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8)
“你胆子肥了是不是,我的话你都敢不听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裴原“嗯”了声, 也不知是给谁在找台阶下, 两只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我重新数,三个数数完你要是还不开门, 季宝宁, 你给我掂量着办!” “三……” “二, 我要数二了。” “二!” 木门忽然哗的一声被拉开,宝宁站在拔步床的脚踏上, 居高临下看着他, 眼睛睁得圆圆的:“裴原,你幼稚得像只小狗一样!” “你给我注意一点说话的方式,对谁放肆呢?!” 裴原眼刀飞过去, 面色沉沉对着她,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幸好是开了门,要不然他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总不能真的将门破开,那样的话宝宁非得好几日不肯理他,但他又不能低三下气去求。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乖乖把门打开。 裴原不知道宝宁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又将他关在外头。 但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她到底在床上藏了什么东西? “让开。”裴原皱着眉站起来,将宝宁拨到一边去,在她的被褥里翻来翻去,什么都没有,裴原心下疑惑更甚。 他刚刚明明听见奇怪的声音,又翻了一遍。 宝宁抱臂站在一旁,抿唇看着他,一句话不想多说。 这人脸又泛酸了,而且实在太过分。 夜不归宿一句解释都没有,大半夜忽然回来,又是捶门又是骂人,现在还跑到她床上乱翻。 他还不如干脆别回来,赶紧走的好! 阿黄趴在她脚边,绿莹莹的眼珠儿盯着裴原动作。 拔步床是一个小房间样的结构,里头是床,外头是半步宽的脚踏,还配了小桌子和小柜子,然后才是一道碧纱橱,也就是隔断门。 裴原站在脚踏上,看着被他弄得乱糟糟的床铺沉思了好半晌,终于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他其实刚开始也没怀疑宝宁背着他做坏事,他本是想和和气气问一句的。 是宝宁先甩脸子,把他踹下去不说,还不肯让他进,他只能也板着脸,强撑着不低头。 事到如今,裴原有些不自在,一点类似于后悔的情绪在心底发酵,但他不肯承认,转过身,冷声掩饰道:“怎么还不点灯?” 宝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说出口的呀?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 她想起半月前,还在那个小院里,裴原很和气地抱着她,与她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大概就是与她道歉,还承诺说以后会像是对平常夫妻一般与她相处,若他哪里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他会改。 那时宝宁感动得不行,她还以为裴原真的悟了,但瞧瞧他的样子,人模人样没两天,又成了酸脸猴子。 “我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裴原正色道,“夫为妻纲,我说话,你就得听。” 宝宁气得指尖发凉。 若原本,她还是会惧着裴原的,今日许是胆子大了,或者真的被裴原气到,宝宁连场面话都不想和他说,赤着脚绕开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手指着外面:“随便你,若要发疯,到外头去,少在这里烦我的清净。” 裴原冷哼了一声。 又僵持一会,裴原败下阵,自己去找火石点了灯。 屋里骤然亮起来。 碧纱橱后面,小羊的半个脑袋探出来,很迷茫地看着裴原背影,裴原转过身,对上它的眼睛。 “我的天,那是个什么东西!” 小羊叫了声:“咩——” 裴原半晌没回过神来,眉梢跳动:“季宝宁,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宝宁眼睛红红地看着他:“裴原,你最好不要总是连名带姓地叫我的名字,我很不喜欢这样。” 她敢和他呛声了。裴原愣了一瞬,拳头在身侧攥了攥,到底还是改了口:“宝宁。” 宝宁“嗯”了声。 她低着头,头发很柔顺地散下来,搭在肩上,从裴原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光洁饱满的额头,还有略有些泛红的鼻尖。 她一哭,最先红眼睛,然后红鼻子,裴原领教过许多次,见到这样,心中郁结的气散得精光,变成了慌乱和心虚。 “不是,话说得好好的,你怎么又开始哭。” 裴原朝着她走过去,坐她身边,语气放软不少:“是你先把我踹到地上的,怎么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宝宁仍旧垂着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瞧见个黑影子,还以为是坏人。” 裴原掐着她的下巴,让她仰起脸,瞧她只是眼睛红了,没有泪水,心里大石落地。 “将军府层层守卫,一只陌生的鸟儿都飞不进来,不会有坏人。” 他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咄咄逼人,语气里带些诱哄:“得了,是我不对,下次再这样晚回来,我先敲门,不会惊着你了。” 宝宁心中想着,她果真是赌对了,裴原这人吃软不吃硬,越逆着与他撅,他蹄子扬的就越高,不知还要冲你发什么疯。 但你若不理他了,掉两滴泪,他便立刻就服帖下来。 宝宁低声道:“我昨天等了你一夜的。” 裴原注意力被那只小羊吸引,没听清宝宁的话,又问了遍:“什么?” “你昨晚到底去哪里了,连句口信都不给我带,那样忙吗?”宝宁看着他,“我不知你在做什么,很担心,等了你一夜,但你就是不回来。” 宝宁问:“你觉不觉得自己很过分?” 裴原哑口无言。 他昨天与人商讨要事到很晚,实在觉得疲了,就没回来,在邱明山的书房里凑合着睡了一宿,忘了宝宁一声。他本也想过要不要找人去送个信儿,但没放在心上,一半是因为麻烦,还有就是觉得没那个必要,他没想过宝宁会等他。 裴原心虚更甚。他现在冷静下来,想起刚才举动,指尖搓捻,不知该做些什么挽回。 宝宁本也没想着他能有什么悔过之心,她就是不吐不快,如果裴原愿意的话,下次再出现这样的事,能告诉她一声,宝宁便知足了。 “折腾这么久,也累了。”