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7)
。 她低头看,裴原的胳膊正环在她小腹的地方,粗壮的。 没得到回答,他又问:“一晚上没和我说话了,在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宝宁无措,鼻端都是他特有的味道,浓郁特殊,像是被笼罩。 宝宁手下意识搭上裴原小臂,小声道:“我以为你没醒。” “哪儿啊,一晚上没睡。”裴原微微躬身,低下头,唇贴在她耳边,很暧昧的姿势。 他微微叹气,“我就等着你和我说句话,但你又不肯。” 宝宁心头哆嗦下。她一早上都沉浸在喜悦中,刻意忘掉昨晚的不愉快,裴原这样提起,那股几乎消散的委屈感又涌上来。 她嗓子觉得噎,觉得这样矫情,但是忍不住鼻尖的酸,说话的语气也带上点撒娇的意味:“凭什么等着我先,总要我用热脸去贴你的冷屁股,这样不公平。” 宝宁眼睛盯着桌面上的小瓷缸,强忍着要把泪憋回去,气氛沉默,她后悔刚才说话不得体,觉得尴尬,手头掩饰性地瞎忙,用小签子在泥土上瞎戳。 “你回去再睡会,饭还没做,好了叫你……”说到最后,声音越发小。 裴原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掰着她肩膀转过来,果然见到泪蒙蒙的眼。 他吸口凉气,皱眉,用手背去抹她的泪:“好好的,说哭就哭!” 宝宁抿抿唇,别开头:“才没有。” 她嘟囔着:“我才不那么矫情。” “没人说你不好。”裴原手扶着她脑袋掰正,用额抵着她的,两人目光相对,好半晌他开口,“那么委屈吗?” 宝宁两片唇抿起,鸭子一样,眼里水色越来越浓。 委屈蔓延成灾,心里防线崩塌,宝宁吸两下鼻子,终于啜泣着哭出来:“你根本就不懂我。” “别这个表情,贼他娘的丑。”裴原心里不是滋味,刻意逗她笑,声音低柔,“有话好好说,哭哭啼啼像个女人一样。” 宝宁道:“我本来就是!” 裴原盯着她没说话。 宝宁道:“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了……” 她个子真的说不上高,挺直腰背站在那,也就不到他耳根,低头说话太累,裴原一手提着她的腰,将她放在桌面上坐好。 宝宁居高临下,气势上强了几分,控诉声音更大,混着哭腔:“你心里就只有你自己,你都不管我。” 裴原去亲她的眼睛:“怎么不管了?我管你,我心里都是你。” 他难得说情话,宝宁在气头上,根本听不出,她胸脯起伏:“你没有,大骗子,你就顾着自己高兴,我心里怎么想的你根本不在意,就拿昨晚说,你想到什么说什么,你是痛快了,我多尴尬,多难过,你都不知道!” 裴原喉头动动,去摸她的手指放在唇上亲吻:“是我的错。” “还有,你都不在意我的情绪的,出了那事,我多害怕,徐广那么吓人,冯永嘉那么吓人,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的,这两晚我都睡不好,会做噩梦……还有,你也很吓人……但是,你都不管我,你昨天一整日,连句安慰都没有,就知冲我发脾气。” “好了,宁宁。”裴原去搂她的肩,闭着眼,声音温和,“是我的错,我没想到这些。” 宝宁哭着,眼泪鼻涕都往他肩上擦:“你总是冲我发脾气……但是从来不道歉,我也难过的,但是我都不敢和你说。” 裴原问:“为什么不敢?” 情绪失控,宝宁只顾发泄,以往藏在心里的话都口无遮拦说出来,凶他道:“你怎么好意思问的,你可以不可以有点自知之明!” “嗯,我的错。”裴原抚着她的背,“我会改的,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我那天收拾你屋子,翻出了你写给我的休书。”宝宁赌气,“你若再对我不好,我便走了,你求我我也不回来,我们一别两宽,好聚好散!” 裴原起初以为自己听错,反应过来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捏着宝宁肩膀将她拉远,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我疼……”宝宁捶他的胳膊,呜咽着哭,“我就知道你是骗子,你说话都是假的,你根本就没想要改。” 裴原这才缓过神自己手重,赶紧松开,轻轻揉她的肩膀帮她放松,眉仍皱着:“下次别说这样的话。” 刚才一闹,宝宁情绪稳定许多,想起刚才说的那些话,有点后悔,又觉得痛快,心里乱糟糟,垂着眸没回答。 裴原冲着她放狠话:“你是爷明媒正娶回来的,按祖宗规矩,活着的时候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得埋在我的墓里,魂飞魄散也跑不掉。” 宝宁仰头看他,手指抠着桌沿:“你也是念过书的人,怎么能说这么土匪的话。” 裴原扯扯唇角,贴近她耳朵,往小洞里吹气:“我还能干更土匪的事儿呢,你想体验吗?” “说说就不正经……”宝宁想躲开他,偏头要跳下去,被裴原扯住。 裴原道:“我腿伤着,昨日还吐了血,你若想让我早点死,就继续气我。” “能不能别总把死字挂在嘴边。”宝宁瞪大眼看他,“很不吉利。” “能。”裴原顿一下,眼神暗下去,盯着她粉嫩唇瓣,头微低凑近,“让我亲一口。” “别呀……”宝宁羞赧,下意识往后仰,腰带被蹭开,外衣滑落,露出细白的锁骨,裴原不放过机会,一手按着她背,嘴唇循过去,狠狠吸上她锁骨上的粉色小痣。 宝宁颤抖着,不敢动。 裴原抱着她背,磨蹭好久才肯抬起头,宝宁指尖酥麻发软,听裴原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宁宁,你得记住了,我是你男人。” “你年纪小,我不动你,咱们再好好养两年。” “还有,我会对你好,我心思不细,若哪里让你不满意,你与我说,我慢慢学。” 裴原啄吻她眼皮儿:“我最怕的,就是你和我生分。” 作者有话说:这回是真糖了?=v= 晚上可能会小修一下文~评论好的话明天加个更~ 感谢在2020-03-20 19:00:42~2020-03-21 18:3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罗伯特別甜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遇倾城色、白蔡蔡、evelyn、茵、Caymax、夢中畫亭边、心可爱、35311034、李布鲁、不想考理论力学、2541041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858704 34瓶;马超吃马草 20瓶;小淑女呀 10瓶;揽茝 8瓶;旺仔甜妹妹 6瓶;唸、夢中畫亭边 5瓶;41038766 3瓶;一点也不甜、红豆、姓墨的 2瓶;不遇倾城色、日月沉、苦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饭 宝宁坐在炕沿上,看着裴原在那转来转去地做饭。 