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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吃快吃,糖水要流出来了。”裴原扯着宝宁胳膊将她拽回来,一大口都塞她嘴里,得意问:“好吃?” 宝宁嘴被塞满,狠狠咬一口他指尖:“我做的,当然好吃,你显摆什么。” “我媳妇做的,不就是我做的。”裴原胳膊搭在桶壁上,扭头冲宝宁笑。他长得好看,硬朗样子,但笑起来时候不太正经,眼角眉梢一股痞气。 宝宁辩不过他,哼哼着揪他头发:“不要再闹了,困了,快点洗完上床睡觉!” 待一切都折腾完了,天已经蒙蒙亮,蜡烛正好熄到头,两人躺在床上,各睡一床被子。 宝宁拒绝他的亲近,往中间放两个枕头挡着。 裴原趁她睡着后将枕头甩地下去,蹭到宝宁背后,伸手环着她。宝宁被子捂得紧紧的,身上有热气,温暖像个小碳炉。外头许是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裴原身上骨头也跟着疼起来。昨天到底是走路太多,伤了本就没好全的腿,好在这疼还能忍受。 宝宁身上热度传给他,裴原舒服得叹气,搂她更紧。 这一觉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再醒来时候外头还是阴沉沉的,许是下午了,院子里一阵吵嚷。 季蕴手持银枪,挥舞着,怒道:“蓝眼狂贼,这是小爷的地界,你有什么胆子敢封锁院子的!我姐姐怎么样了,我要去看她,你快放我进去!要不别怪我不客气!” 魏濛不敢和他还手,堪堪格挡,视线全被他脚底下乱窜的獒犬吸引住。 魏濛大声喊:“这黑乎乎的是什么小畜生,怎么这样憨丑!快抱走,快抱走!” 作者有话说:有兴趣的可以搜一下小藏獒的照片,代入感更强 感谢在2020-04-16 19:09:23~2020-04-17 19:4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小李加更了吗!!、刘女士已变身为壳壳、隼、又被自己可爱到了、顾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开心233 30瓶;Review 20瓶;小贞子233 10瓶;南方有棵乔大木、喵了个咪、s-mmei、一点也不甜 5瓶;Eliauk 2瓶;Mandarin_airy、zhuzhueatquqi、三番酱、悟空小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狗挠 魏濛喊完,但无人敢动, 外头传来雄浑响亮的狗叫声, 阿黄抖抖耳朵, 也跟着叫起来。 平时家里就一只狗的时候, 它是大王,吠叫的时候精神抖擞, 现在与外头那只一对比, 差异立现,阿黄叫声显得软绵绵的, 受气包一样。它吼两声就闭了嘴,夹着尾巴跑到宝宁身边去,委屈样子。 宝宁立刻就想起了昨日季蕴与她说的,要送她一只獒犬。 外面季蕴和魏濛快要打起来了, 宝宁担心季蕴受欺负, 心中着急,快速坐起来穿衣裳, 推搡裴原道:“别睡了, 我家弟弟来了。” 裴原早就清醒。他还记着季蕴的账, 这小子打得一手好算盘,存心要将宝宁从他身边哄走, 连外面的家都安置好了, 哪里像个小舅子该做的事? 他没动,仰脸在那躺着,看宝宁穿衣。 宝宁抿抿唇, 她知道裴原心里想的什么,但现在也没空与他说,系好腰带后匆匆去开门。 “季蕴,你拿缨枪在那做什么,快放下!” 听见宝宁声音,季蕴心下一松,手持银枪在魏濛脸前虚晃一招,趁他不注意时往宝宁方向飞奔:“姐,那贼人没对你怎么样!” 季蕴这次真怒了,表面功夫也懒得与裴原做,张口闭口喊他贼人。喊魏濛时,说他蓝眼贼人。 宝宁宽慰他:“我好好的,你别多想……” 话未说完,季蕴往地上啐一口:“我要去与他对战!” “你要做什么?” 