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海风裹着咸腥味儿,一阵一阵地往人脸上扑。
林灼华站在后山的礁石上,腰后别着引眉刃,肩上扛着灼华棍,眼睛死死盯着海面。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海面银晃晃的一片,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条黑黢黢的大鱼趴在水面上。
“姑奶奶,俺腿肚子发软。”阿绿蹲在她脚边,两只绿毛爪子抱着她的脚踝,声音直打颤,“这海看着跟平时不一样,俺总觉得底下有啥东西在瞅俺。”
林灼华踢了踢他:“你一个粽子,还怕水底下有东西?你自个儿就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那不一样!”阿绿哭丧着脸,“地底下俺熟,这海俺不熟啊!”
沈玉郎站在她另一侧,一手攥着那本祖上传下来的破旧笔记,另一只手握着根不知从哪儿折来的树枝,指节捏得发白。他咽了口唾沫,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子时快到了,那入口……应该就在这片海面上。”
“你说了八遍了。”林灼华斜了他一眼,“你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沈玉郎沉默了片刻,诚实地说:“怕。”
“怕你还跟来。”
“怕也得跟来。”他声音不大,却没什么犹豫,“你上回说‘俺得看着你’,这回轮到我看着你了。我沈玉郎虽然怂,但说话算话。”
林灼华嘴巴张了张,想怼他两句,却发现自己啥也说不出来。她干脆扭过头去,假装看海。
月光越来越亮,海面上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有人在水底吹气。那涟漪从远处一圈一圈地荡过来,渐渐在离岸十几丈远的地方聚成一个旋涡。旋涡越转越快,月光照在水面上,竟凝成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直直地捅向夜空。
“入口开了。”林灼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礁石边上,一袭白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眉心那颗朱砂痣在月光下红得像一滴血。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子——这会儿正是饭点,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饭馆里传来的笑声,铁憨憨的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好像是又跟谁在扯啥“火候不对”的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嘟囔了一句:“这憨货,又跟人吵吵。”
“走吧。”她说,“早去早回。”
四人纵身跃入光柱。
跳进去的一瞬间,林灼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光柱看着挺好看,怎么跟跳进冰窖里似的?那股寒气顺着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冻得她牙关直打颤。她想张嘴骂两句,结果灌了一嘴不知道是水还是气的东西,呛得她直翻白眼。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夹杂着阿绿杀猪般的嚎叫:“俺不会水——俺真的不会水——”
沈玉郎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你一个粽子……喊什么……不会水!”
“粽子也怕淹死!”
“你淹不死!”
“那俺也怕!”
林灼华想笑,张嘴又是一口凉气。
天旋地转,头重脚轻。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子旋转的劲儿终于停了,她“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摔得屁股生疼。她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抬眼一看,当场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原。地上全是干裂的黑土,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是踩碎了一地的干骨头。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低低地压在头顶,伸手就能碰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烧焦的稻草混着烂掉的鱼虾,腥得让人反胃。
阿绿“嗷”地一声扑过来,死死抱住林灼华的大腿,浑身绿毛炸成一团:“姑奶奶!这地方看着就瘆人!俺觉得地底下有东西在动!”
林灼华被他抱得一个趔趄,差点又摔个屁股蹲。她稳住身子,低头看了一眼阿绿,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嘴上骂骂咧咧的,心里其实也直打鼓。
这地方确实瘆人。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鬼地方没见过?古墓、枯井、祠堂底下埋的棺材、被煞气熏得发黑的河床——可没有哪一处像这里,连风都没有,静得像是天地都被捂住了嘴。那股子安静压在人耳朵上,嗡嗡作响,比鬼哭狼嚎还让人难受。
她攥紧灼华棍,棍身传来一丝温热,像是这棍子也在提醒她——小心。
“……这地方不对劲。”林灼霜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她站在几步开外,白衣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里格外扎眼,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微皱起,“灵气的走向是乱的。像是被人强行搅动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吸走了?”沈玉郎扶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发白,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笔记,“灵……灵气还能被吸走?”
