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次出丑
御书房内。
总管太监躬身走到明宣帝身旁，步声轻缓，神色恭谨道：
“陛下，洛夫人楚氏，已经在宫门口跪半个时辰了。”
明宣帝笔尖一顿，眉宇间染上几分不耐，头也不抬地沉声道：
“让她回去，朕没空管她们的后宅琐碎，有什么事让她去找洛霖宴解决。”
王大监心中轻叹，硬着头皮回道：
“回陛下，禁军侍卫已经劝过两次了，洛夫人执意不肯离去，早春寒风凛冽，她又是一介妇人，若是吹出个好歹，恐怕有损陛下您的声誉。”
明宣帝闻言眉宇间的烦躁更甚，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抬手揉了揉眉心：
“洛霖宴近年外放履职，政绩斐然，是朝堂可塑之才，怎么偏就管不好自家内宅呢，这几日御史台弹劾他的折子，朕已经替他压了下来，可他竟还纵容自己的夫人前来胡闹。”
“还有那楚关月，父兄的功劳，可不是给她收拾烂摊子用的。”
“陛下说得是。”王大监侍奉帝王数十年，心思通透最懂圣心，他微微停顿，斟酌字句继续道：
“洛夫人到底只是一介无知妇人，如今又没了娘家的教导，做事竟越发荒唐了，老奴这就去让禁军将她赶走。”
听到这话，明宣帝原本厌烦的神色微微凝滞。
楚瓜关月的父亲楚珩，曾是他的伴读，当时他还只是个尚未登基的皇子，无权无势，屡次深陷夺嫡纷争命悬一线，是楚珩数次孤身护他周全。
后来他登基即位，藩镇作乱，也是楚珩带着长子楚清墨率兵平定四方叛乱，助他坐稳了这万里山河。
“殿下守本心，臣守殿下，他日若得凌云志，必护大雍山河无恙。”
这是楚珩的承诺，他做到了。
良久，明宣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与悲悯：
“罢了，让楚关月进来。”
“陛下圣明。”王大监微微松了口气。
片刻后，楚关月跪在御书房里，眉眼微垂，恭敬行礼。
明宣帝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想起楚珩过往种种，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怜惜：
“起来说话。”
楚关月抿了下唇并未起身，反而双手交叠再次深深拜下：
“陛下，臣女此番前来觐见，自知唐突，只是确有恳请，盼陛下施以天恩。”
明宣帝轻轻叹了口气：
“楚关月，朕知道洛霖宴对你不起，你放心，朕定会下旨告诉他，你洛家主母的位子，任何人都不能动摇。”
楚关月微微摇头，她早就想到这个结果。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臣子的家中事，陛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自然不可能为了一个已逝臣子的女儿，让他看重的朝臣下不来台。
虽如此，她还是觉得心寒。
“陛下，臣女不是来求此恩典的，臣女想求陛下下旨，让天龙寺的高僧为臣女父兄做一场法事。”
天龙寺的高僧，专门给皇家做法事，普通官员根本请不到。
明宣帝神色一怔，她竟然不是求自己为她做主……
“你就为这个？”
楚关月眼眶微微泛红，抬眸看向高位上的帝王，语气略显哽咽：
“陛下有所不知，夫君告诉过臣女，他将父兄的遗骨从边境带了回来，这是他亲手交给臣女的身份牌。”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两枚铁牌，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举起。
王大监见状立刻上前取回，恭敬地递给明宣帝。
明宣帝手指轻轻摩挲着楚珩的名字，眸色越发复杂，良久，他回过神，轻声道：
“王福，你亲自去一趟天龙寺。”说完，他神情似乎犹豫一瞬，几息后才继续道：
“顺便去一趟洛府，让洛霖宴好好替他岳家办一场法事，若是他后宅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就别怪朕亲自收拾他。”
“陛下圣明。”王大监躬身应答。
明宣帝看着楚关月，心底越发柔软：
“楚关月，往后若再有人欺你，尽管进宫来找朕。”
“臣女谢恩。”楚关月展颜一笑，只是笑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讽刺。
慈宁宫内。
太后一身绛色织金锦衣端坐在首位上，皇帝的几位妃嫔正陪着她闲话家常。
封云晞进宫请安时，殿内笑语温软，茶盏轻叩，一派天家和睦的光景。
淑贵妃见到来人，眼眸微转，掩面笑道：
“说起来，如今适龄的皇子中，可就瑞王还未曾娶正妃。”
“你倒是关心他。”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转头看向封云晞，声音中带着长辈的关切：
“云晞，你如今封王开府，这婚姻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看看你的几个皇兄，到了你这边年纪，哪个不是儿女绕膝，你也该为自己的终生大事考虑了。”
话音落下，殿内几道目光齐刷刷聚到封云晞身上。
封云晞微微蹙了下眉，起身对着太后浅浅一揖，语调散漫道：
“谢祖母关心，只是孙儿如今恶名在外，京中谁家的好姑娘愿意嫁给孙儿，与其误了人家姑娘一生，倒不如不娶，反正孙儿也散漫惯了。不愿找个人管自己。”
“你这孩子，哪有不成婚的皇子。”淑贵妃闻言莞尔一笑，不经意道：
“太后娘娘，臣妾倒是有个人选，武威将军嫡女宁茂华，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正好能配上瑞王。”
武威将军……宁家？封云晞眼眸微垂，眉眼清冽淡漠。
据他所知，宁家暗地里与二皇子极为亲近，这哪里是为他择妻，分明是想借一桩婚事，将他牢牢绑在二皇子的战车上。
他眼眸微眯，正要出言婉拒，膝盖骤然传来一阵酸麻无力。
他周身力道一散，根本撑不住身形，“咚”的一声，竟直直单膝跪落在地。
满堂瞬间一静。
淑贵妃突然“扑哧”一笑，唇角噙着几分玩味:
“本还以为瑞王心如磐石，这辈子都不会倾心任何人，没想到不过是听到人家姑娘的名字，便急不可耐跪地谢恩了。”
“太后娘娘，您说，这是不是天赐良缘？”
封云晞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面上却挂起无奈的笑容：
“淑妃娘娘，您就莫要拿我说笑了，我如今这般性子，实在不是成家的合适人选，既然您这么喜欢那姑娘，不如介绍给二皇兄。”
淑贵妃神色一僵，随即不自然地笑道：
“就算我肯，人家姑娘也不肯，那姑娘可说了，宁家女不做妾。”
“行了，既然瑞王不愿意，那就随他去吧。”太后脸上笑意微敛：
“以后有的是机会。”
之后，众人又闲谈了几句，封云晞寻了个由头提前告退。
刚踏出朱红殿门，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一双黑眸沉如寒潭。
第二次了，到底是谁在害他出丑？
若是被他抓到，他定要将那人抽筋剥皮，已泄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