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21)
没有丝毫动容,他立在高高的台阶上,身形未动,抬手间,已将剑芒抵挡在外。 不过滕当渊本来也未想用剑意伤害到玄宁,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偷袭滕当渊不屑,他要的是一光明正大的比试。 站在一旁的冲和子深吸了一口气,与同样倍感头痛的掌门常云惺惺惜惺惺地对视,立即摁住了额角:“你们——” “你因何而战?” 玄宁冷淡的嗓音似是裹挟着风雪,细细听来,还有一股厌烦。 自从那件事后,玄宁已经很久不在这些后辈面前露面了。他厌恶他们的吵闹,厌恶他们的稚嫩,也羡慕他们的鲜活。 这样的鲜活,是他永远无法赠予另一人的。 ——因何而战? 滕当渊立在原地,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他回望玄宁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不知想起了什么,被誉为“孤雪”的剑客此刻嘴角微微上扬,继而又化成了一道嘲讽的弧度。 “我为故人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个和本文不相关,但是和所有网文作者甚至读者都有关系的事。 大家如果有空可以去微博搜一下#55断更节#,隔壁起点的作者正在抗争,因为资本试图将‘作者’变为‘枪手’,这相当于若你写出的情节不符合资本的想法,那么他顷刻间就能悄无声息地换掉作者,作者的作品不再属于自己。 作者不再是织梦者,而是包身工,是资本可以呼来喝去的奴隶。 唇亡齿寒,我们绿jj这边很多作者也在帮忙发声,谁也不想沦为鹅厂这样资本的奴隶,在资本面前我们的发声可能很微弱,但无数火苗合在一起也会变成一束光,而一束光可以点亮一片人的星空。 大家的每一个点赞转发都是一种支持,谢谢小天使们!鞠躬 ☆、吃醋的匕首 最后, 两人还是未能打起来。 先是冲和子在一旁装晕, 又有般若仙府的那几位真人拦着, 哪怕滕当渊与玄宁想要动手,也施展不开。 只是这约定已出, 玄宁也不会置若罔闻。 “等万道会武之后,灵戈山巅。”玄宁站在滕当渊剑前,嗓音淡漠,“你我,是该一战。” 滕当渊虽辈分比玄宁小了一辈,可论起修为也已经元婴中期,与冲和子相当。 与这样的人比试,倒也不会被嘲笑恃强凌弱。 不同于旁人想象中的那般被小辈挑衅的愤怒, 实际上,玄宁也想与滕当渊一战。 这件事他想了很久了。 大概,是从发现了自己的徒弟带有滕当渊的剑意那一刻起, 这位总是高高在上的谪仙人的心中, 就已滋生了许多从未体会过的人间之情。 痛恨。 难堪。 …… 还有嫉妒。 至于其中缘由, 玄宁根本不敢细想。 *** 魔界·万骸宫 那日, 被盛鸣瑶在幻境中一刀扎在了心口后,松溅阴神识受损,又被大荒宫的几位发现, 着实废了一番功夫,才从春炼的幻境中脱离。 松溅阴不知她滔天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也不知盛鸣瑶在从春炼中醒来后, 究竟会不会记起自己,但不可否认,当他见到盛鸣瑶为他人拔刀之时,松溅阴再一次的心动了。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落败,四面楚歌之时,也有人选择不放手,选择为了我而拔刀—— “魔尊大人。” 魔使星仟悄无声息跪在地上,几乎要与黝黑的地面融为一体。 “九层梦塔外的迷雾正在消散,想来在五十年之内,定会开放。” 九层梦塔,无论人、仙、魔、妖,但凡知道九层梦塔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就没有一个不想登顶的。 魔尊松溅阴也不例外。 重活一世,上辈子所有的遗憾,他都要补齐。 “继续待命。”松溅阴扯起嘴角,摩挲着腕上的手串,猩红的眼底燃烧着志在必得的火焰。 “我要做,第一个踏入九层梦塔的人。” …… …… 所有进入大荒宫的弟子,在筑基之后,都有机会进入万品观,得到自己的专属法器。 至于得到什么,没有规律,全凭你的机缘。 而如今,盛鸣瑶与苍柏也已经到了能进入万品观的时候了。 盛鸣瑶原本资质低微,可谁知到了大荒宫,换了个师父,她修炼的进度简直一日千里,从刚刚引气入体到筑基成功,不到二十年。这还不算她中间与别的弟子一起下山助人的时间。 饶是田虚夜也被她吓了一跳,不过在确定了盛鸣瑶心境稳定,甚至还可以再进一步时,田虚夜终于放下心来。 然而,比起修真界中那些喜欢树立一个招牌的师门不同,田虚夜反而让盛鸣瑶不要冒进,专心巩固。 “若是一开始太过顺遂,后面遇到小的波折时,更容易失去本心,一蹶不振。” 田虚夜故作高深地抚须,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惹得一旁的大师兄寄鸿不自觉地点头。 寄鸿并不知道,田虚夜曾在私下里扯着盛鸣瑶,悄悄嘱咐她:“你先攒着灵气,不急突破金丹。这样到时候在万道会武若是有人欺负你,我们就说他恃强凌弱!” 盛鸣瑶知道这是田虚夜的玩笑话,可也哭笑不得。 不过,对于盛鸣瑶而言,如今急着突破确实百害而无一利,因此她也就将其搁置了下来。 “师妹已经很厉害了,不必有压力,专心修炼便是。” 苍柏被掌门叫走,寄鸿与盛鸣瑶一同站在桂花林中说着话。 这是近几年中,大荒宫几人的固定项目。 起先是阮绵在归家一次后,带回来了一大堆糕点,实在分不过来,索性在送出去一些后,直接将剩下的熟人叫到一起,美其名曰“食聚”。 一来二去,这“食聚”就成了某种约定俗成,大家关系好,便总是找各种机会出来聊天。 这一次,锦沅与秋萱,两人配出了一种新口味的桂花糕,据说吃了之后遍体生香,又恰好能恭贺盛鸣瑶与苍柏筑基成功。 寄鸿看着自己的师妹,温声安抚道,“若是在会武上,有人欺负你,我们帮你去揍他。” 有了一个师妹,又有了一个不算师弟的师弟,寄鸿身上莫名有了种责任感。 总是笨嘴笨舌的长风刚靠近草地就听见这句话,沉默了几秒后,居然也点点头:“寄鸿若是不行,还有我。” 能让一直恪守门规,仿若汲南长老第二的长风说出这句话,实在不易。 作为金丹后期,已经一只脚迈入元婴期的长风,若是在比武上出手,难免会被人背后诋毁“以大欺小”,可他却愿意做出这个承诺。 原因无他,不过是比起那几个爱撒娇耍赖的家伙,盛鸣瑶懂事的让人心疼。 在修炼上,她从不偷懒,也绝不倚靠旁人,拼命到像是下一秒就要进入生死决斗。 对于别的弟子,长老们都各自严加约束,生怕他们产生惰性,只愿在大树下乘凉,养成了依赖旁人的恶习。 然而,对于盛鸣瑶这个弟子,大荒宫上下的所有人在敬佩之外,都不约而同的有那么一丝心疼,唯独希望她能够试着依靠他们一些。 除去外出的阮绵与长叶,以及保护他们的鱼令莺大弟子赵博翰,连同刚刚从汲南洞府赶回来的苍柏在内,剩下的所有人都坐在了桂花林中。 这片桂花林,以及不是原先空旷的桂花林了。 在征得了桂阿长老的同意后,这片桂花林中陆续出现了秋千、茶桌、藤椅、凉亭——鱼令莺还凑趣给几人幻化出了一个打着旋的溪流,无聊时,还能玩些曲水流觞的游戏。 夏末初秋是个好时节,大荒宫的风中都还带着暖意,恰如人心。 刚刚将最后一份食物飘在水流中,秋萱与锦沅落座,听见众人在说这事,秋萱也接口道:“是啊,盛师妹已经很厉害了,不要给自己压力太大。