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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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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力强悍,在敛去一身魔气后,自然没有人能发现他。    千算万算,松溅阴也没猜到,盛鸣瑶与旁人不同,她并非以灵气观人,而是以情绪。    比如此时,盛鸣瑶敏锐地感受到门外前院的情绪有一股很强烈的情绪。    它似乎想要靠近,却又立在了原地。    早在那一日流惨案后,盛鸣瑶便发现,自己察觉他人情绪的能力越来越强,但她也想不出头绪,只能将此归结于回光返照的一种。    “您今日还要辣椒吗?”    盛鸣瑶眨眨眼:“要。”    侍女一笑,竟觉得这位夫人此时有几分可爱:“奴这就给您端上来。”    她行了一礼后转身出门,一转头直面撞上伫在前院又窥不清神色的魔尊大人,侍女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也不知这位大人怎么想的,明明都到了,也不进屋子里来。    松溅阴撩起眼皮,抬手布下了一个隔音阵,哑声问道:“她……”    一个字说出口后,剩下的话竟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侍女倒也机灵:“夫人这几日还好,虽然记忆时有混乱,但情绪总是平稳。”    松溅阴默了默,又问:“你手里,是人界的东西?”    “是辣椒。”侍女道,“夫人似乎很喜欢——也不是很喜欢。”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松溅阴静立在原地,没有动。    见此,侍女小心翼翼道:“第一次夫人吃的时候,表情分明是十分痛苦的。但纵使如此,她仍是顿顿都要一碗辣椒,小人拦不下,只能给夫人端上。”    松溅阴看似仍毫无波动,实则心中像是被成千上万的魔虫啃噬,细细密密的伤痕,乍看难见,细观之下,却是千疮百孔。    总是傲慢自负的魔尊垂下眼睛,语气平静:“你吃过吗?”    魔族侍女一愣,才反应过来魔尊大人这是在问她话。    平日里连瞧都瞧不见的魔尊,此时竟然在和她说话。    侍女心下愈发激动,她细细描述道:“小人在夫人用完后偷偷尝过,一开始不觉有异,后来忽而舌苔开始变麻,而后便是‘辛辣’滋味,多吃几根后,腹中仿佛火烧,难受至极。”    你看,这味道,就连一个小小的魔宫侍女也不喜欢。    松溅阴跟着侍女进了外间,径直拿过了一旁装着辣椒的碗,又挥了挥手,宫殿里的魔族守卫悄无声息的退下。    盛鸣瑶原本吃得欢快,只见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捏着个金纹红绣碗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这个碗第一次出现时,盛鸣瑶就觉得莫名的喜欢,嘱咐侍女餐餐都用。侍女自然不会在这些小事情上为难。    于是每次用饭时,盛鸣瑶都会看见这异常精致堪比后世x宫博物馆收藏的红碗里,放着十分接地气的红辣椒。    你别说,看久了还真挺配。    短短一瞬,身体反应快过脑子,盛鸣瑶已经笑吟吟地抬起头来:“谢谢你啦。”    松溅阴见她如此,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盛鸣瑶早就不这么对他笑了。    说来也是奇怪,自己分明想着生完孩子后,就将盛鸣瑶处理掉,但现在孩子没有了,自己反倒对这个女人愈加上心了。    “你爱吃辣?”    眼前女子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摇头,而后又开始点头。    松溅阴直白道:“你不爱吃辣。”他分明记得之前人界厨师做过一道辣菜,盛鸣瑶只吃了一口,便吐了出来。    真奇怪,分明是以往半点不在意的东西,此刻却栩栩如生的刻印在松溅阴的脑中。    却不妨这句话像是打破了什么壁垒,原本还很正常的盛鸣瑶忽而开始喃喃自语。    “我不爱吃辣……我不爱吃辣……”    “不是的!我很爱吃辣!”    面前金红色的碗被盛鸣瑶一把抢过,抱在了怀中活像是什么珍宝。    盛鸣瑶端着一碗辣椒,不停的往嘴里塞,明明呛得直咳嗽,但还是笑着。    她过于艳丽逼人的面孔,甚至露出了一个小姑娘才会有的灿若朝阳的笑容。    “我所爱之人曾说过,他中意的那个女子,最爱吃辣了!”    “他那么爱我,我一定是最爱吃辣的!”    一瞬间,松溅阴只觉得自己是个无知觉的稻草人,被立在来荒野上,四面八方的风声就是明枪暗箭。    而他,早已千疮百孔。    作者有话要说: 魔尊:(疯狂吐血,千疮百孔)    盛鸣瑶:哦咯,这个魔完蛋了,不用救了,让他等死叭    对了,碗是个小线索    感谢在2020-02-22 22:44:59~2020-02-25 23:3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畏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放她离开    要是被盛鸣瑶知道这一切,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怎么说呢?她确实不爱吃辣椒,这次也确实是有意为之。    然而整件事完全没有松溅阴脑补的那么夸张。原本盛鸣瑶第一日吃辣椒时,确实不适应,但到后来,隐隐约约居然有点爽?    盛鸣瑶:都要死了还委屈自己什么!    于是她当机立断每餐来一份小辣椒,其实也就看着恐怖,她也没真吃多少。    只不过松溅阴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情绪起伏实在太大,大到外间的所有人都跪倒在了地上。    只是这股威压,仍是小心翼翼地绕开了盛鸣瑶。    之前是因为孩子,如今是因为什么,倒也不知。    本着做戏要做全套的想法,盛鸣瑶蹙眉看了眼松溅阴:“呀,你是谁?”    “你别过来!我喜欢的人很爱吃醋,要是他看到你会不高兴的!”    松溅阴喉咙发涩,强行压抑着自己汹涌而来的情绪:“他不在,不会生气的。”    “哼,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    盛鸣瑶眼珠子转了转,瞧着活泼极了:“我凭什么相信你?除非你能说出他的名字。”    “……松柏。”松溅阴狼狈地躲开了盛鸣瑶的视线,低低道,“他叫松柏。”    小姑娘低低哼了一声,似是相信了他,却又不与他说话。半晌才偷偷看他一眼,转而又别过脸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松溅阴想要开口时,面前的盛鸣瑶忽而又换了一幅神情。    原本的小女儿情态消失,变成了一幅羞涩又端庄的笑意。    她看向松溅阴,似是有几分惊讶:“贵人是来找松柏的吗?”    饶是经历丰富如松溅阴此时也愣了一下,他马上意识到是盛鸣瑶的识海又发生了混乱——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痛,几乎来不及做什么反应。    “我去找人给你倒茶。”盛鸣瑶道,“红——”    “不必了,我马上就会离开。”    松溅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眼神却半点舍不得从盛鸣瑶身上挪开:“你和他关系好吗?”    “当然。”盛鸣瑶颇为奇怪地打量了他几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幸福,“他这次出门,还说要给我带糖葫芦回来呢!”    原来,她那日这么欢喜、这么期待吗?    