宝宁愣住,反应过来急忙去拦,季蕴已先她一步迈进门槛,握着枪柄狠狠杵在地上,大骂道:“无耻贼人,你快滚出来!” 宝宁觉得一阵头晕。她疾步往内室去,想让裴原老实待着,别出来惹麻烦,她把季蕴劝走就是了。但她还没走到,裴原已经晃悠悠地出来,还是昨晚那样,下.身只穿一条白色短裤,上身赤着,露出劲瘦腰腹。 宝宁的头更晕了。 裴原站定,一手掐着腰,另一手拇指按了按额角,抬头淡淡道:“你说谁无耻?” “骂的就是你!”季蕴咬牙切齿,“光天白日下,衣着不整,这是无耻其一。平白无故,欺我姐姐,这是无耻其二。夜半潜来,如同老鼠,锁人院子,不要脸面,这是无耻其三!你还要反驳辩解吗?” 裴原“哟呵”了一声,挑眉看他,点头道:“读过书的臭小子就是不一样,说起话来一套套的。” 季蕴竖目看他:“你!” 裴原冷冷道:“但你先生就没教过你礼仪尊卑吗?我是你的姐夫,你这满口贼人、无耻,还觉得自己占了理儿了?” 季蕴冷哼一声,大声道:“你是谁的姐夫,谁可曾认过你了,自以为是!” 裴原抱臂看他:“你想怎样?” 季蕴横枪在前:“我要将你赶出去!” 听他们在那吵架,宝宁太阳穴一阵鼓胀发疼。这两人一向不对付,原先中间还隔了层窗户纸,现在捅破了,谁都不要脸了。 宝宁心里还是稍稍偏向自己的弟弟的,弟弟小,打起架来肯定吃亏。 宝宁先去劝裴原道:“阿原,你别和孩子动气,快回去躺着。” 季蕴逮着话茬,讥讽道:“我还以为四皇子往日名声那般盛烈,人有多勇猛呢,不过是个病秧子啊。” 裴原眼神顿时冷下来。 “阿蕴。”宝宁赶紧回身又去劝季蕴,拉着他胳膊往外搡,“你也消消气,该回家去了,要不然书院里先生又去找爹爹,你要吃苦头的。” 裴原“哦”了声,挑眉道:“我还以为季小公子小小年纪有这样财力,能购置庄子,得是个多么惊才绝艳的人物呢,原来还是要读书的,不好好念要被打手板子的。” 季蕴少年心性,本就好胜心强,被裴原一激根本拦不住,往前踏一步,枪尖对准裴原鼻子:“有种来打一架!” “乳臭未干,和你打,别人说我欺负你。”裴原慢慢挺直身子,扬颌道,“我就站这里不动,给你二十招的机会,能破我半点皮儿,算我输。” 宝宁蹙眉喊他:“裴原,这么大的人了闹什么!” 季蕴已经提枪冲过去。 他是学过武艺的,同龄人中算佼佼者,有些自负。但他那些本领或许能敌得过地痞流氓,在裴原眼里无异于花拳绣腿。 季蕴用尽全力攻了他十九招,打破了三只花瓶和两个凳子,裴原仍毫发无损,冲他比了个“一”的手势,挑衅道:“小舅子,最后一招了,加把劲儿。” 宝宁刚开始还觉得着急,后来已经麻木,站在远处看戏。 季蕴咬紧牙根,猛冲过去,挥枪而过。 银枪划过面门时裴原向后弯身,头顶几乎触及地面,季蕴出力时用力太大,一时收不回来,也跟着向前两步。裴原猛地弹起,手攥住他的枪柄,臂上骤然用力,听见“咔嚓”一声,季蕴手里的枪折成了两截。 枪头当啷掉在地上,季蕴目瞪口呆。 裴原笑了下,往前两步拍拍他的肩:“小舅子,以后你常来,想学功夫,姐夫教你……” 他话还未说完,眼前忽的一花,季蕴使出阴招,往裴原身上撒了一大把牛肉干,扭头大喝道:“吉祥!” 所有人都随着他视线朝后看去。 獒犬才两个月,虽粗壮凶猛,到底是只不及膝盖的小狗,早被魏濛制服,气喘吁吁趴在魏濛怀里。忽听季蕴叫它名字,獒犬立即抬头,闻见牛肉香味,眼睛大亮,后腿猛蹬从魏濛怀里蹿出,力道之大,魏濛被踹了一个后仰,踉跄着差点跌坐在地上。 吉祥向裴原狂奔而去,裴原闪身躲避,虽躲过它牙齿,胳膊还是被锋利的狗爪子抓了一道,立刻见血。 宝宁大惊失色:“季蕴,你干什么!” 季蕴也有点发懵,他自知理亏,刚才举动是情急下头脑发热,看着裴原受伤了,他觉出自己不对来。 獒犬还欲攻击,跳跃起来时被裴原一把拎住后颈甩走,撞在地上时候它没反应过来,有下人取了铁链子过来,魏濛赶紧给拴上。 这种犬的性可真烈,传言说能斗虎,能杀狼,看来不虚。