虽说我如今也不过筑基中期,可若是有人欺负你,我作为师姐,也该挡在你前面的。” 秋萱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知道盛鸣瑶如此拼命,一定是有别的缘故,但同样担心她反而因此失了本心,得不偿失。 盛鸣瑶明白他们的意思,放下手中茶杯,笑道:“大家放心,我心中有数,也不会太为难自己的。” 几人见她笑容灿烂,没有郁结于心,也放下心来。 性格跳脱的长孙景山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一合掌:“会武上,如果是平常比武,无论输赢,都无所谓。但若是故意欺负羞辱,那我们也不必和他们客气。” 这话说的很对,所有人都点头赞同。 “——而且他们欺负一个就是欺负一群,既然欺负了我们一群人,就该被群殴!” 所有人:……? 草地上的几人不约而同的沉默,春如第一个笑了出声:“景山,你真不愧是桂阿长老的弟子。” 这样神一般的逻辑,还真不是常人能够接得住的。 大家漫无目的的闲聊不知怎么,说起了一件最近的新鲜事。 “九层梦塔?” 盛鸣瑶好奇地拽着苍柏的袖子,追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是修仙界最神秘的地方。”苍柏眉目柔和,在大荒宫中,他到是很少再用白缎覆眼,精致到仿若画中人的少年,对着身旁穿着绿色衣裙的少女清浅一笑,细细解释。 “一层塔中一场梦。据说,能到达九层梦塔最高处的地方,就可以对天道许愿。” 盛鸣瑶讶异:“许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锦沅也同样困惑地转过头:“哪怕让死人复活?这样违背乾坤,不计因果的愿望也可以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最为年长的长风也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 “这九层梦塔实在太过飘忽不定,据记载,上一次开放,是在四千年前。塔中复杂至极,不少人葬身于此,也有人好不容易出了塔,却和一同进塔的好友反目成仇。” 长孙景山好奇道:“那可曾有人到了塔顶?” 长风摇摇头:“未曾听说。” 盛鸣瑶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破绽:“可既然传出了‘到了塔顶,就能对天道许愿’这件事,那必然是有人已经到了塔顶的。” 一边说着话,盛鸣瑶还不忘从面前的餐盘中取出一块桂花糕递给苍柏。 纵然知道苍柏获得能力后,已经不再被眼疾困扰,盛鸣瑶却早已习惯了照顾他。 用“照顾”这个词,也不准确,倒不如说,盛鸣瑶是已经习惯了身旁有一个苍柏。 靠在盛鸣瑶身旁躺椅上的少年莞尔,一手接过了桂花糕,一手抵着下巴问她:“阿鸣师姐这么好奇,不如到时候,我们也去九层梦塔一探究竟?” 在外时,苍柏总是习惯于叫她“阿鸣师姐”。 苍柏说出这话时,模样慵懒,语气随意,简简单单的模样像是去一次九层梦塔,和陪盛鸣瑶出门逛街一样简单。 听见他这问话时,盛鸣瑶身体后倾,悠闲地靠在了藤椅上,姿态同样闲适极了。 “行啊,到时候若有机会,我们就去看看。” 见长空与寄鸿同时皱起眉头,盛鸣瑶慢悠悠地补充道:“看看,倒也不一定要进去。” 一个简单的文字游戏罢了。 阮绵笑点低,此时被几人的对话逗笑,发出了‘鹅鹅鹅’的笑声,极其魔性且富有穿透力。 像极了传说中鱼令莺的笑声。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关键是桂花林旁的问心池,也因此而响起了一片‘嘎嘎嘎’的鸭叫声,惹得距离这里最近的桂阿长老洞府内的爱宠獒犬也发出了怒吼。 还真吓掉了空中的一只飞鸟。 一时间大荒宫鸡飞狗跳,各种东西的叫声频出,场面极其热闹。 这样的场景,惹得身旁原本没觉得那么好笑的许句都露出了笑容,忍不住埋在袖子里笑了声。 反正也没有外人在,大家也不怎么注意形象,各个笑得东倒西歪,长孙景山甚至直接在草地上打着滚儿。 盛鸣瑶笑着笑着就趴在了一旁座椅的扶手上,可这样趴着身体又笑得肚子疼,盛鸣瑶笑得睁不开眼,随意换了个姿势靠,过了几秒后,才猛然发现不对。 她靠在了苍柏肩膀上,一抬头,恰巧唇畔掠过了苍柏耳廓,以温热燃起了一片冰凉。 比起害羞,盛鸣瑶心中反倒升起了另一个疑惑。 为何哪怕是夏末时节,苍柏的身体仍然是这样的冰凉? 真的只是因为他口中的“一丝龙族血脉”吗? 由于这一丝困惑是,盛鸣瑶并没有来得及立即起身,而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打量起了苍柏。 苍柏嘴角噙着的笑先是僵硬,而后又变得轻松。 ——太近了。 无措混合着慌乱,可最大的情绪仍是惊喜。 起初时,苍柏见众人嬉闹,同样很享受这一刻的轻松愉悦,更何况有盛鸣瑶在他身旁,因而在盛鸣瑶倒在他肩膀时,苍柏并未在意。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耳廓残留的温度依稀可辨,像是通过那薄薄的皮肤,渗入了骨血。 “阿鸣姐姐?”苍柏侧过脸,轻声开口,“明日还要去万品观,我们今日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鸦青色的长发随着苍柏的动作垂下,掩住了他不自觉发红的耳尖。 盛鸣瑶如梦初醒,骤然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在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远去后,苍柏心中遗憾。 “你说得在理,我们是该早些回去。” 众人也都理解,放他们现行离开。 毕竟如果没有意外,这个法器,将会跟随他们一生。 告别了众人后,寄鸿带着两人先行离开,为了明日的万品观一游养精蓄锐。 *** 次日,站在大荒宫的万品观前,盛鸣瑶心中不免紧张。 每逢有亲传弟子前来万品观求得法器时,万品观周围都会被清场。 譬如现在,也不知田先生用了什么手段,周遭别提鸟鸣了,竟做到连风声都没有。 苍柏已先盛鸣瑶一步进去,在他踏入那扇古铜色的门后,身影立刻被黑暗吞噬。面对这样的场景,盛鸣瑶不自觉地提起心来。 田虚夜知道,苍柏进入这扇门后,只会获得一件“法器”——又或者说,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他见盛鸣瑶担心,心中好笑,又想起苍柏对他的嘱咐,眯着眼,从乾坤戒中掏出了一本无名书,递给了盛鸣瑶:“这书本来之前就该给你,你先拿着,回去后自己看便是。” 盛鸣瑶‘唔’了一声,连道谢都忘了,眼睛紧紧盯着万品观的大门,一刻不离。 “你不必担心那小子,他——” 田虚夜话未说完,就见万品观的大门轰然而开打开,随着一声龙吟后,苍柏身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白衣少年步履沉稳,发丝也未有丝毫散乱,雪白的衣袍在身后扬起,无一处尘土,看来一切很是顺利。 盛鸣瑶松了口气,见苍柏神情淡然,嘴角上扬,周身情绪稳定,知道他没有遇见什么难题。 