松溅阴记得这回事,他还记得,因为看见盛鸣瑶笑脸时莫名的不悦,他后来并没有把糖葫芦给他。    自己当日为什么不给她呢?他就该给她,再多说几句好话。    哪怕能多得她半分笑颜也好。    旁人或许不知,松溅阴从生下来就没有味觉。小时候还能勉强平常出一些味道,长大之后,随着他修炼的精进,渐渐地,松溅阴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就像他的情感一样。    松溅阴是半人半魔的血统,但在情感上,他是完完全全的魔。    “——你根本不会爱人!”这是松溅阴的母亲曾给他的定论。    松溅阴还记得,那日母亲快要死了,自己从书里看到秘法,可以用五颗活人心脏炼制替命。    五个无知村民罢了,松溅阴想也没想就挑了五个之前欺辱过他的人,活人剥心,动作十分利落。    这种法子极其凶险,甚至有损自身修为,松溅阴自认对母亲仁至义尽。    可谁知那日他的母亲发现后,疯了似的将他赶出了门,直到吞药自尽之前,也不愿再抱松溅阴一次。    松溅阴自认付出了全部的爱,不仅没有得到分毫回报,留给他的,只有了无痕迹的离去。    连一具尸首都不剩。    “夫人如此这般,像是爱极了松柏先生。”    真不要脸。    盛鸣瑶心中暗骂,脸上浅笑盈盈:“那是自然。”    “不瞒先生个,我之前受了刺激,脑子不太好,万幸小树——松柏不嫌弃我。”盛鸣瑶说着话,还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如今还有了孩子,实在是上天保佑。”    生怕自己说的不够狠,盛鸣瑶又加了几句:“其实说起孩子,松柏比我关心多了。有时候我真觉得,我在他心里,都比不上这个未知的小东西。”    盛鸣瑶嘴上抱怨,手下的动作确实温柔极了。    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孩子了,过不了多时,连她自己也会消散于天地间。    松溅阴的心已经麻木了,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似是痛,比遭雷劫时还要痛。似是悲,像是当年被母亲推开时一样的悲,又掺杂着几分走投无路的绝望——    当年的松溅阴还抱着“待我成了魔尊,就再也不会有此事”的幻想,如今却再也找不出了指望。    还能如何呢?    怨天?怨地?怨人?    “……等他长大了,就让松柏教他修炼。松柏天资不错,我们的孩子必不会太差。”盛鸣瑶道,“可惜我不知为何完全感受不到灵力,像是被生生切断了一般。”    松溅阴心中又是一痛。    是了,这还是他害得她。    不过很快,盛鸣瑶就不再纠结此事了,她又欢快地说道:“不过这也没事,松柏那么厉害,他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    ——他不止没有保护好她们,甚至她万般苦痛,皆由他而起。    盛鸣瑶这厢虐得酣畅淋漓,松溅阴整个人早已麻木,他也不知该说什么,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万幸,盛鸣瑶的谈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会儿,她就直愣愣地站起,兀自去榻上睡下了。    松溅阴的眼神根本舍不得挪开,纵使他心中百般推脱,到底忍不住坐在了盛鸣瑶的床边,一遍一遍描摹着她姣好的睡颜,如同早前的几个月一般。    如今想来,那些时光,确实是恩赐。    而后,松溅阴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孩儿笑着冲他跑来,口中大叫“爹爹抱”,只扑了他满怀,身后缀着个男孩儿嘟囔着“又去和父亲告状”。    不等松溅阴反应过来,又听一温柔女声在身后响起。    “——呀,松柏,你回来啦?”    松溅阴下意识回头,左臂十分自然地将女子揽入了怀中:“辛苦你了,阿瑶。”    这里仍是魔宫的布置,但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实在太美妙,美妙到松溅阴几乎立即就识破了这是一场识海深处制作的幻梦。    修为高强如魔尊,识破这些并不困难。    然而松溅阴没有选择立刻醒来,他甚至在醒来后仍在发怔。    不知何时,他对于“家”中妻子形象的幻象,已有了确切的模样。    ——原来他的心,早就给出了答案。    既如此……    松溅阴垂眸,暗红色的魔纹瞬间密布在了他的左脸,似鬼魅又似妖魔,分明恐怖,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就不要轻易放她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盛鸣瑶:但是我会轻易地狗带哦:)    猜猜魔尊要干什么23333感谢在2020-02-25 23:39:39~2020-02-26 20:0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断情绝爱章鱼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2583715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求而不得,吾意难平    早在之前,盛鸣瑶就已经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衰败迹象昭然若揭,加上之前所受的苦痛,盛鸣瑶怀疑自己撑不到完完全全的五日。    也就是说……    “阿瑶。”    就在盛鸣瑶半睡半醒之际,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呼出的气有几息落在了盛鸣瑶的脖子上,凭白添了几分痒意。    “你别动,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照做,好不好?”    好不好?好你妹!    当指尖触碰到对方炽热的胸膛时,盛鸣瑶顿时打了一个激灵,瞬间就被吓清醒了。    她下意识想将手缩回来,却被松溅阴牢牢禁锢在了自己的胸膛前。    “阿瑶,我想到能救你的方法了。”松溅阴此时的语调实在诡异,诡异到居然让盛鸣瑶想起了一个词——    温柔。    盛鸣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这么柔软的词与松溅阴这样——这样恶劣傲慢的家伙联系到一起,但此刻她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温柔,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温柔。    松溅阴像是在喃喃自语:“只要五颗心脏……五颗心脏,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阿瑶。”    盛鸣瑶不用细想都知道这一定是一些奇怪的方法,看着他猩红的眼睛和隐隐透露着癫狂的神色,盛鸣瑶叹息了一声。    “不好。”盛鸣瑶说,“那五颗心脏也有各自的爱人。”    松溅阴早就注意到了她醒来时不同于以往的清明神色,因此到是半点没有怀疑。    “我知道你们都这么想……”    松溅阴轻柔且不容置疑地从后环住了盛鸣瑶的柔软的腰肢,以一种压迫的姿态牵起了怀中人的手腕迫使她紧贴于自己的身体。    “是了,你素来还有点小洁癖,断然是不喜旁人的体中之物的。”    盛鸣瑶有几分讶异,没想到松溅阴居然记得这些。    “但没关系,没关系,我这次有更好的方法。”    “我们不用别人的心脏,用我的,好不好,阿瑶?”    魔尊之心强大无比,只需小心一些,他和阿瑶都能活下来。从此之后,两人血脉相连,再也不分彼此。    至于代价,不过是损耗些修为罢了——    “不好。”    