那会和他吵架实在是情绪所迫, 话赶着话就成了那样, 现在冷静下来, 回想起刚才自己掉的那几滴泪, 宝宁简直羞愤欲死。 现在知道尴尬了。但那时候不知道,说着说着, 抹了裴原一身的眼泪和鼻涕, 还好他不嫌弃,干布随便擦擦, 再套件衣裳,像是无事发生过一样。 她在委屈什么呢?宝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可能是裴原难得温柔,给了她放肆的资本, 可以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 不计较后果。 这种带些小女儿家矫情的事,宝宁原先是不会做的, 这是第一次。 虽然过程难堪了些, 但不得不说, 还是有些效果的。她和裴原之间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 窗户大开着, 吹进来好闻的味道, 混杂着迎春花的淡淡香气。 天气暖了,宝宁穿的罗裙,布料轻薄, 风吹起来裙摆飘飘荡荡,她赤着脚,踩着阿黄柔软的毛。 阿黄乖顺趴在地面上,那片有阳光洒过来,亮堂温暖,它半掀着眼皮儿打瞌睡。 裴原执意要给她做顿饭。 宝宁本是不愿的,裴原昨日走得太多,有了助行器,他能走,但是坚硬木板和皮肤摩擦,肯定会不舒服,昨天拆开木板看的时候,他腿上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最大的有指甲盖那么大。 裴原能忍,连丝眉头都没皱,但他又不是铜皮铁甲,怎么能不疼? “哪个是酱油,哪个是醋?”宝宁正出神,被裴原叫回来。 他手里拿着两个小壶,掀了盖子对着阳光眯着眼看:“都是黑的,怎么分啊?” “……”宝宁道,“你可以闻一下。” 裴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挑眉赞许:“好主意。” 宝宁蹙着眉头,越发后悔答应他做饭的决定,他养尊处优的,会做什么,怕是连盐和糖都分不清,做出的东西怎么能吃? 果不其然,下一瞬,裴原又问:“哪个是盐?” 他看着两罐白花花的东西,眉头拧成结:“明明长成一个样儿。” 但有了前车之鉴,裴原学聪明了一点,舀了一点放在手背上,伸舌头去舔:“我尝一下。” 宝宁无语地看着他。 “这个可以看出来的呀,糖是黏的,聚成一块块,盐很干爽,你用手指捻一下就知道了。” “不知早说。”裴原呕了一声,往地上吐口水:“真他娘的咸。” “算了……”宝宁弯腰穿鞋子,“你在旁边看着,我来弄。” “不用,不就做个饭,有那么难吗?”裴原冷呵一声,自信地拿起菜刀,把白菜往案板上一放,“这玩意都是无师自通的东西,我第一次做,不太熟悉情况,你就看着,一回生二回熟,保准让你惊艳。” 宝宁沉默地看他吹嘘。 裴原继续道:“不说别的,就说这刀,爷开始玩刀的时候你还不会走路,剁这颗白菜还不是轻而易举?以前见过宫里的厨子切菜,学会一点皮毛,瞧着,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好刀法。” 宝宁眼看着他抓起白菜在手里掂弄,一副跃跃欲试样子,心里打了个突突儿:“你别乱来……” 裴原左手把白菜按在菜板上,右手稍微活动一下,运足力气,提刀便砍。 宝宁吓得闭上眼睛,只听见“咔”的一声,随后“嘭”的巨响,宝宁再睁眼,半截白菜已经和半截菜板一起掉在了地上。 宝宁心疼得直抽抽:“我的菜板是梨花木的。” 裴原撇撇嘴:“不结实,明个用石头给你弄个。” “别添乱啦!”宝宁穿鞋下地,把他手里刀夺过来,搡着他到一边坐好,“我可没有第二个菜板供你折腾。” 阿黄被刚才那声吓得精神起来,也不睡了,追着地上的半颗白菜舔,两只前爪抱着,和白菜一起在地上翻滚。 外头的鸡鸭瞧见,觉得有趣,冲进来和它抢夺。 本就不大的屋子,被弄得乌烟瘴气,一地狼藉,宝宁看向裴原,见他一脸无辜样子,想批评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出去闹去。”裴原拿着拐杖戳了阿黄屁股一下,“没见着正主儿生气了吗,再折腾,一个个都没好果子吃,别让爷也跟着吃瓜落儿。” 阿黄嗷呜叫一声,屁股往前一缩,推着白菜滚出了门,鸡鸭一拥而上,不多时外头传来惨叫,鸡飞狗跳。 宝宁往外看了眼,阿黄已经落败,白菜也不要了,夹着尾巴逃走,往后院去,那里有一小片黄瓜地,黄瓜架子底下又清凉又安静,许是去疗伤了,它就爱往那儿钻。 裴原拿了个碗,站在宝宁身边:“我帮你打鸡蛋。” 宝宁回头看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小坛子:“鸡蛋在那里。” 她不想打击裴原做饭的积极性,他愿意帮忙是好事,她喜欢忙来忙去,也喜欢着裴原能陪她一起,他们一起努力经营,家才更像家。 前提是别再祸害东西。 宝宁把鸡蛋和碗都放在炕桌上,扶着裴原到一边坐好,让他歇歇腿。 她教他:“你就捏着鸡蛋,在碗边轻轻磕一下,轻轻的就好,然后这么一掰,就可以了。是不是很简单?” “我还以为有多难。”裴原又开始吹嘘。他就没谦虚过几次。 宝宁无奈道:“你先试试。” 裴原眨眼捏碎一个。 他不觉得尴尬,把蛋壳往地上一丢,手上粘稠蛋液都抹进碗里:“别嫌弃,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再给你弄几个。” 宝宁一个头两个大,她觉得裴原或许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他的手指像擀面杖一样硬。 “不能吃,脏死了。”宝宁端着碗到外头去,蛋液泼在地上,那边抢白菜的鸡瞧见动静,又飞奔过来啄。 裴原看着她举动,啧啧出声:“让鸡吃鸡蛋,你好残忍。” 宝宁无言以对,看他半晌,憋出一句:“没常识,还很自得呢。” 裴原趴在桌上笑,脑袋侧枕着胳膊,偏头看她。 宝宁很难得见他这样高兴样子,以往他就算笑,也只是稍微勾一下唇角,不像现在这样,鼻子眼睛和眉毛,每一个部分都活了起来。 宝宁不自觉地也跟着他笑。 裴原又连着捏碎了五个鸡蛋,他觉得问题出在鸡蛋上,鸡蛋壳太脆,又去拿鹅蛋练手。鹅是宝宁新买的,就看中它个大,没想到它中看不中用,下蛋特别费劲,半个月就下一个,还疼的嗷嗷叫。 宝宁心疼,不让他弄,裴原的执着劲儿也犯了,他偏要。 最后还是在手心里捏得粉碎。 鹅蛋多金贵呀,宝宁舍不得喂鸡,狠狠心,炒着吃了。 早午饭,两个菜,一个蒜苗炒鹅蛋,一个干炸小丸子,还有一碗雷打不动的枸杞红枣汤。 裴原一边吃一边笑话宝宁:“还嫌我手脏呢,不是也吃得喷香,跟我装干净?” 他长一张损嘴,不高兴的时候出口伤人,现在高兴了,说话也不中听。宝宁觉得早上和他哭闹那一场,力气都白费了。 宝宁瞪着眼,把菜盘子都往自己这边挪:“爱吃不吃!” “错了,错了,别生气。”裴原去哄她,手指抹去她唇角饭粒儿,往自己嘴里送。 