你拿啥挡?拿你这身书袋子?”

    沈玉郎挺了挺胸:“俺拿身子挡。”

    林灼华心里咯噔了一下,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明白得很——这书呆子是真下了决心。他平日里胆小怕事,遇上条狗都要绕道走,可这会儿他说要替她挡暗箭,眼睛里头那股子认真劲儿,不像是在说笑。

    她没再撵他,只低头把干粮往包袱里塞,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这身板,一箭过来都能给你钉地上。”

    沈玉郎听出她话里的松动,心里那口气总算落了地。他赶紧凑过去,伸手帮她拢包袱:“那俺就多穿两层衣裳——俺带了件厚袍子,能挡风,说不定也能挡箭。”

    林灼华被他这话逗得又笑了一声,没再接话。她心里清楚,这一趟去九幽秘境,凶险难料,多带一个人就多一分牵挂。可她也清楚,沈玉郎这人,看着文弱,骨子里却拧得很。他要是认定了要跟着,她撵也撵不走,骂也骂不跑,还不如让他跟着,至少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还能照应着些。

    “那你回去收拾东西,”林灼华把包袱扎紧,往肩上一甩,“半个时辰后村口见。过了时辰,俺可不等你。”

    沈玉郎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屋里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俺祖上那位进过九幽秘境的先人,留了份手记,俺抄了一份,里头记了些地形机关。你路上闲着,可以翻翻。”

    林灼华低头看了一眼,册子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是她见过的那种读书人的小楷。她翻了翻,里头画着几幅草图,标注得密密麻麻,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她心里那个软软的东西又撞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把册子收进怀里,冲他摆了摆手:“快去快回。”

    沈玉郎这才转身跑走了,脚步轻快,背影都透着股高兴劲儿。林灼华看着他跑远,低头又摸了一下怀里的册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阿绿从墙头探出个绿毛脑袋,嘴里叼着半条咸鱼,含糊不清地问:“姑奶奶,真带他去啊?”

    林灼华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管俺呢。”

    阿绿缩了缩脖子,又缩回墙头去了,嘴里小声嘀咕:“带就带呗,凶啥……”

    林灼华没理他,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引眉刃、干粮、火石、那根已经不再发烫的灼华棍——都齐了。她摸了摸怀里的册子,心想:这书呆子,倒也不是全没用处。

    半个时辰后,村口。

    沈玉郎果然准时到了,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比他平日出门赶考还带得齐全。他站在老槐树下,看见林灼华过来,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俺没迟。”

    林灼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他肩上的包袱扯下来,解开一看——里头除了换洗衣裳,还塞着三本书、一叠纸、一方砚台、两根墨条,甚至还有一把油纸伞。

    “你当是去踏青呢?”林灼华哭笑不得,“带这么多书干啥?”

    沈玉郎嘿嘿一笑,从包袱里抽出一本书,封面写着《诗经》:“路上闲着,念给你听。”又抽出一本,“这本是《山海经》,里头记着不少异兽,万一碰上九幽秘境里的怪物,俺还能认认它是啥来路。”他顿了顿,又抽出一本,“这本是《前朝游记》,写那书生游历天下的事,里头有一段,正好记的是泰山脚下的风物——咱们不是要去泰山吗?俺想着,路上念给你听,你也能知道那地方是个啥模样。”

    林灼华看着他那股子认真劲儿,心里不知是笑还是气。她伸手把那本《诗经》拿过来,翻了翻,又塞回他包袱里:“行了行了,带这么多也不嫌沉。走吧,再磨蹭天就该黑了。”

    她转身往村外走,脚步利落。沈玉郎赶紧把包袱系好,扛在肩上,小跑着跟上去,嘴里还不消停:“哎,你走慢些——俺这包袱沉,走不快。”

    “谁让你带那么多书的。”

    “这不是怕你路上闷嘛……”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村外的土路往南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扛着铁棍走在前头,一个背着大包袱跟在后头,嘴里还絮絮叨叨念着什么。

    阿绿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看着两人走远,绿毛脑袋晃了晃,自言自语道:“姑奶奶这是带了个跟屁虫啊……”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那书生跟屁虫似的黏在姑奶奶身后,倒像是……他挠了挠绿毛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翻身跳下石头,回村找老叨说话去了。

    土路上,林灼华走了半天,忽然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你带那本《诗经》里,有没有写月亮的诗?”