盛鸣瑶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五脏六腑都是撕裂般的痛苦,这种程度的疼痛并非用药物可以压制的。    她知道现在的松溅阴看起来很可怜——根据“反派苦衷”定律,说不定他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但那又如何?    你悲惨的往事永远不是加害另一人的借口。    事到如今,盛鸣瑶已经完全平静:“松溅阴,你总是这样自负。你凭什么以为我愿意?”    “我嫌旁人脏……呵,谁能脏得过你?”    松溅阴脑海中所有的幻想全部在怀中人冷漠厌恶的表情下戛然而止。    “松溅阴,你能不能放过我?”    出于意料,松溅阴听到这些话时,没有生气。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放过你?”像是想起了什么可笑的事一般,松溅阴喉咙里竟溢出了一丝迫不及待的笑意:“不可能的,盛鸣瑶,我劝你及早放弃这个念头。”    “无论——”    “对了,孩子是我杀的。”    所有温柔表象尽数被这句话撕裂。松溅阴脑子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后,周身不自觉溢出的威压已经将盛鸣瑶压制地喘不过气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那日我想起来了。”    盛鸣瑶也冲着松溅阴一笑,恰似罂粟花开。    浑身上下的鲜血似乎都迫不及待地向外涌出,在发现了口腔这个出口后,所有鲜血都争先恐后的想要逃出生天。    盛鸣瑶苦中作乐地想到,这还真的应了那句字字泣血。    “我很爱孩子,很爱很爱。”盛鸣瑶猛然道,“但我更恨你,松溅阴!”    这一声控诉因为鲜血到是更多了几分悲凉的味道,凭白为盛鸣瑶添了几分艳色。    多可笑啊,她是如此恨他,而他居然还心心念念要救她。    “……所以我求那个人,如果你没有在一炷香内赶回来的话,就让那个人杀了我——包括孩子。”    ……一炷香之内。    松溅阴后知后觉地想到,如果他当时没有听从朝婉清的话……    盛鸣瑶仰头看着松溅阴空白的神情,到是真有几分可怜他了。    永远认不清真相而妄图粉饰太平,这样的人委实可怜极了。    “松溅阴,你不应该恨任何人。”    “你该恨你自己……”    盛鸣瑶实在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眼前所有都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雾,她只最后说了一句话。    “松溅阴,你根本不会爱人。”    ——你根本不会爱人!    同样的话语,截然不同的语调,但都是他那么在乎的人。    时空倒灌,雪逆成冰。    那些松溅阴自以为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面容,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于眼前的女子无限重合——    仿佛有人在嘲笑他的软弱,故意让噩梦再次上演。    一切的一切都让松溅阴无法控制自己,他头痛欲裂,强大暴虐的灵力四散在周围,裸色金纹的床幔都被挂得四散飞扬,只剩下零星几块破布似的挂着,十分可怜。    等松溅阴回过神来时,盛鸣瑶都快没了生气。    救她?不救她?    这已经不用他来选择。    松溅阴几乎要发狂,明知错过了时机,明知盛鸣瑶此时已经无药可救——    但他仍是义无反顾地割开了自己的胸膛,鲜血淋漓的模样像是在进行一场献祭。    松溅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又或者迫切地妄图证明些什么,这模样可怜、可笑又可叹。    他抱着怀中几乎已经没有生气的女人,用尽了平生最极致地温柔,低哑的声音几乎带上了一丝祈求:“……阿瑶,你看看我。”    他麻木又温柔的语调直让盛鸣瑶想笑。    而她也真的笑了出声。    说起来,盛鸣瑶是松溅阴见过的世间所有女人中,最适合穿红色的一个。    妖冶张扬,艳而不俗,举手投足之间,自有风情在。    但不该是这样的红。    盛鸣瑶不该是这样——她可以骄傲、莽撞、不顾一切;她可以温柔、端庄、耍小脾气,但不该是这样……    这样闭着眼,毫无生气的躺在自己怀里。触目可及的鲜血几乎快将松溅阴湮没,他茫然地想到,这些血都是阿瑶的吗?    松溅阴杀过很多人,但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血。    “阿瑶,你再睁开眼,再看看我,好不好?”    松溅阴固执地重复这句话,让所有赶到外间的魔族噤若寒蝉。    有几个胆大的互相偷偷交换了个眼神,都微微摇头。    闹成这样,能怪谁呢?    ……    谁也不怪,只是错的是他。    松溅阴靠在华丽张扬的魔主之座上,不自觉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似要将其彻底抹平。    时间、地点、人,都是错的。    可明明知道所有都是错的,松溅阴仍是固执地想要求一个完美的结局。    求不得,求不得。    连心中的那几句话都再也没有了归处。    ……    他想告诉阿瑶,自己并非不相信她,而是习惯如此。    他想告诉阿瑶,“松柏”一名,并非自己欺骗,而且确有其渊源。    他想告诉阿瑶,人间相遇时,并不只她一人动心,只是自己愚蠢而毫不自知罢了。    ……    松溅阴还想告诉盛鸣瑶,他所爱之人并不喜欢吃辣,而是嗜甜。    那人最喜欢吃的,就是人界冰糖葫芦外裹着那层麦芽糖。    金碧辉煌的魔宫正殿此时寂静无声,分明有许多魔族侍卫立在一旁,但又荒芜似一座囚牢。    松溅阴此刻正坐在其中,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糖葫芦像是看到了什么无可战胜的妖魔神器。    芥子空间中虽能存物,但这等细微又无灵气的凡间食品,被松溅阴随意一扔后,表皮的糖衣仍是破碎了。    他小心地、甚至虔诚地轻轻用舌尖触碰了一下这串糖葫芦的顶端——    甜。    这是松溅阴的第一想法。    而后,铺天盖地的苦痛便将他尽数吞噬。    这一刻,松溅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修为恐怕再难进阶了。    动情之人身死魂消,求而不得,皆为执念。    后悔吗?    松溅阴目光凝固在那根糖葫芦上,半晌,嗤笑一声。    ……罢了。    ※    盛鸣瑶眼前一黑,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归于黑暗,获得死亡的宁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    “……逆徒盛鸣瑶!你可知错?!”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听不清,但让人厌烦极了。    也许是因为之前的布局太过耗费心力又压抑苦痛,盛鸣瑶费力地睁开眼后,看着眼前大殿上那几位颇为眼熟的白衣仙人,脑子慢了半拍。    但她的嘴可不慢。    “——老子知你麻痹!”    顿时,全殿寂静,落针可闻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到了跪在殿中央的女子身上。    哦咯,完蛋。    后知后觉想起这几位都是谁的盛鸣瑶绝望地闭上眼。    这个时候……似乎是自己刚给隔壁剑宗“当”字辈最出众的弟子——未来的剑尊滕当渊下了春药?    作者有话要说: 盛姐:OK,收工了    然后眼睛一闭一睁——    盛姐:…又来?!    魔尊暂时下线嘿嘿嘿    不懂情爱不通人情世故的剑道小哥哥来了    ☆、情劫幻梦    如果将盛鸣瑶从出生到终结列为一条时间线,那么她现在所处的时间,显然属于人生的前二分之一。    