宝宁叹了口气,回身铺床,“早点歇着,明个是不是还要早起?” 裴原定定看着她背影,忽的伸手抓住她胳膊:“先等一下。” 宝宁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她把枕头拍平,没回头:“怎么了?” “你先把眼睛闭上。”裴原道,“眼睛闭上,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故弄玄虚,你直接拿出来就好了。”宝宁弄好床铺,跪坐着,看向裴原,“你不累吗?” 裴原唇角绷着:“听话就得了。” 宝宁无奈,闭上眼:“那你快些。” 裴原不自在地咳了声,背对着她坐下,指了指自己头顶:“你把手搭上来。” 宝宁照做。裴原又去摸她大腿,宝宁惊呼一声:“你做什么?” “让你照做就得了。”裴原没什么好气,“别睁眼,跟着我的动作走。” 宝宁抿唇,她放松下来,由着裴原掰她的腿往上抬。她眼闭着,不知裴原做什么,只是凭感觉,自己的腿好像搭在了他肩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宝宁有些慌神,“你别闹,我害怕。” “放心,摔不着你。”裴原道,“你扶稳了?” 宝宁颤颤地“嗯”了声。她有些后悔刚才和裴原对着干了,武力上她根本没有优势,逞什么能呢,现在又被裴原骗了。 裴原又去摸她另一侧大腿,抓住大腿根的位置,猛地往上一提。 宝宁惊呼一声,再睁开眼,发现她正以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坐在裴原的肩上,两条腿垂在他胸前,手指下意识扒住他下颚。 她骑在裴原的肩上,像是小孩子很小的时候,被父亲逗着玩,骑大马。 “你再这么挠我,我就将你扔出去了?”裴原嘶了一声,“爪子尖儿收一收。” 宝宁已经懵了,裴原说什么她做什么,改成用指肚覆触他的皮肤。 裴原两手拽着她的腿保持平衡,稳稳地站了起来。 宝宁的视线骤然开阔,她现在的视角像个巨人,房间里一切尽收眼底,眼睛向下看,阿黄和小羊正惊讶地眼巴巴地瞧她。 “我……”宝宁有点害怕,但又想笑,刚才颓丧心情一扫而空,她去摸裴原的脸,不由笑出声:“你这是干什么呀……” “老子不是做错了事,在哄你?”裴原手向下滑,握住她脚腕,“你就好好享受,这辈子就这一次,能骑到我头上的人,季宝宁,你还是第一个。” “又不是我逼你的……”宝宁努努唇,“再说了,我也不是很生气。” 裴原“呵”了一声:“你自己心里有数。” 宝宁笑得更高兴。 但是记挂着裴原的腿,宝宁不敢多折腾他,赶紧要求下来。 裴原倒没觉得累,就是觉得有点丢人,直到已经卸货,他脸还是绷着。 刚才举动纯粹一时冲动,他见不得宝宁这样委屈样子,奈何嘴拙,说几句甜言蜜语比登天难,只能出此下策。 他也没心情去管那只羊的事了,去把灯一吹,脸也不洗,脚也不洗,往床上一躺,冷声道:“睡觉。” 宝宁凑到他旁边,试探问:“我给你捶捶腿?” “让你睡觉听不见吗?”裴原恼怒地拍了下床,“明日还得早起,再敢出声就将你丢出去。” 宝宁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也不在意了,抿唇笑着给他掖了掖被子,躺到另一侧。 裴原似是真的累了,很快就睡着,发出轻微鼾声。 宝宁侧卧,偷偷揪着裴原的头发,心想,他们之间还真是奇怪,很长时间没有好好说句话,好不容易见了,不像人家浓情蜜意,竟是吵了一架。 但也有些好处,他们之间那股隐淡的疏离感没了,像是又回到了在小院里那样的状态,更重要的是,她敢对他说真心话了。 而裴原也确实是在一点点转变的。 第二天,宝宁很早起来,她和厨房里嬷嬷算是熟了,厚着脸皮借了口锅,给裴原做了一餐丰盛早饭,算是犒劳他这些日子的辛苦。 裴原难得还在睡着,屋里静悄悄的,宝宁盯着他睡颜一会,忽的想起什么,心里咯噔一声。 宝宁悄悄撸起他袖子,看他手腕上的毒。 作者有话说:哎,裴哥就是这样很难搞的性格,其实他还是很可爱的,是?=w= 感谢在2020-03-25 18:27:46~2020-03-26 17:5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叁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贞子233、orang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刘 40瓶;小雨。 36瓶;琥珀光 16瓶;sakii、多吃甜的、阿玥 10瓶;一点也不甜、姓墨的 5瓶;41038766、嗑糖我不能输 3瓶;猫眼石、木子、给我宇宙 2瓶;帅源源、养生老道、十七沐、静等鹿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美梦 果不其然,又蔓延了。 上次看的时候还是拳头大小, 现在已经覆盖了整条小臂, 黑色的细细的网状格子像是有生命一样, 跳跃, 鼓动。 宝宁觉得心尖缩起来,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忽然觉得, 他们现在像是在粉饰太平, 每天都像是正常人一样生活、忙碌、争吵、和解,但裴原明明就不是个正常人。宝宁不敢想象, 如果金丝水蛭没有预料中的作用的话,他们要怎么办? 裴原会死吗? 或者,万幸的话,水蛭有用, 他的以后会永远笼罩在不知何时会袭来的痛苦中吗? 宝宁忽觉喉头干涩, 她抬起手,指尖慢慢地覆在裴原的手臂上, 想碰触下那些可怖的黑色经络。 “别动。” 裴原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 睁眼瞧她一会, 又阖上,扯着宝宁手腕将她拽在怀里:“别碰, 很丑。” 宝宁侧身伏在裴原的胸前, 还是呆呆的样子,裴原下巴轻轻枕在她额上,叹气般问:“什么时辰了?” “辰时快过了, ”宝宁轻声答。 两人都刻意地不再去提那个有些沉重的话题:“我给你煎了小黄鱼,熬了稀米粥,快起来吃。” 裴原哼哼两声,有些沙哑的:“不吃粥,吃不饱。” “还有包子和虾饺。”宝宁笑,扯着他胳膊将人拽起来,“快些,别懒了,以前都没看你这么懒,饭菜要凉了。” 裴原借着她的力道坐起来,宝宁给他取来衣裳。 他利落穿好,又去拿夹板固定住左腿。 原先木质夹板轻薄,但是支撑不够牢固,裴原另找人锻了套纯铁的,约有七斤重,优势是极稳。他左腿没力,但是靠着这套夹板,可以稳住敌方对他下盘的攻击,至少能抵抗住全力的三脚。 走路速度自然是慢下来了,但因为毒素正在慢慢冲破他对穴位的封印,裴原左腿功能恢复一些,勤加练习,还是能达到常人步速。 宝宁掀开他裤腿看了眼,原先磨出的血泡已经破了,结成厚厚的痂,她看得心里难受,问:“疼不疼?” “小疼,感觉不出来。”裴原很快将夹板装好,手摸上自己腰间,“嗯?我腰带呢?” “昨日的都要断了,你觉不出来吗?”宝宁取了新的来,“早上备好的,忘拿到床边了。” 