    沈玉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赶紧从包袱里摸出那本书,一边走一边翻:“有,有——《月出》那一篇,‘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林灼华没回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沈玉郎清了清嗓子,边走边念:“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晚风拂过土路两旁的庄稼地,带起一阵青草香。他念得不快不慢,声音清朗,像是学堂里给蒙童讲课的先生。林灼华听着,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了些。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沈玉郎念完了,抬头看她:“咋样?好不好听?”

    林灼华没回头,半天才说了一句:“还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念得慢了些——你走快点儿,别掉队。”

    沈玉郎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去,跟她并肩走在土路上。夕阳沉下去了,天边泛起一片黛青色,远处的山影渐渐模糊。

    九幽秘境的路,还长着呢。

    沈玉郎小跑着跟上来,跟她并肩走在土路上,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噗噗”的声响。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嘴角微微翘着,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松了半寸。

    “你笑啥?”他明知故问。

    “俺没笑。”林灼华板起脸,“你哪只眼看见俺笑了?”

    “两只眼都看见了。”沈玉郎一本正经,“你一笑,嘴角就往上翘,翘起来的时候,右边那颗小虎牙就露出来了——你自己不知道吧?”

    林灼华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反应过来他在逗她,抬手就拿铁棍去戳他小腿肚:“沈玉郎,你是不是皮痒了?”

    “哎哎哎——别打别打!我这不是怕你闷嘛!”沈玉郎抱着包袱往旁边跳了两步,笑得直喘,“再说了,你上回不也说过——‘俺得看着你’,这话你自己说的吧?你忘了?”

    林灼华被他堵得一时语塞,铁棍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她确实说过这话——那是好些日子以前,在泰山脚下的客栈里,她怕他一个人跑去涉险,随口撂下的一句话。那时候她还没把他当回事,话也说得很冲。

    谁知道他记到现在。

    她哼了一声,收回铁棍,扛回肩上,大步往前走:“记性倒好——你要是把这份记性用在读书上,早考上状元了。”

    沈玉郎跟上来,笑嘻嘻地说:“状元有啥好?状元还得进宫当官,当官就得跟人勾心斗角。我宁可跟着你满山遍野跑,看看海、尝尝鱼、听听你骂人——这日子不比当官舒坦?”

    林灼华被他这话说得哑口无言。她想说你倒是想得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书呆子有时候说话,确实让人心里舒坦。

    走了一段路,地势渐渐高起来,土路变成了碎石山路,两旁的庄稼地也换成了低矮的灌木丛。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地银白。阿绿背着那口大铁锅走在最前头,锅底朝外,月光照在锅底上,泛着一圈一圈的亮光,活像他脑袋上顶了个月亮。

    老叨飘在他们头顶,絮絮叨叨地念叨:“我说干娘啊,这九幽秘境的路俺老叨虽没走过,可俺听人说过——那地方阴气重,一进去就容易迷方向,你们可得跟紧俺,俺虽然不打仗,但俺能认路……”

    “你认路?”林灼华抬头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连柳家集的巷子都能走岔吗?”

    老叨噎了一下,讪讪道:“那、那是俺刚被封印出来,魂体不稳——现在稳了!稳得很!”

    沈玉郎在旁边插嘴:“老叨,你可别乱带路。我祖上那本笔记里记了,九幽秘境入口在泰山奶奶庙的香炉底下,得子时三刻、三叩九拜才开——你走岔了不打紧,别把时辰耽误了。”

    老叨“哼”了一声:“你一个年轻后生懂啥?俺老叨活了几百年,啥没见过……”

    “你活了几百年,不还是被封印在镇魂碑底下?”沈玉郎语气温和,话却一点不客气。

    老叨气呼呼地飘到前面去了,嘴里嘟囔着“不跟你一般见识”。阿绿闷着头走路,听到这话,憨笑了一声:“老叨,你又说不过沈先生。”

    “俺那是让着他!”老叨回头喊,“俺要是认真起来,能把他说到天亮!”

    “那你可别认真。”林灼华憋着笑,“你要是说到天亮,咱还赶不赶路了?”

    老叨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彻底闭了嘴。

    月亮越升越高,山路也越来越窄。走到一片岔路口时,沈玉郎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笔记,借着月光翻了几页。林灼华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页上画着一幅地图,线条简陋,但能看出泰山奶奶庙的方位。

    “走右边。”沈玉郎合上笔记,目光笃定,“左边那条路通到一处断崖,走不通。”

    林灼华瞥了他一眼:“你咋知道?”