这个时候,朝婉清刚从妖族的苍破深渊回归了一段时间,而作为替身的盛鸣瑶也已经得知自己是个“替身”。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光看两人相似的脸,已经她师尊师兄骤变的态度,是个人都能猜出几分。    即使当时的盛鸣瑶也猜到了,却不愿相信。因此做了很多离经叛道的错事,想要证明,即使自己不是最得宠爱,也是独一无二的。    当然,这一切也只惹得她的师门更加厌恶她。    可如今这件事,还真有蹊跷。    “放肆!”    “堂堂般若仙府亲传弟子如何行如此粗鄙之语!”    上座的掌门似乎被气得不轻,可盛鸣瑶没有理他,而是若有所思地将目光移到了站在师尊身侧的青衣少女身上,对方若有所感地后退一步,继而又小心地看过来:“盛师妹……”    盛鸣瑶索性站起身,在掌门与炼药长老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问道:“师姐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我知你心有怨怼,这也无可厚非。”朝婉清避重就轻地答道,“可这次滕师兄的事情却因师妹而起,师妹也不是小孩子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来。若因此上了两派和气,反而不美。”    说到这儿,朝婉清又咬住了下唇:“当然,若师妹实在不愿,我作为师姐,也自然愿意一同前往。”    还不等朝婉清说完,一旁别的弟子已经开始愤愤不平“凭什么让朝师妹帮她收拾烂摊子!”、“哼,连带着我们一起丢人!”    其中嚷嚷得最大声的,就是炼药长老的女儿,游真真。    然而不论旁人如何,盛鸣瑶始终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直直地,眼睛也不再飘忽,而是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上首的玄宁真人身上。    可惜了,她的师尊连半分目光都未曾施舍,好似盛鸣瑶这个徒弟根本不存在一般。    盛鸣瑶面色不变,微微一笑,声音不大不小响在殿中:“师姐不必如此多虑。我何时说过我不愿为此负责了?”    这下,轮到朝婉清愕然了。    不论她如何,门派中别的长老见盛鸣瑶如此行事,面上的神情不由稍缓几分。    到底也是玄宁选的人,如今看起来,到还有些骨气。    不就是绿茶发言吗?    盛鸣瑶抿唇,忽而撩起身上代表门派笛子的白衣,双膝跪地:“弟子既然穿着这身代表般若仙府的白衣,就明白我的一言一行同样代表着门派颜面。平日里纵使大家有些小打小闹,但在外,弟子未曾想过要给般若仙府抹黑!”    一番话掷地有声,连一直垂眸不语的玄宁真人都掀起眼皮看了她眼。    盛鸣瑶再接再厉道:“我如今站在这里并非想要狡辩什么,而是想表明我的态度。”    “弟子盛鸣瑶,自愿前往纯戴剑宗,助滕当渊师兄度过劫数!”    顿时,满室皆惊!    要知道,那位号称“剑宗第一人”的滕当渊已经入道三百余年,而这次却是犯了情劫!    一个从不懂情也从不动心的人,他的情劫幻梦绝对不是容易度过的!    在情劫幻梦中,主宰者是渡劫者本人,即使渡劫失败,也不过是修为下跌、境界受损。但若是有人强行进入,弄不好就——    非死即伤。    这下,连般若仙府的掌门都不知该说什么。他上下打量着盛鸣瑶,摸摸胡须,立刻换成了一幅慈祥可亲的模样:“好!好!不愧是我般若仙府的弟子!”    “你此去归期未定,可有什么想要嘱托的?”    嗤,这是怕她过后坐地起价,所以提前在众人面前说清楚?盛鸣瑶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带出半分:“弟子确有所求。”    炼药长老身旁的游真真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    “弟子恳求掌门彻查滕师兄中药一事!”即使下跪都不曾将脊梁弯曲的盛鸣瑶低低地伏下身体,冲着上首之人磕了头。    只是一跪一叩首罢了,却莫名让上座的长老们有了一种心虚之感。    怎么说呢?就好似他们为老不尊在欺负小姑娘一样。    “弟子这几日并未外出,又没什么私房钱,如何得到那么贵重的春药?”    盛鸣瑶不复以往骄横跋扈的样子,这样的她虽然跪在地上,可所有人都不敢起任何轻视之心。    没有人知道,其实她根本就是在胡扯。    “纵使弟子真的倾慕于滕师兄,也不会采取这样的手段,凭白惹人厌恶。”盛鸣瑶深吸了一口气,提高了声调,“请掌门彻查此事!还弟子一个清白,也还般若仙府一个清白!”    这番话委实说得漂亮极了,就连刚刚踏入殿内的几个纯戴宗长老都不由将视线投到了跪在殿中的女子身上。    一袭白衣,凛凛傲骨。    这盛鸣瑶也许并非传言里那般不堪。    般若仙府的掌门都被盛鸣瑶突如其来的变脸整蒙了,还不等他出声,一道清冽漠然的嗓音骤然在殿中响起——    “可。”    玄宁真人起身走到盛鸣瑶身旁,微微侧过脸,在垂眸看清她脖颈处的伤痕时,微不可查的蹙眉。    然而玄宁仍没有再开口,苍白胜雪的衣袍在空中掀起涟漪像是打算直接离开,反倒被身旁的朝婉清撒娇似的央求:“师傅,盛师妹还跪在地上没起来呢!”    若是以前,盛鸣瑶怕不是要被这句话气炸。可如今重来一次,盛鸣瑶只觉得这一切荒诞又好笑。    不就是姐妹情深,谁不会呢?    “朝师姐不必担忧,滕师兄那边还是尽早解决为好,我如今便留在纯戴宗,听从掌教安排好了。”    盛鸣瑶微笑着开始了婊演:“师姐如今回去,还望帮我向师兄带一句话,让他保重身体,不必担忧我。每日药剂要定时服用,不可贪凉。”    咦,听这话,盛鸣瑶像是和他师兄情意匪浅?    纯戴宗的长老互看一眼,心中各有思量。    可不管是否有所冤屈,滕当渊是因为喝下了她送的桃花酒酿才突然进入情劫幻梦,这局,势必要由她负责!    滕当渊,当今世上这一辈里,最为有天资的剑道弟子,据说他天生剑骨,更是天赋剑者,一入宗门就被冲和子看中修炼《屈和剑法》,身上更是承载着剑宗一脉的希望。    甚至有人私下偷偷预测,若是等这位成长起来,定是又一位“尊者”。    天纵奇才,剑如寒霜。    说起这个,饶是当了滕当渊几百年师傅的冲和子心中其实也有疑惑。    自己徒弟这样冷如剑锋的性子,竟也会动情吗?    “只要将手放在碧玉龟背镜上即可进入幻梦。”冲和子将人带到洞府前,长叹一声,自知理亏,“无论如何,盛师侄,这次算我们欠你一次。”    盛鸣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仿佛正在打坐凝神的滕当渊。    若不是知道他正处于情劫幻梦,恐怕所有人都会被他这表象骗过去。    第一眼,盛鸣瑶就明白为什么所有人提起滕当渊时,都会不约而同地说“冷”。    滕当渊的冷不是文人墨客钟爱的雪域莲花花蕊中的那芬芳扑鼻的一沁雪,而是北方冬日那种铺天盖地、让人不敢直视的寒霜冰雪。    然而正是这股独特的冷意,让人远远一见,观其风姿便知,此必不是凡尘中人。    “冲和真人言重了。”    ——无论如何□□确实是自己下的,如今就当还个人情。    这么一想,盛鸣瑶毫不犹豫地将手叠在了碧玉龟背镜上。    作者有话要说: 盛鸣瑶: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女主逐渐放飞.jpg    现在是分段battle,之后会世界大融合!火葬场修罗场一起来doge    ☆、大郎,该喝药了    谁能想到,自己居然穿越了呢?    盛鸣瑶嘴里叼着根稻草,不无沧桑地想到。    不等她再继续伤春悲秋,便听见屋子里有个老头中气十足的嚷嚷道:“阿鸣!快过来搭把手!”    “来了来了!”    盛鸣瑶立刻跑进了屋子,就见老头子指着桌上的药道:“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等他醒了,你记得要让他喝药。”    