“能。”林灼霜点头,“九幽秘境本来就是灵气最稀薄的地方。但稀薄到这种程度,不像是天然的。”
林灼华转头看她:“姐,你知道这是哪儿不?”
林灼霜沉默了片刻,才说:“如果我没认错,这里应该是九幽荒原——秘境入口的第一层。当年爹娘的手札里提过,这片荒原原本是上古时一场大战留下的遗迹,地底下埋了不知道多少骸骨。灵气稀薄,是因为全被地底的那些东西吸走了。”
“……地底下的东西?”阿绿的声音都变调了,两只爪子死死箍着林灼华的腿,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挂上去,“啥东西?是……是跟俺一样的粽子吗?”
林灼霜看了他一眼:“不好说。”
阿绿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林灼华被他嚎得耳朵疼,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别嚎了!再嚎真把地底下的东西招来了!”
阿绿立刻闭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跟铜铃似的,绿毛一炸一炸的。
沈玉郎哆哆嗦嗦地翻开笔记,借着天上那点微弱的灰光,勉强辨认着上面的字:“九幽荒原……黑土之下……有……”他念到一半,声音猛地顿住。
“有啥?”林灼华凑过去。
沈玉郎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有阵。”
四人顺着沈玉郎指的方向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荒原上的黑雾反倒稀薄了些。脚下的黑土渐渐变得硬实,踩上去发出“硌吱硌吱”的声响,像是踩在一层干透了的老树皮上。阿绿走得提心吊胆,每一步都要先探探地面才敢落脚,嘴里不住地嘀咕:“俺说姑奶奶,这地底下要是真埋着啥阵,咱这不是踩在人头顶上走吗?”
林灼华被他念叨得心里也发毛,嘴上却不饶人:“你一个粽子,还怕踩着别的粽子?”
“那不一样!”阿绿梗着脖子,“俺是守陵的,跟地底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不是一路!”
林灼霜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她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闭眼感受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这底下确实有东西——灵力波动很弱,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但还在动。”
“活的?”沈玉郎的声音有点发颤。
林灼霜没答话,站起身,目光扫过前方一片微微隆起的土丘:“阵眼就在那儿。”
那土丘不高,约莫半人高矮,表面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在黑蒙蒙的荒原上格外扎眼。土丘顶端插着一根半截露在外面的石柱,柱身斑驳,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
林灼华扛着灼华棍走上前,绕着土丘转了一圈,又拿棍子戳了戳石柱,发出“笃笃”的闷响:“就这玩意儿?看着跟村里拴牛的桩子差不多。”
“别小看它。”林灼霜走上前,从袖中抽出引眉刃,刀刃在灰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这是‘镇魂桩’,专门用来压制地底灵脉的——有人故意把它钉在这儿,不让地底的灵气往上走。”
“不让灵气往上走……”林灼华琢磨了一下,“那灵气不都憋底下了吗?”
“憋久了,就成了煞气。”林灼霜说着,将引眉刃抵在石柱上,缓缓划开一道口子,石柱表面立刻渗出一层黑气,像伤口渗血一样,“这股煞气要是冲出来,方圆百里都得变成死地。”
阿绿听得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那……那咱现在把它拔了?”
“拔了也不行。”沈玉郎蹲在土丘边,翻着笔记,“这镇魂桩是跟地底灵脉连着的——硬拔,煞气没了压制,当场就得炸开。”
“那咋办?”阿绿急得直搓手,“不拔也不行,拔了也不行,咱总不能干站在这儿看它吧?”
林灼华盯着那根石柱看了半天,忽然开口:“既然它是堵住灵气的,那咱就给它换个法子——不拔它,让它自己把灵气放出来。”
“什么意思?”林灼霜转头看她。
林灼华蹲下来,拿棍子尖在地上画了个圈:“你看,这镇魂桩好比灶台的塞子,把锅眼堵死了,气全憋在底下。咱不用把塞子拔了——咱给它旁边再开个眼,让气从旁边慢慢走,不就成了?”
沈玉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你是说……引!”