她把腰带在手里抻了抻:“你站起来,我给你系。” 裴原低笑一声,依顺地站起来,低头看宝宁的动作。 她很认真,歪着头,两片红唇抿在一起,裴原掐掐她的腮,低柔道:“嗯,没白疼你。” 宝宁动作一顿:“你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什么话都好意思往外讲。”她把绳结系好,又捋了把腰坠子上的流苏,抬起头,欲言又止。 裴原揉一把她头发,往饭桌边走:“想说什么就说。” 宝宁小心翼翼问:“你能不能歇一天?一天就行,你不应该这么操劳的,对身体没好处。” 宝宁咬咬唇:“还有最多半个月,小水蛭长大,咱们就能试试了。”她试探着问:“行不行?” 裴原沉默一瞬,颔首:“等我办完手头这件事,我陪你出去玩。” “我不是想去哪里玩,我是……”宝宁转到裴原面前,她踮起脚尖,尽量与裴原平视,“或者,我哪里能帮到你吗?” 裴原笑了,一把搂住她的腰,提着她抱在怀里:“你没用。” 宝宁视线一晃,转眼就坐在他手臂上。 她已经习惯了裴原这样的动作,他总是喜欢把她拎起来往高了弄,像是在炫耀自己有力量一样。他也是真的有力量,手里抱着她,像是她抱着阿黄一样轻松。 但太高,宝宁还是有点害怕,手紧张地揪住裴原耳朵:“你都不说说,怎么就知道我没用了?” 裴原这么抱着她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将她塞到座位上:“男人的事,女人少管。” 宝宁垂眸,嘟囔道:“真自大。” 她问:“若是我有用怎么办?” 裴原手中剥着鸡蛋壳,随意道:“那我给你当一个月的大马骑,你说往哪就往哪儿,给你条鞭子随便抽。” 宝宁笑了:“大马倒不必,你就听我的话就好,一个月的时间,言听计从,妻为夫纲。” 裴原呵了声:“你就继续做你的小美梦。” 他勾唇笑了下,没抬眼,手里白嫩鸡蛋滑进宝宁碗里,“吃。” …… 裴原去了将军府西苑的练武场。 这段日子,他每日晨起后,首先来的就是这里,他需要尽快恢复之前的功力,甚至要变得更强。 虎符一事陷入僵局,裴原排查了周江成身边所有人物,并没看到疑点。包括周江成自己,他也像是对那晚的事情毫无印象,虎符如同凭空消失。 唯一可疑的人是那个死去的绿云。她死了,尸骨却不翼而飞。 但就算这怀疑成立,想找到真正的绿云,也是大海捞针一样。 练武场地面为青色砖石铺成,最中间有一方宽三丈长三丈的木台,四周围绕各式兵器。 裴原将上衣扯下,随意搭在架子上。他揉了揉脖颈,拎了一把重剑在手,走上木台。 练武不为伤人,剑没开刃,底下站岗的士兵朝着裴原笑,裴原勾勾手指:“上来玩玩儿。” 那士兵笑不出来了。他身旁人笑起来。 裴原道:“都上来。” ……那几人磨磨蹭蹭上来,各自选了趁手兵器,两根长矛,一对双股剑,一把弯月刀。 五人对垒。 裴原手下悍将许多,他在北疆混了十年,现在北疆军里叫得出名号的将领都与他相识。他身上一股野劲儿,打起仗来不要命、不服输,邱明山委以他重任,从重刑犯中抽调组成一支奔狼军,做前锋之用,由当年只有十四岁的裴原统帅,犹如一把利箭的箭头,战无不胜。 这任命是裴原跪在邱明山营帐门口求下来的。 沙场上九死一生,但后来他得到的是一众历过生死、唯他命是从的兄弟,还有一身不亚于邱明山的武艺。 裴原招招都奔着取命而去,幸亏重剑无刃,否则那四人头颅已经被削掉过几次。 前三人已经被击飞出去,剩最后一把弯月刀,持刀的是个武艺精湛的校尉。 他分辨出裴原腿上弱点,准备虚晃一招砍他上臂,趁他闪躲分心时再袭向他右腿。 弯月刀使足力气下砍,本以为裴原会惊慌侧躲,暴露下盘缺点,没成想他竟眼也不眨等在那。 校尉只能就势继续劈下去,刀刃重重击上裴原左肩,一声生铁与皮肉相撞的闷响传来,同时他的弱点也暴露在裴原眼前。裴原一拳击上他胸口,校尉“哇”地痛叫一声,向后踉跄四五步,摔下木台。 裴原眼睛眯起,松动了下左肩,上头已经青紫流血,片刻功夫赫然肿起老高。 身后传来一道雄浑声音,略带焦急:“原儿,你怎么不躲,若战场上,你臂就废了!” “一条胳膊换他一命,也算值得。” 裴原回身看向邱明山,下额微扬:“将军,可有意来切磋一番?” 邱明山双手在身侧攥拳,许久叹了一声:“你的命是命,不是儿戏,怎可莽撞?” 他又道:“我最后悔的就是带你入军营,养成你这样的性子,古怪,古怪!” 裴原眼色冷下来:“将军未免过于高看自己,与你无关。”他把重剑扔回武器架上,没心情再比试,下台穿衣。 今日不算好天气,乌云盖顶,裴原背上有汗,一片油亮,他拿衣裳随便抹了把,利落穿上。 邱明山跟着他:“奔狼军已经抵达巴蜀,南蛮有意进犯,被击退了三次,伤了元气,短时间内不会再犯,为我们寻虎符争得了时间。” 裴原“嗯”了声。 邱明山对这样的冷淡感到无奈。 他忽然开口:“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裴原皱眉:“关我屁事?” “我……”邱明山还欲开口,被裴原打断。 “那我今日明白告诉你,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那个位子。”裴原转头看向他,“只是想知道我母亲之事当年的真相,望你知。” 有雨滴落在他额上。 裴原抬头看,这日是个雨天。 许是为了应景似的,他瞬间便觉得肌下筋脉隐隐作痛起来,赤丹毒发多在下雨天。 裴原眉心拢起,加紧了往书房走的脚步,未走几步,便见一周江成下属仓皇奔来,急声道:“将军,四皇子,刚接到密报,圣上派遣三皇子前往巴蜀军监军,三日后启程,虎符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邱明山倒吸一口凉气。 …… 宝宁站在门口,看着外头瓢泼雨势,心中对裴原担心愈甚。 她本以为裴原今日能早点回来,但一直等到快傍晚,雨势未停,裴原也没有消息。 宝宁心中焦急,她知道裴原在雨天会难过,又等一刻钟,放不下心里惦记,找刘嬷嬷要了伞,和她一起去了邱明山的书房。 就算不能将裴原找回来,看一眼也是放心的。 宝宁穿了件淡绿色裙子,细腰束身,不盈一握,她步子慢,紧赶慢赶到了书房门口,风大雨大,将她半边身子都吹湿了,天也彻底黑下来。 有两个士兵在门口站岗,一人认出宝宁,进去通报。 门打开的时候,宝宁听见屋里传来裴原的咳嗽声,心头一缩,忍不住侧身顺着门缝往里望去,听见邱明山呵斥: “周江成,你怕不是疯了,绿云到底是给你喝了什么**药,你就这样喜爱她,铁证如山都不认?你若再放肆,我立刻将你宰杀于当场!” 周江成疯疯癫癫,像是真的话都听不见的样子,嘴里念念叨叨,忽的站起身,视线迷蒙地往外冲。 宝宁站在门口,被他吓了一跳,却见周江成眼睛忽的亮了起来,大张双臂朝着她扑去,口中唤着:“绿云……” 作者有话说:送一波红包~ 感谢在2020-03-26 17:57:59~2020-03-27 19:1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orange 3个;带我装逼 带我飞。