见田虚夜仍在原地闭着眼没有动弹,盛鸣瑶快步上前,见苍柏睁开眼,目光丝毫没有犹豫地落在了自己身上,盛鸣瑶嘴角掠过了一丝笑意,开口时更是毫不掩饰欢快。 “看你这么开心,是拿到了什么好东西?” “一把剑。” 苍柏顺手将右手拿到的剑递给了盛鸣瑶,自然而然到,仿佛将修士最珍贵的本命法器交给盛鸣瑶赏玩,是天经地义的事。 “阿鸣姐姐帮我看看,这把剑怎么样?” 盛鸣瑶低着头,细细打量起了手中的剑。 这剑很好看,甚至可以说是盛鸣瑶见过的所有剑中,最好看的一把。 剑身银白,四尺有余,剑鞘与剑柄处苍绿与银色相互纠缠,繁复的花纹像是一条腾起的龙,令人不自觉心生畏惧。 按理来说,本命法器会排斥一切除了主人外的人触碰。 可奇怪的是,这剑非但没有排斥盛鸣瑶的抚摸,甚至还在她触摸时,剑身轻颤,像是一只猫儿在主人掌下撒娇。 “……很好看的剑。”盛鸣瑶一时词穷,不知道该如何称赞这把剑,“这把剑一看便知非同凡响,不知叫什么名字?” 见这把剑被夸奖,苍柏低声一笑,显然心情愉悦:“它有两个名字,一个叫惊鸿,一个叫游龙。” 盛鸣瑶惊奇道:“为何有两个名字?” “因为这把剑原来叫游龙。”苍柏抚摸着剑身,语气愉悦,“可现在,它告诉我,它更喜欢‘惊鸿’这个名字。” 盛鸣瑶倒也不觉得有异,与苍柏玩笑:“因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剑。” 苍柏被她感染,也翘起了唇角,还未来得及说话,田虚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走到了两人身边,语气揶揄:“行了,一去万品观就带走了我们的震观之宝,他还能有什么不满意?” 说完后,他不等苍柏反应,用灵力轻轻推了盛鸣瑶一把:“到你了,进去。” 被推到门口的盛鸣瑶深吸一口气,抬脚进了万品观。 比起大荒宫整体随意洒脱的风格,万品观的风格独树一帜。看似不大实的观众,其实内有乾坤。 盛鸣瑶一进去,不自觉的抬头仰望,可直到她将脖子弯折到九十度,也未见到观顶。 她又低头看向地面。 地上成四方,而方中又有圆,圆中又有方块。直到盛鸣瑶看得头晕,也未能看清最中间那个究竟是圆还是方。 盛鸣瑶抬起头,环顾四周,视线所及,琳琅满目,全是各式各样的法器。她闭上眼,学着田先生告诉她的那样,站在观中心伸出手—— 四周传来了木板的震动声,像是又很多东西跃跃欲试地要从木匣中钻出,盛鸣瑶脑中漫无目的地幻想。 也许是一把剑?一个扇子? 或是一盏灯?一个古琴? 哪怕真是一把大刀,盛鸣瑶也不介意。 然而,与盛鸣瑶想象的完全不同。 周围传来了一片轰鸣,紧接着就是木匣的碎裂声,还有一些类似于琉璃珠宝的炸裂之音! 盛鸣瑶骤然睁开眼,只见周围一片狼藉,原本整齐古朴,高端神秘的通天木橱柜,此刻可怜兮兮的倒在地上。 像是……像是在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跪地求饶? 盛鸣瑶心下困惑,站在原地未动,忽而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阿鸣姐姐!” 苍柏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大步走到了盛鸣瑶身边,感受到对方安然无恙后,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 “我到是没事。”盛鸣瑶伸出手,原本悬在空中的金纹匕首落在了她的掌心,“……不过,万品观有点事。” 盛鸣瑶环顾四周,顿觉头疼,额角的神经都在狂跳。 触目所及皆是狼藉,也知道弄坏了多少宝贝——反正自己这个一穷二白之人,肯定是赔不起就对了。 此番动静,很像是盛鸣瑶把来历不明的匕首闹出来的,可偏偏它此刻又乖巧到让人不忍心责怪。 盛鸣瑶凝视着自己掌中的匕首,叹了口气。 更何况,刚才在混乱中,这匕首也不忘保护自己,丝毫没让自己被那些东西砸到…… “哇。” 破门而入后的田虚夜看着面前仿若末世的景象,毫无感情地发出了一句感叹,拿眼睛溜了圈在场两人,语气调侃:“你这匕首,还挺护着你的。” 田虚夜伸出手,隔空不知道在画着什么东西,口中倒也不忘戏谑。 ——呵,说什么‘被天道禁锢’又‘孱弱’,结果自己这徒弟一出事,跑得我都快。 当然,这话田虚夜也就心里想想,口中半点没露。 在田虚夜看似十分随意的动作下,万品观内的一片倾塌开始逐步恢复原样。 眼看最后一个木匣落在了架子上,盛鸣瑶刚松了口气,又听田虚夜意味深长道—— “它还不让别的法器靠近你,近者即毁……啧,这匕首不止护主,醋劲儿也挺大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05 23:10:11~2020-05-06 22:0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怀瑜 10瓶;如果猫总是蛇院的就好 5瓶;牧纪. 3瓶;绯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记忆珠 这话古怪到盛鸣瑶都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眼苍柏。 立在她身后的苍柏神色自然, 虽闭着眼, 可不知为何, 苍柏总能感受到盛鸣瑶投来的视线,此时恰好抬起了头, 对着她露出了温和浅笑。 盛鸣瑶又看了眼田虚夜。 老头子神色自然,正捋须对着那坍塌的通天木橱柜叹息。 两者都没有什么不对,盛鸣瑶只能将刚才一瞬的怀疑压在了心底。 “徒儿啊,你这匕首太霸道了!”田虚夜摇头晃脑地感叹,凑近了盛鸣瑶,扬眉笑道,“不如你把它扔了 ,这样的话, 就可以选一件新的法器了。” 盛鸣瑶低着头看向了自己的匕首,金纹泛着流光,像是一股水流, 又像是在流泪撒娇, 祈求她不要抛弃自己。 “我不同意师父的观点, 我不会扔了这把匕首的。” 盛鸣瑶摇头, 语气坚决没有半分迟疑。 这把匕首陪她经历了太多,盛鸣瑶早已经习惯了有它在身边,所以, 并不打算抛弃。 在她身后看不到的地方,苍柏翘起唇角,对着田虚夜微微一笑。 这挑衅的笑容刺激得田虚夜瞪大了双眸, 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冷哼了一声,转而对盛鸣瑶加大了火力:“乖徒儿,咱们不要那什么破匕首了,这里好东西多得是,咱们好好挑挑。师父给你做主,你可以多选一样!” 盛鸣瑶:……? 这么随意的吗? 万品观中宝物如云,很多被修仙界众人津津乐道的“传说级别”的法器,也不过是随意放在万品观的木匣中。 譬如刚才苍柏那把惊鸿游龙剑,若是被纯戴剑宗那群剑痴看到,想必又是一场风云。 “你这匕首鸡肋无比,在实战时,又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你如果舍不得扔掉,我也可以给你找个匣子,把它装起来放好,在另寻一个法器就是了。” 这话说得通情达理,又情真意切,可惜站在田虚夜面前的盛鸣瑶,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坚定。 “多谢师父好意。” 