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22)
的修士们齐聚在落安州与邝虞州中间的绵延的山峦上, 这里本就有一些无名散修。 其中更有很多修仙世家在哪里开设了珍品阁一类的法器交易地点, 甚至有不少人类慕名而去, 用大量的金银财宝兑换成灵石,只为求得一张赠予家人亲朋的平安符。 大荒宫的人去的不算早, 也不算太晚。 这艘名为‘金步摇’的飞舟一经出现,便吸引了大量人的注意,许多修士弟子的眼中不自觉地沁出了艳羡之情,又在看清了来人后,瞬间化为了不屑。 还以为来的是什么名门望族,原来不过是那群荒山里的杂种妖物。 “喂,你看那些女修,就是从金舟上下来的那几个, 长相真不错,我过去从未见到这么多美人儿。” “呿,不过是一群妖物混血, 你也不嫌脏。” “小声点!你们不要命了?真人们都说了万道比武的过程中, 不许再提此事!” 飞舟上的众人自然是听不清下面人的言论的, 不过从他们的眼神中, 不少弟子已然感受到了那股难以言表的恶意,年轻些的弟子不自觉地往后瑟缩,十分无措。 这些人, 似乎和他们在林镇接触到的凡人不一样? “……他们这是怎么了?”年纪不大的画如悄悄地问身旁的阮绵,“我怎么觉得,他们都不喜欢我们?” 画如是一个小小的槐花妖, 从小与父母都居住在大荒宫附近,她未曾踏出过永绩州,自然也不懂为何有些人会对拥有妖族血脉的自己那般厌恶。 不过年长些的弟子大都知道是当年那一战的缘故,因此在长老们给了所有弟子每人一个防御符后,主画符箓的寄鸿环视了一圈底下的弟子,特意出言嘱咐。 “天星论道今日已经开始,除去之前长老允许报名参与的弟子,其余新弟子今日若要出门,需得有年长的弟子陪同。” 众弟子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心中雀跃,自然无不应是。 大荒宫的金步摇飞舟落在了半山腰处,这里也是刻意给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左边与点月楼的女子相邻,右边则是纯戴剑宗的剑修。 纯戴剑宗一向秉承“纯为本心,戴天塉地”为第一门规,因此在几个门派商议之下,将他们安排在了大荒宫的右侧。 这群剑修君子,傻是傻了一点,可也不会惹事,放在有所争议的大荒宫身旁,正正好。 而在金步摇内,盛鸣瑶正在向田虚夜告假:“师父,我打算去集市那边逛逛。” “可以,正好苍柏那小子要帮我做些事,你也不必等他。”田虚夜将一个储物袋抛给了她,“里面上中下三种灵石都有,看重什么就买什么,不必委屈自己。” “好嘞。” 盛鸣瑶先是欢快地应了一声,接住了储物袋,这才注意到田虚夜的后一句话,神色不自觉地凝固,语气严肃:“苍柏到底怎么了?自从上午他将信笺交给师父后,就一直都未从屋子里出来。” 观察的倒也挺仔细。 田虚夜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向了左侧书柜上的香炉,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大碍,就是他身体有些不适,正好一会儿要带你木师兄去见人问医,索性就带他一起啦。” 见盛鸣瑶像是有留下了一同前去的意思,田虚夜耸耸肩,不等她提出,直接摇头拒绝。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自管你自己论道去,若执意跟着,反而惹得大家不自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盛鸣瑶也不好强行要求留下,她拎着储物袋,像模像样地对着田虚夜行了一礼:“那弟子先行告退啦。” “慢着。” 原本背对着她的田虚夜放下了手中调香的工具,皱着眉扇走了眼前的烟雾,瞥了盛鸣瑶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记得,除去般若仙府那群家伙外,离纯戴剑宗的剑修也远一点。” 盛鸣瑶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纯戴剑宗可有什么不妥吗?” “旧事罢了。”田虚夜想起往事,语气幽幽,“纯戴剑宗里有一位剑客,曾在外出游历时,与鱼令莺相识,二人感情甚笃,可惜那剑客为了自己的道,终是弃她而去。” 盛鸣瑶眨眨眼:“多情女子薄情剑客?” “非也非也。” 田虚夜摇着头轻笑一声:“人啊,与妖族的寿命不同。哪怕是努力修炼,延长寿命,也不过强大妖族血脉的自然生长。” “所以是那剑客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大,配不上鱼长老?” “没有这么简单。” 田虚夜抚须,顽皮地眨眼,口中说出的话语却令人心惊:“你可知你们鱼长老是何血统?” 盛鸣瑶皱眉:“鱼长老不是鲛人族么?” “不错,可她身上还有天昊族的血脉。”田虚夜解释道,“天昊一族,一生只能爱一个人。而鲛人一族,倘若结契的伴侣死去,他们同样会跟着心碎而亡。” “那个剑客自知资质不足,难以做到与妖族同寿,因而根本不敢让鱼令莺爱上他,只能在她的感情还未达到深处时,率先离去,还不敢让她知道缘故。” 这还真是死胡同。 盛鸣瑶心中惋惜,缓慢眨眼:“那您是——”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田虚夜想起当年情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时正值妖族与人族相争,那剑客明面上不告而别,暗地里又怕鱼令莺性格单纯,为人所伤。最后一路从西北护送她来到大荒山,正好被我揪住,险些闹出一番大动静。” 盛鸣瑶捏着储物袋,她被田虚夜挑起了好奇心,一时间反倒不急着出门了。 “所以这件事鱼长老并不知道?” “怎么敢让那个傻子知道。” “听起来,您似乎并不赞同剑客的做法?” “我赞不赞同又有什么用?” 田虚夜想起旧事,没好气地拿起手旁冒着烟的小紫玉香炉,一边腾出手赶着盛鸣瑶:“去去去,一边儿去,别在这儿碍事了。” 见田虚夜态度坚决,盛鸣瑶再也没有借口留下,她拽着储物袋出了门。 锦沅和秋萱一道出去,阮绵与长孙景山跟着春如一起。原本这几个人也都有邀请过盛鸣瑶,可盛鸣瑶最终还是没有答应。 她既然要去天星论道,目标太大,反而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盛鸣瑶出门时顺手给自己脸上带上了帷帽,集市中很多女修都是如此装扮,倒并非是凡尘界那样害怕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脸,而是因为这样方便交易。 事实上,不止女子,有些男子也带着面具,裹着各式长袍,半遮半掩间,倒还真有几丝凡尘话本中,沧桑的江湖侠客味儿。 所谓的“天星论道”并非是万道会武的重头戏,并没有太多弟子前来参与。 这个环节,一来是为了让前来会武的弟子适应环境,二来是为了让一些无门无派的散修展示自己的才华,兴许就会被一旁路过的大佬看重,直接纳入麾下也未可知。 盛鸣瑶报名这一环节,也并没有想要抢风头的意思。她不过是离开正统的修仙界太久,有些好奇最近这些名门正派的正统修士们都在想什么。 