宝宁脸都皱成一团:“你恶不恶心呀!” “不恶心。”裴原冲她挤眼睛,“甜的。” 宝宁被裴原带坏了,也学会了挤兑人:“瞧你的样子,还皇子呢,一点都不端庄矜持。” “身份是给外人看的。”裴原夹一个丸子送进她嘴里,语调暧昧,“在你面前,我就是你爷们儿。” 不知哪里学来的村野土话。 宝宁段位太低,丸子咸香滋味化在嘴里,她眼睛眨了眨,脸颊就红了。 裴原看着她肩头垂的辫子,她很喜欢这样梳,简单又好看,头发曾在脖颈皮肤处的感觉也很好,酥酥痒痒。 发尾处系着红色的发绳,头发梢被风吹得飞起。 宝宁坐在那,娇羞可爱,一副小女儿情态。 裴原没想过他能有今天,能有人陪着他,不需要什么大富大贵,就这样简单柴米油盐日子,碗碟碰撞间,也有情.趣。 他是个自负的性子,从小习性使然,他高高在上惯了,无论做错与否,没和谁道过歉,别说还是个女人。 昨晚本想和宝宁僵持到底的,是早上睁眼后,瞧见宝宁忙碌背影,他才忽然觉出自己不对来。 她那么瘦,那么轻,小腰细细一条,他一根指头就能给戳折,他一个大男人,武力上已经占优势,性格上怎么就不能低一下头。 本以为是很艰难的,话出口才知道,其实挺容易。她也很容易就满足。 这样日子也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晚点撒~ 感谢在2020-03-21 18:31:35~2020-03-22 18:0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罗伯特別甜、是阿余小仙女吖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1983280、orange 2个;不遇倾城色、姓墨的、31314449、白蔡蔡、42592721、森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麟轩 49瓶;柒染 30瓶;英明神武狐吱吱 26瓶;夜半踏笙歌 20瓶;41580435、柠檬百香果 10瓶;少吃点ToT 9瓶;evelyn、姓墨的 5瓶;旺仔甜妹妹 4瓶;41038766、嗑糖我不能输 3瓶;森薰、一点也不甜、orange 2瓶;聽雨觀雲、帅源源、宰宰撒浪嘿、逢面徒奈何、阿鹊、黑眼圈、Eliauk、s-mmei、你没有感情的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虎符 吃了饭,鸡鸭都喂好, 到了忙里偷闲的时候。宝宁拉着裴原去后院菜园子歇凉。 菜园子不大, 但里头品种丰盛, 东边种了两陇小葱, 隔壁是白菜韭菜和小柿子,再往西去, 是阿黄最喜欢的黄瓜架子。 北院背着阳光, 没有南院那么暖和,但也不冷, 风吹过来阴凉凉的,很舒服。 宝宁垂着眼给自己修指甲。 裴原躺在躺椅上,胳膊底下夹着软乎乎的狗,捻弄它胡须, 揪起一根往它鼻子上蹭, 阿黄边躲边打喷嚏,被裴原桎梏着, 逃也逃不掉, 羞恼地低吼。 “别闹了, 手伸给我。”宝宁胳膊肘拐他一下,手心朝上等着她, “我帮你也剪剪。” “终于等到我了, 等你好半晌。”裴原左手搭上她手心,嘱咐道,“使劲剪, 光秃秃最好,最烦长指甲。” 宝宁大剪子咔嚓咔嚓空剪两下,抿唇笑:“你自己说的,弄狠了可别怪我。” 裴原眉梢扬起:“我是那样的人吗?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个钉。” 他勾着阿黄的下巴:“小狗儿,你说是不是?” 阿黄不喜这个称呼,扭屁股不理他,裴原揪弄它的毛,微微勾唇。 宝宁捋顺他的手指头:“又说土话,不知哪里学的。” “军营里啊,以前在北疆军的时候,那些兵天南海北都有,说的话比这个还混,我最开始时候还不屑,后来习惯了,觉得这么说话也挺舒服。”裴原侧头和她唠家常,“你听着舒服不?” 宝宁顾着手上的活儿,没空理他,附和应着:“舒服,舒服。” 裴原摸摸鼻子,不再自讨无趣,视线转向宝宁的菜园子。他以前没来过几次后院,不知不觉间,那些菜苗已经长得挺高,看过去一片绿葱葱的,赏心悦目。就墙角地方,一簇不知名野草,看着碍眼。 裴原问:“那是什么,怎么不铲了?” “果子,秋天熟了后能吃的。”宝宁瞟了一眼,低声应着,又抱怨,“你指甲真难剪,好硬,以后还是你自己弄。” 裴原自动忽略掉后半句:“什么果子,有名字吗?” “叫菇娘,没熟的时候是小小一颗青色的,摘下来慢慢挤出里头的瓤,可以做成小哨子,没有声调,但吹起来很响亮。熟了之后是橙黄色,像是黄柿子一样的颜色,个头很大,又酸又甜。”宝宁心思在他指甲上,“以后还是像用温水泡泡,软一点才好弄。” 她一手抓着裴原手指,用力咔嚓一声。 “疼疼疼!”裴原嘶的一声缩回手,仔细看了看没出血,偏头去抓宝宁耳垂,“真下狠手啊你,杀夫证道还是如何。” 宝宁眼睫颤颤,有点心虚:“你自己说的……” “嘴硬?”裴原把她剪子扔到地上,一把将她扯过来放在腿上,两指捏她的腮,宝宁嘴唇嘟起,裴原眯着眼笑,轻轻咬她的下唇,“还敢不敢了?” …… 邱明山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前院空荡荡的,人影也没有,他喊了几声没人应,心里着急,怕裴原出什么事,往后院来找,就看见人家小两口玩闹。 邱明山尴尬地怔在原地,他想悄无声息走开,但已经被阿黄发现。 “汪!” 裴原和宝宁同时回头。 宝宁又惊又羞,急忙从裴原腿上下去,不安地抚平裙摆,无措站在那。 裴原的脸则瞬间沉下去,眼里闪过一丝厌烦。 “我……”邱明山张了张嘴,握着剑鞘的指尖不自然地缩紧,“我先出去,等会再来。” “不用了。”裴原冷淡开口,“有什么事就在这说。” “这……好。”邱明山迟疑一瞬,但裴原肯和气对他就已相当难得,他感觉知足,配合地走到裴原身边,宝宁给他让座。 裴原给宝宁介绍:“护国将军邱明山。” 宝宁弯唇笑下,屈膝福身。 “我的夫人,季宝宁。” 裴原介绍这句的时候,宝宁分明看到,邱明山眼睛亮了下,他手掌搓了搓,不住道:“好孩子,好孩子……” 他去摸自己的口袋,有些拘谨:“我这来得急,没带什么见面礼,以后给你补上,宝宁你不要见怪。” 他从袖里摸出一块玉佩。 “你若不嫌弃的话……”邱明山笑着,将玉佩推给宝宁,“便收着。” 传闻中的护国大将军杀伐果决,征战沙场二十余年,战功无数,与匈奴对敌从无败绩,是个威名赫赫的人物。宝宁本以为,他应该是严肃的,不苟言笑,一身威严气派,没想到竟如此和气,这让宝宁惊讶。 只是这玉佩,她不知该不该收,看向裴原。裴原本面无表情,待瞧见那玉佩上花纹后眉心一皱,替她下了决断:“传给你家儿媳妇的东西,让宝宁怎么收,多谢将军了,心意我们领,但不必。” 心思被戳穿,邱明山手掌攥拳,将玉佩藏在手心,冲宝宁笑了下:“行,下次的,下次伯父寻个更好的礼物送你。” 他笑得有点勉强。宝宁觉察出气氛古怪,不敢多留,应和了几句,便寻了个由头要走:“我去沏茶。” 