不过才两个月大,还没认主,若饲养得当,以后会是一条凶猛的忠犬。 裴原胳膊上的伤还在流血,宝宁的脸色不太好看,魏濛不敢再待,把那条狗拴在窗根底下,带着手下人急忙溜走了。 宝宁翻了伤药给裴原草草包扎一下,拉着季蕴出去。 季蕴垂着脑袋站在角落里,宝宁恨铁不成钢点他脑门儿:“你年轻气盛,要打架,打就打了,打不过认输就是,使的什么阴招儿!谁教你的!” “……”季蕴抬眼看她一眼,立刻低头,“二姐夫。” 宝宁眉心皱着:“你与他学经商之道就算了,旁的东西,别学!” 季蕴声音委屈:“我知道错了。” 宝宁看他半晌,终是叹气,上前给他整理领口,声音也放柔:“阿蕴,姐姐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其实,”季蕴的唇绷着,“我只是想尽所能让你过得好一点。” 宝宁捧着他的脸,看他眼眶要泛红的样子,觉得心疼:“我懂得的。” 季蕴和她差不多高,他迟疑一会,还是上前搂住宝宁的肩:“这世上,就你和姨娘待我最好,我小时候就立誓,要保护好你们。” 宝宁笑着看他:“我知道的,阿蕴是个特别好的弟弟。” 季蕴往屋里瞥一眼,低声道:“我昨天都要恨死他了。” 宝宁知道他说的是谁,没说话。季蕴顿了顿,又道:“但今日看来,也并非罪无可赦,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宝宁附和着哄他:“嗯,再给他一次机会。” 季蕴道:“姐,你记住了,这庄子是你的,由你做主,若他还敢欺负你,放吉祥给他撵走。吉祥你好好喂,再过三个月,等它长大了,别说一个裴原,再来三个也打不过吉祥。” 季蕴恨恨道:“咬死他!” 宝宁笑起来:“好,我记下了。” 季蕴又道:“我永远都是你的靠山,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不要怕。大不了等我长大了,功名爵位都不要,咱们有钱,我带你和姨娘随处找个山清水秀地方,咱们过小日子去。理会那个裴原去死。” 宝宁颔首:“好。” 季蕴抹抹眼睛:“我明早就走。” “回去后好好念书。”宝宁笑着挽他手臂,往外走,“我这几日给你备了些东西的,吃食和衣物,有些还没准备好,等晚上收拾妥帖了,差人给你送过去。” 季蕴应了声,刚想说什么,听见后面脚步。 裴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他腿长,几步走过来到季蕴身边,揽住他臂膀,接替宝宁的位置。 宝宁被他撞开,无奈,只能走在裴原身侧。 季蕴被裴原搂着,分外别扭。 他心底对裴原改变看法,原先以为这人冷漠倨傲,如今看来还有几分厚脸皮。刚才还大打出手,转眼他就和无事发生似的了,可真能演,不就是为了在他姐姐面前装样子?但装就装了,非搂他做什么,真是油腻烦人。 裴原送季蕴出了小院子,拍拍他肩,关切道:“慢点走,改日登门拜访姨娘。” 季蕴无力应付他的虚伪,“哦”了声,冲他拱拱手,步履匆匆走了。 裴原自觉自己刚才做的不错。宝宁一直对他对她家人的态度抱有微词,他刚才去送客了,还说了些场面话,应该算是改进不少? 宝宁已经回屋子了,裴原也挺高兴地往回走,进门就看见宝宁正弯腰在收拾地上的碎瓷。那会和季蕴动手时候,摔破的。 裴原心里咯噔一声,这才意识到,这事还没完。 宝宁听见他进来的声音,手指了指床边:“累不累,快坐那。” 她说完,去针线篓子里拔针,点了蜡烛,针放在火上烤。 裴原问:“你这做什么呢?” “昨晚看见你脚上有两个水泡,但太晚了,没来得及挑。”