盛鸣瑶垂眸看向了自己的匕首,微微抿唇,随后果决地拒绝了这个提议,“这把匕首帮助了我很多,我不想放弃它。” “即使它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即使你带着它,就再也不能拥有别的法器?” 田虚夜站在盛鸣瑶身前,定定地望着盛鸣瑶,沉声问道。 “这件事,一旦决定了,就不能反悔。盛鸣瑶,你可要想清楚。” 盛鸣瑶回望田虚夜,面上的神情同样严肃,等他话音落下后,许久没有回应。 就在田虚夜以为她被自己说动,对苍柏飞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时,就听盛鸣瑶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那倒也不错。” 田虚夜一怔。 “既然这匕首注定只能有我一个主人,那么同样的,我也该对它保持忠诚。” 对一把匕首保持忠诚? 田虚夜觉得这话很不对,甚至有几分滑稽可笑,然而在对上盛鸣瑶理直气壮的眼神时,田虚夜一时竟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奇了怪了,今年的小孩子,怎么都这般倔强? 盛鸣瑶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而是站在她身后的苍柏对着田虚夜笑得肆意,毫不掩饰自己获得的胜利,活像是一个在赢得了幼稚比赛的小孩——还是被裁判钦定,直接送到了终点那种。 这笑容难以形容,说是小人得志也不妥当,说是恶人先告状也不尽然,总之让田虚夜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还能怎么办呢?再怎么样,也是自己徒弟的选择,自己不也要帮她兜着底吗? 就在这时,苍柏略上前了一小步,伸手拉了下盛鸣瑶的袖子。 见对方侧过脸,苍柏柔着嗓子,轻声安慰道:“阿鸣姐姐不必担忧,我记得田先生对我说过,有一种秘宝可以改变器物的大小形态。既然阿鸣姐姐独独钟爱这把匕首,不如试试看这个秘宝?” 还有这等好事? 盛鸣瑶眨眨眼,立即将目光投向了田虚夜,故意软着嗓子撒娇道:“田先生~师父~” 好歹在大荒宫呆了这些年,盛鸣瑶早就摸透了田虚夜嘴硬心软,又喜欢嘴炮的性子。而她自己也远比之前活泼了很多,此时这样嗲着嗓子撒娇,简直是信手拈来。 盛鸣瑶并不知道,田虚夜在直面苍柏刚才那般模样时,受到了多么大的冲击,此时正立在原地,试图静静。 一把年纪的老狐狸看着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大上几千年的妖龙,对着自己的徒弟撒娇,甚至连这些不入流的心机手段都已经用上,直看得田虚夜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比不过,比不过。 论起不要脸来,果然还是他们苍龙一族略胜一筹。 田虚夜干咳一声,避开了苍柏和善的微笑,努力找回自己的主场地位:“我之前就想与你说这件事,可惜扯得太远,一时竟是被这小子抢了先。” 苍柏轻笑一声,从善如流道:“田先生说的是,是苍柏莽撞了。” 他提前认了错,轻巧地将一页掀过,反倒让田虚夜噎住,无话可说。 田虚夜深深觉得,若是和这个家伙计较下去,简直没底。 “那秘宝名为‘化天馈’,如今就在这万品观中。” 田虚夜抽出了长鞭,轻轻甩在了地上,激起了一片云雾似的薄膜,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原本通天的万品观顷刻间往他挥鞭的方向倾倒,铺出了一条路来。 还不等盛鸣瑶仔细透过薄膜辨认清眼前的景象,耳畔就穿来了田虚夜宽和缥缈的声音。 “去。至于能不能找到,就看你自己的机缘了。” …… “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笑成这样,怪恶心的。” 田虚夜实在受不了苍柏脸上的笑意,在确认盛鸣瑶已经进入万品观中的密道后,毫不留情地吐槽。 苍柏眉梢微扬,清越乖巧的少年音中透着一股慵懒张扬:“怎么?你这个活了三千年还孑然一身的老家伙,终于羡慕起我了?” “谁羡慕你了?”田虚夜像是被踩住了痛脚,拔高了声音,“活了三千年怎么了?你还比我多活了一千四百七十六年呢!你怎么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还在骗人家小姑娘。” 他果然不记得了。 苍柏敛起笑容,手指摩挲着惊鸿剑的剑柄:“我怎么骗她了?” “就刚才——你那点手段还能瞒得过我去?” “对,你说得很对,这点手段连你都瞒不过,又怎么能瞒得过她?” 苍柏轻笑出声,抬起手触碰了一下耳廓,嘴角的笑意更深:“我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就是为了让阿鸣知道。” ——让她知道,她对我来说很重要。 ——也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看重她,愿意为她费尽心机地算计。 曾经那些过往留下的伤痕并不只浮于表面,更多的是些掩埋在骨血下的暗伤。 这些暗伤会激励盛鸣瑶更加努力地向上走,同样会让她产生怀疑。 对自己,对所有人,对这个世界。 在浮蒙之林相遇时,盛鸣瑶就已不自觉地竖起了屏障,她在排斥旁人的靠近,更不愿轻易与人产生联系,因为她害怕再次被亲近之人所伤。 田虚夜皱眉:“我不明白。” “你无需明白。”苍柏收回思绪,睨了眼苦苦沉思的田虚夜,轻嘲,“你真是丢尽了郦山狐族的脸。” 狐族出美人,美人惑心神。 这其中又以郦山为最。 不过显然,面前这只自从某人消失后,就心如钢铁开不了窍的老狐狸,再过几千年也不会明白这件事的缘故。 田虚夜想不明白,索性也放弃思考,转而又问道:“你刚才就不怕她直接把那匕首丢了?白白让你损失一片龙鳞?” “我从不担心。” 苍柏说完这话后,叹了口气,怜悯地将脸转向了薄雾,似是不忍心再看田虚夜的神情。 “你还是别问了,有些事情我就算说了,恐怕你也想不明白。” 尾音轻柔,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满意足。 田虚夜被苍柏这怜悯的一眼气得说不出话来,刚找回了嗓子想要反驳,就见薄雾中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了一个人影。 先是一只手从薄雾中探出,还不等田虚夜出声,苍柏已经握住了那手腕,轻轻一拽,将她从雾中拉了出来。 又抢先一步。 田虚夜终于没忍住,对着苍柏翻了个白眼,又赶紧看向了自己的徒弟:“怎么样?” “成功了!” 盛鸣瑶语气雀跃,举起了自己右手的匕首,炫耀似的将它落在了掌心,举到了田虚夜的面前。 随着盛鸣瑶轻抖手腕,原本不到半臂长的匕首逐渐变长,最后竟是和苍柏的那把剑差不到大小。匕首通体呈红色又缠绕着金纹,流光溢彩,让万品观中所有的宝物都黯然失色。 “这匕首如今能随我心意变化,哪怕是之后将它带去万道会武,也会方便很多。” 田虚夜和苍柏俱是一笑,随后又互相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 …… 能将自己喜欢的武器化成本命法器,实在是一件再开心不过的事情了。 这股开心劲儿,持续了很长时间。 