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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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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眼神在最初的怒火后,平静到毫无波澜,“我特别想杀了你。”    “杀了……我……”    “对,杀了你。”    盛鸣瑶半跪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身,望着松溅阴的脸,嗤笑一声:“你不说说过吗?所有我不喜欢的东西,都不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直视松溅阴的面容。    “——那么现在,轮到你了。”    没有面对强者的惊惧,没有伪装的虚情假意,更没有半分的退让与妥协。    这才是盛鸣瑶。    是撕破了一切虚伪的面具后,露出原本面貌的盛鸣瑶。    在短暂的怔愣后,松溅阴垂下头闷闷地笑了起来,他的上半张脸被盛鸣瑶的阴影遮蔽,丝丝血迹从嘴角溢出,蜿蜒而下,像是要勾勒出一朵炼狱红莲。    光是看这一幕,许多人都不忍地别过脸,或是看着盛鸣瑶面色愤愤,心中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其实,松溅阴倒也没有那么疼。    这样单纯身体上的痛楚对于松溅阴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虽然触及了神魂,终究不及当日里失去盛鸣瑶的万分之一。    唯一值得遗憾的是,在这一局中,在魔界叱咤风云,从血海淌过无往而不利的魔尊,丧失了一切主权。    松溅阴同样对上了盛鸣瑶的目光,褪去了以往漫不经心的慵懒后,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阿瑶’。    她是盛鸣瑶。    心脏在胸腔跳动,血液都沸腾叫嚣着这一个名字,松溅阴半跪在地上,抬起头,左半张脸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魔纹。    他近乎着迷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不同于‘阿瑶’的逆来顺受与温婉多情,盛鸣瑶坚定果决,她拥有不可摧折的凛然傲骨,她可以为了另一个人,毫不留情地拔出匕首,对自己刀剑相向。    不再是弱小无依的,需要倚靠旁人的菟丝花。而是成为了一个强大的、可以与自己并肩的对手。    盛鸣瑶与阿瑶天差地别,细细比较,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共同点——    她们都令松溅阴心中熄灭已久的火光重新燃起,沉寂已久的心脏,重新开始了跳动。    一下又一下。    松溅阴再一次沦陷,如果此刻盛鸣瑶需要,那么他仍愿意亲手剖开自己的胸膛,剜出心脏,并亲手奉上。    “……你讨厌我?”松溅阴望着盛鸣瑶,眸色难辨,轻柔的语气像是风中的叹息。    莫名令人觉得可怜极了。    盛鸣瑶丝毫不为所动,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脱力,冷声道:“确切来说,是憎恶。”    “既然如此……”    松溅阴轻叹了一声,随后忽然用力,徒手抓住了盛鸣瑶的刀刃,不顾刀锋将掌心刮得鲜血淋漓,猛地往心脏处狠狠刺去。    在这一刻,他终于在盛鸣瑶眼中寻觅到了出了憎恶之外的情绪,哪怕只是一丝惊愕,也让松溅阴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我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松溅阴√    猜猜接下来是谁(苍蝇搓手.jpg)    不能出门玩的五一,我选择码字    感谢在2020-05-01 22:22:38~2020-05-02 23:2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别寒 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XO的巧克力 10瓶;难搞的网课备考生、44203099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拜师大荒宫    殿内无风, 缭绕在空中的气息都是温和湿热的, 弥漫着一股雨后的清甜, 很有人间烟火的气息。    耳畔有些小声的交谈,盛鸣瑶迷茫的睁开眼, 下意识抬眼环视了一圈室内的布局。    入目所及的光线都是明亮且温和的,丝丝糕点的甜味钻入鼻尖,真让人有些饿了。    “阿鸣师妹醒了!”    秋萱正站在所有昏睡的弟子前环视,见盛鸣瑶睁开眼,眼睛一亮,跑到了她身旁,扶着盛鸣瑶起身:“师妹刚醒,先坐着休息会儿, 我去帮你将东西取过来。”    “对,阿鸣师妹你先别动。”    长明从台前的石阶上走下,手上托着一个圆盘:“来来来, 吃点东西, 这可是鱼师叔特地为你们这些从春炼出来的小家伙准备的!”    在春炼第三关开始前, 所有弟子都被带入了一个空旷的宫殿内, 大荒宫甚至为他们准备了躺椅,让所有弟子都能舒舒服服的躺在上面。    在长老桂阿随性地解释了规则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梦之中——这也就是幻境。    盛鸣瑶手臂撑在身旁的靠垫上, 直起身。她心知秋萱、长明都是好意,可惜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多谢师兄师姐的好意。”盛鸣瑶顺势改了称呼,紧接着便急切地问道, “苍柏醒了吗?就是那个与我一同前来的少年,他——”    “阿鸣姐姐是在找我吗?”    清澈含笑的声音传入了盛鸣瑶的耳畔,她蓦然回首,只见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少年仍是身着白衣,干干净净地站在那儿,眉目如画,风姿卓然,半点不见幻境中的血污。    盛鸣瑶静默了片刻,直接将盖在身上的薄毯掀开,侧身翻下了躺椅。    所有人都想到盛鸣瑶会突然起身,始料未及之下,秋萱与长明都没来得及阻止。反倒是苍柏,十分自然地冲着盛鸣瑶所在的方向伸出手,想要牵住她的衣袖。    然而,这一次,就连苍柏也失策了。    盛鸣瑶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抬起手扣住他的手腕,而是直接扑进了苍柏的怀里。    直到温热柔软的人类躯体整个没入了自己的怀中,苍柏才僵硬地抬起了手,虚虚地环住了他。    剩下的亲传弟子们见此情形,也会心一笑,默契地不去打扰。    苍柏很无措。    他从未尝试过安抚旁人——不止是人类,就连曾经在妖族之时,生性肆意骄傲的苍柏也不曾去安抚过同族。    那些在他面前展示脆弱情感的家伙,要么是他的手下败将,要么是有求于他,惺惺作态。    这样的情态无疑让苍柏心生厌恶,也从来懒得搭理。    