难道除了她之外,就没有其余人受不了般若仙府那些奇特的门规,也没有旁人发现天道的不对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刚一进观天苑,带着斗笠的盛鸣瑶就已经感受到了其中火热的气氛,在侍从的引领下,她到了二楼包间,专心地听着一楼的混战。 “我的道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那些小情小爱,决不能成为我前进的障碍!” “笑话。你若是连小情小爱都不懂,又如何能爱众生?”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鄙人不才,到是认为般若仙府以门第筛选弟子的观念,实在是辛辣精准,令人拜服。” “原来如此。那么兄台今日有此番高见,想来是令尊从未让你吃饱过。” 众人齐聚,七嘴八舌间说什么的都有,也许是因为蒙面的缘故,言论纷杂,彼此攻击之语更是不绝于耳。 这群修士在面具后终于放下了平时的偶像包袱,人间百态尽显,倒也还挺真实的。 令盛鸣瑶意外的是,居然有不少人表示欣赏大荒宫不计较出身,只要符合条件者,皆可收徒的准则。 当然,有人赞同便有人反对。 一个将浑身上下裹成素白的人摇头晃脑道:“人妖殊途,岂可一同教之?若是天资好的弟子去了那大荒宫,被耽误事小,没了命事大啊!” “你这话说得不对。”开口的是一道沉稳的女声,盛鸣瑶没看见她的人影,想来也在上层的包厢内。 “我听闻大荒宫的这一届弟子中,就有一个极为出色的女弟子,才短短不到二十年,就已经到了筑基后期。凭这速度,十年之内结金丹绝非难事,饶是四大正统中,这样的弟子也被称之为奇才,又何来被耽误一说?” 盛鸣瑶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摇头失笑,万万没想到能在天星论道听见自己的名头。 看来,尽管嘴上说着“歪门邪道”,暗地里还真是有不少人关注大荒宫的动向啊。 紧接着,楼下的话题又变成了这次的万道会武,究竟会出现何等新人。 这个话题就有些无趣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盛鸣瑶已经心满意足。见楼下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她用灵力点燃了拟音符,换成了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轻咳一声确认无误后,往手旁的卷轴中输入了一丝灵力。 这才是之前填了信笺的缘故。 根据这信笺,观天苑会随机匹配两名筑基期以上修士进入同一空间论道,且空间中彼此不能得见。 在匹配成功后,若是聊得愉快,彼此都会拿到对方的信笺,若是两看生厌,也就当做事陌路人,不会引起什么纷乱。 据说,在过去的会武中,这一环节阴差阳错间,竟是促成了不少人的姻缘。 盛鸣瑶倒不是为了姻缘,不过万道会武机会难得,既然来了,她便都打算试试。 卷轴缓缓在两人面前展开,盛鸣瑶看见对面立着一个浅色的身影,至于具体模样,并不确定。 这就是天星论道的奇异之处了。 那团模糊的声音动了一下,盛鸣瑶根据他的动作猜测是向自己行了一礼。 “不知道友,如何看待‘得道’?”这人开口,声音估计也加以修饰,十分轻佻,与他正经规矩的问题完全不同。 听着这人的问题,盛鸣瑶不由面色古怪起来。 怎么最近,一个两个的,都来与自己如此认真地论道? 这人并不知盛鸣瑶心中腹诽,他见对面人并非有所动作,知道他不会突然离开,于是又接着问道:“所谓‘得道者’究竟是得了自己的道,还是天道?” 自己的道,还是天道? 盛鸣瑶眼睛一亮,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道友的道,难不成无比险恶,危害众生吗?” “当然不是!”那人立即反驳,“我的道,是用手中之剑,为天下众生寻得一公平。” “既然如此,道友又为何肯定自己的道,不是‘天道’呢?” 这人被盛鸣瑶问得一愣,似乎张了张口,却半天也没能吐出一个字。 是啊,既然自己的道没有错,那又为何会在突破之时,屡屡碰壁? 这件事实在令任修苦恼不已,他天生不善于言辞,也不喜与人争辩,万般无奈之下,这才选择来观天苑中发泄一番。 万万没想到,这人竟一语道破了自己的迷惘。 “——因为天道不想。” 盛鸣瑶轻描淡写地道破了真相,她并未多说一个字,可对任修来说,这一句话仿若石破天惊,他蓦地瞪大了双眼,久久不能回神。 天道……不想给予万物公平?! 怎么可能!!! 任修也不知道想说什么,他语无伦次地开口:“可……那可是天道,它怎么能、怎么能……!” 盛鸣瑶反问:“天道,就一定是对的吗?” 她与这团影子遥遥相望,透过这团影子,她看到了远处的飓风,看到了被狂风掀起的海啸,看到了在海啸之后的狂山空鸣。 天地万物,先有天地,后有万物。可若无万物,世间空空荡荡,又何来天地一说? 因果循环,生生不息。 天地无非草木所成,草木齐聚无非众生。 “我的道,与天道相悖,我又该如何?” 而众生之生机,绝不该任凭一个狂妄不仁的“天道”掌控。 天道应该代表众生的意志,为众生寻求生机,而非厚此薄彼,随性而至。 假使它代表不了了,那就—— “……推翻它。” 疏狂不羁,干脆利落。 “这谈何容易?” “不去做也是死,去做了也是死。倒不如雨天拼一场,死也要死得痛痛快快,明明白白才好!” …… …… 任修浑浑噩噩地捏着信笺走出了观天苑,此时已经到了午后,阳光分外刺眼,任修却像是一无所知地抬起了头.他望着太阳,被刺激得泛起了眼泪,可与此同时,胸中的郁气却一扫而尽。 推翻它。 多么狂妄的一句话! 可偏偏是这看似不着调的一句话,点燃了任修心中许久不敢触碰的火焰。 他修习乃是君子剑,最是要端方自持,才能立住本心。往日里,任修从来不敢去想这般狂妄的事,然而今日听那人一语,任修仿佛瞬间打通了经脉一般畅快。 他修得是君子剑。 君子所求为何?青史留名?立碑传世?还是著书立传为后人敬仰? 皆非如此。 所谓君子者,自当敢为天下先。 任修缓缓眨了眼,抬手用手背胡乱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恍然间想起了什么,赶紧摊开了掌心。 右手掌心上赫然是一张折叠着的信笺,这信笺失去了观天苑中特殊的保护,如今沾上一丝任修掌心中的汗渍,皱皱巴巴得和一张普通的白纸没什么区别。 任修怀着激动的心情,展开了信纸,打算记清这位点醒了自己的恩公是何名讳时,在看清了上面的字后,蓦然怔愣在原地,再也不能往前一步。 信笺上的笔记疏狂不羁,又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洒脱,赫然是一个“瑶”字。 并且,这个“瑶”字的最后一笔,往里倾斜得厉害。 任修细细辨认后,确认无误。 ——这分明是滕师兄的笔迹! 或许别人不知道,但在纯戴剑宗内,除去冲和子外,也就任修能与滕当渊说上几句话。因此任修自认,对于滕当渊自己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比如滕当渊的笔迹,在笔走游龙间,从来都有一股孤绝之意,可也不算完全的诡谲险峻,仍是端正旷达。 唯一的例外,就是这个“瑶”字。一笔一划之间,尽显疏狂放肆。任修每每见滕当渊写到这个字时,都觉得他是将此生最疯狂、最烂漫、最单纯的年少压抑,尽数倾泻于笔尖。 