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临行前的准备
**临行前的准备**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长到够林灼华把饭馆里的每一张桌子都擦了三遍,短到她还来得及把每一个该交代的人都交代一遍。
天刚蒙蒙亮,林灼华就站在“灼华饭馆”门口,看着屋里屋外忙活的大娘们,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灶台上的大铁锅还冒着热气,锅里炖着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响,香气飘出去老远,把村里几条野狗都招来了,蹲在门口直摇尾巴。
“这锅汤,得用小火慢慢煨,不能急。急了,鱼就老了,汤就浑了。”林灼华一边擦手,一边对着灶台边的大娘说道,“等汤熬到奶白色,再撒一把葱花——葱花得最后放,放早了,那股子冲味儿就散了。”
“行了行了,你这丫头,出个门还跟交代后事似的!”掌勺的张大娘挥着锅铲,把她往外推,“俺们做了大半辈子饭,还比不上你一个黄毛丫头?你放心去,饭馆保准给你看得好好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林灼华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边的刘大娘拉住了胳膊:“灼华啊,你那个‘引眉牌辣酱’的配方,放在哪儿来着?俺咋找不着了?”
“柜子顶上,那个黑陶罐子里。”林灼华拍了拍脑袋,“刘大娘,那辣酱得用干辣椒炒,不能用水煮,水煮了就不香了……”
“知道了知道了!”刘大娘笑眯眯地摆手,“你这话都说了八遍了。你放心,等你回来,俺们保管把饭馆给你养得红红火火的。”
林灼华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群大娘们热火朝天地忙活,心里又暖又好笑。她从小在渔村长大的,知道这些大娘们的脾气——嘴上嫌弃你啰嗦,手上比谁都实在。
那一锅鱼汤,她们肯定能炖好。
那坛辣酱,她们也肯定能找到。
她信她们。
林灼华又把饭馆里的账本翻了一遍——她大字不识几个,那账本是沈玉郎替她记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天的进账出账,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她看着那些她不认识的字,心里想着,等这次回来,得让沈玉郎教她认几个字,免得以后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算了。
她有沈玉郎呢。她认字干啥?
想到这儿,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翻账本。
交代完饭馆,林灼华又去了趟后山。
阿绿蹲在陵墓门口,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见林灼华来了,腾地站起来,绿毛都炸了起来:“姑奶奶!你来了!”
林灼华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叹了口气:“俺就出趟门,又不是不回来了。你搁这儿守着陵墓,别乱跑。”
“俺知道。”阿绿挠了挠头,“姑奶奶,你要去那啥……九幽秘境是吧?俺听说那地方可邪乎了……”
“邪乎怕啥?”林灼华白了他一眼,“你一个粽子,还怕邪乎?”
阿绿被噎了一下,挠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那姑奶奶你小心点儿。俺在这儿等你回来杀鱼。”
林灼华忍不住笑了:“行,你等着。”
她从怀里掏出一包干粮,扔给阿绿:“这是铁憨憨做的饼,你饿了吃。别光啃草。”
阿绿接过饼,低头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姑奶奶,你早点儿回来。”
林灼华没应声,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阿绿还站在陵墓门口,绿毛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冲她挥着手。
她心里忽然觉得,这傻粽子,倒是比她想象中更让人放心不下。
回到村里,林灼华又去了趟茶馆。
红姨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见林灼华进来,头也不抬:“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林灼华坐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红姨,俺走之后,村里要是出了啥事,你帮着照应着点儿。”
“还用你说?”红姨白了她一眼,“你当俺这些年是白活的?你放心去,村里的事,俺心里有数。”
林灼华心里一暖,嘴上却打趣道:“红姨,你这茶馆开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歇歇?”