“对!”林灼华一拍大腿,“俺娘说过,堵不如疏——你把气堵死了,它早晚炸锅;你要是给它开条道,让它慢慢流,它反倒安分了。”
林灼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行。但开眼的位置得准,偏一寸,煞气就可能从别处冲出来。”
“那就你来定位置。”林灼华站起身,把灼华棍往地上一杵,“俺负责挖。”
四人分工,林灼霜握着引眉刃,沿着土丘细细探查,最终在石柱东南方向约三尺处停下,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线:“从这里挖,斜向下四尺,能避开主脉。”
林灼华二话不说,抡起灼华棍就往下砸。黑土比想象中硬,一棍下去只砸出个浅坑,震得她虎口发麻。她“啧”了一声,换了角度,又是一棍。阿绿想帮忙,被沈玉郎拦住:“你力气大,但没准头——还是我来吧。”
沈玉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短铲,蹲下来顺着林灼霜画的线一点点往下挖。他文弱,挖了十几铲就气喘吁吁,但手上的动作却不肯停。
林灼华在旁边看着,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冒了上来。她没吭声,抡起棍子继续砸,两人一个砸土、一个铲泥,配合得倒也算默契。
约莫挖了小半个时辰,沈玉郎的铲子忽然碰到什么硬物,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愣了一下,扒开浮土,露出一块青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
“开了。”林灼霜快步上前,蹲下查看石板,“这是‘泄灵口’的封板——把它撬开,灵气就能从这里慢慢往外走。”
林灼华拿棍尖卡进石板缝隙,使劲一撬,石板“嘎吱”一声松动。她正要发力掀开,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阿绿的牙齿开始打颤:“姑……姑奶奶,地底下有啥东西在动……”
话音未落,石板缝隙里猛地涌出一股黑气,像被憋了许久的洪水,冲得石板“啪”地弹开,黑气直冲而上,在半空中散成一团浓雾。浓雾里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像是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被惊醒了。
林灼华下意识横棍挡在身前,林灼霜也握紧了引眉刃。沈玉郎退后两步,手抖着翻笔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黑雾翻涌了片刻,却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它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散开,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点一点渗进荒原的空气中。随着黑雾消散,脚下的地面渐渐恢复了平静,连那些灰蒙蒙的雾气都淡了几分。
“……这就完了?”阿绿从林灼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绿毛还炸着,“没冲出个啥玩意儿?”
林灼华也松了口气,拿棍子戳了戳那块青石板,底下的黑气还在往外渗,但已经没了刚才那股冲劲,像一条细水长流的小溪:“行了,气在慢慢放了。”
林灼霜收起引眉刃,看着那条渗气的缝隙,神色却没有放松:“这只是第一处——荒原这么大,镇魂桩不止这一根。”
“俺知道。”林灼华直起腰,捶了捶酸疼的后背,“走,找下一根去。”
她刚迈出两步,忽然顿住,低头看向脚下的黑土。那些灰蒙蒙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露出地面上一道道弯弯曲曲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裂纹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绿光。
“这底下……”林灼华蹲下来,拿手摸了摸那道裂纹,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微微搏动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底下——活着。
她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细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像是某种野兽嚎叫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阿绿的绿毛“唰”地全炸开了。
林灼霜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是傀儡兽。”
“啥玩意儿?”林灼华站起来。
“镇魂桩的守阵之物——有人在这里钉了桩,自然不会只留一根石柱。”林灼霜握紧引眉刃,“傀儡兽被煞气浸养多年,一旦感应到生人气息,就会从地底醒来。”
那声嚎叫越来越近,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微微震动。
林灼华握紧灼华棍,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阿绿和沈玉郎——阿绿已经缩成一团,沈玉郎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着牙站在她身后,没有后退一步。
她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渔村早已看不见了,但饭馆里隐约传来的笑声,还在她耳边回荡。
她笑了笑,把棍子往肩上一扛:“怕啥,有俺在呢。”
阿绿躲在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姑奶奶,咱跑还是打?”
“跑啥跑!跑了它追你,你还跑得过它?”林灼华把棍子往地上一杵,“打!”