刚走两步,裴原忽的抓住她手腕:“将军带了兵来吗?”他问这话,宝宁疑惑。 邱明山颔首:“一小队人马。” 裴原神情放松一些,侧身面向宝宁,低声道:“在院里待着,别远走。” 宝宁这才明白过来,他是怕那日之事再发生,在确保她安全。她心上一暖,笑着应了句好,福身告退。 邱明山看着她走远,手腕放在膝上,轻声道:“是个好姑娘……” “不劳将军费心了。”裴原打断他的话,面上笑着,眼里没什么情绪,“将军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仍在抵触他。邱明山眼里有些湿意,自从那事被撞破后,裴原和他大打出手,随后不顾天还未亮,一骑单骑回京,连句道别的话都没和他说过。 再次见面就是三天前,裴原求他帮忙找人。 今日这玉佩,若是放在以前,裴原定会大笑着收下的,他们本就亲如父子,如今却连笑脸相迎都成了假象。 邱明山收敛情绪,提起今日正事:“巴蜀军的虎符丢了。” 裴原猛地坐直腰。 巴蜀军原本归裴澈掌控,虎符也在裴澈手中,一年前南方有战事,裴澈携虎符去监军,战事平后回京,虎符仍留在军中,交由副将周江成保管。后来裴澈犯错入狱,又失踪,巴蜀军换将,换的就是周江成,按理来说,虎符应该就在周江成手中。 如今怎么没了? 邱明山道:“前太子回京的那日,虎符便没了,但周江成不敢上报,自己将事压了下来,几天前有人报,说南越又要进犯,周江成瞒不住了,才密信告诉我。” 裴原咬牙道:“简直废物!” “我来的路上思前想后,若真有贼人偷虎符,是为了什么。虎符一分为二,一半在统帅手里,一半在圣上手里,就算那人手中有这一半虎符,也无法调动军队。” 裴原道:“除非边境骚动,需出兵进攻,圣上将另一半也赐下。” 邱明山摇头:“但如此也说不通,他就算可以调动军队,也只能迎敌。巴蜀军是前太子一手带起的,就算拿贼人真存了篡位的心,想带兵反扑京城造反,那些副将头一个就不会听任他。” 裴原眼睛眯起:“但是虎符丢了,周江成定会被问责,那些原本服从于前太子的副将也会被问责,不出意外,巴蜀军的将领将会大换血。” “所以贼人的真实目的就是……” 两人异口同声道:“夺兵权。” 裴原问:“周江成有怀疑的对象吗?” “他不确定。”邱明山叹气,“前太子返京那晚,军中欢聚,他酩酊大醉,并不记得是谁进了他营帐,拿走了虎符。”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裴原眼中怒火熊熊,邱明山皱眉,“但有一人过分可疑,我猜测。” 裴原问:“谁?” “他的妾室,名叫绿云,听周江成说,绿云在虎符丢了后第三天,就得急病死了,怎么会那样蹊跷?但周江成极喜爱绿云,拿人头向我保证,绿云不会做这样背叛他的事。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裴原抓住话中重点:“他回京了?” 邱明山点头:“就在我府里。” 裴原还未开口,邱明山道:“原儿,我知你不喜我,与我有隔阂,但裴霄已然有动作,我怕你在居于此处,会对你不利。这里荒山野岭,连丝人烟都没有,他若真想下手,你武功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你已经成婚了。” 邱明山劝他,小心中带着希冀:“不如,就和以往一样,你暂且借住在我的府邸如何?” 作者有话说:留言送一波红包。 感谢在2020-03-22 18:03:47~2020-03-22 22:5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苦荞面包、orange、42592721、白蔡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Lsangue 7瓶;竹叶青L 5瓶;易烊千玺的地下女友 2瓶;你没有感情的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离开 邱明山是傍晚时才走的,宝宁不知他和裴原说什么, 说了那么久, 见天色晚了, 想留他吃晚饭, 邱明山婉拒了。 裴原的神色一直淡淡的。 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宝宁的饭早就做好了, 闷在锅里, 菜也都洗好切好,就差下锅炒。 阿黄围在她身边上蹿下跳, 把放葱的碟子打翻了,宝宁拍它屁股一下,去后院里拔小葱,回来就看见裴原坐在炕上, 手里摆弄着一个盒子。 盒子带锁, 他捻着一把小钥匙,在那戳戳捅捅, 就是不肯打开。 宝宁本没想管他, 洗了手切葱花, 屋子里响起刀刃与菜板碰撞的当当声音,裴原看她一眼, 放下手里东西, 朝她走过去。 宝宁先他一步躲开:“唉,别碰我,刀刃伤着手, 我害怕。” “就让我闻闻。”裴原把她手里的刀拿走,从身后环住她,鼻子贴在她脖颈间,深深嗅一口。 宝宁笑着挣扎:“痒死了……快放手。” 裴原低低地笑,宝宁转身,将手指放在他鼻子底下:“让你闻个够。” 裴原皱眉偏头:“葱味儿的,真辣。” “那你还不赶紧走。”宝宁把手缩回来,眼睛亮亮,耳根泛红。 她和裴原之间已经很熟悉,但对于这种过分的亲近,肢体的接触,宝宁仍有些不适应。 她抓着小铲子赶人:“再在这里讨人嫌,晚上就没饭吃了。” “你喜欢这里吗?”裴原忽然拐了话题,“这地方挺偏的,荒郊野岭,人影没几个,蛇虫鼠蚁倒不少,昨晚上大梁上跑耗子,听见声儿没有?” 宝宁打了个哆嗦:“要吃饭了,你说这些做什么,怪膈应人的。” 裴原正色:“我就是觉得,这地方不太适合人住。” “这几个月不也住得好好的……”宝宁意识到他话里有话,“你想搬走吗?” 裴原“嗯”了声:“其实刚来的时候,我瞧着这地方就不太满意,只是当时心灰意冷,想着就这么凑合着过算了。现在不行了,我好得差不多,咱们也不是没条件住更好的地方,为什么要在这受委屈。” 裴原冲她打温情牌,用鼻尖去蹭她额头:“我带着你去更好的地方去,带你享福。” 宝宁双手抵他肩膀,拉开距离:“我不觉得这里委屈,咱们不是过得挺好的?什么也不缺,什么都有……为什么突然说要搬走,裴原,你是不是没和我说实话,还是那会儿邱将军与你说什么了?” 裴原道:“这里不安全。” 宝宁眉头拢起一瞬,她想起之前遇见过的那些人,徐广、冯永嘉、裴霄,纵使不愿,但宝宁还是得承认,这里确实是危险的,若真出了事,没有人可以帮他们。 看着裴原眼神,宝宁心里残存着一丝希冀,她其实早就想开口的,他们可以一起远离京师,到一个偏僻些的小村子,隐姓埋名,就做一对普通夫妻就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去想那些权利夺位之事,平淡而自在地过日子。 这是她的愿望,她一直没与裴原说,是怕他不愿,裴原出身高贵,过惯了富足生活,让他舍弃一切陪她走,未免强人所难,宝宁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好像是等到了。 