顺着老头的眼神看去,盛鸣瑶便看到了榻上躺着的那个少年。    这少年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身上的罗衣在太阳光下折射出了刺眼的光。盛鸣瑶又定睛一看——    咦,好样貌啊!    只是……怎么有些眼熟?    “这小子练剑不当心,伤了身体,这不就昏迷了吗!”老头子摆摆手,十分随意道,“还好年纪轻,不然……啧啧啧。”    盛鸣瑶假装不懂他的言下之意,而是发现了另一件事。    从她到这个世界时,身体就从原先的成年状态缩小成了大约十岁左右的模样。这个朝代似乎恰逢乱世,盛鸣瑶觉得幸好被这位老头子捡回了家,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这老头子自称不出世的名医,盛鸣瑶原本以为是他开玩笑,如今看来,到像是真的?    不过——    “你叫我照顾他?”盛鸣瑶难以置信道,“老头子,我才十岁!”    被称为老头子的医者用手中的书卷不轻不重地敲了下盛鸣瑶的脑袋:“十岁也不小了!还有,要叫师傅!”    “行行行,师傅师傅。”盛鸣瑶敷衍道,“师傅你要去干什么呀?什么时候回来?”    “为师出去办点事,天黑之前若是还未回来,你自己将大门插上门栓——门口的东西别乱动。”    盛鸣瑶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自然不会因为这些产生害怕之类的心情。只是老头子身上郁结的情绪让她多问了一句而已。    等一下!    盛鸣瑶猛地抬头,自己怎么会对旁人的情绪如此敏感,甚至不用多加以判断,就能完全准确地推测出他人的情感?!    正打算出门的老头子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盛鸣瑶古怪的脸色,他忍不住逗她道:“你这是又想起了什么了?”    盛鸣瑶继续敷衍道:“我想起我还不知道这位小哥的名字。师傅你好歹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他,不然等人家醒来,还不把我当成人贩子了?”    这理由倒也无懈可击。    老头子眼皮一掀,已经走到门口的他懒洋洋地回头:“他叫滕当渊,至于称呼,随你怎么叫。”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向来确实有急事。    然而,对于盛鸣瑶来说,“滕当渊”这三个字宛如石破天惊!    整个思绪都被这三个字搅成了一团,“滕当渊”就像是一把钥匙,一下打开了被封锁的记忆,往事如洪水般猛然灌入了盛鸣瑶的脑海。    盛鸣瑶一手撑着身旁的木头桌子,将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缓了片刻后,才有了力气去整理思绪。    首先,自己原本就是穿越的,只是被世界封存了记忆,恢复记忆的自己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坑了一把魔尊后跑路,结果一睁开眼,却回溯到了更早的时光。    如今,自己应该是在滕当渊的幻梦之中。    盛鸣瑶知道这个东西,滕当渊这次是“情劫幻梦”,与之相对的,还有“困苦”、“嫉妒”、“执念”等等幻梦。    在一定时间内,有某些共同点的人若是都处于幻梦,那么他们有一定几率被凑在一起,组合成一个完整的空间。    幻梦本就是用来破除尘世劫数。按理来说,所有在幻梦中的人,都不该有之前记忆。但显然,盛鸣瑶此时完全凌驾在了这个规则之外。    盛鸣瑶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抛下了这个问题,又开始思索起最关键的线索。    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奇怪的轮回怪圈。    上一世界,盛鸣瑶看似冷静,其实满心都是“复仇”,根本来不及思考。而如今,到是给了她时间细细整理。    书中的世界观并不完整,一直有漏洞,那么自己该如何跳出这荒诞的世界?等这次破局之后,又该如何自处?    旁人也许会被她之前的表演骗过,但盛鸣瑶心里清楚,滕当渊那一碗桃花酿里的□□,还真是自己下的。    毕竟没有觉醒记忆之前的“盛鸣瑶”就是一个性格单一、莽撞惹人厌的女配罢了。    只是这背后怂恿、出谋划策之人……    盛鸣瑶叹了口气,索性不去想这些伤脑筋的事情了,又将视线挪到了滕当渊的身上。    若是她没记错,上辈子这位未来剑道尊者似乎也拜倒在了朝婉清石榴裙下。而如今,不知何故,滕当渊似乎已经对朝婉清十分欣赏。    自然地,按照上一世的经验,若是自己不来,就会同时得罪自己师门和纯戴剑宗。而之后朝婉清恰好也入了幻梦,阴差阳错地帮滕当渊渡劫,刷了一大波好感。这位不通人情的剑道第一人会在今后的各种场合给自己难堪。    不过有一点,盛鸣瑶很奇怪。    情劫,需要动情之人来解。滕当渊为何默认了“对盛鸣瑶动情”这一说法?    也许是因为不希望朝婉清受苦?也许他也没猜到,自己师门会逼迫盛鸣瑶入幻梦?    就在盛鸣瑶百思不得其解时,原本躺在床榻上的少年终于有了动静。    滕当渊睁开眼,看着与之前记忆中完全不符的简陋环境,难得有了几分迷茫。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不远处坐在木桌旁的小姑娘,她见自己醒来,愣了一下,随后立即绽放出了甜甜的笑容——    “大郎,该吃药了!”    不知为何,滕当渊忽然后背一寒。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句话参考潘金莲对武大郎说话时的语气    剑道小哥:我好怕    ☆、沟通失误    理智上,盛鸣瑶知道这一切并不全怪滕当渊。但感情上,盛鸣瑶看着那个眉目依稀能辨出日后风采的少年,很难克制住心中不平。    凭什么呢?    就因为滕当渊天资卓绝,天生剑骨,旁人就合该为他牺牲吗?    或者说,牺牲可以,但这不该被当做理所应当。    “弱者只配做强者通往成功之路上的踏脚石。”这样的毒鸡汤说着好听,放在现实里,盛鸣瑶一点都不喜欢。    也许是和身体变小有一定关系,盛鸣瑶明显发现自己的情绪波动比以往更大。    “你怎么生病了?”盛鸣瑶想从滕当渊口中得出一些关于劫数的线索,“我师傅刚出门了,他让我照顾好你。”    目前她对滕当渊的了解仅限于左手持剑、“剑过无痕,杀人无血”,以及传说中入门即修《屈和剑法》的奇高天赋。    这些对于破局,显然不够。    然而落在滕当渊眼中,小小的女孩儿玉雪可爱,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让人很想上手捏一把。    分明是个小女孩,偏偏要学着那些大人一板一眼的说话。    不过,还算得上有趣。    滕当渊隐在被褥下的手指控制不住的蜷起,他努力想让自己显得沉稳,却还是不自觉在言语中流露出了一丝郁结。    恰好盛鸣瑶又是情绪感知方面的高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滕当渊言语中的变化。    “生病了。”少年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冷意,“舅舅将我送到田先生这儿休养。”    是舅舅,而非亲生父母,盛鸣瑶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啧,幻梦身份向来与人自身经历有关,这么看来这位未来剑尊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盛鸣瑶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继续揭少年的伤疤。