宝宁吹吹烧烫的针,“现在给你挑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啥想说的O(∩_∩)O哈哈~ 感谢在2020-04-17 19:40:51~2020-04-18 19:2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伊=^_^=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德华纵享丝滑 6瓶;姓墨的、喵了个咪、Aalst 5瓶;我本傲娇 4瓶;柠萌、兮 3瓶;北伊=^_^= 2瓶;命犯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娇娇 裴原站在那没动,宝宁笑了:“你怕什么, 我又不扎你。” 裴原慢吞吞地坐下。宝宁去小厨房里打了些热水来, 放到裴原脚底下:“靴子脱了, 好好洗洗。” 她坐回床边, 继续缝昨晚的衣裳,脸低垂着, 烛光把睫毛映得长长的。 裴原偷偷瞄她, 一边觉得她这样真好看,一边又觉得屋里氛围怪怪的。 “饿了吗?”宝宁抬眼看他一眼, “晚上想吃点什么,这边临着湖,鱼很新鲜,吃鱼吗?” 裴原把脚放到热水里, 水温正好, 一点点烫,就是创面碰到热水有些刺痛。他舒服得喟叹一口气:“吃。” 宝宁问:“要清蒸的, 糖醋的, 还是干煎的?” 裴原把裤脚往上挽, 整个小腿都浸进去,眯着眼吸气:“想喝汤, 吃鲫鱼炖豆腐, 汤炖得白白的,配馒头吃。” “哦。”宝宁咬断线头,把断线打了个结, 低头去翻另一个颜色的线,穿针,“我不想吃,你爱吃什么自己去做。” 裴原被她噎了一下。心说女人真不好惹,绕来绕去在这等着他呢。 裴原没心情再舒服地泡脚了,拿胰子随便搓搓再涮干净,干布一擦后赶紧往宝宁身边凑,低声问:“生气了?” 宝宁把针扎回线板里,偏头揪他耳朵,轻轻一下:“你都多大的人了,和小孩子较什么真?还打架,赢了很光彩吗?打架也不知道出去打,在屋里乱砸什么,弄碎我那么多花瓶,还不许我生气了?” “许许许。”裴原拿脑袋蹭她,轻音哄着,“是我不对,亲小舅子,有什么不能忍的,下次我肯定让着他。” 宝宁问:“让着他什么?” “他爱骂就骂,我听着,给他鼓掌,再请人给他写篇颂赋。我夸他,说他口吐莲花,连骂人都像他姐姐那样招人喜欢,让人恨不得亲两口。”裴原越说越下道儿,真的掰着宝宁的脸,狠狠嘬一口她脸颊,“香死爷了。” 宝宁本也没真动火,和他大架吵过了,知道他那烦人的脾气,现在小打小闹已经动不了她的气了。但看见裴原黏腻样子,还是觉着他油嘴滑舌,自己当初真是看错了眼,怎么就觉得他高高在上、不好接近了呢?纯粹一无赖土匪。 裴原看她唇角弯了,也跟着笑,吮她梨涡:“再香一个,亲个嘴儿。” 宝宁哼哼两声,举针吓唬他:“再闹就扎你了。” 裴原停下来。他盘腿坐着,宝宁冲他勾勾手指:“脚。” 裴原伸一只过去,宝宁往腿上垫一张干净布巾,再把他的脚放在腿上。 裴原看见这举动,“嘶”一声:“你这是嫌我不干净了?” 宝宁看他一眼:“干不干净的,自己心里都不知道吗?我能帮你挑就已经很不错了,很不嫌弃你了。” “怎么就那么看不上我!”裴原万分不服气,他拉着宝宁小腿到怀里,拽着她脚腕,一口咬上她脚踝位置,紧接着偏头道,“可真臭。” “你有毛病!”宝宁缩回腿,拿起旁边枕头敲他一下,羞恼道,“自己弄去,我不管你了!” “得得得,我错了。”见她脸颊气红了,裴原赶紧认错,握着她的脚往自己怀里塞,“香死了,我给你暖暖,小娇娇可别冻着。” 宝宁睁圆眼睛:“你还有完没完了!” 裴原又连声道:“有有有。”他把宝宁脚腕松开,轻轻摆回原来姿势,又给整理好裤脚,道:“您看这样成了!” 宝宁一阵无言。她发现裴原这油嘴滑舌的劲儿好像变本加厉了,地痞流氓。 她心里还惦记着给季蕴收拾带回家的东西,想早点弄完裴原这事,也不和他斗嘴了,利落地将针再在火上烤一遍,扯过他的脚,两针挑开,上药,用白布包一下,塞回给他。 “腿疼不疼?”宝宁按按他膝盖位置,看眼外头天色,“运气好,这两日没下雨。” “还行。”