他之所以对盛鸣瑶感兴趣,也不过是因为她身上的那部分“相似”,而这样的“相似”中,并不包括那些脆弱可怜的情绪。    然而出于意料的,苍柏一点也不厌恶露出了脆弱一面的盛鸣瑶,只剩下无措与惶恐。    而在这其中,又裹挟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又靠近了一些。    感受到盛鸣瑶强烈的情绪,苍柏小小的叹了口气,将一只手落在了盛鸣瑶的肩膀上,轻声安抚道:“我在。”    少年的怀抱弥漫着针叶林的气息,在短暂的情绪宣泄后,盛鸣瑶发热的脑子冷静了下来,退出苍柏的怀抱后,不好意思地拨弄着额前的碎发,轻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刚醒来,情绪有些激动。”盛鸣瑶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索性转移了话题,“你见过几位长老了?拿到了记忆了吗?”    在春炼最后一关中的记忆,会凝成一颗珠子,若是太过惨淡,珠子就会呈黑铁之色像是翻滚着无穷无尽的**。而越是幸福圆满,珠子的颜色越是浅淡。    长老们通常会将最黯淡的珠子销毁,其余的,便由诸位弟子选择是否需要记起。    当然,即便是选择了记起一切,这段记忆仍是模糊的,只能记起几个关键的节点罢了。    “嗯,我刚醒来,就去见过他们了。”苍柏牵着盛鸣瑶的衣袖,将她摁在了躺椅上,“得到了记忆后,我将幻梦中的古怪告知给了几位长老,想必就是因为,才提前终结了这次春炼。”    是的,提前终结。    早在盛鸣瑶醒来后的几秒之内,殿中的弟子顿时醒来了一茬又一茬。起初盛鸣瑶还不觉有异,在苍柏的提醒下,才发现了这些弟子眼神茫然,面色惨白,透出了几分不自觉的虚弱。    见四位长老已经出面,盛鸣瑶悬着心终于放下,转而又将注意力挪回到了苍柏身上。    “你问长老拿回了记忆?”    拿回记忆有利有弊,有人会因幻梦之事心生戒备,避免自己重蹈覆辙,而有人则会沉溺其中,反被心魔所困。    “对,我将记忆取回了。”苍柏侧过身,从袖中掏出了自己的记忆珠子,递给了盛鸣瑶,苦恼道,“鱼长老一看见我的珠子,就发出了惊叹声,特意在我获得记忆后,又将这珠子保存了下来。可惜我眼盲不能一见,不知阿鸣姐姐可否描述一番?”    这珠子体积不大,约莫是普通珍珠的三四倍大小,通体浑圆,更难得的是它完全呈雪白色,触感温润。    盛鸣瑶微怔,苍柏在幻梦中的记忆,竟让他觉得如此圆满吗?    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就听身后传来了秋萱师姐的声音:“阿鸣师妹?长老们请你去前院叙话。”    盛鸣瑶迅速起身,错过了苍柏在听见“阿鸣师妹”时,皱起的眉头,以及隐隐不悦的神色。    在这之前,“阿鸣”分明是他对盛鸣瑶的专属称呼。    被留在原地的苍柏将下巴搁在手背上,心中认真地筹谋,如何将“阿鸣”霸占。    在跌落的刹那,苍柏就已在现实中清醒。他先是去找了汲南与田虚夜,将魔尊混入春炼一事交代了清楚,而后又得到了自己的记忆珠——鱼令莺确实夸赞了珠子,这一点,苍柏并未作假。    他当然圆满。    若真论起恐惧,苍柏其实并无什么害怕,他只是厌恶血色与黑暗。    血色会让他想起自己被人类囚禁,浸泡在血池中的日子。而黑暗,会让苍柏想起那压抑到足以使得任何一人发疯的漫长时光。    当生命被困于一隅且看不见尽头,才会觉得永生是一个诅咒。    ——直到盛鸣瑶的出现。    每当盛鸣瑶在一个时空节点,肉身死去,苍柏就同样会陷入短暂的昏睡,而后苍破深渊的禁锢就会更松懈几分。    可以说,是盛鸣瑶将苍柏从黑暗中拯救了出来。而现在,她又同样让他摆脱了血色。    ——不放!    少女沙哑地低吼犹在耳畔。    苍柏抬起手,轻轻摁在了眼角,琉璃珠般干净清澈的眸子闪过了金色的光芒,继而又归于平静。    或许,他们的相遇,真的可以称之为命中注定。    ……    “你是说,你就是般若仙府传说中跌落山崖的弟子盛鸣瑶?”    田虚夜捋须,神情闲适,未见紧张之色,甚至抽空喝了口茶,鱼令莺也毫不在意,又将一盒点心往盛鸣瑶处推了推。    “这是用清心丹制成的糕点,你刚从那般紧张的秘境中出来,又被我们叫来问话,身体难免吃不消。”    盛鸣瑶茫然无措地接过点心,头一次发现自己半点也不明白这些大佬的意思,只能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盛鸣瑶,曾是玄宁真人门下的弟子。”    其余三人见此俱是一笑,纷纷起身而去,将此处小院交给了剩下的二人。    田虚夜神在在地闭着眼,等人都走完后,反问道:“所以呢?”    “你是盛鸣瑶——谁规定‘盛鸣瑶’不能修仙了?”    盛鸣瑶缓慢地眨眨眼,她似乎明白了田虚夜的意思,可这太过令人欣喜,盛鸣瑶又不敢确认,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您不介意我曾经的身份,打算将我收入门下吗?”    “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田虚夜捋须,撩起眼皮睨了盛鸣瑶一眼,“你可还在修习般若仙府的心法。”    “未曾。我跌落山崖之时,就已经灵力全失,经脉也有受损。”    “你可是因为品行不端惹出乱子?”    “并非。反倒是遭受不公,忍无可忍。”    “那你可还对般若仙府心怀憧憬?”    “一丝一毫也无。不过倒是有一个东西留在那儿,日后势必要去取来。”    “这不就行了。”    田虚夜从座椅上起身,十分随意伸出手地在盛鸣瑶眉间一点,而后满意地点点头:“般若仙府失去了你这般有潜力的弟子,是他们的损失。”    盛鸣瑶默默低下头,憋着笑。    田虚夜收回手,扫了她一眼:“你又想到了什么?”    “弟子想起了您在梦境中的说话方式,与现在完全不同。”盛鸣瑶忍笑开口。    田虚夜奇道:“那幻境中的我会如何说话?”    盛鸣瑶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道:“那群有眼无珠的瞎子,活该损失了这么一个好苗子,让我白白捡了一个便宜!”    两人对视,几秒后,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无论你之前是谁,如今,你都是我田虚夜的弟子。如果你愿意叫我一声‘师父’,那就有大荒宫在你身后为盾。”    “从今往后,你再无需畏惧人言,若有人再胆敢欺辱于你,为师替你撑腰。”    盛鸣瑶红了眼眶,拼命眨眼,褪去了眼中的泪意,直接跪在了地上,双膝触地时,发出了一声闷响。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看着这个命格奇特的弟子,田虚夜心下感慨,上前扶住了她,又问道:“盛鸣瑶——待之后誊写弟子录时,你可还是用这个名字?”    盛鸣瑶垂眸沉思,一时拿不定主意。    田虚夜见她纠结,心中叹息,又道:“这个决定没有好坏,对于我而言也没有影响,你不必太过多虑。只不过一个名字罢了,你遵从本心便是。”    “我大荒宫虽不至于问鼎修真界,可保住你一个弟子,还是很容易的。”    说完后,田虚夜负手而立,闭着眼,心中感慨万千。    也不知道这孩子在般若仙府经历了什么,看她处理事务时分明是个果决坚定的性子,可偏偏对自己要求太高,又总是生怕伤害旁人。    活得这般小心翼翼,盛鸣瑶的过去想必如那位小祖宗所言,无依无靠,过得极为艰难。    