错不了。 任修低着头叹了口气,认真地折好了信笺。 既然是滕师兄,那想来自己的笔迹也绝对瞒不过他。 刚才那些狂妄之语,以及隐瞒的境界凝滞……罢了,今夜自己便回去认错。 作者有话要说: 滕当渊:我现在不关心你的境界,但是这张纸条归我了 苍柏:纸条归你,人归我乖巧の微笑 ☆、锦绣阁 盛鸣瑶走出观天苑后, 随意看了眼信笺, 只见洁白的信笺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一个“修”字。 大概是他的名字, 或者修身治国平天下的意思? 盛鸣瑶并不关注这些,看了一眼后, 也就随手扔到了储物戒里。 观天苑距离大荒宫飞舟所停留的位置并不算太远,盛鸣瑶担忧苍柏,也无暇在外多逛,径直朝飞舟走去。 一路上,倒也听见些路边弟子的八卦。 什么“长乐派新出了一个天才,可惜说话太毒没人喜欢”,什么“点月楼新来的那个小师妹实在漂亮”,什么“大荒宫与般若仙府的弟子吵起来”…… 等一下, 大荒宫与般若仙府的弟子吵起来了? 回想起般若仙府中某些很不成器的弟子,以及天生自以为高贵的德行,盛鸣瑶心中咯噔一声, 顿时加快了脚步。 她刚验明身份, 踏入了飞舟, 就听见阮绵在拉着桂阿吐槽:“那个般若仙府的女弟子可真是烦人, 明明是她抢了我们想要的法器,可偏偏又做出一幅无辜的模样,到了最后, 旁人反倒以为是我们的错似的。” 桂阿地听着阮绵喋喋不休的抱怨,一脸无奈。这鱼令莺的弟子怎么和她本人一样聒噪? “还有,明明是韩怡月率先骂人, 结果她们偏偏颠倒黑白,最后反倒踩着我们,显得她们宽容大度……” 这个经历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 盛鸣瑶嘴角一抽,脑中顿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在般若仙府时所遭遇的一切。 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朝婉清还没长进? 见阮绵没事,也只是在抱怨,盛鸣瑶轻轻放下了帘幕,没有踏入其内。 她快步走向了后一间属于田虚夜的房间,步速太快,几乎小跑了起来,眼看着到了那扇雕花木门前,却不妨门突然从内打开。盛鸣瑶来不及停住脚步,顿时和从内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若不是鼻尖再次嗅到了那熟悉又独特的木质香气,盛鸣瑶说不定此时已经将匕首掏出。 “苍柏?” “是我。”苍柏伸出手,虚虚地环在了盛鸣瑶的腰际,虽然未触碰到她的身体,却在无形之中将她圈在了自己的领域,再不放开。 在刚才差点相撞时,盛鸣瑶下意识伸出手抵在苍柏的胸前,忘记收回,兀自仰头看他:“你没事?之前田先生说你生病了要与木师兄一同去问医,还不允许我一起。” 以前只觉得少年身姿挺拔修长,如今被他半拥在怀中,盛鸣瑶才发现,原来苍柏身量竟比她高出了这么多。 恐怕盛鸣瑶都没注意到,她这句话多像是一个在和恋人撒娇的少女。 “我没事,小病而已。”苍柏松开了换在盛鸣瑶腰际的手,又对她发出了邀约,“田先生和木师兄累了大半天,都已经在休息了。难得出来,不如阿鸣姐姐陪我逛逛这夜市?” “当然可以。” 两人一同离开了飞舟,苍柏像往常一样牵住了盛鸣瑶的袖子。不同的是,他今日难得穿了广袖长袍,纹绣精致,略显繁复。 配上容貌打扮,比起同门师姐弟,远远看着竟像是凡尘中有钱人家的小夫妻。 比起下午时集市中各显神通的热闹,夜间的大家反而都摘下面具,变得客客气气,彬彬有礼起来。 苍柏听到了盛鸣瑶的疑问后,浅浅一笑,散在天边的落日余晖洒在了他的身上,即便是以白绸覆眼,旁人也依稀能看出这少年的不俗容貌。 “听田先生说,是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苍柏牵着盛鸣瑶的手,微微低下头,细心解释道,“夜晚本就昏暗,面纱也就罢了,若是人人都隐匿身形,万一有心怀不轨的魔道之人进来搞事,那可就难办了。” 确实如此。 盛鸣瑶点点头,原本想追问苍柏的身体是否有恙,可又顾忌到这里是大街,到底不方便交谈。 苍柏似是感受到了盛鸣瑶的纠结,提议道:“不如我们一路逛到集市西边,最后去淮月楼如何?这家店闻名已久,是田先生的一个老朋友开的,一直听说店里糕点的味道都很不错。” 虽然二人已经辟谷,但是苍柏知道盛鸣瑶喜欢糕点,之前在大荒宫时,但凡下山,苍柏都会帮盛鸣瑶带回来一些。 盛鸣瑶挑眉,也不说同不同意,而是揪住了其中一点:“你们两个怎么什么都说?反而瞒着我?”她一边说着话,忽而停下脚步,身形一转,就已经立在了苍柏的面前,抓住了他的胳膊,难得闹起了情绪。 到是越发小孩子脾气了。 苍柏莞尔,从善如流地站在原地认错:“是我错了,以后这些事我不与旁人说,只告诉你,好不好?” 哪怕是认错,他也未曾放开盛鸣瑶的袖子。 盛鸣瑶定定的看着苍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行了,就按你说的,我们去集市西边。” 大荒宫中什么都不缺,两人没有需求,漫无目的地闲逛,反倒杂七杂八买了不少。 “怎么我问你什么你都说要买?” 盛鸣瑶按住了苍柏二话不说就要付钱的手,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被这样无条件溺爱的一天:“你看看我们都已经买了多少了?” 光是这件店,苍柏就为她买了不知道多少的首饰玩物,有的也不拘用处,只要盛鸣瑶夸赞了一句,苍柏必定让人拿下。 这不,连这间锦绣阁的老板娘都惊动了。 不等苍柏辩驳,这件店的老板娘已经扭着帕子笑了起来:“哎呀呀,以前老婆子只见过因为道侣吝啬而吵架的。你这小姑娘倒也奇怪,你的道侣长得好看,人又大方,放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女修要扑上来,怎么也要被你责骂?” 盛鸣瑶脑中发懵,这老板娘怎么就确定他们二人是道侣了? 不等她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身旁的苍柏已然开口,含笑的声音带着一股奇特的愉悦:“前辈是怎么看出我们二人是道侣的?” 这话问得古怪,可盛鸣瑶脑子没转过来,一时倒也未发现究竟是哪里古怪,也就没有开口,同样注视着老板娘,目光好奇。 老板娘听苍柏这么说,又见盛鸣瑶目光灼灼,只以为两人是默认了,顿时得意道:“你看看你们二人的衣着,长相都甚是般配。还有你们腰间的珠子——这是记忆珠?哼,这可瞒不过我老婆子的眼。” 面前的老板娘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年华正好,却一口一个‘老婆子’,估计是修为高深。 这也难怪,集市中散修多,其中出现一两个隐居不问世事的大佬,并不奇怪。 只是这记忆珠有什么更深的含义吗? 盛鸣瑶心思百转,她斜了苍柏一眼,面上未露出分毫,对着老板娘笑意盈盈:“前辈可知道更多关于记忆珠的好彩头?不妨说一些,让晚辈长长见识也好。” 老板娘唇角上翘,声音婉转如莺啼:“不就是那些事儿吗?一旦一个女子或男子在腰际挂上了记忆珠,就说明此生有主了,从今往后的记忆里,也只会有一人常在。” “还有什么‘永生永世不忘,生生世世是你’。