盛鸣瑶甚至都开始期待,能够在不久后的万道会武中,再次与那些故人重逢了。 这样正统的会武,般若仙府作为正道魁首,一定不会放弃参与,而自己若是想要从朝婉清那儿拿回心头血,就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从前的盛鸣瑶竭力避开和那些人的牵扯,可如今她不再害怕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犯了错的人又不是自己,为何反倒惹得自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阿鸣师姐?你在里面吗?” 洞府外传来了苍柏的声音,盛鸣瑶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笑,随意一挥手撤去了门前的禁制。 苍柏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将手中精致的木匣递给了盛鸣瑶:“礼物。” 盛鸣瑶接过,她从来不与苍柏客气这些身外之物,只是难免有些奇怪:“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怎么想起要送我礼物了?” 不止今天。 苍柏并未正面作答,他乖乖地坐在软塌上,捧着盛鸣瑶递给他的桂花露,抿了一口,称赞道:“果然还是阿鸣姐姐这里的桂花露最好喝。” 这就有些夸张了。 盛鸣瑶扬眉,放下手中的茶壶,靠在一旁的藤椅上,半开玩笑道:“分明都是一样的桂花露,那儿又那么多区别?你该不会是在我面前夸我,到了别人面前,又把话原封不动的说一遍?” 这话乍一听像是责怪,其实语气活泼自然,与盛鸣瑶曾经被迫不动声色的内敛完全不同。 苍柏莞尔,他起身放下茶杯,阳光从洞府左侧投了进来,落在了苍柏的脸上,深邃的五官愈发显得精致惑人。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苍柏尾音上扬,消散在空气中,带着一股不自觉的亲昵。 在撒娇似的说出这句话后,苍柏难得敛去了笑容,认真地看着盛鸣瑶说道:“关于这一次的会武……阿鸣姐姐可是有心事?” 果然瞒不过他。 盛鸣瑶半点没有被人看穿的不适,她已经将苍柏纳入了一个极其亲密的界限之内,见他这么问,也不否认:“确实有一桩心事未了。” “这件事很重要,所以现在还不能完全告诉你。”盛鸣瑶身体后倾,靠在了软软的垫子上,望向苍柏,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大概就是,我要去找一个人挑战,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赢了,我就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你听。” 盛鸣瑶放下手中的木匣,撩开了耳旁的碎发。 她的眼角仍是有一道伤疤,很浅,可也不知为何,一直无法完全消退。 这些年鱼令莺想尽办法,各种奇珍异宝不要命地往盛鸣瑶这里送,可仍是无法彻底将它除去。 时间久了,反倒是盛鸣瑶不在意了。 不过一道疤痕而已,代表不了什么,也没有那么多深意。 “如果这次输了,我——” “即便是输了,阿鸣姐姐也要告诉我。”苍柏抬起头,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盛鸣瑶的错觉,她总觉得,在说这话时,苍柏的眼眸比往常暗沉了许多。 “你并非孤身一人,你身后有大荒宫,有师长,有同门——”苍柏开口,清越的嗓音中暗含沙哑。 在对上盛鸣瑶的视线后,苍柏立即垂下了眼眸,睫毛翕动在眼下扫出了一片阴影,站在那里,又是一个脆弱少年的模样。 “……还有我。” “你当然可以靠你自己去获得这一切,但同样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件事,你现在还办不到,但是你又很想完成。” “那不妨告诉我,我们一起去完成你未尽的心愿,不好吗?” 盛鸣瑶微怔,缭绕在苍柏身上的情绪不再是往日的淡然,而像是一阵春日艳阳天里拂过的风,温柔又强势地向她袭来,令毫无准备的盛鸣瑶手足无措。 这样的苍柏,带着一丝压迫性的侵略感,不再像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单纯少年郎,他褪去了青涩,表现得像是一个经历过风雨坎坷的青年。 苍柏不知何时起身,走到了盛鸣瑶的身前,对着她伸出了手,那双琉璃珠似的眼瞳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像是整个世界都只有盛鸣瑶一人。 每当苍柏注视着盛鸣瑶时,都会令她产生这样的错觉。 “阿鸣姐姐,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可以吗?” 在短暂的沉默后,盛鸣瑶抬起右手,轻轻落在了苍柏的掌心:“当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苍柏顿时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心愿似的笑了起来。 接着他握住了盛鸣瑶的手——并非如以前那样扯住袖子,或是扣住手腕,而是真正地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间,冰凉与温柔纠葛,像是在潮湿的洞穴中燃放了一簇烟花。 苍柏顺势坐在了盛鸣瑶的身旁,自然地收回了手,支着下巴看着她:“说起这个,万道会武时人员纷杂,阿鸣姐姐可不许抛下我。” 少年不自觉地歪着头,说话时尾音轻柔,明明是命令式的话语,可被他说出来,竟想是在撒娇一般。 “我才不会呢。”盛鸣瑶一手撑在椅子上,一手把玩着自己问鱼令莺要来的,浅金色的记忆珠,“倒是你,可别被别人勾了魂去。” 说完这话,盛鸣瑶自己先笑了起来。 光凭苍柏这张脸,带出去都是一番轰动,别提旁人把他勾走了,他不把别人的魂勾去,就已经很好了。 “阿鸣姐姐是拿着什么东西吗?我怎么一直听见珠子打转的声音。” 苍柏扯开了话题,侧过脸,微微俯下身,靠得离盛鸣瑶更近了一些。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自带柔光,因为两人凑得有些近,熟悉的木香气再一次充斥了盛鸣瑶的鼻尖。 不像是雨过后青草的香气,而像是那些陈年的树木久逢甘露后,略带一丝沉郁的清香。 “我刚才在转我的记忆珠。” 盛鸣瑶毫不介怀地将浅金色的记忆珠放在了苍柏的掌心,见对方小心地合起了手掌,觉得十分可爱,不由嘴角上扬:“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必如此小心。” “它应该很好看。” “浅金色,看着应该还行。” 见苍柏一直用指腹贴着记忆珠打转,盛鸣瑶随口道:“这么喜欢?不如送你好了。” 话一出口,她自觉失言,刚想挽回,就听苍柏欣喜的声音响起:“真的吗?多谢阿鸣姐姐。” 这傻孩子,怎么得到一颗小小的记忆珠都这么高兴? 盛鸣瑶自觉这珠子也没什么用处,因而也不在意。 不过,这也就是苍柏罢了。