、不遇倾城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ahm1988 40瓶;抱抱小熊叭 14瓶;作者哭着伸出舌头舔上、一点也不甜 2瓶;『长安』执笔流年、三番酱、帅源源、Eliau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赌约 周江成是个剽悍的将领,他不太聪明, 但武力高强, 一身腱子肉, 横行军中无人可挡。 蓦的见一个彪形大汉冲着她扑过来, 宝宁险些吓傻,周江成到眼前了, 她才反应过来, 下意识往后一躲。 周江成踉踉跄跄,闭着眼, 顺势扑倒了宝宁身边打伞的刘嬷嬷,死死抱住她肩膀。 他神情古怪,最开始时满脸甜蜜红云地唤她“绿云”,叫了两声, 不知怎的又狂性大发, 忽然掐住了刘嬷嬷的脖子:“绿云,是你欺我吗?是你欺我吗?是你偷了虎符吗, 你告诉我不是你, 好不好?” 刘嬷嬷失声尖叫, 她手里的伞面被周江成扯烂了,剩一根尖锐的伞骨, 刘嬷嬷一边大叫, 一边用伞骨往周江成的腿上扎。 周江成吃痛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抱错了人,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宝宁, 视线攥住她。 宝宁淋着雨站在那,不知所措,一道纤细的翠色影子。 “绿云?”周江成野兽般的喘了几口气,骤然起身朝着她扑过去,他速度极快,力量又大,一把撕烂了宝宁一只袖子。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从他冲出门到现在,也就两个喘息的功夫。 守门的侍卫被吓傻了,不敢动弹,是邱明山大喝一声:“还不快将他按住!”几人才纷纷行动起来,去扯周江成的臂膀。 宝宁回过神来,扶起惊魂未定的刘嬷嬷,钻进屋子里。 裴原正好从屋里出来,见她狼狈样子,眉头狠狠一皱:“谁弄的?” 宝宁泪眼蒙蒙,浑身都湿透了,右侧袖子破破烂烂的,露出一片白皙肌肤,她还未开口,刘嬷嬷便惊叫道:“疯子,外头那个武疯子!” 裴原眼中怒火熊熊,脱了衣裳盖在宝宁肩膀,“嚓”的一声拔出悬于壁上的宝剑,便要出门。 宝宁死死拉住他:“裴原,你别冲动呀!” 外头,周江成已经被邱明山一掌拍晕,软绵绵倒在雨地里,几个侍卫被他打得脸上挂了伤。周江成半醒未醒,还是疯癫癫样子,手冲着宝宁方向伸去,口中喃喃有词,忽又笑起来,他笑容没多好看,吓得宝宁一哆嗦。 “蠢货!”裴原盛怒,一把将剑掷出去,擦着周江成脸颊深深插.进土地伸出里,他脸上被划出血,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刘嬷嬷尖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宝宁也吓得够呛,扯着裴原进屋。 她不是没见过血,但头一次见过这样伤人的悍举,不觉心惊肉跳。那剑若是再偏一寸,就要顺着周江成的脖子钉进去了,一想到那个画面,宝宁艰涩咽了口唾沫。她害怕。比周江成冲她扑过来时候的怕还要多一些。 宝宁抬手抹了把泪,湿衣裳黏在身上,冷飕飕的,她面向裴原,想要求得一些安慰,但抬起头就对上裴原冷淡的眼。 他语气同样冷淡:“你无缘无故跑到这来做什么?” 宝宁一滞,不敢相信地看向裴原:“你说什么?” 裴原拧眉道:“书房重地,未经允许不得入内,尤其是女眷,你不知道吗?” 宝宁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她看着裴原沉着的脸,急喘了几口气,眼眶慢慢变红。 裴原注意着她的神情,的拳头在身侧攥着,紧了又紧,骤然卸力,他无奈地抬手覆上宝宁的脸,拇指揉过她眼眶:“好了,别哭。” 宝宁一把挥开他的手:“不要你管,狼心狗肺。” “好,我收回刚才的话。”裴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话,他攥着宝宁手腕,轻柔将她带进怀里,“我只是一时冲动,口不择言。” 宝宁却不愿在他怀里待了,她挣扎着要出去,裴原按住她后背贴在自己胸口:“乱动什么?” 宝宁气得肩膀直颤:“裴原,你是不是过于蛮横了些?” “我的错。”裴原叹了口气。 他是心疼宝宁的,也愧疚刚才没有保护好她。但他的情绪表达过于隐忍,他从来没做过个温柔的人,到了现在,即便他想表达对宝宁的疼惜,话到嘴边,也成了对下属的训斥一般。 宝宁一把推开他,手掌贴在裴原白日留下的肿伤上,裴原疼得嘶了一口气。 其实并没有那么疼,他是为了博取宝宁的关爱,故意拉长声音,宝宁果真注意到,但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她转身往外走。 裴原见这招没用,疾走两步拦在她跟前:“我送你回去。” “用不着您。”宝宁拢紧了衣襟,声音冷淡疏离,“您忙您的军机大事,我是个女眷,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隔了没几天,又吵架了,但这次宝宁是真的生气,她不肯服软。 两人僵持一会。 裴原率先低头:“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宝宁嘲讽他:“哪里呀,您说的都是对的,您是男人,夫为妻纲,您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裴原大掌覆在宝宁额上,哄她:“我送你回去,刚淋了雨,得喝完姜汤,别发烧了。” 宝宁道:“是我无缘无故跑来这里的,发烧了也是我自己活该。” 裴原失语。 宝宁不知哪里来的底气,若是平时,她早顺着裴原的话说了,况且裴原今天身体不好,她是心疼的。 但今日不行,她心里憋着一股火,她觉着,她要是再忍下去,这样惯着裴原,他是不会往好的方向走的。 像当初在国公府时,陶氏骂荣国公,说男人都是贱骨头,给三分颜色他就能开染坊,非得竖下脸来,他才知晓怕你了。 宝宁一直觉得这话不中听,但现在看来,或许还真的就是这么回事儿。 裴原拽着她袖子不让她走,宝宁别过脸不理他,转头时候,视线正好落在桌上,瞧见案台上放着两块伏虎一样的精致雕像,组合起来正好拼成一整块。 宝宁喜欢这些东西,不由多看了两眼。 两块雕像都是精致的,一打眼看过去还挺像,但仔细就能看出不同,虎的神态、颜色,均有着细微的差别。 宝宁忽然想起来刚才周江成按着刘嬷嬷时候,嘴里喊的话,他的虎符丢了? 宝宁几乎一瞬就想明白过来,虎符丢了一半,桌上的两块虎符中,有一块是伪造的,所以两块合不上。 宝宁心中咯噔一下。 裴原垂着眼,仔细打量她神色,似乎有些着急。 他没遇着过这种情况,脸色仍旧是严肃的,眼神中却不自觉透露出一丝讨好的意味。 他掰过宝宁的脸,轻轻贴碰她脸颊:“好了,别生气了,你先回去,我今晚也早些回去,去陪你。” 宝宁轻启唇:“你……” 外头传来邱明山的声音:“周江成已经被我拉下去,绑到柴房里,我看他神色奇怪,担心他是中了什么药,派人去查。