“歇啥?”红姨哼了一声,“歇了,那些老主顾上哪儿喝茶去?再说了,俺这把老骨头,一歇下来就散架了。”
停了一下,红姨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推到她面前:“这是俺新炒的茶,路上泡着喝,提神。”
林灼华接过油纸包,入手温热,是红姨刚炒好的新茶,还带着一股子焦香。她没多说话,把油纸包揣进怀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听见红姨在后面叫她:“丫头——”
林灼华回头。
红姨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蒲扇停了,犹豫了一下说:“那九幽秘境里,啥都有,你悠着点儿。”
林灼华咧嘴笑了一下:“红姨放心,俺命硬。”
红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扇她的蒲扇。
林灼华走出茶馆,站在街口,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渔村。
海风从村口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远处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浪接一浪,不知疲倦。村口的晒鱼架上晾着一排排鱼干,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她的饭馆,门口挂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子——她自己削的,字是沈玉郎写的,“灼华饭馆”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跟他人一样,一本正经。
她看着那块牌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村子,这些人,这些东西,是她在这世上最熟悉的一切。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捡到那根烧火棍,在这里被全村人当作那个“捅了海神娘娘鼻子的倒霉丫头”,也在这里认识了阿绿、老叨、小翠、铁憨憨……
还有沈玉郎。
那个总是嘴上嫌弃她,却一次又一次站在她身边的书呆子。
她在村口站了很久,直到日光渐渐偏西,她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小院时,快到傍晚了,院子里一片忙碌。
铁憨憨系着围裙,正蹲在临时搭的灶台前烧火,脸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饕渊在旁边揉面,揉得满手都是面粉,嘴里还念叨着“这面得醒多久才能下锅”;阿蛮端着一壶茶,挨个儿给帮忙的人倒茶;小翠在屋顶上跳来跳去,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只看见那条翠绿的裙摆一闪一闪的。
林灼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惆怅忽然就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院子。
“都忙着呢?”
铁憨憨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灶灰:“姑奶奶!俺正在琢磨,你走了,这饭馆的菜谱得改改,俺想加一个‘引眉咕咾肉’……”
“别乱改。”林灼华哭笑不得,“俺回来要是发现菜不对,拿你是问。”
“那不能!”铁憨憨拍了拍胸脯,“俺的手艺,你放心!”
林灼华正要进屋收拾行李,目光在院子里一扫,忽然停住了。
小翠正蹲在院角的一棵老槐树下,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她身边蹲着个小男孩,正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男孩七八岁模样,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后脑勺留着个小揪揪,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他叫小鱼,是林灼华前阵子从山贼手里救下的孤儿,后来又跟着她学了几天功夫。
小鱼看见林灼华,爬起来就跑了过来,小手一把攥住她的衣角,仰着脸:“姐,你又要出远门啦?”
林灼华低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嗯,俺得去办点事。”
“办啥事呀?”
“办大事。”林灼华想了想,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俺去给你打妖怪。”
小鱼的眼睛腾地亮了:“打妖怪?!”
林灼华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看见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对,打妖怪——那妖怪可厉害了,会喷火,还会腾云驾雾。”
小鱼的嘴巴张得老大,愣了半天,然后攥着她衣角的小手又紧了几分:“姐,你早点儿回来,俺还想跟你学打架呢!”
林灼华愣了一下。她看着小鱼那张满是期盼的小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小鱼的头,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行,俺回来就教你打妖怪。”
“真的?”小鱼的眼睛更亮了,像两颗小星星。
“俺啥时候骗过你?”
小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了牙的牙床:“那说好了!你回来教俺打妖怪!俺学会了,俺帮俺姐打妖怪!”
林灼华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好,说好了。”
小鱼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她的衣角,跑到一旁,不知道从哪儿摸了根树枝,对着空气比划起来,嘴里还“嘿哈嘿哈”地喊着。
小翠从屋顶上探下脑袋,冲林灼华眨了眨眼:“这孩子倒是有意思。你放心把他交给我,保管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别教他偷鸡摸狗就行。”林灼华看了她一眼。
“那不能!”小翠撇了撇嘴,“俺可是正经狐狸精,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儿——顶多摸个瓜啥的。”
林灼华懒得跟她贫嘴,转身进了屋。
屋里,沈玉郎正坐在桌边收拾行李。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旧长衫,头发用一根素色布带束着,低着头,正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包袱里放。
林灼华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东西,眉头挑了挑:“你带这些书干啥?”
沈玉郎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被抓包的心虚:“路上……万一闲了,俺给你念一段。”
林灼华愣了愣,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道:“你可真是俺的教书先生。”
沈玉郎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低下头继续收拾行李,嘴里嘟囔了一句:“总得给你找点事做,免得你一路上尽想着打架。”
林灼华心里一暖,嘴上却不肯示弱:“那俺要是听睡着了咋办?”