般若仙府这般欺负自己命定的弟子,田虚夜不由在心里又给他们记了一笔。    “既如此,弟子不愿改名。”    “嗯?”田虚夜撩起眼皮,揶揄道,“不怕麻烦了?”    盛鸣瑶恭恭敬敬地对田虚夜行了一礼,说道:“以前曾听说那些纵横江湖的侠客皆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坦荡做人。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体验一番这样的潇洒,哪能轻易放过?”    “天地之大,倒也不至于放不过一个‘盛鸣瑶’。”    她模样恭敬,口中的话语却再是肆意戏谑不过了。    老狐狸田虚夜哪里能不明白盛鸣瑶的意思,轻哼一声:“你且放心,我看般若仙府那群家伙也是到头了……他们找不了你的麻烦。”    师徒二人达成默契,田虚夜难得收徒,心情颇好,索性带着盛鸣瑶一同飞升登顶了上了大荒宫所在的荒山最高峰。    站定后,田虚夜静默了片刻,开口问道:“说说,看到了什么?”    盛鸣瑶站在山顶,山顶并非荒芜不可及,而是开满了彩色的花。这些花有大有小,更不拘品种,一簇色彩艳丽明亮中也许会有一朵纯白,一丛不知名的杂草中也混混着一朵牡丹。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肆无忌惮地在空中舒展着自己的身姿,向天地展现自己的风采。    盛鸣瑶闭着眼,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飘了起来,风裹挟着她,她混杂在风中,一路飘去了远方。    入目所及的风景极其开阔,不似在灵戈山山巅那么浩渺如仙境,也没有那么工整的海运天池,高洁如雪。相反,盛鸣瑶目光所能触及的地方,近处是苍绿无际的草木,远处是湛蓝无边的山水。    一花一草,一座山,一池水——它们都是无边无际的。    这些景物不是泾渭分明的,它们是混在在一起。    花边有草,草边有水,水里又倒映着山,山巅上也许还开着很多很多的无名花草。    这些纵横交错的东西,是……    “生机。”    盛鸣瑶睁开眼,望向了田虚夜,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明亮。    “乾坤之大,在于生机。生机所依附者,在于一草一木。”    这才是她的道。    草木也好,蝼蚁也罢,众生忙忙碌碌,所寻不过一丝生机。    田虚夜同样在眺望远方,在听见盛鸣瑶的回答后,沉默了许久,朗声笑道:“好一个生机!”    “盛鸣瑶。”田虚夜转头,直视盛鸣瑶的眼眸,“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万物有灵,终会等到那一线生机。    ……    大荒宫主殿心源殿内,所有的弟子被召集在了一起,他们穿着进入春炼前门派统一的服饰,只是原本纯白的衣摆上都或多或少地染上了别的颜色。    田虚夜与盛鸣瑶一起远处,他见盛鸣瑶多看了那些人几眼,出声解释道:“仗势欺人、滥杀无辜者自衣襟处有猩红暗沉的血色,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臭味。”    “是非分明,救济天下之人是蓝色。助人为乐,不染尘世的隐居者,是黄色。”    “其余种种,各有不同。衣襟处,是个人心性,衣摆处,则是老天赋予众人的资质。”    盛鸣瑶扫了眼底下的弟子,若有所思地点头。    拿到珠子后,这些弟子有的神色茫然,有的懊悔,有的一片灰暗,又哭又笑。    众生百态,竟在这一刹那尽情展现在了眼前。    “倘若一个弟子心性不佳,可有天资极妙,又该如何处置呢?”    “依情况而定,各人不同。”田虚夜从袖中摸出了一个三角形的物件,向下散去。底下瞬间飘起了白茫茫的点,有些像是雪花,也有些像是光芒。    这些光点落在了每个人的头上,又在刹那间,化作虚无。    盛鸣瑶看得着迷,隐隐感悟到了什么,又听田虚夜对她说道:“走,该去看那群老家伙挑选弟子了。”    他话音落下,直接提起盛鸣瑶的领子落在了殿内正中央的位置旁,泰然自若地撩开衣袍坐下,又一挥手,在自己身侧幻化出了两把座椅来。    “来,坐下。”田虚夜顿了顿,又继而转向了新弟子汇聚的地方,在目光触及到某人时,眼角微抽,“……苍柏,你也过来。”    无需旁人帮助,一身白衣干净无比的苍柏径直走到了田虚夜的身旁坐下,又对着盛鸣瑶眨眨眼,像是一个在课堂上顽皮捣蛋的学生,惹得一旁站着的亲传大弟子们善意地笑了起来。    田虚夜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徒弟,索性在周围布下了一个隔音罩,以此为他们介绍起来。    “这是我的大弟子寄鸿,还有一位木师兄在闭关,等他出来后,再介绍你们认识。”    “这是我新收的弟子,盛鸣瑶——以后她就是你的师妹了。”    穿着碧色衣衫的俊俏男子点头,含笑上前道:“我名寄鸿,师妹直接叫我寄鸿,或是师兄都可以。”比起田虚夜的闲适清淡,寄鸿更为沉稳些。    寄鸿生得剑眉星目,又风度翩翩,眉宇间自有一股旷达宽和之意,很是让人有好感。    盛鸣瑶也笑着回礼:“师兄也一样,叫我师妹或者名字都可以。”    寄鸿点头,目光又转向了苍柏:“不知师弟如何称呼?”    “我叫苍柏,师兄不如直接叫我名字好了。”    少年举起茶杯,冲着两人眨眨眼,又侧首看向了田虚夜:“田先生觉得如何?”    他神情放松,举止从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随意,精致到挑不出一丝毛病的五官极容易博得陌生人的好感。    田虚夜心中腹诽,嘴上按照一开始商议的说辞:“苍柏乃是汲南故人之子,因此若按照弟子排辈不太妥当。你们便随意些,直呼其名好了。”    若是让自己的弟子叫这老家伙“师弟”,田虚夜也担心寄鸿折寿。    万幸,妖族辈分混杂,极易出现各种奇怪的状况,因此寄鸿轻易地接受了田虚夜的说法,笑着叫了一声“苍柏师弟”。    寄鸿喜欢热闹,能多几个师弟师妹,他最是开心不过了。    苍柏点点头,眉眼上扬,转向了盛鸣瑶,左手点了点眼下的泪痣,睫毛轻颤,浅笑道:“阿鸣姐姐的话……在外,我们还是称呼姓氏为好。人类规矩繁多,若被有心人拿名字大做文章,反而麻烦。”    对于这些小事,田虚夜和寄鸿自然不会不答应,唯有盛鸣瑶似笑非笑地睨了苍柏一眼。    在此时,剩下的那三位长老已经开始挑选弟子,田虚夜也不能太过离群,他瞥了苍柏一眼,起身撤下了之前布下的隔音阵,有重新拢了一个碧色透明的隔音罩,独独纳入了苍柏与盛鸣瑶。    “你们两个商量好了,自信将这东西拨开便是。”    见无关人等已然离开,苍柏敛去了笑意,歉疚道:“在浮蒙之林相遇时,隐瞒了我身负妖族血脉之事,欺骗于你,实在抱歉。”    其实也没什么好抱歉的,盛鸣瑶觉得自己对苍柏隐瞒的事情,恐怕更多。    “这倒没事,我之前也曾从未告诉你我的全名。”盛鸣瑶伸手在自己垂下的发丝上打了个圈,并没有揪住此事不放的意思,“今天我们两个就算彻底的相识了,以后你若再骗我,我可就要生气了。”    谁还没几个不想告诉旁人的往事呢?那些过去,盛鸣瑶不愿刨根问底。    她认识的人是现在这个苍柏。    “妖族血脉……”盛鸣瑶心中好奇得紧,难免追问,“你这么好看……难道也是狐族、鲛人?”    “都不是。”    苍柏上身前倾,靠近了盛鸣瑶,压低了嗓子,总是清越的声音变得暗哑,像是来自于深渊底下呼啸而过的疾风。    “……是龙族。”    “龙族!”盛鸣瑶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乌黑的瞳孔倒映着对方的模样,语气变得雀跃,“那你岂不是还能化成龙形?”    “你想看吗?”    “当然!”    苍柏歪歪脑袋,坐直了身体,含笑道:“现在还不可以,我还太弱了一些。等日后,我一定化作龙形,带着阿鸣姐姐遨游四海。”    “这次可不许再骗我了。”    苍柏状似无奈地摇头浅笑:“看来我在阿鸣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说完后,他对着盛鸣瑶伸出了右手小指:“那不如,我们拉钩约定。”    盛鸣瑶失笑:“这种骗小孩子的伎俩,你也拿出来糊弄我?”    话虽这么说,可盛鸣瑶还是伸出了手,勾住了苍柏冰凉的小指,开着玩笑:“你体温总是这么低,我还一直以为是你身体孱弱,如今看来,竟是你体质的问题,害我白担心了一场。”    苍柏没有正面作答,在勾住了盛鸣瑶的小指后,他忽然张开了手掌,虚虚覆盖在了盛鸣瑶的手背上。    “人间的童谣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可百年对于修仙者不过须臾,实在太短暂了。”苍柏蹙眉,难得幼稚得说道,“一根手指算一百年,我覆整个手掌,就是五百年。”    还能这么算?    盛鸣瑶挑眉,顺着苍柏的目光落在了两人交叠的手背上,眉眼弯弯,也跟着他一起变得幼稚起来:“那不如在加上我的,就是一千年。”    “一千年之内,不准骗我。”    两人的小指轻轻勾住,并没有交叠太久。松开后,彼此的体温相互交叠。    立下约定后,苍柏伸出手想破开隔音罩。他刚背过身,就听盛鸣瑶在他身后悠闲地开口——    “那么,第一个问题。”    “苍柏小公子,为何不喜欢旁人叫我‘阿鸣’呢?”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剩下的那三位已经安排在路上了    ☆、天赋    为何不喜欢?    因为……    “因为‘阿鸣’是我一个人的称呼。”    苍柏收回手撕裂结界的手, 洁白的衣袖扫过面前的案桌, 带恰似之前盛鸣瑶在荒山之顶感受到的微风。    他坐在盛鸣瑶身旁, 睁开了眼,眼神坦然清澈, 连泪痣都写满了坦荡与无辜。    ……与说出口的话,截然相反。    “我太自私了,这个称呼,我自私得不想让给旁人。”    能将暧昧的语句说得光风霁月,在盛鸣瑶所有认识的人中,只有苍柏能够做到了。    正是因为这份坦然,盛鸣瑶半点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少年对于同病相怜的自己有了一份特殊的雏鸟情节, 因此故意叹了口气:“可惜了,我倒没有什么特殊的称呼来叫你。”    “我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只怕你知道后,心中恐惧。”    “嗯?”盛鸣瑶被苍柏半遮半露的话语勾起了好奇心, “但说无妨。”    “我最早的名字, 叫苍破, 有不破不立的意思。”    “后来大家都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吉利, 又容易引起旁人恐慌,这才将我改名成了苍柏。”    在讲述这些往事的时候,苍柏神情淡然, 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准确无误地伸出手提起了茶壶,给盛鸣瑶蓄满了一杯茶, 半点都没泼洒出来。    盛鸣瑶半点也没觉得不对,毕竟世间这么多人,并非人人都对修真界感兴趣,一时撞名也是有的。    “原来如此。那日后,你想让我如何称呼你呢?”    “还是叫苍柏,我已经习惯了。”苍柏清浅一笑,显然并没有将往事放在心中。    “苍破”是令所有人畏惧的疯子,是让人心惊胆战的上古妖龙。    而“苍柏”,只是苍柏,是为了盛鸣瑶而存在的苍柏。    少年抬头,目光虚虚落在了盛鸣瑶的身上,见她接过茶回望,又是一笑。    有些事情,苍柏不愿再隐瞒,他会一点一点地让她知晓。    盛鸣瑶抿了口茶,并未在一个小小的称呼上过多纠结,她仔细打量了苍柏握住茶壶柄的手指,见上面半点没有灼伤的痕迹,也无灵气缠绕,不免问道,“你的眼睛……?”    若苍柏是眼盲之人,刚才怎么能那般准确地找准茶壶的位置?    听见盛鸣瑶没有执着于称呼,而是关切的询问后,苍柏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    他并未直接告知缘由,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中,靠近了盛鸣瑶的耳畔,低声道:“我醒来后就问过长老们此事……过一会儿,阿鸣姐姐就该知道缘由了。”    神神秘秘,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既然阿鸣姐姐问了我一个问题,那么礼尚往来,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能反问,只能告诉我答案。”    盛鸣瑶扬眉:“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可以,你问。”    苍柏也跟着笑了起来,语气随意:“阿鸣姐姐觉得,人无心,可活吗?”    盛鸣瑶缓慢地眨了下眼:“当然。”    自己接连失去了两滴心头血后跳了崖,都能活到现在,无心有心,又算得上什么呢?    “那若是……”苍柏不自觉地绷紧了下颌,嗓音又变得暗哑,“……用草木为心呢?用草木为心之人,会有感情吗?”    “会啊。”盛鸣瑶奇怪于苍柏的问题,但有言在先,因此也不追问,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天地之大,在乎于一草一木。因而乾坤万物,皆是有情的。”    苍柏霎时睁开了眼,空洞的眼神中,隐约可见一丝金光闪过。    还不等盛鸣瑶忍不住追问,苍柏就已经出言为这段谈话画上了句号:“谢谢阿鸣姐姐今日为我解惑,我没有别疑问了。”    两人交谈告一段落,苍柏主动伸出手撤离了罩在他们头顶的隔音罩。    同样的,大殿之内,除去田虚夜之外的三位长老,也已经挑到了合心意的弟子。    比起往年,今年弟子的数量虽然少,可质量却出乎意料的好,连久不愿意收徒的鱼令莺都动了心思。    “你叫什么名字?”    鱼令莺杏眼在底下的弟子身上溜了一圈儿,隔空一点,拎起了一个身量不高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衣领是粉白的,衣摆处也是粉白的,在一堆五颜六色的弟子里,看着就很鲜嫩青春。    尤其是与身着浅黄衣裙,眉目含情,弱柳扶风的鱼令莺隔空对视,无比和谐。    站在了田虚夜身后的盛鸣瑶定睛一看,哟,这不是暴躁小兔子阮绵吗!    此时的阮绵半点也不见幻境之中抡起大刀的威武不羁,她站在原地,偷偷抬起头望向了鱼令莺,脸上还飞起了一朵红霞。    盛鸣瑶:……。    若非见识过阮绵扛刀砍虎的情景,她恐怕也会下意识以为阮绵不过是一个娇弱可爱的吉祥物。    鱼令莺越看阮绵越喜欢,又问道:“你喜欢什么武器?”    阮绵站在底下,脆生生地开口:“一开始喜欢剑,现在喜欢大刀,一刀下去可以砍好几个的那种。”    