她与年少时期的滕当渊对视了几秒,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少年比起未来一剑动九州的剑尊,委实差了太多。    “你生病了?那现在还好吗?”    小姑娘奶声奶气的询问让同样年岁不大的少年眼睫微颤。    此时的滕当渊虽然父母已逝,但到底没有经历过后期的背叛,纵使天生不喜言笑,但性格中,仍保留着一丝富家少爷的骄纵天真。    于是,迎着对面小姑娘瞪大的眼睛,滕当渊到底没忍住,若无其事将手放在她的头顶揉了揉。    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睛,让滕当渊想到了很早之前,自家后院的那只小黄狗。    那时自己的父母还在……    被揉头之后发现对方心情突然低落的盛鸣瑶:?!    等一下,你揉了我的头,自己还感伤起来了?是我的发量让您不满意了?    盛鸣瑶心中无声吐槽,不愧是剑尊,即使变小了,也是一个难懂的男人。    在盛鸣瑶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容貌出众的少年已经掀开了铺在自己身上的薄被,翻身下床。他自顾自走到床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又回头看了眼还傻站在原地的盛鸣瑶。    两人对视许久,滕当渊微微皱眉:“田先生可有告诉你他何时归来?”    哦,这冷漠的语气,有几分日后剑尊大佬的影子了。    盛鸣瑶回过神来:“没有。只说出去办事,如果天黑前还没回来,就让我关好门,东西不要乱动。”    少年低低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十分熟稔地走向屋子后方,走了几步才发现小女孩儿没有跟上。    短短几步路,滕当渊心中进行了一系列斗争。    田先生现在不在。    田先生收的女弟子,按照常人说法,她是自己的师妹。    田先生不在,自己理应照顾师妹。    滕当渊又转过头,面无表情地与盛鸣瑶大眼瞪小眼,最后反而是盛鸣瑶先开了口:“滕……你想要我过去吗?”    滕当渊点点头,没有动,等到盛鸣瑶走到他身边时,才勉强开口:“师兄。”    盛鸣瑶:???    滕当渊居然又耐心地纠正了一遍:“你应该叫我师兄。”    看着面前表情古怪的盛鸣瑶,少年剑尊又想起了那只小黄狗。    看来,她没有将军聪明。    “……师兄。”盛鸣瑶觉得自己不亏,瞬间改了口,“你现在打算干什么?”    “烧饭。”    堂堂剑尊居然要给我烧饭!这是盛鸣瑶的第一反应。    随后,盛鸣瑶心中就冒出了第二个疑问。    滕当渊居然会做饭?    一炷香的时间后,盛鸣瑶不得不承认,滕当渊不仅会做饭,而且还做得十分不错。    她坐在桌旁,看着色泽鲜亮的两菜一汤,猛吸了一大口气。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声响并不大,其中夹杂着几丝悦耳的鸟鸣,原先的烦躁顿消,只剩下满满的悠然闲适。    “太好吃了!谢谢师兄!”    这声‘师兄’盛鸣瑶发誓自己喊得真心实意,而她也明显察觉出滕当渊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冷意稍减了几分。    年少时的剑尊阁下,真是意外的好哄啊。    盛鸣瑶自觉抓住了关键,为了让这位尊贵的剑尊阁下早日解除劫数,她再接再厉道:“师兄会的东西真多,我就不行。”    熟料,听了这句话后,滕当渊又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不多。”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放低了声音:“你若和我一样……也能学会很多。”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掩盖了少年话语中被深深封尘的过往。盛鸣瑶一时也不知滕当渊究竟怎么了,只觉得他自从雨下达后,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    还不等盛鸣瑶绞尽脑汁转移话题,滕当渊忽然开口:“你的父母呢?”    “他们便放心,将你扔在这山上吗?”    说这话时,他半点没将视线分给盛鸣瑶,而是垂着眼,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父母。”    盛鸣瑶半点没有撒谎,在捕捉到少年眼中难得的愕然后,她反而笑了:“这没什么,我现在不也过得挺好的吗?”    “我有了师傅,然后有了这间小院子,还有了后院那几只鸡。”    盛鸣瑶回忆着自己进入了幻梦后的经历,对比之前在魔域的凄惨,颇为真情实感道:“如今我还有了师兄,这都是额外赚来的。”    可不是赚来的吗?在现世里,自己孑然一身、人人喊打,哪有这么好的待遇?    只是这些话若是让一个成人来说,是阅尽千帆后的豁达洒脱,但如今,却是出自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女孩之口。    少年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儿,又将视线投向了窗外不知何时越下越大的春雨,似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定,缓缓开口:“好。”    盛鸣瑶:???    等一下,沟通似乎出现了失误?    作者有话要说: 瑶瑶:探查敌情…噫,剑尊小时候似乎没有那么狗嘛    滕当渊:啊,她有点像我的狗    ☆、他是师兄    六月芳菲,飞花轻似梦。山涧鸟鸣,时而还能在山上遇见各种可爱的毛茸茸,这几个月,盛鸣瑶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快活似神仙。    当然,要是身边这个家伙能够停止“对牛谈剑”的行为就更好了。    “对不起,滕师兄,我是真的听不懂剑法。”    盛鸣瑶捂住脑袋,第一百零八次给滕当渊道歉。她哀怨地看了眼正在偷笑的田老头,终于没忍住用头重重地磕到了桌子上!    让未来剑尊教自己习剑,老头子可真特娘是个人才!    盛鸣瑶苦中作乐地想到,如果这次能从幻境里活着出去,滕当渊和他师门应该不会记仇?    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己现在怎么也算得上是滕当渊半个女儿了。    盛鸣瑶自知在剑道上毫无天赋,可偏偏田老头子归来后,直接让滕当渊教习盛鸣瑶剑术。    冷漠寡言的滕当渊一碰到剑,就变得格外执拗固执,盛鸣瑶若有不会的地方,小少年总是一定要与她解释清楚。    于是就总是出现一些很奇怪的对话——    “沉心静气,处无畏之气。”少年从未教过别人,因此也只会重复书上的话语。    盛鸣瑶是真的听不懂,幻梦中又无法感受到天地灵气,她此刻完全就是一个弱鸡,双目无神:“我觉得我已经很沉静了……”    观望许久的田先生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他摆摆手:“阿鸣你自去山中玩罢,我和你师兄有些话要说。”    终于得以解脱的盛鸣瑶二话不说便跑出了门,只余下小小少年仍在原地皱眉。    田先生好笑地看了眼少年:“怎么?对我的安排有何不满?”    “弟子不敢。”滕当渊行了一礼,才在田先生的眼神下,沉声道,“师妹于剑道上实在荒废,师傅为何不加以约束?”    田先生笑着捋须:“你可知,天下之大,道不尽相同,你师妹自有自己的道,不可强求。”    这就差直说盛鸣瑶和滕当渊不是一路人了。    处于少年时期的滕当渊尚未练成日后的“孤雪剑”,也完全没有变成几百年后的冷面阎王,他抿唇不语,惹得田先生觑了他一眼,又笑道:“大丈夫何故如此扭捏!你若想说什么,不妨直言便是。”    “小师妹既然未曾习剑,先生也不曾教她任何防身之术,为什么敢放她独自一人去后山?”    