说得我牙酸,啧,你们这些小年轻啊。” 原来还有这么多故事。 盛鸣瑶不着痕迹地用食指勾了下苍柏牵住她衣袖的小指,得到了对方写满了无辜的一眼后,凑在他耳边皮笑肉不笑道:“等会儿记得给我解释。” 苍柏的眼睛被绸带挡住,看不真切他眸中的神色,不过从他上扬的嘴角,所有人能感受到他毫不掩饰的好心情。 “之前听闻老板娘这里有一件独一无二的绝品天青织金法衣,不知如今可又被人买走?” 老板娘顿时眼睛一亮,又扼腕叹息:“这东西是有人保存在锦绣阁的,恕我……!” 她话音未落,就见苍柏将一个金色物什抛了过来,待看清之后,老板娘原本打趣随性的神情顿时一变,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恭敬。 那件绝品法衣是用何等东西制成,老板娘已经不记得了,她只知道这间东西属于一位神秘莫测的上古大能,上面留有晦涩深奥的符文,若是违规卖给了旁人,恐怕自己这间小店都保不住。 原本老板娘已经不抱希望了,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真能被她等到这位大能的后人。 “这位公——这位姑娘请随我来。”老板娘是个人精,见苍柏将脸转向了盛鸣瑶,顿时改了口风。 盛鸣瑶不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机锋,下一秒,她就被老板娘挽住了胳膊,亲昵地叫着:“小姑娘,随我一道去看看那件法衣合不合你眼缘。”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盛鸣瑶的意料,她干脆地抽回了胳膊,面向苍柏:“你这又是搞什么鬼?” 老板娘见二人有话说,体贴地后退了一步,又示意其余的侍女不要靠近,将主场空出给了这对璧人。 “我怕阿鸣姐姐一会儿不原谅我,所以提前给你送了赔罪礼。” 苍柏低下头,手搭在了盛鸣瑶的肩头,恍惚中,盛鸣瑶竟觉得自己能透过那略显老旧的白绸,窥见苍柏的眼眸。 浅淡的金色流光之下,是汹涌澎湃的暗潮。 盛鸣瑶双手抱臂,懒洋洋地开口:“合着这是封口费?我收了之后,就不能责怪你了?” “当然不是。”苍柏紧绷下颌,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轻轻一叹,“……阿鸣姐姐可以责怪我,但千万不要不理我。” 他又在害怕。 盛鸣瑶不懂为何苍柏会这般患得患失,她下意识伸手,同样落在了苍柏的肩上,继而又忍不住将手掌贴在了他的脖子上,踮起脚尖,凑近了他的耳畔。 “不会不理你,但如果你给我的解释不能让我信服,到时候一定找机会收拾你。” 说完,盛鸣瑶利落转身,跟着老板娘的脚步,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苍柏立在原地未动,也有侍女想带他去休息,都被他周身蓦然浮现的戾气吓得不敢靠近。 唯有一人除外。 “这位道友是在等人吗?” 朝婉清从二楼的楼梯走了下来,她故意浪费灵力展现了天赋,一路上步步生莲,惹得其余客人惊叹不已。 她早就注意到了一楼这位公子,虽然看不清眉眼,可少年其他露在外面的五官像是一件精心雕琢后的完美藏品,又身姿挺拔,温和有礼,言语笑谈间,能将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在朝婉清见过的人之中,也唯有玄宁能在外貌上与这位少年相提并论。 刚才少年的友人在他身旁,朝婉清不好贸然出言,现在没有了旁人的阻碍,朝婉清立即从楼上走了下来。 交个朋友而已,大家都是修仙之人,也没那么多忌讳。 朝婉清心中对自己引起的惊叹十分自得,她面上笑容越发柔和,眉目低垂,伸出纤纤玉指撩起了珠帘,做足了小女儿情态。 可惜了,苍柏看不见她这番精心准备的出场——或者说,即便苍柏能够看见,也不会在她的身上花费半分心神。 朝婉清柔声道:“我是般若仙府的弟子,姓朝,名婉清,道友可以随意称呼。之前在楼上就见道友周身气度不同,出门在外,相逢即是有缘。想与道友交个朋友,不知道友可愿意赏个脸面?” 一番话说得俏皮又活泼,加上那张如清水芙蓉的清丽脸蛋,很是讨人喜欢。 可惜这一次,朝婉清遇上了一个瞎子。 苍柏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像是高傲的神龙盘踞在自己的领地,静静地观赏着跳梁小丑的表演。 不等朝婉清再度靠近,苍柏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人嫌恶的恶臭,他嗤笑了一声,而后终于开口,冷冽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滚。”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开始陆续出现了doge 然而这一次,他们不止会遇上盛鸣瑶,还有一条绿茶龙 苍柏(微微一笑.jpg) ☆、灯火阑珊处 此时的苍柏, 与之前面对盛鸣瑶时, 乖巧体贴的模样完全不同。 原本朝婉清只以为苍柏是一个精致贵气的世家小公子, 由于他的样貌实在过于出众——出众到即便以老旧的白绸覆眼,朝婉清仍能在人群中一眼看他。 惯于享受众星捧月姿态的朝婉清, 当即做出了前来与苍柏“结识一番”的决定。 朝婉清万万没想到,在少年无可挑剔的皮囊下,居然隐匿着这样一个骇人可怕的灵魂。 苍柏暗哑的声音,让朝婉清想起了深渊中的妖物。 同样高傲,也同样轻蔑。 在她跌落苍破深渊的那几年,每当朝婉清试图走向苍破深渊的深处时,就会听见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低吼。 ——那是深渊中最大的妖兽被人侵犯了领地时,表现出的不悦。 令人从心底里发怵。 尤其是在对上了苍柏漠然冰冷的神情后, 朝婉清浑身发抖,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对方眼中, 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什么肮脏腥臭的垃圾, 就连看一眼都不屑。 轻蔑, 高傲,厌恶。 朝婉清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她自幼容貌出众, 哪怕是当初跌落苍破深渊,也有身后的厉成荫愿意追随。 还从未有男子,在第一次见面时, 就对她这般冷漠无礼。 见此情形,原本缀在朝婉清身后的厉成荫顿时不满。 他出身狐族,从小到大都是族里最漂亮的那个,出尽风头。可惜今天有苍柏珠玉在前,不仅有妖冶精致的容貌,还有厉成荫没有的恍若九天仙人的出尘气质。 除去狐族天生对于美丽的追求与争强好胜外,厉成荫心中熊熊燃烧着嫉妒的火焰。 尤其是,在目睹苍柏对自己心爱的女子这般不屑一顾时,厉成荫更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见朝婉清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厉成荫顿时不满起来,他直接伸手撩开了帘子,阴阳怪气道:“我还当是什么神仙人物,不过是一个瞎子——” 后面的话未曾来得及时说出口,苍柏随手将茶杯搁置在了手边,茶杯底部触碰到托盘时发出了清脆的瓷器碰撞之音。