话音刚落,前方黑雾猛地裂开一道口子,一只足有两丈高的巨型傀儡兽从地底钻了出来——通体乌黑,像一头被煞气泡烂了的石狮子,身上贴满黄符,眼窝里燃着两簇绿幽幽的鬼火。它一看见四人,喉咙里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像锈铁片刮在石板上,听得人牙根发酸。
阿绿“嗷”一嗓子,抱着林灼华的小腿不撒手,绿毛全竖起来,活像一颗炸了毛的大葱。
“姑奶奶!它、它眼睛冒绿光!它是不是想吃我!”
“吃你?你这身绿毛它咬下去还嫌硌牙!”林灼华骂了一句,提起灼华棍就往前冲,“沈玉郎,你站后头!”
沈玉郎腿肚子直打颤,却还是从怀里摸出那本祖上笔记,飞快翻了几页:“书上说……这种兽的命门在眼窝——对,就是那两团绿火!碎了核它就完了!”
“眼窝?行!”林灼华咬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傀儡兽低吼一声,挥起一只石爪,带着风声朝她头顶拍下来。林灼华没躲,反而就地一滚,从它胯下滑了过去,反手一棍捅在它后腿上。棍身赤红,砸在石壳上迸出一串火星子,傀儡兽吃痛,踉跄了一下,转身又是一爪横扫。
林灼华仓促举棍一挡,虎口震得发麻,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她呸了一口嘴里的泥土,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这玩意儿力气还不小!”
“灼华!”沈玉郎喊了一声,想上前又不敢上前,急得直跺脚,忽然看见傀儡兽脚边裂开一条地缝——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涌动。他愣了愣,低头看笔记,又抬头看那道缝,忽然喊:“它脚下有东西!那缝里——是镇魂桩的根!”
林灼华眼角一瞥,果然看见傀儡兽脚下那根石柱底部的黄符正在发亮,符纸上的朱砂字迹像活了一样在蠕动。她心里一动:“桩是根,兽是叶——把根断了,这玩意儿是不是就废了?”
林灼霜一直在旁边掠阵,闻言点了点头:“引眉血脉的灼华棍,烧煞气最顺手。你断根,我截它。”她挥舞引眉刃,刀光一闪,一道清冽的灵气划出弧线,斩在傀儡兽前爪上,牵制住它的攻势。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趁着林灼霜挡住傀儡兽的瞬间,提棍冲向了那根石柱。灼华棍上的赤红符文越烧越亮,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棍子砸在那根石柱上。
“咔嚓”一声巨响,石柱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黄符上的朱砂字迹猛地一暗,傀儡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眼窝里的两团绿火剧烈摇曳起来,像风中的残烛。
“阿绿!愣着干什么!吞它!”林灼华回头吼了一嗓子。
阿绿本来缩在角落里,一听这句话,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张嘴:“啊?”它看了看那团绿火,又看了看林灼华,脸都绿了:“姑奶奶俺……”
“你啥你!你不是能吞蛊虫吗!这玩意儿跟蛊虫差不多!”
“俺……俺那是吞虫子,这玩意儿不是虫子啊!”
“都是软乎乎的玩意儿!你张嘴吞就是!”
阿绿被逼得没法子,嗷了一嗓子,闭着眼冲上去,一口咬住傀儡兽眼窝里那团绿火——它本来以为自己会烫个满嘴泡,结果那团绿火“滋溜”一声,真的被它吸进了肚子里。傀儡兽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嚎叫,眼窝里的另一团绿火也熄了,庞大的石壳“咔啦咔啦”裂成碎片,散落一地。
阿绿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直干呕:“姑奶奶……俺肚子凉飕飕的……”
林灼华喘着粗气,拄着棍子站起来,看着满地碎石,咧嘴一笑:“凉飕飕的就对了——那玩意儿被你吞了,没准儿你还能多长二两肉。”她转头看向阿绿,又看了看沈玉郎和林灼霜,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但面上却大大咧咧地拍掉手上的灰,“行,接着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