宝宁小心翼翼问:“你想搬去哪里?” 裴原道:“将军府如何?” 宝宁大惊失色:“我们自己有家,为何偏偏要寄居在别人府邸,未免太过荒谬!” 期望与现实落差太大,宝宁心跳得厉害,她垂着眼皮压下心头不悦:“我不喜欢。” 裴原安抚地拍她的背:“只是借住而已,等以后局势稳定,我们就走。” “裴原……你是想做什么呀?”宝宁有些慌神,“我们为什么要去将军府,我们离开京城不好吗,山高水远,哪里不能安家,为什么偏偏要和将军府扯上关系。你比我懂得的,你这是在往火坑里扑……裴原。” 宝宁直愣愣地看着他:“你难道是想要那个位子吗?” “没有。”裴原答得斩钉截铁,宝宁稍稍放松。 察觉到她的烦乱,裴原叹气,扣住宝宁后脑按到自己怀里,“但有些事,一定要解决,我不能带着你就这么走了,后患无穷。” 宝宁眼圈泛红:“我不想走,我不想住在别人的家里,我的菜园子怎么办,我的鸡鸭,和我的狗。” “我们会回来的。”裴原捧着她的脸,“而且,就只是换个地方而已,你就当进城转了一圈,什么事都不要你操心,该吃吃该喝喝,最多半年,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宝宁说:“我想看雪,鹅毛大雪,听说西北下雪,可以埋到膝弯。” “塞北,我熟啊,以后咱们就在那里安家,我带你滚雪球,好不好?”裴原哄着她,声音低柔,“你若喜欢,咱们在后院养狍子,那玩意可傻了,让它陪你玩,一跳一跳,呆呆笨笨的。”裴原贴着她的脸,“就像你一样。” “我才没有。”宝宁破涕为笑。 她心里仍旧有点难受,但接受了裴原的说法:“我们什么时候走?” 裴原直起腰:“就明天。” 宝宁低声道:“那么快啊……” 这顿晚饭吃的食不知味,洗好碗筷,宝宁去检查了遍鸡舍的篱笆,给赛风添了草料,抱着阿黄回屋子,去看她的那瓷缸水蛭。 水蛭的卵茧颜色仍旧正常的,宝宁叹气,她有些担心以后,离开这方小院子,没了那条小河,她去哪里给这些小水蛭挖塘泥,捞田螺呀? 院子虽小,是她一点点经营起来的,蓦的离开,很舍不得。 裴原看到她恹恹样子,给她讲笑话,但他讲得也不好笑,宝宁听不懂,坐在一旁嗑瓜子,裴原自讨无趣,也不说了,陪着她围在灯旁一起嗑。 快子时的时候,两斤瓜子终于嗑完,瓜子皮三大捧,宝宁趿着鞋,抱着皮都塞进灶膛里。 看着火苗嗡的一声蹿起,宝宁拍拍手上碎屑,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裴原笑着看她:“你这什么怪癖。” 宝宁说:“我自己炒的,但是带一大兜子瓜子走又显得很丢人,舍不得扔,干脆今天都吃了。” “等过几天上火牙疼,可别后悔。”裴原拽着她手拉她上来,偏头吹熄灯,“好了,睡。” …… 第二天,邱明山派了人,早早来接。 宝宁收拾屋子,大件的带不走,零碎的也不需要带,那里好像什么都有,收拾到最后,宝宁只拿走了几件衣裳,她的水蛭罐子,还有一条狗。 宝宁忽然想起,当初她嫁给裴原的时候,也是这样几乎孑然一身的。 坐在马车上,宝宁看着裴原,神情颓丧:“我的小柿子要烂在地里了,还有我的鸡,不知要被谁吃了。” “不会的,我托人把你那些鸡接走了,好生伺候着,没人吃,给它们养老送终。”裴原揉搓她指尖,“你若想看,随时去。” 宝宁一滞:“倒也不至于……” 她掀开帘子看外头风景,一路走过来,很纯粹的山间景色,宝宁贪恋地看,她记着裴原答应她的话,不出半年,他会解决这里的事,带她到塞北去看雪。 不想引起太多注意,他们是走的将军府后小门进的,邱明山子女多,府邸大,有许多空余居所,宝宁选了个偏僻的院子,叫清香阁。为了照顾她,裴原给她寻了个年长的仆妇,姓刘,宝宁叫她刘嬷嬷。 清香阁中间有一颗大石榴树,已经开花,没什么人来往,很安静。 住在这里也有好处,离她的娘家很近,虽然很难见到姨娘,但她可以时常见见季蕴。 在将军府的生活说不上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很清闲,但也失去了许多乐趣。 裴原骤然变得忙碌了起来,宝宁不知他在忙些什么,他不肯说,她也不好追问。宝宁担心他身体,裴原却停不下来,看着他眼下乌青愈发浓重,宝宁着急,但两人能说话的时间变少,前段日子短暂的柔情蜜意似乎成为过去,日子变得枯燥了。 作者有话说:再送一波红包 晚上有更新提示的话,是在修文 感谢在2020-03-22 22:57:11~2020-03-23 19:14: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2592721 2个;orange、苏慕、不遇倾城色、2198328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半踏笙歌 20瓶;子时 10瓶;小黄叽 5瓶;哈哈哈哈哈、夢中畫亭边 3瓶;白蔡蔡、Weiss 2瓶;好吃的喵喵、静等鹿归、Eliauk、林丹琦、小贞子23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木雕 太阳从屋脊处露了个头,地皮被燎了一层金光。 宝宁和裴原坐在屋中吃早饭。 刘嬷嬷备的膳, 她许是受过嘱托, 尽心尽力地下功夫, 知道宝宁喜欢吃河鲜, 裴原爱吃肉,不过早饭而已, 还是弄了满满一大桌子, 很丰盛。 宝宁看着裴原埋头扒饭,他舀一勺肉汤浇在白饭上, 筷子戳几下,连带着肉块一起往嘴里扒。 “好吃吗?”宝宁轻声问他。 裴原顿了下:“一般般,比起你做的差远了。” 他这样说,宝宁心里高兴不少:“院里没有小厨房, 主厨房离得太远, 我不方便去,等以后有机会了, 我再给你做。” 连着七八日, 裴原都是天蒙蒙亮就走, 夜深了才回,他们一整日说不上两句话, 来了邱府这么久, 还是头一次,两人可以不急不缓一起吃顿早饭。 宝宁却有些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了。 她本就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原先裴原主动, 她可以配合,现在他忙起来,两人之间或多或少有些疏落,不如以往亲近。 “我最近有点事,冷落了你。”裴原好似看出她眼底的疑虑,放下筷子,去抓她的手,“等过了这阵子,我带你回娘家一趟,见见你姨娘,好不好?” 宝宁笑了下。 “我今晚尽量早点回来。”裴原给她剥虾,他手法好,虾尾巴都是完好的,蘸了酱料喂到她嘴里。 看着宝宁咽下去,裴原站起身:“我走了。” “这么快啊。”宝宁有些失望,她起身去送,看到院外头,已经有人来接,忽然想起什么,唤了声:“裴原……” 裴原向后挥了挥手,与那人汇合,转了个弯不见了。 刘嬷嬷上前,低声问:“小夫人,厨房炖的补汤,还送不送去了?” 宝宁摇头:“不用了。”她站在门口,又看了眼裴原离开的方向,走回屋子。 其实这样的状况宝宁早就想到。 裴原不可能一辈子,寸步不离就陪在她身边,陪着她鼓捣那些没什么意义的、只有姑娘家喜欢的琐碎东西。