“那就睡着了呗。”沈玉郎头也不抬,“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听书睡着了。”
林灼华被他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坐到床边,看着他把一本本书仔细叠好,又用一件旧衣裳裹住,防潮防压。
她忽然发现,沈玉郎的包袱里,除了书,还有一小包东西——他包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那是什么?”她问。
沈玉郎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那个小包往包袱深处塞了塞:“没什么。路上备用的东西。”
林灼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追问。这个书呆子,有时候神神秘秘的,但从来不会干不靠谱的事。
她信他。
## 第112章 临行前的准备
林灼华嘴上说不问了,眼睛却还忍不住往沈玉郎的包袱上瞟。沈玉郎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索性把包袱一系,往背上一甩,说:“别看了,路上你就知道是啥了。”
“神神秘秘的。”林灼华撇撇嘴,心里却觉得这个书呆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时,门口探进来一颗圆溜溜的脑袋,是小鱼。他手里攥着半块烤地瓜,啃得满脸黑乎乎的,眨巴着眼睛问:“姐,你真要走啊?”
林灼华走过去,蹲下身子,跟他平视:“俺不是说了嘛,去一趟就回来。”
小鱼瘪了瘪嘴,把烤地瓜往她手里一塞:“那这个给你,路上吃。我特意从饕渊叔那儿偷……不是,要来的。”
“偷就偷呗,俺又不笑话你。”林灼华把烤地瓜揣进怀里,伸手摸摸他的头,“俺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小鱼低下头,小手揪着她的衣角,声音闷闷的:“姐,你早点回来。俺还想跟你学打架呢。”
林灼华心里一软,揉了揉他那乱蓬蓬的头发:“俺回来教你打妖怪。”
小鱼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俺啥时候骗过你?”林灼华咧嘴一笑。
小鱼一下子来了精神,松开她的衣角,攥着小拳头说:“那俺这几天就把村口那棵歪脖子树练熟!等你回来了,俺打给你看!”
“行!俺等着!”
小鱼欢天喜地地跑了,跑出两步又折回来,把怀里的烤地瓜又掏出来,掰了一半塞给沈玉郎:“先生,你也吃。路上照顾好俺姐。”
沈玉郎愣了一下,接过那半块烤地瓜,笑了笑:“好。我照顾她。”
小鱼这才心满意足地跑远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
林灼华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里又暖又酸。她转头看向沈玉郎,发现他还捧着那半块地瓜发呆,便说:“你发啥呆呢?人家小鱼给你地瓜,你就这么捧着?”
“我……”沈玉郎回过神来,低头咬了一口地瓜,嚼了嚼,“还挺甜。”
“那可不,饕渊烤的,能不甜嘛。”
两人相视一笑,屋子里弥漫着地瓜的甜香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第二天一早,林灼华站在饭馆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干粮、火石、引眉刃,还有那根磨得发亮的灼华棍。
铁憨憨系着围裙,锅铲都顾不上放,一路小跑追出来:“姑奶奶,你真要走啊?那饭馆咋办?”
“俺不是说了嘛,托给村里大娘们了。”林灼华朝饭馆里努了努嘴。
铁憨憨探头一看,饭馆里果然已经忙活开了——几个穿花布衫的大娘正围着灶台转悠,一个在擀面,一个在切菜,还有一个正对着铁憨憨那口大铁锅指手画脚:“这锅咋这么沉?俺当年在娘家烧大灶的时候……”
铁憨憨一看那大娘抓起他的宝贝锅铲,急了:“哎哎哎!那锅铲不能那么使!得先热锅再下油!”
“行了行了,大娘们比你还在行。”林灼华拍拍他肩膀,“你那锅铲,回头俺再给你买把新的。”
铁憨憨还想说什么,阿蛮端着一壶茶从旁边走过来,递给她:“喝口茶再走。”
林灼华接过茶碗,茶是温的,带着阿蛮惯用的那股茉莉花香。她喝了一口,把茶碗递回去。阿蛮也不多话,只点点头,退到一旁,像一株安静地长在墙角的绿萝。
饕渊从烤鱼摊那边探出脑袋,手里举着一串烤鱼:“路上吃!刚出炉的,还热乎着!”
林灼华接过烤鱼,顺手掰了一半塞给沈玉郎:“别光看着,你也吃。”
沈玉郎接过烤鱼,咬了一口,烫得直吸凉气,但还是竖了竖拇指:“好吃。”
“那可不,俺们村的烤鱼,整个胶东都有名!”饕渊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这时,茶婆拄着拐杖,从村口慢悠悠地走过来。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走到林灼华面前,把布包塞进她怀里:“路上冷,带件厚衣裳。”
林灼华打开布包一看,是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棉袄,针脚细密,像是新缝的。
“茶婆,您……”
“别问,穿上就行。”茶婆摆摆手,“你娘当年出门,我也给她缝了一件。”
林灼华心里一酸,说不出话来。她把棉袄叠好,放进包袱里:“俺穿。等俺回来,穿给您看。”
茶婆笑了,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好,婆等着。”
红姨从茶馆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刚出锅的萝卜糕:“带上,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林灼华看着手里越来越多东西,又好笑又感动:“你们这是让俺搬家呢?”