若是旁人向盛鸣瑶讨要这样的私密物件,她肯定是不给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临走前,盛鸣瑶还不忘对苍柏揶揄:“你可要看好你那把惊鸿游龙剑,到时候纯戴剑宗那群人见到它,肯定眼睛都直了。” 逆着光站在门口的苍柏顿了顿,侧过脸,对着盛鸣瑶不置可否的一笑,回敬道:“到时候,我要看好的可不止是这把剑。” 不是剑,还能是什么? 苍柏离开后,仍没有想明白的盛鸣瑶转身回到屋内,立即打开了他的木匣。 说不好奇是假的,早在苍柏将东西递给盛鸣瑶时,她就跃跃欲试地想要打开看看了。 虽说当日她被田虚夜收徒后,有不少师兄师姐都送来了贺礼,不过对于盛鸣瑶而言,苍柏到底是不同的。 这木匣看似普通,但和人间那些到底是有区别。它周身有机关,盛鸣瑶知道了那九个小孔,分别注入了一丝自己的灵力,在最后一个孔被灵气填满时,终于听见了‘啪嗒’一声的落锁声。 先是一张字条,上面笔记狂放,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礼物。 落款:苍柏。 简单到与苍柏平日里的画风有些差距。 盛鸣瑶收好纸条,朝匣中望去。 匣子被雪白的软垫铺满,左边落着一个红色的挂坠,挂坠入手冰凉又很光滑,竟像是用宝石编制而成的。 坠子的图案是一串糖葫芦,盛鸣瑶看得会心一笑,在扫到底端的那颗雪白的珠子时,缓慢地眨了眨眼。 咦,这不是,当日苍柏的那颗记忆珠吗? ……自己好像还夸过它好看来着? 回到了自己住处的苍柏随手放下了剑。 这把被大荒宫安放在万品观的剑,本身就属于苍柏。因为它就是用从苍柏身上抽出的一节指骨,炼化而成的。 所以这把剑的名字叫做“游龙”。 可惜,游龙被囚深渊,最后变成了妖龙。 至于惊鸿…… 苍柏仰起头,对着屋外飘落的树叶灿烂一笑。 当日盛鸣瑶以为是用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典故。 这很好听听,可惜并不准确。 说什么“它想换一个名字”也不过是苍柏用来掩饰的借口,其实原因很简单,无非是他从万品观拿着剑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边,神色紧张的盛鸣瑶。 或者说,在用一只眼睛代替了盛鸣瑶心头血后,彻底失去了双眼的苍柏,断绝了最后能够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感官,他的世界被漆黑填满,只余一人。 盛鸣瑶。 苍柏看着她向自己奔来,鲜活的色彩点燃了一路上所有的枯败,世间的喧嚣尽数沉寂,唯有早已消失的心脏,不知在何处跳动,传来了声响,清晰可闻。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关押在充满黑暗与肮脏的妖龙,那一日突然在深渊中醒来,他随意感受了一番人间,忽而发现了一个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小家伙。 鲜活又洒脱,狂傲又豁达,像是天空最骄傲的飞鸟,没有人能够捉到她,也没有人能够束缚她。 他们都是自由的。 …… 苍柏摸着那颗被他挂在心口的珠子,手肘又碰到了腰侧的惊鸿游龙剑,不禁莞尔。 茫茫众生中蓦然一瞥,游龙遇你,方知惊鸿。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万道会武doge ☆、“瑶” 所有前去会武的弟子都登上了桂阿长老的飞舟。 不过盛鸣瑶觉得, 仅仅称它为‘飞舟’, 实在辱没了这间飞行法器。 这艘名为‘金步摇’的飞舟足足可容纳上千人, 风格更是与桂阿长老本人一样的华丽,船身精细地雕刻着飞禽走兽, 微微摇动间,红飞翠舞,一派春光潋滟。 更难得的是,‘金步摇’虽然外表奢华,可半点不让人觉得是土豪炫耀的浮夸,反而充满气势,攻击性极强。 “那群家伙先敬罗衣后敬人的本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桂阿轻轻哼了一声, 坚决不退让,“我们大荒宫难得出门一次,这派头必须要给足了。” 他见汲南仍是坚决, 索性将炮火对准了鱼令莺, 开始诱哄道:“那群人本就对我们妖族血统有所轻视, 莺莺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我们太过低调显得好欺负了, 那恐怕我们的弟子,真的要被这群家伙欺负了去。” 这一次的万道会武由田虚夜与桂阿带队,汲南和鱼令莺留守大荒宫。 本身不能随着阮绵前去, 鱼令莺就已经不舍,如今又有桂阿这般煽风点火,鱼令莺当即倒戈, 转向了汲南柳眉倒竖:“桂阿说得在理!这一次前去会武,我们气势不能输!” 三比一,汲南无奈地摇摇头,也就随他们折腾去了。 他本来也并非不赞同,只是担心太过高调惹出祸事。不过静心一想,哪怕他们安分守己,在旁人眼中也已经足够惹眼,汲南也就随他们去了。 除去阮绵和长孙景山,剩下的弟子不少都是在拜入大荒宫后第一次出远门,新奇之余难免兴奋,从登船开始就叽叽喳喳,一会儿望着远处的青山,一会儿指点脚下的屋舍,语气都不免有些飘飘然。 他们修仙者,而修仙者天生就比凡人高上一筹。 这些弟子不少年纪尚小,一时把持不住也是正常,田虚夜撩起眼皮瞟了一眼那些激动的脸色通红的弟子,又转向了盛鸣瑶:“怎么不去船头和他们一起看?” 盛鸣瑶随意地靠在栏杆上,迎着风,仍有发丝被吹得四散飞扬,洒脱一笑:“因为弟子见多识广,已经见过这些啦,也就不去和师弟师妹争夺看风景的位置了。” 田虚夜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并不浑厚,而是带着一股青年的随性,惹得盛鸣瑶转头多看了他几眼。 “怎么?不去看风景,反倒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田虚夜抚须,他一袭青衫站在栏杆处,还真有几分隐居山林的谪仙人的派头。 盛鸣瑶立即转过头去:“那弟子还是看风景。” 田虚夜哼了一声,懒得多说,直接点破:“你特意来这里找我,可是有别的事情?” “大荒宫与那些门派可是有什么恩怨?”盛鸣瑶没有点破,冲着田虚夜眨了眨眼,“我看之前汲南长老似乎很担心我们的样子。” 田虚夜放下抚须的手,睨了盛鸣瑶一眼,布下了一个隔音罩,这才说道:“你出神般若仙府,可知道大约四百年前的那场妖族祸乱?” “……知道。”在这一瞬间,盛鸣瑶想起了很多事,微顿片刻后,挑出了最好奇的一件,“我记得,有个叫乐郁的人,算是这件事情的导火索?” “对,乐家人。” 田虚夜挑眉,语气玩味:“你居然知道他?我还以为,般若仙府会当做这个弟子不存在呢。” 不等盛鸣瑶回答,田虚夜已经挪开了视线,他转向了远处,眺望着那看不见踪影的青山绿水,语气缥缈:“乐郁那小子出身落安州的乐氏,这个家族赫赫有名,出现过不少极富威望的修仙者。” “我记得,在我们此次前去的邝虞州附近,那个与落安州相邻的山脉中有一个秘境,就是以‘乐氏’命名。这个秘境,最多不过一旬开放,到时候你也可以去试试运气。” 话虽赞叹,可田虚夜的语气仍是淡淡,半点也不带正面情绪。 盛鸣瑶没有接话,安静地立在一旁,等待着下文。 “乐郁性情狂傲,从不将那些繁文缛节放在眼中,对极了玄宁那家伙的性子,所以被他收为了大弟子,也是玄宁过去唯一收过的弟子。” “玄宁啊,天资傲人,即便我不喜欢他的作风,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阿鸣,你可知道,在般若仙府中,‘天才’二字意味着什么?” 说到这儿,田虚夜忽而扯起嘴角,他伸出手,手掌向上从云端中穿梭而过,又蓦地合拢,随即转过身,摊开在了盛鸣瑶的面前—— 手掌中,空无一物。 “你看见了什么?” 盛鸣瑶抿唇,实话实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没有。”田虚夜半闭了眼,微微而笑,“那为何你我二人仍被束缚于此船之中,而不能直接以肉身飞升传说中的‘上界’呢?” 盛鸣瑶愣在原地。 田虚夜垂下手,闭着眼,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发一言。 “……因为天道。” 半晌后,盛鸣瑶低低说道:“天道,将我们束缚。” 田虚夜睁开眼,也不说对错,嘴角浮上一层笑意。 有些事不能说得太多,唯恐隔墙有耳。 “般若仙府规矩森严,最是喜欢将凡间那些条条框框暗藏在每一道门规之中,一道一道的规矩组合成了那看不见的铁框,又慢慢地合拢。一开始只让人偶尔觉得不适,等到了最后,周围人皆是如此,你也就习以为常了。” “常人看不见,反而更能适应这一切,可天才不同。” 田虚夜顿住,也不说是哪里不同,语气一转,又说起了玄宁。 “况且,天才嘛,如山巅雪,如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及,旁人伸手触碰都怕惊扰了天上人——他们总是孤独的。” “所以,当玄宁遇见乐郁这个弟子时,才会那么高兴。他以为遇见了同类,谁知道酿成了大祸。” 盛鸣瑶追问:“所以当年之时,真的是乐郁叛离出了般若仙府,投靠了妖族苍破深渊的妖族么?” 在说道‘苍破’二字时,盛鸣瑶略有不适。 她忽然想起了苍柏,也不知怎么,心中恍然一惊,像是窥见了不可触碰的隐秘。 这种奇特的感觉一闪而逝,盛鸣瑶来不及细想,又听田虚夜嗤笑一声:“般若仙府是这么告诉你的?” 他睁开眼,玩味地看着盛鸣瑶:“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个人类故意潜伏在妖族之中,想要盗窃妖族秘宝,最后被妖族识破,反杀一局呢?” 盛鸣瑶微怔,在这一瞬间,她才骤然意识到此行意味着什么。 她不自觉地往远处望去。 暴躁兔子阮绵正一脸软萌地冲着秋萱跑去,锦沅在帮她们斟茶,还有几个外门弟子在与长孙景山玩闹,许句抱臂靠在船头,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并不抗拒同伴的接近,甚至还伸手扶了一把险些摔跤的小兔子。 这些人,除去秋萱以外,或多或少身上都带有妖族血统。 妖族,他们都是妖族。 若用般若仙府的规矩衡量,自己现在不也是“判出”么? 盛鸣瑶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田虚夜行了一礼:“多谢师父教诲,弟子险些步入泥沼,模糊本心。” 田虚夜见她立即反应过来,也不追究。总是自诩“老家伙”的他倚在栏杆上,迎着朝阳,居然露出了几分仿若少年人的风采。 “其实这事很简单,每个宗族也许天性不同,但其中每一个都是不同的。” 田虚夜叹了口气:“乐郁那小子爱上了一个花妖,又被花妖的同族认出了身份,想要借机拿到般若仙府埋在灵戈山下的秘宝……之后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秘宝?自己在般若仙府这么多年,都未曾听闻什么秘宝。 不等盛鸣瑶将自己的困惑问出,田虚夜已经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至于玄宁啊,不止是损失了唯一的徒弟,更是一个朋友、一个知己,因而他执念太深。在双方签订协议后,玄宁又专程去了一趟深渊附近,亲自杀了乐郁,也杀了那个妖族,不过倒是将那乐郁的女儿带了回去,我记得似乎也是收做了弟子。” 说到这儿,田虚夜饶有兴致地抬起头:“咦,这么说来,你应该见过她,我记得那个小姑娘之前还跌落过苍破深渊。只是我们都不待见般若仙府,与那花妖也无纠葛,因而也未曾多问。” 女儿……?! 盛鸣瑶联想到了某些事,霎时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开始轻轻发抖。 怪不得,怪不得! “师父……”盛鸣瑶开口,声音干涩,“那个女儿的名字,可是叫做朝婉清?” 田虚夜阖上眼,左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右手手背上:“我倒不记得这事了。” “那你觉得,我和那位乐郁,有无半点相似?” 田虚夜放下手,正对着盛鸣瑶,肃容站在她面前,将盛鸣瑶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不像!”田虚夜斩钉截铁道,“你是我田虚夜的徒弟,独一无二的徒弟,更那个什么乐郁,半点都不一样。” 盛鸣瑶起先没明白田虚夜的意思,在他说出后半句时,蓦然露出笑意。 虽然盛鸣瑶只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可见田虚夜这般认真地说着“不像”,盛鸣瑶心中慰贴。 她这位看似不着调的师父,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出乎意料的通透温柔。 在离去前,田虚夜忽而横出一鞭拦住了她,看似不着调地说道:“慢着,你的问题问完了就想走?也不听听老头子的问题?” 盛鸣瑶失笑,故作夸张地行了一礼:“是弟子莽撞,请师父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刀山火海倒也不必,只是你该知道,万道会武的前三日是论道——盛鸣瑶,你的道是什么?” 我的道? 盛鸣瑶僵在原地,慢慢地挺直了脊背 。 她曾无数次被人问过这个问题,也无数次听人谈论起自己的道。 有人认为这世道就该弱肉强食,有人觉得这世间众生无非蝼蚁,有人觉得强者为尊,无需在意弱者之言。 这样的人,固执己见,但他们若真能坚持本心,也确实可以与此方天道之意吻合,从而得道,一举飞升—— 而后呢? 从来只闻修真之人苛求飞升,到是从未曾听闻,有仙人愿意从上界下来,普度众生的。 更有可能,这些飞升到上界的人,他们的意志就代表了天道,他们的修为再次加固了天道。 那么,就会出现新的问题。 倘若天道昏庸。 倘若天道狂妄。 倘若天道视万万民如蝼蚁—— 这又该如何? 自古以来,天道为尊,更为天下万万道之道。可天道不正,又该如何? “……弟子,曾经以为自己修炼的道,应该名为‘人’,可如今忽然觉得,仅仅是‘人’实在太过狭隘。” 盛鸣瑶望向了远处,那是被云雾所遮蔽的风景。 这世间,不仅是人,更有花鸟鱼虫,江河湖海,还有一些山野精怪,可爱的混血小妖。 道非孤,道不寡,道宽宏,道乃合力世间万物之道,而绝非仅仅是一个遥不可及又高高在上的“天道”,可以代替的。 “——我的道,是无名。” 田虚夜一愣,不自觉地重复:“无名?” “对。”