他是个男人,有自己的追求和事业,有一些想法,他们生来就是背道而驰的。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明明前几日,他们还会腻在一起,说些家常话,现在连吃饭都只是匆匆几口。 宝宁知道,这是一个她必须去平衡,又很难去平衡的问题。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裴原的身体。他对这方面好像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不毒发的时候,他不疼不痒的,像是没事人,但按裴原现在这样的状态,什么时候突然毒发,谁又算得准呢?况且,他的腿也不适合长时间的走动。 另外,还有掩藏在心底更深处的,宝宁很想忽略掉的情绪。 裴原现在已经没有那么需要她了,他们不再是最开始那样相濡以沫、唇齿相依。宝宁懂得男人的劣根性,就像她的父亲荣国公一样,她不敢确定裴原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如果他真的想抬妾室来,她要怎么拒绝,她拒绝得了吗?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宝宁想,她不会再留在裴原身边。 阿黄低低的叫声打断宝宁的思路,宝宁低头,对上它湿漉漉的眼睛。 “吃饱了吗?”宝宁弯唇笑,俯身将它抱在怀里,鼻尖贴贴它的额头。 刘嬷嬷道:“吃好了,今早上阿黄吃的肉糜粥,里头还加了熟鸡肝和一个鸡蛋,吃了一大碗呢!” “吃得这么好啊。”宝宁揉揉阿黄的脑袋,“高不高兴?” 阿黄叫了两声。 宝宁没再说话。 她来了这里后,情绪一直不高,许是就像裴原说的那样,临走前磕了太多瓜子,有些上火,离了她的宝贝院子,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了。 况且也没什么要她做的,邱明山生怕怠慢了他们,每日都有人来洒扫送饭,她除了吃就是睡。 刘嬷嬷站在一旁,还想和宝宁说说话的,裴原嘱咐过她,让她陪宝宁解闷,但是宝宁明显不愿开口,便就罢了。 宝宁抱着阿黄在小院里转了一圈,看了一会石榴花,仍觉得恹恹。 直到路过柴房时看到堆得高高的木柴,终于找到事情做,遣了刘嬷嬷出去,她自己一人待在房里刻木雕。 宝宁是有些手艺在身的,原先在国公府的时候,厨房张嬷嬷家的男人是个木匠,一手木工活做的出神入化,宝宁背着姨娘和他学过好几年。 而且她本来就手巧,能画得一手好画儿,还喜欢琢磨,很快就出师。 张嬷嬷说,可惜她是女儿身,若是个男子,生在村野,靠着这手艺肯定能赚大钱,讨个三四房的小老婆,她是祖师爷赏饭吃。 宝宁专注手里的活儿,她没什么想刻的,随心所欲,一刀下去,凭着感觉刻下一刀。 一晃两刻钟过去,手里木头有了雏形,是男子背影,宽肩窄腰样子,一身玄色长袍,手里提着剑。宝宁本没认出这是谁,仔细地瞧,木雕背影渐渐与早上时裴原离开的身影相重合,宝宁一滞,忽觉脸上一阵火烧,她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定是闲的! 宝宁把木雕从窗户扔出去,又挑选另一块不错的木头,这下她选好要雕的东西了,她要刻一个阿黄。 阿黄趴在窗台上睡觉,懒洋洋的,倒是很配合,宝宁把它和院里的石榴树联系在一起,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做好。 画面唯美,石榴树下一条睡着的狗儿。 宝宁满意地笑,成品放在手心里,正端详着,忽听见身后传来声小女孩惊喜的声音:“姐姐,你好厉害呀!” 宝宁被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就见刘嬷嬷在捂小女孩的嘴:“七姑娘,不让你说话的,安分看着便好,瞧你,打扰了夫人!” 七姑娘表情怯怯的:“嬷嬷,我不是有意的……” 刘嬷嬷忙向宝宁道歉:“夫人,婢子以往是七姑娘乳娘,她经常来找婢子玩耍,今日瞧见你在做活,七姑娘好奇,婢子就做主留她看了会儿,还请您恕罪,我们这就走。” 宝宁笑着说了句无事,刘嬷嬷松了口气,护着怀里的小姑娘往外走。 宝宁没有留客,她对将军府里的人还是有些戒备之心的。 也算不上戒备,只是不想接触,她是个谨慎小心的人,最怕的就是惹不必要的麻烦,与将军府的女儿交好,并不是件多有益处的事。 七姑娘看起来很难过,但是并没多说什么,小声冲宝宁告了辞,跟着往外走。 转头的瞬间,宝宁注意到她的脸,刘嬷嬷一直用宽大的袖子挡住她的脸,刚才刘嬷嬷将手臂放下,宝宁才发现,七姑娘的右脸上竟然有很大的一块鲜红色的胎记。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看起来只有八.九岁,这块胎记把整张脸毁了。 也把她的自信毁了。 “唉,等一下。”宝宁鬼使神差地开口唤了声她们。 她果真是个心软的人,瞧见女孩子可怜的一面,就动了恻隐之心,把刚才的思虑都甩在脑后。 七姑娘看向她,眼睛亮了下,声音细小:“姐姐?” 宝宁冲她招手:“你喜欢这个小玩意儿吗?若喜欢,便送给你。” 七姑娘和刘嬷嬷欢喜地对视一眼,朝着宝宁跑过来。 有了七姑娘的陪伴,宝宁的这个下午过得很轻松。七姑娘叫邱灵雁,邱将军正妻的小女儿,是个性子很好的女孩,绵软的,笑起来也羞羞怯怯,只是因着脸上胎记的原因,骨子里有些自卑。 相邻而坐时,她会坐在宝宁的右侧,把左脸对着她,脖颈也总是稍稍往右偏。 宝宁与她说过很多次不在意,她仍是那样的,习惯成自然。 许是因为容貌的原因,她虽然是嫡女,但在府里并没那么受宠爱。 宝宁觉得,她们之间,或多或少的,有一点点相似之处。 “姐姐,我的小镯子坏了,你可以帮我修一修吗?” 吃过晚饭,邱灵雁仍舍不得走,她在一旁看着宝宁收拾桌案上的木头碎屑儿,踌躇半晌,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个请求。 “什么样的小镯子呢?”对待这个小妹妹,宝宁很有耐心,“若是玉的,怕是不行。” “金的,可以吗?”邱灵雁睁大眼睛,“是我很小的时候,刚满月,爹爹送的,但是前段时间,被姐姐弄坏了,刮花了。” 宝宁讶异:“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姐姐为什么要弄坏?” “是我先弄坏了她的东西……”邱灵雁委屈的吸吸鼻子,“前段时间圣上赐婚,六姐姐不太喜欢,但又没办法,心情很不好。我手笨,去找她玩的时候,打碎了她房里的瓷瓶,六姐姐生气了,刮花了我的镯子。” 宝宁叹气,但这是邱明山的家里事,她不好评论什么,摸了摸邱灵雁的脑袋:“你拿过来,姐姐给你看看。” 镯子花得果真很彻底,像是被按在石头上磨过,花纹已经支离破碎,模糊不清,但可以看出是很奇特的花纹,像是大雁模样,市面上难以买到。 