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一声‘嘭’的震天巨响! 原本被珠帘隔在外的两人齐齐摔出了五丈之外,连带着将外头的展柜撞得东倒西歪,亮闪闪的珠宝首饰掉落一地,惹起了锦绣阁内惊叫连连。 场面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这是怎么了?” 换好衣服的盛鸣瑶不明所以地从打开暗门,纳闷地看着与自己离开时完全不同的景象。 按照老板娘的指示,盛鸣瑶通过雾镜,直接从换衣服的地方来到了苍柏落脚的休息室内。 她身上的这件天青织锦法衣无愧于“绝品”之名,也不知是用什么料子织成的,盛鸣瑶刚刚披上,这衣服已经自动覆盖裹住了她的身体,薄如蝉翼,丝毫不让人感到累赘。 与盛鸣瑶秾艳风华最是相配。 就连一旁见惯了美人的老板娘都忍不住啧啧赞叹。 总算也不辱没了这条裙子。 盛鸣瑶对镜而观,拖尾的裙摆无比华丽,行走间如月华流动倾泻,整件锦衣长裙流光溢彩,似是将漫天星辰都收纳于此。 ——这未免也太夸张和隆重了。 刚刚冒出了这个念头,盛鸣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立刻一变,拖尾收起,色泽也略显黯淡。乍一看,竟是与之前那件衣服别无二致。 这衣服还能随着心念而变? 盛鸣瑶来不及仔细观赏,不知为何,她心下难安,放心不下独自一人呆在厅中的苍柏。于是在老板娘的指使下回到了苍柏落脚的小休息室内,立刻注意到了珠帘外鸡飞狗跳的情形。 “这是有人故意闹事?” 帘子外,锦绣阁的厅内一片狼藉,侍从们手足无措,闹得一片鸡飞狗跳。最后还是老板娘出面一锤定音,安抚客人的安抚客人,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到是显得他们这间小屋十分清净。 盛鸣瑶在捕捉到对面珠帘外那一抹有些眼熟的身影后微微一顿,继而又转到了别处,最终将视线凝固在了苍柏身前。 地上有破碎的瓷片,描绘着大片大片金色牡丹的地毯上也被水渍染深了一小片。 “这几个人想要欺负我,说我……” 苍柏清越的声音中满是落寞,又夹杂这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喉结滚动,终究没将最后的那几个字说出口。 “算了,总说这些没趣,凭白增添烦恼罢了。” 就像是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可怜,受了天大的委屈后,还体贴地不想让同伴为他忧心。 苍柏起身走到了盛鸣瑶的身边,被白绸遮住的眉眼低垂,轻轻一叹,转而又强颜欢笑道:“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们——” “——我偏要和他们说清!” 新仇加上旧恨,盛鸣瑶的暴脾气一下就被点着了,漂亮的桃花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抬脚就要往大厅走去,想要给两人一个教训。 “阿鸣姐姐!” 苍柏急忙拽住了盛鸣瑶的袖子,语气无措,“你不要为了我生气,如果现在闹起来,旁人只会觉得我们不对,更有可能牵扯到大荒宫身上,连累师长。若是因此而影响到了明后几天的会武,反倒不值。” “况且我身上带着田先生特意给我制成的符咒,也没受什么伤,反倒是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让我们看了场笑话罢了。” 盛鸣瑶被苍柏这么一劝,也终于冷静下来,她望向了厅内,朝婉清早已被人扶起,用清尘咒收拾了干净,她身旁那个男子正拉着她的手,低声劝慰些什么。 苍柏像是能感受到盛鸣瑶的目光,十分适时的出声解释:“与那女子同行之人也是一个妖族,若我没猜错,大约是郦山狐族出身。” 朝婉清自觉丢了大脸,不愿意再呆下去,跺跺脚,拉起厉成荫就离开了锦绣阁。 这么多年了,她还真的没个长进。 盛鸣瑶耸耸肩,并未注意到身后苍柏唇角的那抹漫不经心的嘲讽,等她回过神来之时,就见苍柏又是一幅落寞可怜的神情。 像是一只被人嫌弃,丢在了路边的幼猫,祈求着下一个路人能对他宽容以待。 “郦山狐族最喜美人。”苍柏倏尔开口,嗓音轻柔,“到时候,你可不要被他们勾了魂去。” 盛鸣瑶下意识接口道:“我才不会。”她说完后,方才意识到苍柏这是将她曾经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盛鸣瑶不由失笑,而后又扬起眉梢:“狐族喜欢美人,那你们龙族喜欢什么?” “喜欢宝物——越是闪亮,越是珍贵,越是独一无二的,我们越喜欢。” 说这话时,苍柏嘴角噙着一抹难辨其意的笑,他伸手扣住了盛鸣瑶的手腕,继而又勾住了她的手指,用大拇指挂过了她的外衣。 “你穿这件织金法衣的样子,一定很好看。”苍柏小幅度地摇了摇盛鸣瑶的衣袖,轻笑道,“别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了,我们还没去淮月楼呢。” 和苍柏说了会话,盛鸣瑶胸中的怒意也已消散。两人一起从包厢的密道离开,倒也没有惊动旁人。 “反正到时候天赋比武之时,我也必定会和其中的那个女子对上,到时候报仇也不晚。” “这样最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在比武场上堂堂正正地打败他们,远比私下使那些手段来得让人舒畅。”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集市,抬目所及皆是灯火阑珊,身旁有修士,也有赶来此处的凡尘富贵人家的小姐,皆是笑语晏晏。 苍柏和盛鸣瑶靠得很近,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无限拉长,最终重叠在了一起,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对彼此许下了最忠贞的承诺,亘古不变。 眼看着已经走到了淮月楼前,两人刚刚跨入其中,盛鸣瑶忽而觉得身后传来了一股灵力将她拉她扯,险些被拉得一个踉跄。 若非苍柏反应迅速,直接将盛鸣瑶圈入怀中,恐怕她真的要跟着那股灵力而去。 少年抬起头,冷冷的目光穿透白绸,直直地刺向了循着两人的踪迹而来的不速之客。 四周热闹喧嚣,不少修士们借此盛会与久不见面的好友重逢,因此盛鸣瑶与苍柏在淮月楼门口短暂的停留,到是并未引起太大注意,只以为他们是在等人。 就连站在门口迎宾的小道童也是这般想法,因此在见到那位气质超然的公子看向他时,下意识问道:“请问是二位用餐,还是——”带上身后那位一看就超厉害的剑客大佬一起? “只有两人。”苍柏声音沙哑,隐含不悦。 小道童也是人精,立即做出了“请”的手势,只是还不等两人走上前, 追随勾魂火铃而来的滕当渊略一抬头,见四周拥挤,却并无自己朝思暮想之人,不禁自嘲。 他们说的没错,自己今日可真是疯魔了。 这勾魂火铃也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这几日接连响起,偶尔只是一声,偶尔连续作响。但凡铃响,总会让滕当渊做出一些与往常大相径庭的举动。 