盛鸣瑶颔首,眼神先是迷茫而后又逐渐变得坚定,“世间无名者,千千万万。乾坤之下,一草一木皆有道,它们都不该被夺去生机,他们都该拥有生存下去的权利。” 不止她的同族,更有千千万万个不被天道宠爱的种族。 大道非孤,大道至宽,大道是众。 所有人的‘小道’合在一起,才是‘大道’! “混血的妖族并非生来低人一等,不能修仙的普通人族更不的天生处于底层。” “一直以来,弟子所修本心并非想要成仙,如今也不仅仅想要修身为人,而是反抗——即是为了那千千万万被天道压迫在掌中,而不得自由的无名之辈。” “天道,不该只是高高在上的‘天’,很该是‘众’!” 说道最后一句话时,盛鸣瑶尾调下沉,眼神锋利果决,其中的璀璨光亮,能将这飞舟之上恼人的日光都比下去。 这般狂傲不羁的话语却半点没让田虚夜惊讶,他仍是一副悠闲的神情,像是早已料到了盛鸣瑶会说出此番狂傲不羁的话语。 “然后呢?推翻且取而代之吗?” 盛鸣瑶毫不迟疑地摇头,否认道:“我不想成为天道,或者说,没有人能成为天道。” 田虚夜终于严肃了神色,微微拧眉:“难道你认为,这世间不该存在天道吗?” “世间应该存在规则,使得乾坤不至于颠倒,万物有序生长。但绝不该、也决不能存在,将世间万物视为掌中之物,随意把玩取乐的天道。” “这样的天道——”盛鸣瑶闭了闭眼,沉声开口,“恕弟子不服!” 就在这一刻,盛鸣瑶眼前一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她的耳畔传来了一阵风混合着草木的芳香,引得一群年岁不大的弟子大呼小叫。 原来是飞舟恰巧从云端中穿行而过。 有几个弟子已经开始用灵力捏出各种云朵的模样,彼此看着咯咯发笑,欢声笑语感染到了不少人,许多年长的弟子也加入其中。 此时正逢午后,日光浓烈,飞舟上端拢起了一层浅紫色的隔膜,将刺眼的阳光变得柔和,像是晚霞一般星星点点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世间无名者,千千万万。” 田虚夜沉默着开口,他不去看盛鸣瑶,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若你成功,他们不会知道你。若你失败,他们不会记得你。也许你之前,已经有千千万万人湮灭于此,这条路上白骨森森。即便如此,你还要去做吗?值得吗?” 此方世界所存在的天道必有弊病,可田虚夜也知道,仅凭一人之力推翻天道,必然会招致天道的报复。 田虚夜已经是化神期的修为,他天资不错,缺再也不愿向前一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说白了,谁知道在那上界中,究竟是人是鬼呢? 盛鸣瑶对着田虚夜行了一个弟子礼,垂首,平静地开口:“值得。” 从得知九层梦塔的消息后,盛鸣瑶已经想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哪怕仅仅为了曾经那个被天道束缚玩弄的自己,也势必要去搏一搏! “能为这片无用的白骨添上一根,也不枉我来这世上一遭。”盛鸣瑶的语气稀疏平常,像是仅仅在谈论天气一般随意,“倘若我这样的人多一些,这白骨堆得够高,铺得够广,也许后来者就会更加轻松一些。” 说道这儿,她又眨了眨眼,开了个玩笑:“毕竟,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大不了,就愚公移山罢了。” 沉默了片刻后,田虚夜亲手扶起了盛鸣瑶:“九层梦塔不日即将开放。” 说完这话的下一刻,他又转过身去,背对着盛鸣瑶,负手而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既然有心,那便去走一遭。” …… 盛鸣瑶回到房中,心中难静,索性也不再尝试入定,转而翻阅起了田虚夜给她那本没有名字的书籍。 说来凑巧,这本书,正是之前她曾在幻梦中得到的那本记录着奇奇怪怪药方的医术。 在下定决心要去九层梦塔一探究竟后,盛鸣瑶也不在意这些了,如今的她再次翻出这本书,一来是为了解闷,二来是为了她的那位木师兄。 木师兄全名叫木竹水,身体羸弱,常年带着斗笠,轻易不见人。就连盛鸣瑶这是师妹,也是在入门后第五年,才见到了他的真容。 弱不胜衣,偏偏眉眼又坚毅至极。 据说木竹水原本已至元婴修为,可是一着不慎,修为大跌,不仅导致身体虚弱,连修为都下滑至筑基期。 这一次出行,为了求医,木竹水同样在列。 “阿鸣姐姐还在看书?” 盛鸣瑶一抬头,就见苍柏站在门边,眉眼弯弯。 “是啊,我在看师父给我的这本无名书,刚看到最后一个方子。” 苍柏走了过来,凑到了盛鸣瑶的身边,手指同样碰到了那本书,好奇地开口:“是之前阿鸣姐姐说过的那本‘每个方子都是一个妖族故事’的书吗?那最后一个方子讲了什么?” “最后一个方子叫‘稻草人’,笔记潦草,用的是自述。” 盛鸣瑶一边说着话,抽空看了眼苍柏,顺手将他身旁那个尖锐的摆件撤去,任由他坐在榻上拉住了自己的衣袖。 “这个人发生了什么吗?” “他被朋友背叛了,很惨,连身上的血都被人抽走了,还被仇家借机得势,将他关押在了一个看不见光的地方,将他当成靶子,任由别人攻击。” “这个人为了活下去,只能用枯枝野草填充自己的身体,假装自己还和以前一样。” 说到这儿时,盛鸣瑶微顿,鼻尖又传来了苍柏身上的味道,仍是熟悉的针叶林混合着木头的气味,并不浓厚,所以也不会让人闻着觉得乏味枯燥,反而因为这香气,给苍柏增添了一份不同于旁人的沉稳。 若有似无,像是上古生灵在浅吟低唱。 “结局呢?他逃脱了吗?” 盛鸣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书上没有写。”她顿了顿,对上了苍柏空洞虚无的目光,也不知为何,神使鬼差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他一定会逃脱的。” “我也这么觉得。”苍柏垂下眼,唇边瞬间绽放出了笑意,“他一定能遇上另一个专心对他好的人。” 这个人鲜活又美好,能令‘稻草人’内体的枯木生出鲜嫩的枝芽,从此再也不会畏惧黑暗。 外头是阮绵与长孙景山等人不知疲倦的嬉闹之声,愈发衬得这间小屋格外安静。 盛鸣瑶总觉得心中不安,可这股不安之感突如其来,她反倒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苍柏取出了一张信笺,对她笑道:“前三日若想论道的弟子,需要为自己取一个字的名号,才有资格参与论道。阿鸣姐姐不妨写好交给我,我好带给田先生。” 盛鸣瑶自无不可,她拿起笔,心中想着别的事,一时间也忘记避开,呆她回过神来,碧色的信笺已经落下了一个‘瑶’字。 笔调狂放又漫不经心,张牙舞爪地像是要冲破信笺,隔着纸,都能看出这个字主人的疏狂不羁。 不等盛鸣瑶反应过来,苍柏已经接过了她手中的信笺,向外走去,打算交给田虚夜。 罢了。 盛鸣瑶撑着下巴靠在椅子上,捧着苍柏给她续满的热茶,到底没有叫住苍柏。 不过是一个字而已,纵使手段通天,旁人又能看得出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信笺 万道会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