宝宁拿着看了半晌,蹙眉道:“只能重新融了再打了。” 邱灵雁有些无措,“如果这样的话,还能恢复原样吗……爹爹已经回来了,我怕他问起这事,会骂我。” “可以将花纹誊到纸上,再刻上去,我只有八成把握。”宝宁问,“你想试试吗?” …… 邱明山的书房里,裴原手里掂弄着周江成花了半个月时间找人锻来的虎符,冷笑一声,掷在地上。 “你是当我是傻子,还是当圣上是傻子,这种粗劣的东西,就算是个瞎子来,也能摸出是假的!我劝你还是自己向圣上请罪,丢了虎符是玩忽职守罪名,若让人看出你弄了个假的来,那就是欺君,夷了你九族也不够。” 虎符丢了,南蛮又筹划着进犯,事情已迫在眉睫。在追踪虎符下落的同时,也要考虑退路,若真的找不到,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锻一个,能瞒天过海最好,瞒不了,也能撑上一时。 这是这事太私密,京城中能工巧匠虽多,却不可谁人都请来,若泄了密,事情会更麻烦。 听了裴原的话,周江成脖子一梗:“我死便死了,大丈夫不怕那一刀,我只是可惜巴蜀军,前太子培养了七年的心血,若换了将领,何异于拱手让人!” 邱明山道:“事到如今,说气话也没用,还是尽快想对策的好。” 周江成眉头紧锁,手指插.进发间:“问题是,去哪里找那个既能信得过,又能锻一个逼真虎符的工匠?” 作者有话说:上章的结尾改了下,小羊没了,但是没大改动,不用重看撒 PS:本质上还是个种田文,无虐无虐 再送波红包,没领过的可以吱一声 感谢在2020-03-23 19:14:34~2020-03-24 18:2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悦己、26285662、orange、不遇倾城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姓墨的、知有阴山瀚海无、42592721、qiqi7 5瓶;小贞子233、白蔡蔡 3瓶;节操与狗、红豆 2瓶;十七沐、26285662、千秋墨雪、『长安』执笔流年、紫霰雪、帅源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小羊 宝宁这晚上等到快子时,裴原也没回来。 等他的这段功夫, 宝宁把白日时候扔到窗外的背影木雕又捡回来, 正脸也刻好。她废了不少功夫, 刻得惟妙惟肖, 就像个缩小版的裴原。 对于裴原这段时间的忙碌,宝宁虽然有些不自在和失望, 但还是支持的, 裴原有自己的追求,她作为妻子, 应该鼓励。 所以宝宁一直等着他,给他准备小惊喜,就是希望他在回家后能高兴一点,觉得自己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她想得挺好的。 但是裴原没回来。 他夜不归宿了, 连告诉她一声都没有。 说不在意、不难过是假的, 宝宁胡思乱想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 脑子还是晕的。 刘嬷嬷给她送来洗漱的水, 瞧见她面色不太好, 关切问:“夫人昨晚没睡好吗?” 宝宁去摸裴原那一侧的被褥,冰凉凉, 一丝褶皱都没有, 虽然已经确信他没回来过,心里还是存了一丝希冀:“四皇子今天出去得很早吗?” “没有。”刘嬷嬷茫然地摇摇头,“婢子今早没见过四皇子。” 宝宁的心沉下去。 她轻轻吁一口气, 不再想那些,将头发松松拢起,穿衣起床。 在经过妆台的时候,看见了昨晚为裴原刻的小木雕。宝宁抿抿唇,抓起它丢在妆奁的最底层,上了锁。 她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先看了看小水蛭的情况,喂了些吃的。水蛭已经孵出来很多了,虽然死得不少,但活着的精神很好。 宝宁挨个数了遍,只有二十六条,比她预想中的少很多。 吃过早饭,邱灵雁很早就来找宝宁玩,她在府里很少有朋友,宝宁正好也寂寞,她们做个伴儿。 镯子已经融好了,模具是刘嬷嬷从铁器店里买回来的,很简单的两块铁块拼接而成,中间留出镯子那般宽的缝隙,融好的金子倒进去就成了长长的柱形。 宝宁拿着小锤子将它敲得更圆润精致些,再将誊了花纹的纸沾湿了覆在上头,用刻刀慢慢地雕。 这工艺对她来说并不很难,花纹是重复的,只最开始的时候有些生疏,而后便越来越容易,邱灵雁在一旁和她聊天。 “姐姐,你的夫君对你好不好呀?” 宝宁轻笑着道:“挺好的。” “他白日是不是很忙,我很想见见他呢,姐姐这么好看手巧,夫君也一定是很好看,很温柔的。” 宝宁手中的活儿顿了下:“嗯,是挺好看的。” 许是昨晚的事,现在宝宁很不想提起裴原,一想起他,心中就有淡淡的恐慌和抵触。 她介意的不是裴原晚上不回来,他可能是忙,或者其他原因,宝宁可以理解。但他连告诉她一声都没有,这说明他的不在乎,他心里没她。 这是最让宝宁伤心的地方。 邱灵雁看出宝宁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揪揪指甲,另起了个话头:“姐姐,你知道我父亲有多少个孩子吗?” 宝宁问:“多少个呀?” 邱灵雁说:“有十六个呢。我是父亲最小的孩子,也不知是为什么,在我之后,父亲再也没有要过小孩子了。” 宝宁惊讶。她早知道邱将军是个多情的人,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多情。 邱灵雁继续道:“听说是因为,父亲最爱的女人去世了,就在我生辰那年。在那之后他再也没踏足过后院,连母亲的房间都没去过,为此母亲和父亲吵了好久。” 她补充:“我是听母亲院里的丫鬟说的,偷偷告诉你,姐姐要保密噢。” 宝宁仍处在震惊的情绪中,点头,道了声好。 理智上,宝宁知道她不该继续问下去,这是邱明山的家事,她不能掺和,最好也不要知道,但好奇心还是更胜了一筹。 宝宁试探地问:“雁子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邱灵雁摇头道:“我不知道,那是个秘密,我们小辈的都不知道的。只是听说父亲的书房里藏着那个姨姨的画像,他很宝贝,从来不给旁人看,但是他每次从北疆回来后,都会在书房里待上一整晚,把画像拿出来看,还会哭。” 宝宁“啊”了声,没再问下去了。 她就是觉得奇怪。邱将军这是什么样的心态呢?既然那样喜欢那个女人,还要抬那么多姨娘,生那么多孩子。等到人家不在了,他反倒守起了清白。 可是这样,对那个女人不公平,对那些姨娘们也不公平呀?多奇怪的事。 宝宁忽然又联想起裴原,等到他功成名就了,会不会也做同样的事情?这种男人的劣根性。 宝宁不想再想了。 她把心思收回来,专注于手头的镯子,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午时过了,她终于雕好。 取一根粗细适中的圆木来,将雕好花纹的柱形金条折弯,小心捶打几下接口,便就成型。 