还有虎符的事,工匠……”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踏入内门时,正好瞧见裴原搂着宝宁的姿势,很尴尬地住了口。 裴原立刻抬起头,不留痕迹地和宝宁拉开了一些距离。 宝宁的心沉下去。 “宝宁也在啊。”邱明山先是关切询问了她几句是否受到惊吓,见宝宁精神还好,放下心,又道,“我刚见你身边的嬷嬷走了,以为你也走了,才贸然进来的。”他解释道。 “那,你们先说话,我待会再进来。”邱明山很有眼色地将空间留给他们,转身往外走。 裴原神色冷淡,他手贴着宝宁后背,推着她往前稍稍走了步:“我送你回去。” 宝宁道:“我先不……” 裴原呵斥她:“废话那样多,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宝宁指甲抠了抠手心,忽而仰起头道:“我可以帮你。” 裴原诧异问:“什么?” 宝宁一字一句道:“如果你要锻虎符,我可以帮你。” 不止裴原不相信,邱明山也是迟疑的样子:“宝宁,你真的会吗?” 宝宁道:“至少可以比桌上的那半块像一些。” 邱明山仍是不信,宝宁也没有多说,但此事已经迫在眉睫,只有三天的时间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邱明山咬牙道:“宝宁,若你真的能做成,无论你要什么,伯父都可寻来给你。” 宝宁看了裴原一眼,冲邱明山笑道:“将军,我不要什么东西,只需裴原答应我三件事就好,至于是什么事,我们回去后自己商量。” 裴原挑眉看她,宝宁察觉到他视线,没说话。 …… 第二日一早,宝宁随着裴原到了京郊一处较为隐秘的场所,是处炼金的小屋子,里头工具齐全。 有一个金匠早等在那里,周江成寻来的那半虎符就是他煅出来的。 宝宁昨夜一整夜都没和他说话,如今到了地方,下马车也是自己一人,都不让他扶,裴原摸了摸鼻子,跟在她身后。 到了门口,宝宁忽然停住脚,她回头:“在将军府的书房里,说的那三个约定还作数吗?” 裴原正色:“当然。” “第一,”宝宁道:“我要你为你昨日的态度向我道歉,你写一份悔过书,五百个字以上,背下来,声情并茂地念给我听。” 裴原脸色渐黑。 他耐着性子问:“然后呢?” 宝宁抿唇:“你还要为我洗一个月的脚,并且,这一个月里你每天伺候我穿衣、吃饭,生活上的事,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这要求还能接受,至少比悔过书要让人容易接受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裴原唇线绷紧:“还有一个是什么?” “我还没想好。”宝宁垂下眼皮,“到时再说。” 她不再搭理裴原了,撩着裙子迈进门槛,走进屋内。 裴原跟上她。 金匠叫孟凡,昨天深夜就得了消息,听说一个女子要来接他的班,觉得受辱,一夜未睡,就等着宝宁上门。 宝宁在桌边坐下,与孟凡商讨,他们话不投机,孟凡夹枪带棒,几次出言不逊,裴原心中仍向着宝宁,几欲发火,被宝宁拦下。 孟凡说到最后,冷哼一声:“虎符两半,像是人的左手与右手,现在只剩左手,任凭你有再精细的模具也复刻不出右手,只能逐样雕刻。但剩下那半虎符已经陈旧,上头成色已变,还有复杂磨损痕迹,你便有通天本领,也无法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我学艺十年,尚只能做到如此,你一未经世事的小丫头,不如赶紧回家的算了。” 裴原有些紧张看向宝宁,他不想宝宁受打击,有意维护,贴近她耳朵道:“若不成,我们现在就回,我当那事未发生过,你不用觉着不好意思。” 宝宁忽的弯唇笑了:“你先担忧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啊,我来晚了,猜中宝宁方法的亲亲送大红包(仅限前十个) 感谢在2020-03-27 19:12:37~2020-03-28 21:2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vv、evelyn、大猪不吃海鲜、orange、崽崽酱酱、不遇倾城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贞子233、vv、香渡荷萍 10瓶;公子凌玹、定春、我的昵称再想想 5瓶;哈哈哈哈哈、旺仔甜妹妹 4瓶;Evildoer!、一一、fickle 3瓶;s-mme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讨好 孟凡也笑了:“年纪轻轻的,口气倒不小, 你知我是谁吗?” 面前男人二十四五的年纪, 长相很端正, 许是因为常年与炉火为伴, 脸是古铜色的,眼神里几分狂妄。 宝宁想, 这许是一些事业上较为成功男人的通病, 总是目中无人。 她问:“你是谁?” 孟凡眯眼道:“京城连恒轩你可知晓?本朝最大的金店,宫中娘娘所戴的发簪首饰也多为我店打造, 由我画图设计。我六岁时便开始与金打交道,十五出师,到如今做这行当已经十九年,整个大周朝, 若你能找出哪个强于我的人, 我叫你一声祖奶奶。” 宝宁笑着摇头:“那怕是找不出的。” 孟凡眉梢挑了挑。 裴原坐不住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有病, 与宝宁较这个真做什么? 她昨晚不高兴了耍脾气, 那就由着她耍, 过了劲儿就好了,还真带着她来做什么虎符。明知道这是没可能的事儿, 反倒让她在外人面前平白受了委屈。 裴原站起身, 拉着宝宁手腕要往外走,低声道:“咱不弄这个了,回家, 我带你买好吃的去。” 宝宁没动,反问裴原:“这虎符是用来做什么的?” 孟凡哈哈大笑起来:“果真无知女眷,此物自是领兵之用!虎符本是一块,一刀砍下分为二,一半在圣上手中,一半在将领手中。若有敌情,两块虎符合为一,便可调动数万大军。” 他继续道:“但为防伪造,虎符制造一向有玄机,其原浆由金与青铜混合而成,比例稍微调整,做出成色便大不一样。再加上上头符文与刻意的磨损,使得每块虎符都是独一无二的,一旦丢失,再难做出原样虎符。" 孟凡皱眉:“我已用尽毕生所学,但仿造之物,毕竟做不得真。” 屋内静默一瞬,宝宁忽然开口:“所以……” 宝宁问:“既然每块都是独一无二的,自然就不会有人记得未丢失虎符是什么样,我们为什么一定非要做出另一半,来与其配对呢?” 孟凡愣住。 裴原也愣住,看向她。 宝宁道:“把圣上赐下的那半藏起来,我们重新打一对就好了呀,两天就可以做好了。” 她说完,孟凡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裴原猛地缓过神,眼睛亮起,目光灼灼看向宝宁。 