这话说得直白又带着一股奇特的凶横,坐在上首的汲南眼角抽搐,他已经能想象到这孩子拜鱼令莺为师后,大荒宫内会何等鸡飞狗跳。    然而,不等汲南出言阻止,就听鱼令莺愉悦地笑了出声:“你可愿入我门下?”    阮绵当即跪倒在地:“弟子阮绵,见过师父!”    鱼令莺点点头,这才想起了自己这一出未和身旁的好友们交代过,当即传音入密:这孩子我瞧着喜欢,新收一个弟子,没问题?    早些年的时候,因为某些缘故,鱼令莺曾说过再也不收新弟子。倒也不是指天发誓,而是一时负气之言。    今天她破了戒,熟人们难免要取笑揶揄。    可惜,还不等桂阿开口玩笑,汲南的声音已经传来:你若喜欢,多收几个也无妨。    桂阿:……呵,男人。    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转而又用挑剔地目光张望着底下的新弟子。    汲南挑到了一个没名没姓的小呆瓜,取名叫了长叶,鱼令莺时隔百年也终于收了个小姑娘,破了戒。    田虚夜那老狐狸就更不用说了,一收收两个,还是这一届新弟子中模样最漂亮,能力最出众的两个。    这无疑让桂阿眼热不已。    要知道,他素爱美人。整个大荒宫中,原本颜值最高的就是他门下弟子,如今眼睁睁看着两个姿容上佳又心性绝顶的新弟子被田虚夜抢走,桂阿的心都在滴血。    桂阿本身的容貌在修仙界也有名声,因而得了一个“玉颜君”的称号。色若春花,形如芝兰,探扇浅笑时,自有一股惑人风情,勾得不少人神魂颠倒。    不行,一定不能输了排面。    桂阿上身前倾,仔仔细细地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又被他找到了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名为锦沅。”    “锦沅。”桂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低头看向了身前的花名册,赞赏地点了点头,“名字很好听,资质也尚可。”    锦沅的衣襟处起先是墨色,而后越来越浅,最后变成了绛紫色。    这代表她性格沉静,起初经历苦难,最后却终得解脱。    桂阿心中满意,又点出了一个人:“长孙景山?”    长孙景山依言出列,他身上乱七八糟,色彩斑斓——难得的是,这么纷杂的色彩却半点也不显得乌七八糟,而是鲜亮可爱。    是个性格跳脱,为人赤忱纯粹的孩子。    这两人的容貌也属上佳,桂阿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二人可愿意拜我为师?”    两人自然欢喜行礼,被召到了桂阿身边。    接着,到是汲南又看重了一位女弟子。他素来喜爱心性沉稳,性格坚韧之人,眼光也高,这次春炼能挑中两人,已经算是收获颇丰。    见剩余弟子即将散去,长孙景山的神情明显变得焦躁起来,先是看向了身侧的锦沅,二人眼神一对,又齐齐看向了底下的弟子们,也不知在纠结些什么。    这番动静,惹得他身前的长老桂阿扬眉,身体后倾,仰面看着自己新收的两个徒弟,伸手用扇子挨个轻点他们的额头,态度亲昵自然。    “心神不宁,你们可是有话要说?”    长孙景山尴尬地挠挠头,他在家中时是个少爷,虽然父母早逝,可叔伯也没薄待他,因此什么都写在脸上。    见自己的师父问起,长孙景山也不遮掩,直接弯腰凑近了桂阿的耳旁嘀咕。    这一番动静,惹得汲南皱眉,最后也只能叹息。    随桂阿这家伙去。    四位长老各有各的处事方式,桂阿不太喜欢那些迂腐规矩,也纵容弟子性情,从来都是有话直说。不过他看着放肆,门下倒也从未出过乱子。    “原来如此。”    桂阿甩开折扇,掩唇轻笑,分明是有些妩媚的动作,可被他做起来,非但不显得女气,反而风流至极。    “你不必担心他,他已经被另外一位定下了。只是那个家伙常年闭关,也不愿意轻易出现在人前,这才没有前来。”    桂阿话音落下,就见殿中骤然闪过了一个黑色身影。这身影如旋风般一闪即逝,同时带走了一位熟人。    “——许句!”    长孙景山焦急地喊出了声,站在他身旁的锦沅也紧握手掌,仰头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同伴的踪影。    桂阿被这两个小家伙逗得笑了出声,他轻轻挥动折扇,扇面前后颤动间,有点点金光落下:“行了,别装神弄鬼了,看你把这群小孩吓得。”    一面说着话,桂阿猛地将手中的折扇抛出。    折扇越旋越大,最后竟大到能将主殿从中间折断。饶是如此厉害,这折扇竟是被挡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外,在不能向前挪动半寸。    空中分明无一物,却有金戈相撞之声响起,不少弟子面露惧色。    桂阿冷哼一声,他身旁不动声色饮茶的田虚夜撩起眼皮,随手泼出了一杯茶,这茶水四散,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化成了一股水流,直直朝殿内某一处撞去。    这一撞,撞出了一个大荒宫久未露面的家伙。    桂阿见他露了真容,自觉小赢一筹,顿时笑了起来。他靠在自己格外奢华的主座上,懒洋洋地开口:“云中君啊云中君,你要来就来嘛,我们又不会笑话你,何苦躲在一旁偷窥呢?”    殿中的新弟子们已然看呆,汲南黑着脸令人将他们带离,鱼令莺愉悦地拉着阮绵的手看戏。    每每这几个不知轻重的家伙闹起来,从来是汲南收拾残局。    “抓了人就想跑——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没改掉这个毛病,和个土匪似的,简直辱没了‘云中君’这个风雅的名字。”    盛鸣瑶扯着苍柏的袖子,抬头望去,果然见殿内突兀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人好生厉害,哪怕是如今立在了殿内,周身居然也能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被称为“云中君”的男子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面容孤傲。他立在大殿中央,不发一言,唯独在掠过桂阿身后的秋萱时,视线凝固了几秒,而后又挪开了目光。    也是这几秒,盛鸣瑶才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情绪的波动,才终于确定了这个人是活着的。    遗憾,悲痛,歉疚。    拥有这样的情绪,这个人的经历,想来也不会太过愉快。    确实如此。    云中君原本是不叫云中君的,只不过在遇见大荒宫的众人后,他就已经变成了云中君了。    如在云中,孤寡无依,孑然一君子。    当年人妖混战,云中君亲眼看到原本活泼开朗的妻子躺在地上的尸体,凄惨至极。    化为原型的妻子只剩下骨架与零散的肉块,连身上最漂亮的皮毛都被人剥去,成了值得炫耀的旗帜——那一刹那,云中君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浑浑噩噩地加入了战斗,发了疯似的屠杀了人类。    若非桂阿来得及时,那时的秋萱险些成为了他的刀下亡魂之一。    