要知道,别看这苍山极美,但若一不小心深入到后山中群兽密布的地方……    最起码,时至今日也无人敢说自己能深入苍山后方且全身而退。    谁知,田先生听了滕当渊的话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只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渊儿不必担忧。”    ——我没担忧。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未来剑尊一言不发,冷着一张脸再次去了后院练剑。    飒如流星飞逝,大开大合,凛然傲骨,纵使不记往事,也已俨然有了‘一剑霜寒十四州’的雏形。    这无畏傲然如孤雪的剑气啊……    田先生捋须,笑呵呵地站在一旁,时不时指导几句。    如果盛鸣瑶在此处,她一定会发现田先生此时的笑容分外让人眼熟——一种游离于众生之外、看戏看热闹的样子。    傍晚时分,盛鸣瑶仍未归来。    “我们先吃饭。”田先生头也不抬,“谁不准时回来,谁就吃剩饭。”    毕竟相处了几个月,盛鸣瑶幼时模样又生得十分可爱,纵使滕当渊天生冷淡,也总是处出来了一些感情。    就像是那只叫“将军”的小土狗一样。    滕当渊吃了几口饭,忽而一言不发的起身去拿了一个碗,将桌上的菜各自盛了一些放入碗中,又把碗放入了灶台上温着。    自始至终,田老头一言不发,只看着少年笑。    至于正被人盼望归来的盛鸣瑶,此刻也遇到了难题。    原本她出门只是为了躲避少年剑尊可怕的剑术教导,因而出了门后就直冲后方。等到盛鸣瑶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早已远离了田先生曾经划下的“安全区”范围。    何止是远离……!    盛鸣瑶望向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忍不住心中发毛。    饶是她天天被田先生拎在耳边教导苍山的地形,现在也无法判断出此地究竟是何处。    明明她几乎每日都会溜出来玩,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小木屋附近的安全区域盛鸣瑶已经摸索地十分清楚了,但现在……    盛鸣瑶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如今恰好是午后,按理来说,今日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合该是个绝好的天气。然而如今这地方阴暗无光,只零星有几丝小的可怜的阳光从树木的缝隙中,斑驳的散落在满是落叶的地上。    很勉强的阳光,像是童话故事里特意带着围裙的狼外婆告诉来此地的行人“不要怕”一样。    小小的盛鸣瑶蹲下身体,拾起了一片落叶,脸上挂着宛如孩童一样天真无邪的微笑,心思急转。    ——如今正是六月,人间好时节,哪来儿的这么多枯黄落叶?!    按理来说,幻梦之中,众人虽偶有共通之处,但根据规则,极少会将不同两人的幻梦交织。    这也就是说,如今盛鸣瑶进入的是剑道弟子滕当渊的幻梦,那么这次幻梦的主题便是滕当渊,滕当渊是修道者、是人,既然是人,又为何会带出这么大的幻象?!    盛鸣瑶深恨自己此时毫无灵力,又天生不具备“天赋”,因此在这方诡谲如此的树林里,居然毫不占优势。    后方的退路不知何时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荆棘挡住,盛鸣瑶无法,只能继续前行。    刚走了几步路,盛鸣瑶忽然觉得不对。她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凶狠的气息逼近,所有感知都在叫嚣危险迫在眉睫,她当即趴下缩成一团,往右前方一滚——    一只身形巨大、已经成年的老虎!    此时它正立在盛鸣瑶原本所处的位置,此时正仰着脖子对天长啸。    蹲在草地里的盛鸣瑶瑟瑟发抖——字面意思上的瑟瑟发抖,此时的她深刻明白了什么是“虎啸骇人”,并切身体会了一把森林之王的强大魅力。    她与老虎之间的距离在四米之内,盛鸣瑶都能在空气中闻到老虎嘴里散发出的腥味。    也不知在这之前,有多少探宝人死在了他的嘴下。    田老头子曾在之前闲暇时对盛鸣瑶讲过一些此间轶事。当时的盛鸣瑶抱着“闲着无聊,来听八卦”的心态,十分捧场地要求田老头子多讲一些。    其中就有关于这苍山之北,俗称“后苍山”的传说。    “据说,苍山后方有一只强大无比的异兽,身形庞大如山丘,浑身赤红,眼呈黄金之色,常人不能与之对视,不然就会失了魂魄。而它发怒时可令天地变色……”    那时的盛鸣瑶津津有味地听着,还时不时发问:“这异兽可有姓名?”    “不曾。”田老头子摇头,“见过它的人都死了,大家都敬畏至极,哪里敢取什么名字?只听偶尔有几个上山后神志不清的人,口中总是‘呼呼呼’的叫嚷着。”    盛鸣瑶眨巴着眼睛:“可上山的人不是死就是神志不清,那又是谁描述的异兽形态?”    田老头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    ——身形庞大如山丘,浑身赤红,眼呈黄金之色。    这句话缭绕在盛鸣瑶心头,她越看那只老虎越像田老头子口中的“异兽”,简直两眼发昏。    古人总是喜欢将老虎、狮子之类猛兽夸大其词,因此盛鸣瑶几乎已经将面前的老虎与“异兽”划等号。    ‘呼呼呼’……可不就是“虎虎虎”吗!    而此时,老虎像是发现了什么,忽而将目光挪到了盛鸣瑶藏身的小树林。    一步又一步。    盛鸣瑶眼睁睁看着老虎慢慢地靠近自己,宽厚肥大的脚掌像是踩在了自己的心上。    就在盛鸣瑶心惊胆战它是否会发现自己的踪迹时,那个老虎猛地停下了脚步。    它像是嗅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气息,整只虎惊骇似的后退了几步,庞大的身躯惹得地面都几番震动。    而后,盛鸣瑶就见那只老虎低低地伏下了身体,低低地吼了一声,‘倏’地一下不见了踪影。    盛鸣瑶:???    虽然不知道那只老虎发什么神经,但此时她还是很开心能捡回一条小命,盛鸣瑶撑着麻了的腿想要站起来,赶紧离开。    毕竟有一定几率,这抽风的老虎也许过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对,又返回来不是?    就在盛鸣瑶决定朝着来时的方向自由奔跑时,脚腕上忽然一重,盛鸣瑶心惊胆战地低头,唯恐看到什么鬼故事里的画面——    一只……土黄土黄的小奶狗???    湿漉漉的大眼睛,垂下的大耳朵毛茸茸的,有几分像是金毛,但显然体型小了很多。    小狗身上全是深深浅浅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甚至还在流血,也不知是迷路了多久。    盛鸣瑶一咬牙,终于决定将狗子带上了。    ***    小木屋里的两人吃完饭后,田先生和没事人一样自去休息了,主屋里,只剩下滕当渊一人。    他想了想,决定去后院练剑。    可今夜似乎格外不顺,出剑的招式永远达不到滕当渊心中的标准,他越舞越快,只将后院的老榕树树叶都散落了一地。    “行了,别在这儿祸害我的小树苗了。”    田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后院门口,他看了滕当渊一眼,说道:“心绪难平,不得静心,你再练习多少遍都是一样。”    滕当渊持剑而立,行了一礼:“弟子知错。”    明明是半大的孩子,偏要做这等稳重成熟之态。    田先生摇了摇头:“想做什么就去。”    他说完后,又转身回了屋子,顺便把烛光都灭了。    这是表示,他真的要睡了。    滕当渊立在院中静默良久。    小小少年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多管闲事,脑中却总忘不了小姑娘甜兮兮的撒娇声——    “滕师兄。”    