一直以来,他们想到的都是要锻造一块与原本那半一样的虎符,这就像是一个怪圈,他们被锁在里面,用尽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却没想到,如果跳出这个圈,事情会变得这样容易。 所有人在焦躁中努力了大半个月,到了最后关头,只有宝宁跳出来了,她只用了眨眨眼皮儿的功夫。 宝宁还被裴原拽着手腕,她踌躇一下,问:“这样简单方法,你们从未想到过吗?” 裴原看向孟凡,见他脸色胀红,不似刚才神气扬扬,很尴尬神色,忽的笑了。 他上前一步,拳头狠狠锤了下孟凡肩头,冷声道:“快叫人。” 孟凡嗓音粗噶:“叫什么?” 裴原不语。 孟凡骤然明白过来,裴原指的是那会他口出狂言,说若能找出强于他的人,叫宝宁一声祖奶奶。 孟凡只比裴原矮一指,站在那魁梧像座山,宝宁仰头盯着他看。 “祖……”孟凡咬着牙,极不情愿的,好半晌憋出一句,“祖奶奶,我错了!” 宝宁笑起来,只觉昨晚被裴原气出的那股火消散许多,心情畅快。 裴原眼神温柔,垂着眼睛看她,伸出手指想碰她脸颊,宝宁注意到,闪身躲开。 她低低地威胁:“回家再和你算账。” 裴原哑然。 …… 宝宁在这里小铺子里待到晚上,孟凡手艺精湛,后期根本用不到她,宝宁心里惦记着她家里的那窝活物,天黑后便回了家。 裴原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宝宁从没和他生过这么长时间的气,裴原最开始时还算是气定神闲,但今日宝宁还是一句话不肯和他讲,裴原是真的慌了。 马车就停在外头,宝宁手扶着横木想上去,她累了一天,胳膊有些软,险些没抓住,踉跄了一下。 裴原后面扶住她的腰:“慢点。” 宝宁扭动着挣扎一下:“不要你碰我。” “你自己不好上去。”裴原哄她,“我抱着你。” 宝宁嘟囔道:“用不着,我以往也是自己上车的。” 裴原没说话。过一会,他低低“嗯”了声:“怪我,我对你关切不周。” 宝宁有些意外,她说这话和裴原没关系,她是想说,原本在国公府的时候,她也是自己上马车的。 裴原现在好像有点草木皆兵,无论她说点什么,他都往反省的方面去想,有点刻意的讨好。 宝宁抿唇笑了下,觉得这样挺好,男人果真不能太惯着。 “那不抱了。”裴原蹲下身,拉着她的脚腕踩在自己肩膀上,“你拿我当阶子,看看这样行不行?” 宝宁垂眼看着他,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她狠狠心,踩着上去,到车厢里稳稳坐好,裴原很快也上来,坐在她旁边。 车里黑漆漆的,宝宁靠着墙角地方,闭着眼养神。她能听见裴原的呼吸,他应该一直在盯着她看。 宝宁决意要给裴原一点教训。 “宁宁。”裴原开口,轻声唤她,带一点试探意味,手也伸过去,要揽她脖子,“别靠在那里,很累,你靠我身上。” 宝宁睁开眼。裴原手停在半空不动了。 他缩回去摸了摸鼻子。 过一会,又觉得这样畏畏缩缩的不像他,自己女人,怎么就搂搂抱抱都不行了呢?裴原心一横,腆着脸凑过去,一把将宝宁揽进怀里。 宝宁偏头,狠狠咬在他肩膀上,裴原忍着,不松手。 宝宁这一口咬得实实在在,她气裴原总是只想着自己,不知道考虑她意见。这人脾气又硬又倔,像块臭石头,宝宁忍他许久,终于逮着机会能好好教训他一顿。 她不松口,虎牙的牙尖印进裴原皮肉里,尝到淡淡血腥味了,才抬起头。 “疼吗?” 裴原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一手还按着她后脑,语气淡淡:“不疼。” 宝宁磨磨牙齿,心中那点对他的心疼也散去,还想再咬一口,被裴原掐住下巴。 “这世上,你是第一个敢咬我的人。” 宝宁问:“然后呢?” 裴原看着她的眼睛,清澈水亮的,瞳仁倒映着他小小的影子。 裴原软下来,道了句:“算了。” 他托着宝宁膝弯,将她从自己的左边调到了右边,肩膀凑过去:“你若喜欢,换一边咬。” 宝宁无话可说。 裴原这人,作为丈夫,缺点太多。他不够贴心,脾气急躁,很少温情小意,一旦发起火来,训你像是训他手底下的兵。 但他优点也很明显。在他圈起的领地里,是随意你胡闹的。他也会低头,但只是在行动上,嘴硬的像是只鸭子,顽强地守着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宝宁只是想听几句姑娘家都爱听的,软和的话。 裴原看着她,见宝宁垂着脑袋一声不吱,比她刚才狠狠咬他时还慌:“不想咬肩膀了?” 他把脸凑过去,难得主动地做这样对他来说有些羞耻的举动:“要不你换个地方咬。” 裴原亲了下她唇角的位置:“这里软,不废你的力。” 宝宁推开他的脸,羞恼道:“你现在不觉得与我亲近是丢人了,昨日在书房,不是还刻意与我拉开距离了吗?” “你都罚过我了,冷面相对这么长时间,怪伤我心的。”裴原蹭她的脸,恬不知耻的,像只讨嫌的狗。 “只是怕你不长记性。”宝宁板着脸。 “我长了,以后再不会了。”裴原道,“再给次机会。” 宝宁小小一团,被裴原揉搓着抱在怀里,他力气大,一只手就按得住她,存心要哄她的样子,不住地亲吻她脸颊,从下巴往上,顺着鼻梁亲到眼皮。他嘴唇糙,宝宁皮肤嫩,被刮得生疼,但也推不开,情急之下,手伸到他腰间去挠痒。 裴原果真身形一顿,停住手,宝宁已经被他糊得满脸是口水,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袖子抹了一把脸。 “你可真讨厌。” “我又讨厌了。”裴原重复了遍她的话,他有些焦躁,更多的是无措。 面对宝宁,他没办法了,小心地去哄:“那我怎么办才是对的呢?” 说完,又觉得太有损男人威严,裴原面色一沉,试图通过恐吓的方式达到目的,语气严厉一些:“你听话,不要再闹了。” 宝宁瞪大眼:“你还说你长记性了,忘了早上的约定了吗?” 裴原闭嘴。 宝宁学着裴原呵斥她的样子,呵斥道:“收起你那副讨厌的做派,从现在开始,这个家里,我才是最大的那个,你要听我的,无条件的!” 裴原一脸震惊。 马车停下。车夫听见里头的动静,他知晓裴原脾气,不敢让裴原知道他见了他出丑,不敢开门,只敲了敲:“四皇子,皇子妃,到了。” 宝宁指了指车门,冲裴原道:“快去开门,扶我回屋子。然后去厨房煮饭,我饿了,阿黄也饿了,还有小羊。我要吃素馅包子和水晶虾饺,阿黄要吃鸡肝粥,小羊要喝加了骨粉的奶。对了,还有瓷缸里的小水蛭,它们要吃田螺。睡前我要吃一百颗瓜子仁,你来剥,我还要漱口,要洗脸,洗脚,洗脚水里要有玫瑰花瓣,还要加茉莉精油。嗯,铺床也是你的活儿,睡前记得擦一遍地,我不喜欢别人进我的屋子,所以要你来擦。” 裴原的手搭在膝上,已经攥成拳。 宝宁眼睛弯弯:“还不快去!” 作者有话说:裴哥其实是个很深情的男人,但由于成长环境的原因,太直男,他以后会很宠很撩的! 马上进入日常甜甜甜阶段啦~ 应该会有二更,但会晚一点撒~二更送33个红包~上章的红包我现在发~ 感谢在2020-03-28 21:29:08~2020-03-29 18:1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orange、带我装逼 带我飞。