只是像今日这般突如其来的引力牵扯,滕当渊到是从未感受过。 耳畔传来许多女修的娇声笑语,素来不喜热闹的滕当渊在这样繁华的集市中浑身不适,眸色暗沉地开口:“实在抱歉,打扰——” 道歉的话语在滕当渊的视线触及到白衣少年郎的怀中人时,戛然而止。 仅仅一个背影,滕当渊却觉得这一刻的光阴都慢了下来。一直以来,他的灵魂像是漂浮在了空中,兜兜转转,终于在寻觅到了自己的人间红尘时,尘埃落定。 灯火阑珊处,那人在此。 滕当渊的眼中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情绪,他大步向盛鸣瑶走去,所过之处,路人侍者骇于元婴大能周身的威压,一时间无一人敢靠近。 除了一人。 就在滕当渊的伸出手,即将触碰到盛鸣瑶的肩膀时,苍柏身侧的游龙惊鸿剑忽而发出了一声剑鸣,声音凶狠似是一声长啸。随后这剑蓦然飞出,竟是直直冲着滕当渊的咽喉而去! 这剑意锋利凶猛,不像是一位清澈干净、不惹尘埃的少年修士,反倒像是没有理智的凶兽,简直是毫无章法的攻击着所有的可疑之人。 滕当渊反应迅速,他先是侧身,熟料这剑竟像是看准了他似的,滕当渊不得不出手应对。一来二去,等到这把剑再度回到苍柏手中时,他们与滕当渊之间的距离已然拉开。 见滕当渊紧紧地盯着自己怀中人的背影,似是还想上前,苍柏一手揽着盛鸣瑶,一手握剑,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随后冷漠开口:“这位道友还请留步。” “内子性情害羞,且生来体弱,不喜外人窥视,还请道友不要冒犯。” ——内子? 听见这个称呼后,滕当渊顿时僵立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盛鸣瑶:……? 绿茶苍再次上线 ☆、红尘恋我否 不止是滕当渊, 被苍柏圈入怀中的盛鸣瑶同样一怔。 她之前并未认出滕当渊的声音, 毕竟时间太过久远, 不过是觉得耳熟罢了。 还不等盛鸣瑶细想,苍柏突兀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脖颈处, 冰凉的触感刺激得盛鸣瑶脖子一缩,脑中一个激灵,顿时想起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滕当渊!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刚才将自己往后牵扯的灵力,又是怎么回事? 思虑良多,盛鸣瑶更无抗拒,安静将头埋在苍柏的颈窝处。 异常的乖顺。 苍柏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感受到怀中人原本僵硬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后,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难得能与她这般亲近。 说起来, 还真是要谢谢这位未来的剑尊大人了。 见滕当渊仍在原地静默不语,苍柏再一次开口,语气比起上一句话更加尖锐, 气场全开, 覆眼的白绸和发丝随着他溢出的灵力飘动, 锋芒毕露。 “——若是执意冒犯吾妻, 哪怕道友师从名门,你我也少不得一战。” 这话说得正义凛然,哪怕其中没有一个真实的字, 苍柏也将其说得无比真实,活像他真是一个被人唐突妻子的修士。 压抑着怒火,与盎然的战意。 盛鸣瑶不禁好奇的抬起头, 小心的侧过脸,眼角的余光落在了苍柏的脸庞。 精致昳丽的面容是难得的冷肃,他立在原地毫不退让。 说实话,盛鸣瑶还从未听过苍柏用这般凌冽尖锐的语气说话。 以往的时候,哪怕生气,苍柏也从未对盛鸣瑶发过火,最多不过是睁开眼,安静又委屈地看着她。 从未像今日这般与人针锋相对。 正与滕当渊对峙的苍柏立即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盛鸣瑶的目光,他低下头,敛去了面容的冷肃,对着怀中人温柔一笑。 这一笑比今夜的月色还要柔和,周身汹涌蓬勃的威压一松,淮月楼中紧绷的气氛也顿时松弛了下来。 “来者是客,来者是客。” 淮月楼的老板恰到好处的出现,他是个穿着青鱼尾纹锦衣的胖子,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笑呵呵地站在了二人之间,安抚道,“几位修士可是生了什么误会?及时解除便是,不必大动肝火,伤身,伤身呐!” 一楼的客人早在之前苍柏出剑时就已经被楼中侍者疏散,至于别的楼层,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因而此番事态倒也不大。 “不是误会。”滕当渊眸色沉沉,冷淡开口,“这位修士怀中之人,也许是我遍寻已久的故人。” 故人? 盛鸣瑶刚才已经认出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剑修,正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剑尊滕当渊。 可是按照之前的经历来看,自己与他除了幼时曾有几面之缘,根本没有再见过,又何来故人一说? 除非……除非他和松溅阴一样,拥有了那段幻梦中的记忆! 在想到这一可能,盛鸣瑶表情扭曲了一瞬。 若是如此,那么根据这位剑尊如今的表现,他恐怕是把幻梦中发生的事情当了真。 这很不好。 盛鸣瑶还未能做出反应,忽而见拥着她的苍柏低下头,凑近了她的耳畔声音轻到几不可查,像是下一秒就会飘散在空气中。 话语简短,只有两个字。 ——信我。 盛鸣瑶一时被苍柏这样笃定傲然的神情所惑,并未注意到在外人眼中,他们此时的姿势简直像是在拥吻。 滕当渊掩在广袖之下的手紧握成拳,眼中墨色翻涌,偏偏他已经失去了开口问责的立场和身份。 在一起尚未明朗之前,他只是一个陌路人。 苍柏眼尾扫到了滕当渊的凝重夹杂着不甘的神情,勾起唇角,提高了声音,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轻慢嘲讽:“……这样也好让他死心。” 盛鸣瑶缓慢地眨了眨眼,虽然并不明白苍柏要做什么,可还是顺着他的话点头同意。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让盛鸣瑶无条件相信,那么就只有面前这位少年郎了。 苍柏唇角上扬,揽着盛鸣瑶的肩膀,轻轻将她转了个身,又抬起头,冷冷地对着松溅阴说道:“你看清楚了。” 下一秒,苍柏忽而伸手掀开了盛鸣瑶的面纱,盛鸣瑶心中一惊,刚想做些什么补救,却蓦地感受到了滕当渊周身涌现起的滔天的悲观之情。 按理来说,越是修为高深之人,越能在日常生活中掩饰自己的情绪,不露声色。除非—— 除非是受到了连他们那个修为都承受不了的巨大打击。 …… 确实如此。 滕当渊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又慢慢放开。 一点一点,像是放开了曾经执念追求的梦。 这场繁花似锦的美梦,在他看到这位青衣女子的脸庞时,终于枯竭。 她并非是瑶瑶,除去眼眸有些相似外,其余五官半点不像。 真的是自己认错了人。 “……抱歉。” 滕当渊终于开口,嗓音干涩。 