    “我小时候在泰山脚下住过一阵子。”沈玉郎语气平常,“那会儿贪玩,跟几个伴儿把附近的山都摸遍了。左边那条路看着宽敞,其实走不到百来步就是断崖,底下是条干涸的河床,掉下去虽说不至于摔死人,但爬上来得费半天劲。”

    林灼华没说话,只是看了他半晌。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清俊的面孔照得轮廓分明。她忽然发觉,这个书呆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真到了要紧关头,倒也没那么废物。

    “行,走右边。”她收回目光,扛着铁棍往右边那条小路上走去。

    走了没几步,她听见沈玉郎在身后“哎呀”一声,回头看时,他正蹲在地上,手捂着脚踝,包袱滚落在一旁。林灼华皱了皱眉,折返回去:“咋了?”

    “崴了一下。”沈玉郎龇牙咧嘴,“这块石头太滑了……”

    林灼华蹲下去,伸手在他脚踝上捏了捏,眉头拧得更紧:“肿了——你看路也不看着点脚下,光顾着看笔记了?”

    沈玉郎讪讪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想给你找条近路嘛……”

    “近路近路,你先把自个儿的脚顾好再说。”林灼华嘴上骂着,手上却没停,从腰间解下那条引眉血脉觉醒时系上的红绳,仔细地缠在他脚踝上,勒紧系好,又拍了拍他的小腿,“试试,能不能走?”

    沈玉郎扶着她的肩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踩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龇牙咧嘴渐渐舒展开来:“哎,还真不疼了——你这红绳还有这用处?”

    “引眉血脉的东西,活血化瘀还是管用的。”林灼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轻描淡写,“行了,别磨蹭了,赶紧走吧,再不赶路天亮前到不了奶奶庙。”

    她说着便要继续往前走,却感觉衣角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沈玉郎正扯着她的袖子,一脸认真:“你走慢点儿,我脚还疼着呢——你牵着我走。”

    林灼华愣了愣:“你一个大男人,还要人牵着走?”

    “我不是崴脚了嘛。”沈玉郎理直气壮,“再说了,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我再摔一跤,摔进沟里,你还得费劲捞我——你牵着我走,省事。”

    林灼华瞪着他,他就那么扯着她的袖子,一脸无辜地回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活像一只赖上主人的瘦猫。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最终还是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行,俺牵着你走——但你给俺记好了,到了奶奶庙,你要是再喊疼,俺就把你扔在那儿喂蚊子。”

    沈玉郎被她攥着手腕,嘴角微微翘起,跟在她身后,步子一深一浅,却走得稳稳当当:“你舍不得。”

    “你说啥?”

    “我说——你舍不得。你要是真舍得把我扔在奶奶庙喂蚊子,刚才就不会给我缠红绳了。”

    林灼华没接话,只是攥着他手腕的手紧了一下,又松了半寸。夜风拂过,把她的丸子头吹得有些松了,几缕发丝垂下来,落在她晒得黑红的脖颈边。

    沈玉郎看着那几缕发丝,忽然说:“灼华。”

    “嗯?”

    “等这事儿办完了——等九幽秘境的事告一段落,咱俩回渔村,好好过日子。”

    林灼华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却低了几分:“你不是还要考功名吗?”

    “功名有啥好考的。”沈玉郎声音轻轻,“我考了功名,还能天天跟着你吃铁憨憨烤的鱼?还能听阿蛮给你泡茶?还能看你跟饕渊抢辣酱?——我舍不得。”

    林灼华没说话,但她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终究没有松开。

    月亮从云层里整个钻了出来,把前方的山路照得通亮。他们并肩走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的时候,前方豁然开朗——一座黑瓦白墙的庙宇静静立在半山腰上,庙门半掩,匾额上三个大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泰山奶奶庙。

    沈玉郎盯着那三个字,脸上的笑意淡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些,攥着林灼华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林灼华感觉到他的异样,偏头看他:“咋了?”

    沈玉郎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小时候,就是在这座庙里——被定下那门亲事的。”

    林灼华愣了一下,随即“嗤”了一声,松开他的手,大步朝庙门走去:“那正好——今儿个俺就带你进去,把那门亲事,当面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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