、草莓面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h、带我装逼 带我飞。 20瓶;小贞子233、马超吃马草 5瓶;4194606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哥哥 宝宁悠闲坐在床上,左胳膊搂着阿黄, 右手捏着本书, 看两个字就抬头扫一眼裴原, 看他撅着屁股在那扫地。 他糊弄人, 敷衍态度很明显,这边杵两下, 那边杵两下, 拖着椅子腿儿在地上刮擦,声音刺耳。 宝宁看不下去了, 出声指示:“你慢一些呀,这样能扫出什么东西来。” “本来就没有东西可扫。”裴原把扫把往地上一扔,气急败坏,“我真不知道你在穷干净个什么劲儿, 这地板亮得都反光了, 非要扫!” “怎么没有。”宝宁指着他脚下,“那就是一根头发。” 裴原狐疑低头, 脚尖捻了捻, 果真看到一根长发, 他捡起来,对着光瞧, 又冲宝宁道:“都是你的。” 宝宁道:“愿赌服输, 你做活就好好做,不要不服气。” 她拍了拍阿黄的屁股:“你说是不是?” 阿黄“汪”的叫了一声。裴原恨铁不成钢点了点它鼻子:“蠢狗,你最好看清楚形势, 今晚要伺候你的是我,你再放肆,我将你丢出去。” 阿黄弓起后背,冲着他又叫了声,裴原气得吸了口气,捡起扫把要用木棍揍它屁股,被宝宁瞪着眼睛拦下:“好好干活去!” 裴原自知躲不过去,认命地将凳子挪开,仔细打扫了一遍。 说是仔细,其实只是不那么明显的糊弄,他装模作样扫了一刻钟,将脏物收进簸箕里,丢出去。 宝宁看着他出去的背影,抱着阿黄偷偷的笑。 等裴原又进门,她立刻转过眼,将手上书页轻轻翻过一页,好像刚才窥视人的根本不是她,淡淡道了句:“辛苦了。” “别在那和我装蒜,还不知道你那点心眼子?”裴原被气笑,他靠在门上,指节扣了扣门板,“还有什么活儿,快点说,爷现在都迫不及待了。” 宝宁道:“我们都饿了,你去煮饭。” 裴原笑容滞住:“我以为你刚才是说着玩儿的。” 宝宁问:“什么?” “我倒是敢做,你敢吃吗?”裴原抬手,勾了勾眉头,“非要吃我做的?” 宝宁笑盈盈的:“就你,别人做的我不吃。” “我真是做了孽,欠了你的账。”裴原咬着牙,“我那回做饭,你不是怕我弄坏你的菜板子,不让我动手了吗?” 宝宁道:“这次就算你弄坏菜板子了,也不是我的菜板子,是别人的,你赔钱就是了。我是因为不好意思要你的钱,才心疼的。” 她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两只叠着翘起来,笑容俏丽:“快去,要不我用小鞭子抽你了。” 裴原扬着下颚问她:“你哪来的小鞭子?” 宝宁抓过阿黄毛茸茸的大尾巴:“这个就是。” 她今日心情好,罕见活泼,松开阿黄尾巴又去抓自己头发:“我还有小辫子——” “德行儿。”裴原笑骂她,走过去捏住她鼻子左右晃了晃,“你这不是在为难你的好哥哥吗。” “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宝宁翻身坐起来,沉下脸,学着裴原昨日在书房时候的冷漠样子,把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裴原一滞:“我那么凶?” 宝宁冷哼一声,眉心蹙起:“书房重地,未经允许不得入内,尤其是女眷,你不知道吗?” 裴原脸色浮现一丝尴尬,他狐疑问:“我这样讨厌?” “你比刚才我模仿的样子还要讨厌一百倍。”宝宁揪揪小羊的尾巴,“你说是不是?” 小羊咩咩地叫。 裴原唇角抽了抽:“你养了一群好跟班儿。” 宝宁垂着眼皮儿笑,下巴在阿黄的头顶蹭来蹭去:“我们家小跟班都可好了,又听话,不像某个男人,一只酸脸大猴子。” 裴原指着自己鼻子问:“你说我是猴子?” “说谁心里知道。”宝宁舒服得闭上眼,她现在手里有金牌令箭,不怕裴原不服管教,想说什么说什么,看他吃瘪样子,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酸脸猴子默默咽下那口气,坐到宝宁身边去,试探地和她打商量:“你说的那几样太难了,又素馅包子又水晶虾饺,等我做出来,天都亮了。” 宝宁半掀眼皮儿看他。 “换个简单点儿的。”裴原亲她耳垂,往她耳朵眼儿里吹气,“弄点我能会做的。” “嗯……行。”宝宁点了点门外方向,“刘嬷嬷房里有小铁锅,你去借来,再去厨房取些菜和肉,有饺子的话也要一些,记得拿些调味料来,咱们吃清汤涮锅儿。” “就把水煮开了,那些东西放里头涮是?”裴原听明白了,“我知道,以前在北疆的时候,也这么吃。” 宝宁动动手指,撵人的姿势:“啰里啰嗦,快去。” 裴原冷笑一声,抓住她指尖含在嘴里,狠狠咬上一口:“任着你狂两天,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他披了外衣在肩上,往外走,嘭的一声关上门。 宝宁裴原的口水往阿黄身上抹,边低着头笑:“他生气了,你瞧见没,他生气啦。” 宝宁努努唇:“活该。” …… 裴原一刻钟之后回来,手里家伙事儿齐全。 厨房养羊的张嬷嬷分外热情,拿了个小筐子给他,里头装着一瓶子羊奶,六七样儿时令蔬菜,还有片好的羊肉片儿。 他脸色不太好看,宝宁猜想,许是在厨房的时候被人询问了,裴原面子没挂住。 宝宁坐在床上,小腿荡来荡去,看着裴原在那规整东西。 刘嬷嬷的小铁锅是靠煤油炉子点的,架在桌子上太危险,怕万一失了火,裴原将它放在了地上,又搬了两个小马扎在一旁。 他用火折子点上火,往锅里倒水,盖子一扣,看向宝宁:“还不下来,等着我请你吗。” 宝宁问:“你拿碗了吗?” “……”裴原低骂一声,站起来穿好衣裳,往外走去取碗筷。 等他回来时候,水已经沸了,宝宁正往里头拨菜叶,有浓郁的香味传出来。裴原走近一看,锅里不是清水,很浑浊的,不知宝宁往里头放了什么东西,应该放了辣椒粉,闻起来有些咸辣。 他本没那么饿,但闻见香味,也觉得蠢蠢欲动了。 阿黄和小羊坐在三步远的地方,探头探脑往这边看,就是不敢过来,应该是刚才被训了。 看着它们蔫头耷脑样子,裴原竟奇异地舒了口气,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菜叶很快就熟了,缩水成不太好看的样子,黏着锅边飘,裴原动了动筷子,想去夹,被宝宁一把拍掉:“洗手了吗?” “哪那么多讲究。”裴原皱眉,“吃一片再去洗。” 宝宁不说话,盯着他看。 “洗洗洗。”裴原把筷子放下,到墙角脸盆那里洗了手,想了想,又在柜子里拿了坛子酒出来。 宝宁嗦着筷子尖,诧异看着他:“什么时候藏的酒?” “这能叫藏吗,我就是放在了那里,你没看见而已。”裴原坐下,两腿岔开,啵的一声拔出酒塞子,在宝宁面前倒了一碗,自己面前倒了一碗。 酒香馥郁蔓延出来,整个屋子都环绕着那股子辛辣味儿,宝宁捂着鼻子:“我不喝。” “来尝一口,你肯定喜欢。”裴原端着碗,诱哄她。 宝宁往后躲:“我不要,我喝了酒耍酒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声音变小。 