何等可笑啊,自己口口声声说着要寻人,口口声声说着不会忘记,到头来,居然将她错认成了旁人。 滕当渊努力想要牵起嘴角,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做到,最后索性放弃了这徒劳的尝试,压抑下所有的不甘平静地说道:“是我认错了人,闹了笑话,在此向二位道歉。这几日比武,二位若有需要,可以凭此来纯戴剑宗找我。” 临到头,滕当渊在转身之际,涩然道:“……祝二位,长相厮守,再不分离。” 作为一个剑修,滕当渊半点也不好奇苍柏腰间的那把绝品宝剑,从头至尾,一丝眼神也未分给它。 在说完这些话后,他将手中的信物用灵力传到了苍柏的面前,见他收下后,垂下了眼眸,转身离去。 在这种繁华热闹之地,哪怕再多留一秒,也是对滕当渊的无上折磨。 等人都散去后,围观了全程的小道童终于忍不住开口。 “真是个怪人。”一个年纪小些的道童和同伴咬耳朵,“不就是认错了人嘛,搞得好像心如死灰似的,哪有这般夸张?” “是啊。而且祝福人家长相厮守也就罢了,‘再不分离’又是什么?哪有这么奇怪的祝福?” 同伴耸耸肩,小声道:“也许这就是高人的怪癖。” …… 在滕当渊离去后,苍柏与盛鸣瑶一齐上了顶层的包间。 并非盛鸣瑶无情,只是此时和滕当渊扯上关系,对谁都不好。 对于盛鸣瑶,说到底也不过是徒增烦忧,而滕当渊自己…… 这恐怕会害了他的道。 盛鸣瑶垂下眼帘,不去想这些烦心事,随着苍柏一起踏入了最顶层的包厢内。 室内布局古朴雅致,早已备好了一大桌子琳琅满目的点心,站在窗前就能纵览集市的全貌,甚至能看到大荒宫停在半山腰的那艘金光闪闪的金步摇。 盛鸣瑶注意到,淮月楼的掌柜对苍柏神色恭敬,甚至带着一股畏惧之意。 有趣,不知道自己这位“苍柏弟弟”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苍柏同样感受到了盛鸣瑶看好戏的情绪,他牵起嘴角,也不掩饰自己此时此刻的好心情,在两人落座后,苍柏摘下了覆在眼上的白绸,转向了对面的女子,主动开口:“阿鸣姐姐想问什么?” 盛鸣瑶提前手旁的白玉茶壶,给两人面前的杯中倒了些茶,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和好整以暇地开口:“我要问的事情有些多,不如从头开始?” “我都听阿鸣姐姐的。” “那好。”盛鸣瑶轻轻哼了一声,“你先交代,我身上这件衣服是什么来历?” “是我的传家宝,除去防护之外,还可以随意变换身形,甚至面容。刚才那位剑客没能认出阿鸣姐姐,也正是这个缘故。” 苍柏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清楚,末了,他睫毛轻颤,端起茶杯:“这位剑客与阿鸣姐姐真是旧识吗?阿鸣姐姐又为何不愿见他?” “少在我面前用这套。”盛鸣瑶眼睛眯起,“别转移话题。” 苍柏莞尔,低头抿了口茶,长长的眼睫似是蝶翼轻颤,好脾气地开口:“可我都交代清楚了,阿鸣姐姐还有什么想问的?” “记忆珠又是怎么一回事?” 盛鸣瑶毫不客气地戳破了苍柏之前伪造出的虚假平和,不等他回答,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些日子所有的反常。 “你最近很奇怪,先是记忆珠,又是拼命想要送我各种各样的礼物,之前不过随意逛个街,我看你就差把人家店里搬空了。” “苍柏,你实话实说。”盛鸣瑶目光打量着苍柏,在触及他格外苍白的脸色时迟疑了几秒,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室内浮动着沁人心脾的淡淡桂花香,长长的街道上行人纷杂,在这样喧闹的夜里,满天星河都显得比平时明亮,唯独这间小小的房间内,所有的尘埃全部落下,只剩寂静。 苍柏微怔,他从没想到盛鸣瑶居然细心到了这个地步。 这是不是代表在盛鸣瑶的心里,他也是最特殊的那个存在? 少年眉目低垂,倏地绽开了笑容,昳丽精致的五官像是被室内的灯光融化,半点不见刚才的冷厉,只剩下了温柔与轻快。 “阿鸣姐姐太过多虑了,我的身体没事,之前也不过是田先生不放心,因此带我去见了一位长乐派的医师罢了。” 盛鸣瑶狐疑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苍柏笑得眉目弯弯,他不自觉地睁开了眼,望向了窗外,似是将漫天的星河都纳入眼底,“我若是欺骗阿鸣姐姐,我就多赔你一缕头发。” 这话是在打趣他们曾经在春炼幻境中,立下的那个“赠发之约”。 盛鸣瑶见苍柏神色自然,半点不似作伪,周身气息也平和坦荡,便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既然如此,她也可以放心大胆的问责了。 “是吗?那你到要再好好与我解释一番,你将这记忆珠给我之前,到底是何想法?” 苍柏见她再次提起记忆珠,不由轻笑,左眼下的泪痣冲淡了少年的清澈感,尽数化为了妖冶。 “阿鸣姐姐希望我如何解释?” “我只听实话。” 盛鸣瑶尾调上扬,她在苍柏面前随意贯了,总是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尽数展现,此时开口更是带上了小女孩般的娇纵。 不像是责怪,到更像是情人间的亲昵。 “阿鸣姐姐想听实话,那我就只说实话。” 苍柏最喜欢感受盛鸣瑶在他面前独一无二的放纵,感受到她挣脱了往日束缚后,重现张扬明媚的模样,苍柏仿佛像是自己彻底逃脱了禁制一样,从心底里散发着一股荒谬的快乐。 他从来不喜欢人类,因着那些旧事,苍柏甚至可以说是极度的厌恶人类。 可是盛鸣瑶不同,这个人类实在是太奇怪了,奇怪到苍柏都快压抑不住自己对她的喜欢了。 这种喜欢,像是徜徉在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出现,自己永远不觉得多,可旁人一看都会止不住的发笑。 夜空中的星星何其之多? 怕是耗尽一生也数不清,理不尽。 苍柏起身,绕到了盛鸣瑶的座椅后方,他将手搭在了盛鸣瑶的椅背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我在将记忆珠给阿鸣姐姐之前,并不知晓它所代表的含义。” 这是真话,在最早之前的那个时代,记忆珠并没有被后人赋予的那么多意义。 “不过,即便知道了它所代表的意义,我也不后悔。” 在盛鸣瑶看不到的角度,苍柏蓦地睁开眼,瞳孔颜色浅淡,其中似有鎏金闪烁。 有那么一瞬间,盛鸣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远古猛兽盯上,浑身寒毛倒立,可是她的肩膀被苍柏按住,并不能起身。 下一秒,站在盛鸣瑶身后的苍柏再度开口,暗哑的嗓音像是在压制着什么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那你呢? ——你现在知道了记忆珠所代表的的含义,你后悔了吗?” 如果按照以前的脾气,苍柏一定会漫不经心地问出这个问题,可现在他并没有胆量开口。 假如苍柏还是曾经那个苍龙族最骄傲肆意的银龙,那么他可以随意处置任何不合他心意的人。 然而现在,苍柏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曾经被族人捧在掌心的后辈。