裴原往后躺下,“没那么娇气,都能忍。” “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以后你若是行军打仗时候,或遇着关键事情,万一赶上个阴雨天,就麻烦了。”宝宁收拾药瓶子,往柜子里摆,“不能总这么拖着,你总有年纪大的一天。” 说起这事,裴原刚才脸上笑意散了几分,他侧过脸,看宝宁神情。 宝宁问:“公孙竹死了,他手上没有解药,但他不是有个儿子?叫什么?” 裴原道:“没人知道,只知现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或许他不和裴霄在一起,从未见过他。” 宝宁动作顿了顿,忽又道:“要不咱们还是用轮椅?你的腿现在好多了,但还是要养着,别总东奔西走的,没好处,常养着才好。” 宝宁心里,裴原的腿就像是米缸里的米似的,吃一点少一点,用一点耗一点。若不是非要他走动的情况,她真希望裴原就整日在屋里躺着,好好的养。 宝宁轻飘飘一说,裴原反应却激烈:“我不坐,跟个残废似的!” 他打挺坐起来,指着窗外方向:“宁宁,你若真对我好,就赶紧将外头那狗送走。什么东西,长得那个鬼样子,以后长大了不知道得多丑。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让狗给伤了。” “不能送走。”宝宁站起身,她手里许多活儿没做完,忙忙碌碌走来走去,抽空和裴原搭话,“我弟弟送我的,我得好好养着。待会我去找刘嬷嬷,让她到镇上多买几斤牛肉,我得给吉祥吃牛肉,让它以后长得壮壮的。” “还吃牛肉……”裴原冷哼,“你都没想着过给我吃那东西。” 宝宁站在桌边上叠衣服:“我还得给它做个窝呢,以后它长大了,肯定不能在屋里养的。” 宝宁抬头问:“你明日有空吗,给我搭把手?钉钉子那些活,我一人做不来。” “我没空。”裴原气急败坏,“你做,我早晚给它拆了!” “那可不行。”宝宁把衣裳放在包裹皮儿上,慢悠悠地打上结儿,“你可别忘了,这现在是我的庄子。里头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果,都是我弟弟花钱买来,送给我的。你若强拆,可是犯了律法。四皇子,你现在是寄人篱下,可要学得聪明些。” 宝宁抱着鼓囊囊的包裹,冲他笑:“若不然小心我将你赶出去。” 裴原本想和季蕴好好相处的,听见宝宁的话,又觉得心里酸溜溜。自从见了季蕴,宝宁开口她弟弟,闭口她弟弟,收拾了半天衣裳也都是她弟弟的,他一正室夫君,如今倒成了寄人篱下了。 裴原站起身,面色沉沉道:“咱们明日就搬走。” 宝宁努唇:“为什么,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哪里也不去。” 裴原试图与她证明:“我比你弟弟有财力得多。” 宝宁低头拍裙子,不信地摇头:“整日净听你吹嘘,你早就说这事了,还说等魏濛回来,将房契地契都给我,让我做当家主母。现在魏濛回来这样久了,地契呢,钱呢,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宝宁想起什么,抬头道:“我忘了与你说,我拿了私房出来,想在镇上买个铺子……” 裴原被她刚才的话刺激着了,现在脸色铁青,摆手打断道:“你且等着,过几日我就让你见着,你男人要比你弟弟有钱得多。” 他说完,扯件衣裳披肩上,步履匆匆往外走。 宝宁不知他怎么忽然就气成这样了,转身趴窗户处踮脚问:“做什么去,不吃晚饭了?” 裴原道:“回来再说!” …… 魏濛刚吃完饭,正躺床上剔牙,裴原一脚将门踹开,他吓得一哆嗦。 裴原劈头盖脸便问:“昨日吩咐下去,让你今日回京一趟,怎么没去成?” 魏濛把小签子甩地上去,解释道:“路堵着呢,兄弟们在清路,估摸着明日下午就好了,我连夜回去。” “赶紧回去!”裴原道,“还有,你尽快将我名下田宅铺子理一遍,房契地契送到我这来,急用。” 