裴原一下子就想起那晚上,笑起来,他自己干了一碗,手腕枕在膝盖上歇了歇,去夹菜。 两人围着小炉子吃了餐晚饭,涮锅热气腾腾,熏得两人均出了一身热汗。裴原喝了两碗酒,再多的被宝宁拦下,他酒量其实很好,而且今晚心里不藏事,小酌而已,他神志清醒,一点没醉。 宝宁脸颊酡红,打了个小饱嗝儿,裴原轻笑。 他又喝了口酒,没咽,含在嘴里,把煤炉的火熄掉,而后起身将宝宁也拉起来,环着她腰身往床边走。 宝宁揪着自己的衣裳往外拉,有些苦恼:“不该吃这个东西的,身上太黏,晚上睡觉该不舒服了。” 裴原没说话,他也没法说话,一双眼盯着宝宁瞧。他居高临下,能看见宝宁胸前的弧度,眼神一暗,不由想到最初见到她时的样子。 不过几个月而已,宝宁身形变了许多,原先的她只是纤瘦,现在挂了些肉儿,有些娇媚成熟的味道了,她不自知,仍娇憨像个孩子一样,与人耍娇。 宝宁终于注意到裴原灼烫视线,她抬起头,惊讶问:“为什么这样瞧我?” 她想起什么,羞恼地捂住胸前:“臭流氓!” 裴原俯身凑近她,宝宁正要躲,忽的被裴原按住后脑。他嘴唇贴上来,空出一只手捏住她下颚,轻巧使劲儿,宝宁便被迫张开口。 一股带着辛辣气味的液体涌进来,宝宁睁大眼,不住捶打裴原胸膛,他不躲,执着地将口中东西全都渡给她才算完。 “好喝吗?”裴原冲她笑,“我就说,你肯定喜欢。” “没脸没皮!”宝宁羞臊无比,她手足无措站在那,不知该说什么,尤其见着裴原那副自得样子,更觉得无话可说。 这人怎么能这样,不要脸不害臊,还不嫌弃自己脏。 宝宁拿袖子拼命蹭嘴唇,裴原凑过来,低声冲她道:“宁宁,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有些需求,避免不了。你不让我吃肉,总要喝些汤,否则不是把我往和尚的路上逼吗?” 他暧昧地用鼻尖蹭她额头:“你说是不是?” 宝宁怔愣着,还未开口,忽听见外头传来重重脚步声,而后是邱明山的声音。 他敲门,声色焦急:“原儿,原儿你睡了吗?你做出这样决定,为何不与我商量?”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0-03-29 18:12:32~2020-03-30 16:21: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陆逊、不遇倾城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馒头蘸咖啡 59瓶;顆粒、橘子 6瓶;.......、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5瓶;skull0603 3瓶;Eliauk 2瓶;『长安』执笔流年、s-mmei、41946068、日月沉、帅源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甜 裴原低咒一声,不想理他, 贴着宝宁靠在床柱上, 欲要更进一步。 邱明山愈发着急地拍门:“原儿, 我知道你在里面, 怎么不回话?” “将军叫你呢。”宝宁推了推裴原胸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肯定有重要的事, 你快去。” 她酒劲上来了不少,脸颊开始发烫, 呼出的气里甜蜜中带着酒香。 裴原咬牙,手掌恋恋不舍地在宝宁钻进衣摆处,在细腻肉上狠狠攥了把,又咬她的腮一口, 披了件外衣往外走。 宝宁看着他背影, 暗道一声好险。 她与裴原习惯了搂抱和偶尔的亲吻,但对这种更深一步的接触, 说不上抗拒, 到底是紧张的。 而且刚才裴原弄疼她了。 宝宁脑子里糊里糊涂想着东西, 腹中饱饱,又有点酒意上头的困倦, 坐在床上发一会呆, 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最后一个念头是:裴原还没给她洗脚脚呢?她还生气,明日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 裴原轻轻带上门,他里头就穿了件白色中衣, 有些褶皱,还有水渍,是喂宝宁酒时洒下来染脏的,黑色外套松垮搭在肩上,眼中有淡淡情.欲未散。 裴原揉了揉眉头,哑声问:“什么事?” “你,你刚才去牢里,斩了周江成的右手?”邱明山在原地乱转,并没注意到裴原的异常,他“唉”地锤了门柱一下,“你怎么也不和我商量商量?” “就这事也值得你跑一趟?”裴原冷笑一声,“他疯癫颠地冲我夫人跑过去,要吓她时,与你商量了吗?” “他好歹是个统帅!怎么能随便就这么,这么给处罚了,原儿,你做事过于狠决残忍了,怎可这样不计后果!” 邱明山哀叹一声,“你母亲那样柔和的性子,半点没显现给你……”他说一半,意识到说错了,顿时住嘴,抬头望向裴原神情。 他笑意果真褪去了,变成冷漠的样子。 邱明山想解释:“我不是说你不好……” 裴原盯着他的眼,眼中有失望和怨恨,一字一句冲他道:“你对她做出那样不敬的事,怎么还好意思提起她,在她儿子的面前?” 邱明山眼里一闪而过的愧疚,他张口,还想说什么,被裴原挡回去。 “周江成本就不堪重用,他练兵尚可但有勇无谋,张飞一样的角色,用他为帅定会出大事,虎符一事便可见一斑。将军,你十年前叱咤风云,怎么现在竟恋旧如此,懦弱不堪?周江成早就该死了,何况我没有取他的命,只是砍了他碰我夫人的那只手而已。” 邱明山哑口无言,两人在门口僵持一会,裴原转身:“没别的事就回去睡。” 邱明山急道:“你怎么就不能和我好好说几句话?” “不能。”裴原目光扫过去,厌烦道,“你坏我好事。” 邱明山这才注意到他衣衫不整,身上若有若无的酒气,他尴尬了,往后退一步:“我……” 裴原没等他说完,在他面前甩上门,进了屋子。 …… 门口一声巨响,宝宁眉头皱皱,惊醒一瞬,她翻了个身,看裴原正走过来。 他先是去柜子旁边,像是要取什么东西,见她动作后换了个方向,走来坐在她身边:“吵醒你了?” “嗯。”宝宁含糊着答应一声,她头晕了,手腕盖在眼前挡光,有些撒娇样子,“我要睡觉。” 裴原走过去把灯吹熄了,摸着黑取了个小匣子在手里,又坐在她身边。 他鼓捣那个小匣子,锁扣哗啦啦的响,但是又不肯打开,宝宁掀开眼皮看他的表情,裴原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恍惚中宝宁想起来,当时在小院子里,第一次见到邱明山后,裴原也将这个小匣子拿了出来,坐在炕上看了半天。 那里头好像有他的秘密。 宝宁哼哼唧唧地出声:“你干什么呢?” 裴原停住手,把匣子放在一边,换成趴在宝宁身上的姿势,拇指在她脸上抚摸搓弄:“宁宁,和我说说话。” 宝宁觉得痒,又觉得他烦,扯过被子盖住头,声音闷闷:“明个儿再说,我要睡觉。” 裴原扒下她的被子,手指戳她柔软的腮部:“你是不是醉了?” “你好烦呀。”宝宁声调软软的,她抗拒地推开裴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