饶是如此,秋萱也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她面容尽毁,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连自己原本的模样都忘得一干二净,唯独记得自己的名字中,有个“萱”字。    在模糊不清的记忆中,似乎有一个人总是在叫她“萱儿”。    清醒后的云中君自知犯下了错事,帮助桂阿四人成立了大荒宫后,主动闭关,常年不踏出自己的地界,更是从未收徒。    今年,到是难得出来抢徒弟了。    明白这番缘故的汲南坐在上首,不动声色地在脑中搜寻着有关“许句”这位弟子的信息,得出了结论——    这小家伙的行事作风,与云中君的脾气还真是相投。    倒也算是一场缘分。    几位大佬叙话,底下新收的弟子则与师兄师姐开始互通姓名。    盛鸣瑶心中罗列一遍,意外的发现长老汲南居然是亲传弟子最多的一个人。    长风、长空、长明,又新收两个弟子,其中一个正是盛鸣瑶曾在幻境的茶舍中遇见的青年——阿叶,已经更名成了长叶,后一个则是荒林中遇见的孙瑾兰。    鱼令莺的弟子则少得可怜,据说有一个弟子常年在外游历,如今只剩下了阮绵。    至于桂阿原先的弟子也只有两个,盛鸣瑶曾见过的师兄春如与师姐秋萱,如今又得到锦沅与长孙景山,门下也算热闹起来了。    而田虚夜似乎只靠寄鸿撑着场面,另一位‘木师兄’体弱多病,常年闭门谢客。    正当盛鸣瑶神游天外时,就见之前被汲南派去安排新弟子的长风与寄鸿一道回来,妥帖地垂首禀报:“剩下的弟子,无一人有‘天赋’。”    测天赋。    若非被人提起,盛鸣瑶都快忘记这事了。    在她的印象中,有“天赋”之人,统共遇见过两个。    第一个是朝婉清,她的天赋是显性的,名为“步步生莲”。没什么大用,胜在打架的时候,缥缈似九天仙子,十分具有观赏性。    第二个是滕当渊,他的天赋显然是“剑”,这也没什么可说的,大约是隐形天赋,他比旁人更容易悟出剑道,剑意也更超然。    所以盛鸣瑶能带有他的剑意,才会令般若仙府的人那般惊讶。    就在盛鸣瑶沉思之时,除去云中君外的四位长老飞身站在了殿内,凭空扯出了一张‘网’。在四人放开后,这张网飘飘摇摇浮在了空中,正对着新收入的弟子,吐出了一块通体玄黑,方方正正的石头。    ——这是大荒宫用来测试弟子有无天赋的“勘天石”。    勘天石漂浮在半空中,表面乍一看十分光滑,通体漆黑。仔细分辨下,在漆黑的石面上缀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它们缠绕在石头周围,像是将星空截取,落在了人间。    云中君凝视着勘天石久久不语,站在石头钱田虚夜转过身,看着弟子们,笑眯眯地开口:“外头的都测过了,那如今该轮到你们几个了。怎么,谁先上去?”    新弟子们彼此对视,不等旁人开口,长孙景山率先出列:“弟子愿意尝试。”    从长孙景山开始,锦沅、长叶、孙瑾兰挨个上前,他们将手放在勘天石上,皆无动静。只有阮绵将手搭在勘天石上后,那石头上隐隐显出了一个大刀的形状。    这已经很不错了。    天赋在修士中出现的概率极其渺茫,能有一位都是烧高香的存在。    直到苍柏出现,他的手掌还未触及勘天石,在勘天石后的‘网’光芒大胜,背后的漆黑左一道右一道,毫无规则的褪去,最后化作一片全然不含杂质的纯白。    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童用笔蘸取了调色盘上所有的白,又肆无忌惮地在黑色的纸张上涂抹,没有规则规律,也毫不讲究笔法。只是一场随性泼墨,就将乌黑化作了纯白。    桂阿怔然,不自觉地合起了折扇:“……这是?”    “很强大的天赋,我也未见过与之类似的。”汲南又看了一眼苍柏,不多发一言。    到底是曾经在大陆叱咤风云的苍龙族,哪怕被天道压制剥削至此,也能觅得生机。    汲南心中也是感慨颇多。    面前这位“苍柏”,如今的实力恐怕还不足当年的十分之一,饶是如此,稍微泄露一丝,也会引得修仙界震荡不已。    “引万物,导众生。”田虚夜抚掌,感慨道,“这个天赋极其难得。”    不止长老们,底下的弟子也都新奇的开着苍柏。    盛鸣瑶借此机会,仔细地感受他们的情绪——有欣喜、好奇、开怀,还有跃跃欲试的战斗欲,许句甚至直接对苍柏发出了比试一场的邀约。    众人情绪各不相同,却唯独没有嫉妒与恼恨。    场中弟子众多,居然没有一个散发着负面情绪,而都是发自内心地祝福与喜悦。    在这一刻,盛鸣瑶终于明白了为何大荒宫弟子不多,建宗时间也不算最久,却能让许多人忌惮,不敢轻易挑衅的缘故了。    只因大荒宫从来都是上下一心,即便是心生斗性,也是单纯的比试,绝非要和同伴你死我活。    上下一心,这才是最能难得的事。    见盛鸣瑶低着头像是在发呆的模样,锦沅隔着长孙景山,从背后轻轻推了盛鸣瑶一把:“阿鸣,到你了。”    锦沅同样选择恢复了春炼中的记忆,一片模糊中,唯有盛鸣瑶逆光而立的身影清晰无比。    被推了一把的盛鸣瑶这才如梦初醒,收起了之前那股奇妙的感受,径直向前方的勘天石走去。    她在那石头前站定,抬起手覆盖在了冰凉的石面上,心中毫无波动。    果然,勘天石没有丝毫动静,漆黑的表面连一丝光亮也无,更别提那块被苍柏的天赋染白的背景了。    比起身后长孙景山的失落,盛鸣瑶半点也没有遗憾。    她放下手,不好意思对着田先生耸了耸肩。    有些事情不是光凭努力就能做到的,比如自己没有天赋能力这件事,又并非——    “咦?”长孙景山捅了捅身侧的许句,“你有没有闻到花香?”    许句摇头:“我听见了风声。”    “风声?”阮绵奇怪地侧过脸,“可是我闻到了饭菜的香气诶?锦沅姐姐呢?”    锦沅迟疑的开口:“刚才一瞬间,我像是被毛茸茸的东西包围,很温暖,半点也没有攻击性。”    不止他们,身后那些年长些的亲传弟子们同样惊奇的看着彼此小声交谈。    “咦,我怎么听见了鸟鸣?”长空惊奇道。    春如缓慢地眨了下眼:“我好像……见到了彩虹?”    怎么回事?难不成大家都出现了幻觉?    这不可能。    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殿内中央。    就在盛鸣瑶完全将手抬起时,身后传来了倒吸凉气之声。然而她无暇顾及,专注地看着前方,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    在盛鸣瑶的身前,原本漆黑的勘天石上光芒大作,流光溢彩,竟将身后纯白的背景再次渲染成了彩色。    大到江南的繁花似锦,漠北的落日孤烟,红尘中的熙熙攘攘,山水中的幽静隐秘……    小到母亲对于即将远行的游子最后的叮咛,野外树林中蓦然想起的呦呦鹿鸣,街道两旁热闹的行人杂音,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所有人都有不同的感受。    盛鸣瑶怔然地望向了掌心。    她这是……突然有天赋能力了?!    站在盛鸣瑶身后的苍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与众人一样,目光虚虚地落在了那个立在场中的女子身上。    只是与众人片刻放纵沉溺不同,苍柏自始至终都很冷静,唯一的变化,就是往日里总是空洞的目光都缠绕上了浅薄的愉悦。    可是这样奇怪的东西,旁人也没有。    别人没有的东西,我也想让阿鸣姐姐拥有。    这是苍柏在幻境中的承诺,在现实中,依然有效。    ——从今往后,即便是很多人没有的东西,盛鸣瑶都会有。    