“搬家咋了?”红姨把萝卜糕往她包袱里一塞,“路上吃好喝好,才有力气办事。”
林灼华鼻子发酸,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包袱。她这人心软,最怕这种送别的场面。
阿绿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着这一幕,闷声闷气地说:“姑奶奶,你真不带上俺?”
“你留下看家。”林灼华说,“万一有人来闹事,你还能吓唬吓唬人。”
阿绿撇撇嘴:“俺一个绿毛粽子,吓唬谁呢?”
“吓唬坏人呗。”林灼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看家,俺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阿绿眼睛亮了:“啥好吃的?”
“俺到了地方,看看有啥稀罕玩意儿,给你带一份。”
阿绿这才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那说定了!姑奶奶可不许耍赖!”
老叨从屋顶上飘下来,半透明的魂体在日光下晃了晃:“干娘,俺呢?俺也留下?”
“你也留下。帮阿绿看着点村子。”
老叨张嘴想说什么,被林灼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别念叨,俺知道你要说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俺都记着呢。”
老叨噎了一下,悻悻地缩回屋顶:“那……那干娘你早点回来。”
林灼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村口的小路。晨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路边的野草染成金色。她回头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着她——铁憨憨、阿蛮、饕渊、茶婆、红姨、阿绿、老叨,还有那个蹲在墙角偷偷抹眼泪的小鱼。
她咧嘴一笑:“行了,别哭丧着脸——俺过几天就回来!”
她扛起包袱,大步朝村口走去。沈玉郎背着书箱,紧走几步跟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你带那么多书,真不怕沉?”林灼华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书箱,“这一路山路,你背得动?”
“背得动。”沈玉郎笑了笑,“再说了,万一路上闲了,俺还能给你念一段。”
林灼华被他那句“俺”逗笑了:“你啥时候也学会说‘俺’了?”
“入乡随俗嘛。”沈玉郎一本正经地说,“到了你们胶东地界,不说‘俺’,显得不合群。”
林灼华笑得直打跌:“你这个书呆子,学得倒是快!”
沈玉郎被她笑得脸一红,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笑什么笑。我可是正经读书人。”
“好好好,正经读书人。”林灼华收了笑,故意板起脸,“那正经读书人,你带的那几本书,都是啥?”
沈玉郎愣了一下,老实答道:“一本《山海志》,一本《灵脉录》,还有一本……《胶东方言考》。”
“方言考?”林灼华瞪大了眼,“你带这个干啥?”
“我这不是……在学‘俺’嘛。”沈玉郎的声音越说越小,“总得知道啥时候该说‘俺’,啥时候该说‘我’,不然闹了笑话。”
林灼华实在绷不住了,笑得蹲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腰。沈玉郎站在旁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自己也笑了。
“行了行了,别笑了。”他伸手去拉她,“再笑天都要黑了。”
林灼华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站起来:“你可真是俺的教书先生——连说个话都要研究。”
“那是。”沈玉郎得意地一扬下巴,“学问嘛,在在处处都是。”
两人说说笑笑,沿着晨光铺就的小路,一路朝村外走去。身后,渔村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海风的咸味,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推着他们的背。
林灼华走出一段路,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渔村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模糊,但村口那棵老槐树还立在那儿,树下还站着一排影影绰绰的人。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从小到大,她总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像一株野地里的草,风吹到哪儿就长到哪儿。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身后多了一群人——他们会给她塞干粮、缝棉袄、烤地瓜,会站在村口目送她走远,等着她回来。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最重的担子,不是扛在肩上的包袱,是心里装着的那群人。
“走吧。”沈玉郎轻声说,“早去早回,他们等着咱们呢。”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酸软压下去,咧嘴一笑:“走!”
两人并肩走远,晨光在他们身后铺成一条金色的路,像是一幅刚刚展开的画卷——画卷的尽头,是未知的九幽秘境,是凶险的月圆之夜,是一段即将开启的旅途。
而在他们身后,渔村里,小鱼正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攥着拳头,对着那棵歪脖子树认真地比划着招式。
他练得很认真。
他等着她回来,教他打妖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