和邱灵雁原本的那只镯子相差无几。她高兴坏了,跑回自己院里,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都送给了宝宁,不住地道谢。 宝宁和她一起吃了顿午饭。 裴原还是没回来。 宝宁已经不失望了,有些麻木的情绪。 邱灵雁告诉她,后院厨房的下人们养了一群小奶羊。 “姐姐,我前几天偷偷去看,那些小羊都好可爱呀,厨房说是养着吃的,等到过年的时候,羊羔们长得肥肥的,就杀掉。” 邱灵雁皱了皱鼻子:“太可惜了,有一只还是半个月前刚出生的,眼睛特别好看,就是没足月,蔫蔫的,厨房的嬷嬷说它要死了。” 听到这个,宝宁有了些兴趣,问:“在哪里呢?” “就在厨房的后院呀。”邱灵雁邀请她,“姐姐,吃过饭,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宝宁笑着答应,只是饭还没吃好,就有丫鬟来找。 “七姑娘,六姑娘从庙里回来了,找不见你,正生气呢,要你回去。” 邱灵雁肩膀缩了下,她紧张地放下筷子:“我能再待一会吗?” 那丫鬟说话的语气很和气,但也坚决:“不好呀七姑娘,你知道六姑娘的脾气的,若你迟了,她会亲自来找你,你想这样吗?” 邱灵雁立刻站起身。 “姐姐,我得先走了……”她冲宝宁道歉,怯懦的样子,“我,我明日还可以再来吗?” 宝宁也起身,送她出去,笑着道:“当然可以。” 邱灵雁松了口气,回身冲着宝宁挥手道别,跟着那个丫鬟离开了,宝宁靠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再回到桌边的时候,满桌子的菜已经凉了,宝宁吃不下去,便就算了。 她去洗了把脸,小睡一会,带着阿黄去看邱灵雁说的小羊。 果真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也就一尺高。宝宁把它抱起来,它软绵绵的,脑袋靠在宝宁的肩上喘粗气,关节处肿的很大,小腿颤颤地抽动。 “是跛行病,娘胎里带出的不足。”厨房的嬷嬷很热情地和宝宁介绍,“估计活不了几天了,吃也吃不下去,没人有那个精力照顾它,挺可惜的。” 嬷嬷补了句:“而且还太瘦,就算现在宰了吃也不好吃,全是骨头。” 阿黄前爪扑在宝宁的膝上,脖子高高上仰,凑着去嗅小羊羔的屁股。 小羊冲它晃了晃短尾巴,也不知是痒着了,还是在打招呼。 那嬷嬷看见,笑了:“这羊崽儿除了体弱,倒是没其他的毛病,很聪明,聪明得像只狗一样,也很活泼。” 宝宁摸了摸小羊的耳朵,它耳朵很长很软,毛茸茸的,像是小驴子。 “嬷嬷,这羊多少钱,我买了,带回去养着。”宝宁让刘嬷嬷拿钱。 厨房里的嬷嬷很惊讶,连忙摆手:“不过一只羊崽子,要什么钱,小夫人若喜欢,抱走就好了,就算现在想吃了都没问题。将军嘱咐过的,让我们尽量照顾好您。” “还是要钱的,咱们钱物两清,以后无论这羊是死是活,你们都不能再找我要啦。”宝宁开玩笑似的,执意付了钱,“但以后还是要拜托嬷嬷,送我们一些羊奶。” 那嬷嬷很高兴,连声应着:“那是自然的,我们以后每日一早就给您送去,保准是最新鲜的!” 宝宁笑着道谢,抱着小羊羔回了院子。 一整个下午,宝宁都陪着一羊一狗度过,小羊是真的温顺又聪明,带给她很多新鲜感,连裴原带来的不愉快都忘记。 屋里的床是拔步床,就像一个独立的小房间,四面都是镂空的木板封起来的,用来上床的那一面还有小木门。 四周挂着幔布和纱帘,外头看不见里面的景象,木门能上锁。 是一个让人很有安全感的床,宝宁很喜欢。 吃过晚膳后,宝宁给阿黄洗了澡,干布擦干,又给小羊擦了蹄子,抱着它们在床上玩。 跛行病多是因着骨头还没长好,宝宁给了些钱,拖厨房弄了些骨粉来,掺在小羊喝的奶里,一勺勺喂给它。 羊奶的味道很香,阿黄也想喝,宝宁舍不得,只用手指蘸着,在它嘴唇上抹了一滴。 阿黄生气地呜咽,宝宁将它拨到一边去,专注地喂小羊,它喝完了大半碗的奶,饱了便有睡意,伏在宝宁的怀里睡着了。 即便心里说着不等不等,但等夜晚真的来临,宝宁心中对裴原还是有惦念的。 拔步床的门大开着,她坐在床头,能看见桌上的烛火。 烛火燃了大半,约莫着外头又是亥时过了,宝宁困得上下眼皮黏在一起,阿黄已经睡醒了三觉。 “再不等他了!”宝宁抿抿唇,嘭的一声关上了拔步床的门,被子盖到鼻尖处,闭眼睡觉。 裴原回来的时候,宝宁正迷糊着,隐约听到窸窣响动,她猛地睁眼看见裴原坐在旁边脱鞋的影子。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是遇见了贼人,吓得心怦怦地跳,一脚将裴原踹下去,哐当一声锁上了门。 小羊也被惊醒,咩的一声。 宝宁刚才用的是全力,裴原本就没有准备,这么一推,直接从床上摔下去,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看着房顶,裴原整个人都是蒙的,好半晌才勉强坐起来,咬牙切齿道:“季宝宁,你在发什么疯!” 他这辈子没被谁推过这样一个大跟头。 无论是身体还是自尊,都有些受不了。 裴原坐在地上,狠狠捶拔步床的门:“季宝宁,你还不给我开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汪!” “咩——” 他闹得动静太大,床上的东西都醒过来,接连出声。 裴原只听出狗叫,另一种声音听不出来,也联想不到。 宝宁听见他在外头吼:“你往床上藏了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出现的人或物都是有价值的,以后会是小伏笔 下章当然是甜蜜互动啦~裴哥会付出代价的 我就看看,如果我不说发红包,还有几个小可爱会留言,哼哼 感谢在2020-03-24 18:26:33~2020-03-25 18:2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2592721、半生、orange、不遇倾城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戏无言、葵屿、TogetherWhen… 20瓶;阿玥 12瓶;似是故人来 10瓶;定春、evelyn 5瓶;哈哈哈哈哈 2瓶;不遇倾城色、小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夫纲 裴原进来时候没点灯,整个屋里都黑漆漆的, 宝宁坐在床里, 裴原在外头, 隔着一扇碧纱橱, 宝宁听他大吼大叫。 “季宝宁,我数三个数, 你赶紧给我把门打开!” “三!” “二!” 数了二后, 裴原刻意等了一会,见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有点慌。 但又舍不下那个脸放软话,强撑着又拍了拍门,声音更厉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