作者有话要说: 苍柏是个守诺的好孩子,他说过的话,都是真的doge    ☆、我为故人而来    殿内无端起了一阵风。    起先是微风, 而后越旋越大, 几乎要将所有人包围。    这风虽大, 却并无恶意,它是温柔且无害的。在这一刻, 所有在殿内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    从出现开口就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云中君怔忪,抬起头,似是在看那块勘天石,又似越过了勘天石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在某一瞬间,他听见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欢快又活泼,让已经久未有情绪波动的云中君的眼眶微红。    “……这样的天赋,我活了几千年,也未曾见过。”    汲南锋利的目光落在了盛鸣瑶的身上, 总是冰冷的鹰眸中毫不掩盖自己的欣赏。    鱼令莺点头,赞同道:“的确是很奇妙的能力,勤加修炼, 以后定大有作为。”    苍柏站在盛鸣瑶的身侧, 浅淡一笑。    长孙景山兴奋地走到了盛鸣瑶的身边, 看看她, 又看看苍柏,一伸手直接揽住了苍柏的肩膀,口中不住的感叹。    “太厉害了!你们两个的能力都好神奇!”    锦沅也笑盈盈地走到了盛鸣瑶的身旁, 摇了摇她的胳膊:“恭喜。你这个天赋打算叫什么名字?”    幻境中的记忆虽然会被模糊,不过有一个人,锦沅记得很清楚。    正是这个人对着她伸出手, 毫不介意她深陷泥潭,并愿意将她从中拉起,让她见识到了这世间的另一种可能。    盛鸣瑶茫然地抬起手,自己居然有了天赋?还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天赋,甚至都找不到合适的称呼?    “不如叫‘色染’怎么样?”生性活泼的长空提议道,“这么多颜色,都将背景板染得五彩缤纷了。”    长风当即反驳:“不妥。盛师妹的天赋能力并不只是颜色,还有气息,触觉。”    春如若有所思:“那不如叫‘感万物’?”    秋萱摇头反对:“和苍柏的天赋名字有些重复了。”    一时间大殿内,众弟子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盛鸣瑶能力的称呼,各执一词,不肯相让。    若要打一个不恰当的比喻,这群家伙简直像极了一群要给刚出世的孩子取名的长辈。    殿内气氛无比和谐,几位长老也聚在了一起,看着他们玩闹。    “不如,就叫‘无名’如何?”    苍柏转向了盛鸣瑶,他的眼上不知何时又被白色的绸带绕起,不过苍柏五官着实精致完美,哪怕看不见眉眼,也担得起一句风华绝代。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如今阿鸣姐姐的天赋堪称众生之相,又令人心神得到抚慰与宁静,取‘无名’二字,也不算辱没。”    盛鸣瑶没想到苍柏能将自己这奇葩的能力,上升到这般高度,她眨眨眼:“我觉得不错。”    不知何时走到了二人身前的田虚夜捋着胡须,赞同道:“好一个‘无名’,我开始期待下一次众人齐聚的万道会武了。”    “啊,会武。”    鱼令莺叹息了一声,上前几步,美目流转,凄婉的目光落在了在场每一位弟子的身上,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若是今年再邀我们前去,就不必与他们客气了。”    在过去,鱼令莺与正统宗门里的某些长老有些牵扯,因此常年蜗居在大荒宫的一角,轻易不愿踏出这片地界一步。    因此,能听她主动提起会武一事,实在难得。    桂阿知道这些往事,听见鱼令莺这话后,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有了这么两个有趣的小家伙,一定能把般若仙府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揍得非死即伤?”    一边说着,桂阿笑得灿烂又极具风情,他那眼睛扫了一圈众人,着重落在了盛鸣瑶的身上。    有趣的小家伙·盛鸣瑶:???    等一下,话题为何突然危险了起来?    ……    ……    大荒宫内其乐融融,远在另一端的两大门派,就完全没有这般和谐了。    “弟子范子陵行为不端,肆意滋事,口出狂言,勒令闭关反思十年,抄写门规千遍,出关后亦不得随意外出。”    这个处决不轻不重,但对于刚捡回一条命的范子陵而言,无异于天音。    “谢掌门宽容。”范子陵跪在地上,气息虚弱,面色惨白,“弟子定当好生反省,从此再不出差错。”    掌门见他实在形容凄惨,也不多为难,挥手让他离去。    两旁立即有弟子上前,扶起了范子陵,将他带离了落先殿。    “这次外出的详情,我已知晓。”    掌门缓缓开口,严厉的视线扫了一圈下首众人,在目光触及任修时点了点头,肃穆的神色终于略有缓和。    万幸,明远这个徒弟,还算可靠。    扫了眼剩下的弟子,掌门抬手让他们都起来说话,耐心问道:“关于祸月那妖怪,你们可还有什么线索?”    送走了范子陵后,观内弟子皆是亲信,况且又并未犯错,因此上首真人们的神色愈加和蔼起来。    任修仔仔细细地在脑内搜罗线索,尚未来得及开口,他身旁性情跳脱活泼的丰竟,已经扬声回答:“那祸月很厉害,能召唤得来一片黑雾,仔仔细细地将我们罩住。若不是大荒宫的长老来得及时,我们还真是无法轻易脱身。”    这话倒也没错,任修点点头:“确实如此。大荒宫那位汲南长老非常厉害,弟子修为低微,只约能估计他那位弟子长风,修为在金丹之上。至于汲南真人,弟子难以摸透他的深浅。”    “不必妄自菲薄。”位于掌门右侧的明远真人开口,语气温和,可见对自己这位弟子的满意。    冲和子在听见提及大荒宫时,略有出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随后轻轻一叹。    罢了,都过去了。    “——大荒宫那边,神秘莫测,修炼的方式也与我等不同,任修师侄看不透,属实正常。”    听见这话,一直沉默的弟子崔洛忽而微微蹙眉。    比起沉稳老实的任修,和跳脱迷糊的丰竟,崔洛虽也性格外向活泼,但粗中有细,且在某些时候,脑子分外活络。    崔洛分明记得,在之前联络时,大荒宫那头的人虽不至于冷漠,可也谈不上热情。    尤其是在知道浮蒙之林的妖物不过是掠走了一个纯戴剑宗的弟子,并未伤及林镇百姓后,他们对于前来增援营救一事,更加不置可否起来。    若不是正巧撞上了春炼,崔洛都怀疑,大荒宫要不然就是看不上“纯戴剑宗”这一名头,根本懒得搭理他们,要不然,就是刻意与纯戴剑宗为难了。    这样一个奇怪的门派,最后为何会特意排出了长老汲南和他的大弟子前来?    莫非真的另有隐情?还是……    “我们在林镇,还遇见了两个有趣之人。”崔洛没有证据,只能将自己亲眼所见之事说出口,“那两人自称姐弟,结伴同行。后来真是那姐姐被祸月掳走,弟弟前去解救。”    有崔洛开头,丰竟补充道:“我也记得这对姐弟,他们二人都气质不俗。其中姐姐的面上似有疤痕,一直以面纱覆盖,而弟弟的眼睛看不见,据说是从南面的家里跑出来的时候,为人陷害,所以留下的疤痕。”    南边的凡尘中,大家族林立,小家族也不少。人一多,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事情也就屡见不鲜了。    