即便对于普通修士而言,他仍是难以企及的强大,可苍柏仍然不会这么做。 他根本舍不得这么对待盛鸣瑶。 光是虚拟地幻想到她会被人欺负,都不可以。 在最初意识到这件事时,苍柏从心底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惊惶,不过现在,他已经能泰然处之。 苍柏抿唇,嗓音清澈干净,之前的暗哑全数消失:“我最初将记忆珠赠予阿鸣姐姐的目的,不过是希望,在日后所有平凡的日子里,阿鸣姐姐都能分神多记起我一些,哪怕只如这颗珠子一样大小,也无所谓。” 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好清纯,好不做作的目的,这目的简单到盛鸣瑶又忍不住开始了怀疑:“为何会希望我想起你?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苍柏,你说实话,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苍柏嘴角浮上了一丝清浅的笑意,“我都说了,如果骗你,就赔头发——以你的气性,我可不想变成秃子。” 盛鸣瑶终于没忍住,笑了出声。她这一笑,原本室内绷着的气氛顿时轻快了起来。 夜色正好,这倾泻的月光将两人笼罩,朦胧的月色之间,年岁暂缓,就连时光也想为这一刻驻足。 …… …… 与此同时,滕当渊也同样回到了纯戴剑宗的住处。 不等他驱动灵力进入自己屋内,一旁等候他许久的任修已经迎上前来。 “滕师兄。”任修向滕当渊行了一礼,垂下眼眸,低低开口,“不知滕师兄如今是否有空?我想要向师兄赔罪。” 赔罪? 这个词在滕当渊脑中绕了一圈,等他回过神来之时,身体已经先反应一步,抬手布下了隔音阵。 “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任修咬咬牙,再次俯身行礼:“师弟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定,对道不诚,对初心不信,以至于道心不稳。幸而今日去了观天苑,又有幸遇见师兄。师兄一席话实在让我受益匪浅,看破迷障。” 按理来说,纯戴剑宗的弟子倘若道心不稳,是该被发去悔过崖禁闭的。 说出这番话时,任修已经做好了被滕当渊训斥惩戒的准备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滕当渊一直沉默,直到任修将话说完时,才平静开口:“我今日未去观天苑,你也认错人了。” 何来‘也’字? 不等任修想明白,滕当渊已然转身,准备离去。任修见此,一时冲动之下,脱口而出:“可他给我的信笺上,确实是滕师兄的字迹!” 滕当渊背影一顿,不自觉地皱眉。 难道是有人假借他的名头,招摇撞骗? 若是如此,确实应当早日重视,避免日后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思及此,滕当渊转过身,重新走到了任修的面前,平静道:“你说字迹相似,可有凭证?” “有!” 任修立即将信笺从储物戒中摸出,递给了滕当渊。他想起那人肆意疏狂的话语,又忍不住开口为他辩解:“这人的字迹与师兄你实在太过相似……也许是个误会?也许是他钦佩师兄,所以刻意模仿,也许——” 最后的话全部卡在了任修喉咙口,他张了张嘴,却再也没能吐出一个字。 在任修面前的滕当渊已经完全不是他印象中,孤傲冷冽的“孤雪剑”。 滕当渊看着那张已经有些皱的白纸,上面孤零零地,用张牙舞爪地笔调,书写着一个“瑶”字。 瑶。 “……呵。” 滕当渊喉咙中忽而溢出了一丝轻笑,任修见他如此,刚刚松了口气,却蓦地对上了滕当渊的双眸。 滕当渊的嘴角明明是上扬的,可眼中浓厚到化不开的悲伤像是一个幽深的漩涡,任修心中惊涛骇浪,根本不敢细看。 这样悲喜难辨的诡谲神情,一点也不像‘孤雪剑’,到是……到是有几分,像是个凡尘中人了。 “师兄。”任修担心地上前,“你……” “无碍。” 滕当渊垂下眼帘,语气冷漠:“你先回去,不必管我。” 任修大约猜到这是滕当渊的私事,自然也不敢久留。 他当即行了一礼,径直离去。 滕当渊也没回房,他运气灵力,出了纯戴剑宗的巨型剑阁,飞身立于更高处,俯瞰脚下集市。 夜市繁华,灯火阑珊,如烟的月光被山色染成了翠幕,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根本无需细看,滕当渊脑中都能浮现起集市中,那些情人、亲人、友人之间的亲昵举止。 内子性情害羞……还请道友不要冒犯。 想起这句话,滕当渊又想起了当时的情形,眸中越发晦涩难辨。 害羞? 体弱? 皆是狡辩虚妄之语。 归根结底也无非是一句话—— 盛鸣瑶不想见到他。 滕当渊立在高处,与皎洁的月色一起,望着那不敢触碰的红尘。 所谓风月千秋,世间痴念都在这一束月光。月光皎洁,斑斑驳驳地投映在红尘之中,它像是爱极了红尘,千年不变,万年不改。 古往今来,人人皆惯于对月许愿,那么这抹月色又在想什么呢? 月色啊,他正在心想,唯愿这片红尘有片刻恋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世间劫数,不过是月光皎洁眷红尘,也是剑锋偏移略半寸。” 摩拳擦掌的派大星.jpg 海底世界宣言:一个也不放过! ☆、关于入魔 之后的几日, 盛鸣瑶养精蓄锐, 并没有出门闲逛。 万道会武最令人期待的环节, 无非是“会武”,而会武又主要分为两种。 其一, 叫云间斗。顾名思义,就是自然是正常的弟子比武,每个门派各自派出自家优秀弟子。通常情况,也没有谁会真的痛下杀手,毕竟都给彼此留了一份脸面在,点到为止。 其二,叫星辰战,这就是天赋会武了。 不过鉴于有天赋能力的弟子并不多, 比起前一种,通常天赋赛的擂台都较为冷清。 “不过,我听说前几届会武公认的第一, 都是纯戴剑宗的那位剑修, 叫什么……对!叫滕当渊!” 阮绵一合掌, 十分兴奋地开口:“我和锦沅、秋萱师姐, 打算到时候一起去云间斗看看,有合适的机会就上场,没有合适的机会, 看看这些前辈较量也是好的。” 锦沅轻轻点头,在褪去了那些浮华之后,性情恬淡的锦沅与秋萱意外的投缘。 起初刚拜入桂阿门下时, 锦沅因为身世缘故,尚且有几分拘谨,万幸秋萱性格细腻温柔,一同拜入师门的长孙景山虽有些少爷脾气,可性格大方活泼,又对锦沅极好,这才让锦沅真正对大荒宫有了归属感。 “对了,阿鸣,你报名了星辰战,可知你的对手是谁?”锦沅蹙眉担忧道,“我并非不相信你的实力,只是之前见有些弟子对大荒宫的存在似有不满,我怕他们借机使坏。” 对于锦沅来说,盛鸣瑶的存在,与阮绵、秋萱皆不同。 尽管这一切是假的,可那只手的温度,锦沅至今能够感受。 被锦沅提起了星辰战一事,盛鸣瑶想起了那个仿佛命中注定的巧合,牵起嘴角,眼角眉梢尽是笑意,铺天盖地的美令锦沅都呼吸一窒。 “我的对手,是般若仙府的弟子——” 盛鸣瑶从储物戒中翻出了那张金灿灿的战帖,在阮绵、锦沅期待的目光中,念出了上面的那个名字。 “——朝婉清。” 世间之大,有些事偏偏就是这么凑巧。 朝婉清虽也金丹,可之前横生魔障,在幻梦之中也未能勘破,修为大跌,如今竟然也不过金丹初期。与盛鸣瑶这个从前被认定为“天资平平”的弟子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