他是师兄。    而现在,他有能力保护比他弱小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滕当渊这种冷漠无情的剑修,只能在他还没有经历那么多人情冷暖的时候,才会让他铭记一生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其实滕的性格优势和劣势都快显现出来了2333    ☆、让他离开    苍山中,夏日的夜晚没有蝉鸣,只有悉悉索索的虫子围绕着树木发出嗡嗡声。    那只小狗像是知道盛鸣瑶的想法似的,盛鸣瑶当时刚一伸出手,就立即跳到了她的身上,死死地扒在她的肩膀上,生怕盛鸣瑶反悔一样。    也好,好歹是个伴儿。    “你长得倒还算可爱。”盛鸣瑶一边往前走,嘴里念念有词道,“皮毛油光锃亮,肥瘦适宜,想必口感极佳……”    她极其怕黑有十分怕鬼,这个毛病即使在修仙界也没改掉。    别的女子害怕就开始“啊啊啊”或者“嘤嘤嘤”,但盛鸣瑶一害怕,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胡言乱语。    狗子弱弱地发出了一声叫,黑黝黝的眼珠子十分水润,像是在抗议又像是被欺负哭了。    无论多么厉害的猛兽,在幼崽形态时的声音都不似后期那般威武。因此与其说狗子是在“叫喊”,倒更像是“嘤嘤嘤”的求饶。    盛鸣瑶难得良心作痛,低头看了眼可怜兮兮又极通人性的狗子,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但为了给自己壮胆,盛鸣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絮絮叨叨。    “我们来给你取个名字!”盛鸣瑶自言自语道,“你的毛色发黄,眼珠子有这么黑,形体也长得好看,叫声又这么软萌——”    “不如就叫小白!多应景!”    新出炉的小白:……?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真的很想打开这个人类的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也不知是不是时来运转,盛鸣瑶抱着狗,倒还真的找到了回去的路。    可惜天空不作美,又飘起了细雨。此时已经折腾的快到几近深夜,盛鸣瑶不敢托大,放慢了脚步,走得十分小心。    只是无论如何小心,盛鸣瑶此时的身体也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孩童,山中多泥土,被雨水浸泡后更是泥泞不堪。    盛鸣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难免摔了好几脚,身上灰麻布衣也被树枝石头割得破破烂烂,皮肤上也多了许多血痕。    虽然之前嘴上抱怨吐槽,盛鸣瑶遇见突发情况时,却总是下意识将小奶狗往怀里摁。可纵使盛鸣瑶千般小心,小白身上仍是多了不少伤痕。    于是滕当渊提着灯笼在北苍山密林遇见盛鸣瑶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朦胧细雨、瘦弱的女孩,以及她怀中那只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小狗。    ——还有刺穿他眼底的、铺天盖地的血红。    这一切的一切都勾起了滕当渊暗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梦魇。    在滕当渊七岁那日,家中忽然涌进了一大堆陌生人,那些人嘴里叫嚣着什么“错事”、什么“抄家”。他们如潮水一般,将本就不大的家挤得不见空隙。    而后呢?父亲被抓,母亲受辱自尽,而自己,为了活命……    “你小子长得倒不错,不愧是顶清贵的书香世家的小公子。”为首的官兵用淫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那时的滕当渊,嘴里嘿嘿笑着,一看便知不怀好意。    “嘿,人家可是小少爷,金贵着呢,哪儿容得上你我放肆!”    阻止的人口中这么说着,眼睛一转,想出了一条更毒的计策。    “不然你小子将它的眼睛剜去,我便留你一命,如何?”    官兵的手指指着挡在滕当渊面前冲着外侵者龇牙咧嘴,喉咙中发出了阵阵低吼的老黄狗。    何其可笑啊,一朝落败,竟然是一只畜生挡在了他的面前。    它那么弱小,却螳臂当车,妄图给自己的小主人抵挡一二。    小小的滕当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瞥向了那些士兵腰的右侧,那里别着剑。    这些人就是凭着刀枪利剑,才能如此到他家中胡作非为!    若他没有听从家里的话学习医道,而是习武……!若他也会剑……!    “去!还不快去!”    那群人乐得拿一个往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取乐,一个年纪不大的士兵也笑嘻嘻地威胁:“你若再犹豫,我便再杀一人!”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什么,那官兵手起刀落,随手就杀了一个离他最近的年迈管事。    这个管事本已到了颐享天年的年纪,但因为已经在滕府做了大半辈子了,也不愿意离开,这才留了下来。    滕当渊还记得,每次这个老管事出门,都会偷摸给自己带一些小玩意回来。    或是街边的小泥人,或是早春茶铺最热门的小点心……    但现在他却死了,躺在地上,血流了满地,直直蔓延到了滕当渊的脚下,甚至染上了他的衣袍,滕当渊避无可避。    ——总爱絮絮叨叨的老头子再也没有了声息。    耳边全是仆人婆子的叫喊,还有老管事妻儿的哭嚎。很多奴仆终于忍不住催促道:“动手,小少爷!”    “不就是一个畜生吗!今天它要是不死,我们大家都得给它陪葬!”    “少年别在犹豫了!”    这一切模糊了小小的滕当渊的视线,他终于不再犹豫。    那时的滕当渊什么都不会。    于是,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滕当渊蹲在地上,拍了拍将军的头,对上了老狗湿漉漉的眼睛。    老狗的眼神浑浊,它大抵是不知道这群它试图保护的人们,想要对它做什么的。    最后,滕当渊亲手挖去了将军的眼睛。    时至今日,滕当渊仍记得,那个家伙在自己手下颤抖,嘴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四肢在地面上扑腾弄得他很是狼狈,可哪怕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将军都没有舍得对他下口。    ——哪怕自己那么伤害它,它依然认为,自己是它的小主人。    那也是一个雨夜,也是滕当渊第一次亲手抹去一条生命。    ——一条那么那么热爱他的生命。    滕当渊的右手已经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几丝雨水飘到了他的手背上,黏腻的触感令他恐惧。滕当渊看着女孩儿冲过来的声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滕……师兄?”盛鸣瑶心中终于遇见熟人的喜悦淡去,她靠近后,敏锐地察觉到了滕当渊此时异常负面的情绪,迟疑开口。    “师兄,你——”    “不要靠近我!”    滕当渊在触及到盛鸣瑶怀中小奶狗湿漉漉的眼神时,情绪彻底失控,“把它放下!”    盛鸣瑶停下了脚步。    “……不要过来……”    少年低垂着头,山中夜色为他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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