冲和子抬头问道:“他们自称是姐弟,你们可观察到依据?”    “两人行事自然,对彼此的嗜好忌口都了如指掌,互相照顾,且都容貌不俗,向来应该并非虚假。”    崔洛与丰竟齐齐点头,神情没有一丝不满,想来很是认可任修的总结。    冲和子见此,也不再询问,他抿了口茶。到是崔洛的师父宫庆放下手中的书卷,开口问道:“他们可有说名字?”    “男子似乎叫苍柏。”崔洛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至于他姐姐的名字,毕竟是女子,我们不好打听,只记得苍柏小道友称呼她为‘阿鸣’。”    阿鸣。    位于冲和子身后半步的滕当渊垂下的眼眸有一瞬间凝滞,下意识搭在剑柄上的手指轻颤。    阿鸣……阿鸣……!    会是她吗?    事情详细经过早在之前就已通过底下几人口述,呈在了掌门的案桌,他见对这姐弟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当成了偶然出现。    “大荒宫之人,虽在正统中声名不显,可那几个长老各个都身怀绝技,神秘莫测。”    掌门顿了顿,望着这一屋子的亲传弟子,继而叹了口气,做出总结:“无论在修仙界中,对于大荒宫有什么样的传闻,又如何褒贬,你们在外遇见大荒宫之人,切记小心行事,千万不可随意招惹。”    几位长老真人又对弟子勉励一番,赐下了些灵药宝物,这才让他们离开。    从落先殿中离去,丰竟率先嚷道:“以后我没事,可就不轻易出去了,这外头也太吓人了。”    “是啊。”崔洛心有戚戚焉地点头,“若是这次运气不好,可就真的交代在那儿了。”    “谁说不是呢?万一当日——”    “任修师弟留步。”    冷漠沙哑的嗓音传入了众人耳畔。    三个弟子齐齐止住脚步,回首时,掩饰不知眼中的惊愕。    “滕……滕师叔。”性格最跳脱的丰竟也不敢在滕当渊面前造次,赶紧行了一礼,又因为转身幅度太大,身体扭曲,显得有几分滑稽可笑。    滕当渊略一点头:“不必多礼。”继而又转向了任修:“任师弟如今可有空闲,我有几句话,想要单独问你。”    崔洛与丰竟低下头,偷偷瞄了眼对方,迅速达成一致,忙不迭道:“既然二位师叔有话要说,师侄们就先行告退了。”    滕当渊可有可无地颔首,待两人远去后,转向了任修,缓缓开口:“任修师弟,关于那对姐弟,你可还记得什么?”    两人绕到了平时练剑的竹林处,片片竹影落在了二人肩头,像是竹叶将日光搅得细碎,又散给了世间众人。    任修抿唇,半晌也只说出了一句:“他们二人容貌不俗,身世凄苦。”    滕当渊也知道,提出这个要求,委实难为任修了。任修是君子剑,讲究的正是心气平稳,端方君子,让他在私底下去揣测旁人,无异于天方夜谭。    然而无论如何,该问的还是要问。    “那名为‘阿鸣’的女子,是何等容貌性情,你可还记得?”    任修听滕当渊问起旁人——还是一个女子,不免愣住,随后脑中又划过了崔洛与丰竟当日的玩笑,心中也不免好笑,再对上滕当渊时,神色放松了许多。    “当日,丰竟他们也觉得‘阿鸣’这个名字与滕师兄你的佩剑同名,私下多嘴,还被我训斥了。”    想起当日情形,任修抬起眼,对着面前的竹叶林温和一笑:“那位阿鸣姑娘,性情不错,与她的弟弟关系极为融洽,为人也很友善大方。”    他总是如此,从来都以最宽和的眼光看待旁人。    “初见时,这位阿鸣姑娘带着面纱,她的疤痕蔓延至眼角,大半张脸尽毁。只是被祸月掳走后,再次在浮蒙之林相见时,不知为何,面上的疤痕到是消退了不少。”    “可惜当日光线昏暗,又很混乱。我也未能看清她具体容貌,惊鸿一瞥,只记得应该是个美人,别的……”    任修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你说她的弟弟姓苍?”    “对,他自称‘苍柏’。”    滕当渊心中大石落地,说不清是遗憾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他既期待找到盛鸣瑶,又生怕她在那些自己看不见的日子里,遭受了如此多的苦楚。    瑶瑶脸上并无疤痕,更没有一个关系融洽的、姓‘苍’的弟弟。    更何况,般若仙府位于大陆西侧,大荒宫那一带位于东侧的永绩州附近,两者并无交际,恐怕只是巧合。    巧合。    多么荒唐又可笑的一个词。    滕当渊扯了扯嘴角,心中自嘲,抬眸时,眼睛极为平静:“既然如此,你且回去准备一番。过几日,要前去般若仙府,商讨会武事宜。”    “多谢师兄提点。”    任修离去后,滕当渊立在竹林中良久,他在林中小路没有目的的走着,不知怎么,绕到了梅林。    谷蕖梅花是冲和子最爱的花,因为这份喜爱,所以般若仙府内的谷蕖梅花四季不败。    滕当渊伸出手,一片梅花恰好落在了他的掌心。    白色花瓣中透着浅浅的黄,是一份与冲和子截然相反的活泼俏皮。    滕当渊又想起了之前沈漓安给他的那封回信。    信中字句是一反常态的漠然,与滕当渊记忆中的那位风雅公子截然不同。    同样的,那些字句背后的含义,那些一笔带过的语焉不详,也让滕当渊如坠冰窟。    原来在那些自己看不见的时光中,她竟然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    “渊儿,你与那盛鸣瑶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不想深究。”冲和子在出门前,私下里,再次嘱咐了滕当渊一句,“这次前去般若仙府,是为了商议三十年后的万道会武,不要为旁的事情横生枝节。”    滕当渊站在原地,沉声问道:“师父何出此言?”    冲和子背对着滕当渊,立在飞舟窗前,望着那没有边界,也辨不清形状的云朵,半天未曾应答。    “……我也年轻过。”    就在滕当渊以为这段对话无疾而终时,冲和子忽然开口,声音晦涩:“我也曾在人间的街道纵马逍遥,曾在人间的酒肆高谈阔论,曾在人间……在人间的花红柳绿中,找到过一朵谷蕖梅花,很漂亮。”    冲和子转过头,总是带着笑容的脸上笑意更深,只是不像是过去属于‘冲和子’的和蔼慈祥,而是一份少年郎的鲜衣怒马的意气风发。    这样的笑意挂在一张苍老的脸上,未免显得可笑滑稽,冲和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立刻敛去了笑容,又变得和蔼起来。    到了他这种修为,明明已经能轻易做到容颜不老,恢复到二八年华也不是难事,却不知为何,冲和子偏偏选择了苍老。    或许,也和那朵谷蕖梅花有关。    滕当渊伫在原地,与恩师对望,不发一言,沉静的眼眸中漆黑一片,旁人并不能从中窥见任何端倪。    于是冲和子以为,这就是默认。    所以,饶是冲和子也未曾想到,在见到了般若仙府的玄宁真人后,还不等双方客套热络一番,滕当渊便直接拔出剑,当着所有人的面,泠泠剑芒直冲玄宁而去——    “纯戴剑宗滕当渊,今日向玄宁真人讨教剑意。”    全场寂静,鸦雀无声,连风声都在这一刻停滞。    不少弟子瞪大了双眼,连嘴都长得很大,像是下一秒就要尖叫出声,却又骇于位于这场风暴中心的两人,不得不停滞了动作。    众目睽睽之下,清冷决绝如山巅雪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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