魏濛道:“这个简单,就在我的锁箱里,但你怎的忽然想起这个了?” 裴原拧眉:“别问。” 他事说完了,惦记宝宁那边情况,刚转身想走,忽又想起那日裴霄书房里搜出的密信一事,问道:“太子府那边,派人盯着了?” “盯着了。”魏濛冷笑道,“这小贼还够机敏的,信上不敢写收信人的名字,肯定有些问题。” 裴原“嗯”了声:“查到了立刻告诉我。” 魏濛点头,他踌躇一下,又道:“刚才张云来过一趟。” 张云是裴原手下的副尉,常驻在将军府的,路又没通,跑这一趟做什么? 魏濛道:“是来递话儿的,说邱将军想见你。邱灵珺刚放回去,估计是不成人形了,我心里琢磨着,他怕你有后手,是来求情的。” “私事不见!”裴原转身离开,“告诉张云好好带兵,别乱搅和别的事。” 看着裴原背影,魏濛咂舌,心道裴原真是无情。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像他。 …… 第二日送走季蕴后,宝宁就打算着给吉祥弄个窝的事儿,但木头难弄,让刘嬷嬷寻人去买,她先将草图画出来。 木头估计过三日送来,宝宁做好给裴原的备用衣裳,闲来无事,坐葡萄架子底下蘸糖葫芦。 山楂不应季,她也不爱吃酸的,做的是红枣糖葫芦。里头馅料丰足,红枣切开一半,放两粒葡萄干,再夹上核桃仁,就算不蘸糖也分外好吃,酸甜醇香。 糖锅就架在葡萄藤底下,两只狗一只羊卧在旁边晒太阳,宝宁没做过这东西,和刘嬷嬷琢磨着怎么熬的糖浆最好。 裴原捏着一沓纸晃悠悠地走过来,挥挥手让刘嬷嬷先走,他坐下,两指捏着纸角,挑眉甩在宝宁面前。 “瞧瞧。” 宝宁笑了:“什么东西?” 裴原捏一颗红枣放嘴里:“让你有能耐挺直腰板儿做主母的东西。” 宝宁点点头,将那些纸张一一看过去,心底暗暗高兴。她不贪财,但谁不爱财,看着裴原如此丰厚家当,也觉得高兴不是。 裴原原先到底是皇子,手里不差钱的,又爱玩爱闯,什么行当都喜欢插一脚,虽大部分不温不火,但积攒起来也是笔不菲的钱财。 宝宁在心里粗粗算计,这些宅子铺子若变成银钱,足够他们衣食无忧地荫蔽三代了。 裴原捏着核桃仁逗狗,瞟一眼宝宁神色,暗自得意。 宝宁忽的瞧见什么,慢吞吞从纸叠里抽出一张,念出上头名字:“青罗坊。” 裴原脸色刷的就变了。 宝宁问:“青罗坊,这是什么铺子?” 作者有话说:追连载好累,前排送一波红包抚慰一下 感谢在2020-04-18 19:22:02~2020-04-19 19:11: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又被自己可爱到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虞楸 10瓶;北伊=^_^= 6瓶;一点也不甜、南方有棵乔大木 5瓶;Eliauk 3瓶;千秋墨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坏 裴原在心里把魏濛骂了百八十遍。 他怎么敢说实话,若真告诉宝宁那是个勾栏院, 里头养了五六十个扬州瘦马, 宝宁当即就能将他连包袱带人一起丢出去。 说起来, 裴原最开始做这营当还是因为魏濛。魏濛贪财好色, 家中无妻,北疆军营寂寞, 他回京了就到处乱惹, 嫌别人家头牌腰不够细、声不够甜,要钱还贵, 撺掇着裴原自己弄了一所。 当初因为这事,圣上知晓了,差点将裴原给打死。 裴原最初还觉得这生意丢人,但被搅和了一顿后, 有了逆反心, 反倒下了功夫去做,真的给经营得红红火火。京城那样多风月场所, 青罗坊能挤进前三, 出入的都是达官显贵, 每月账面上流水几百上千万两。 他是没碰过那些女人的,但说给宝宁听, 她能信吗? “你怎么不说话了。”宝宁疑惑看他,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我刚才只是忘记了。”裴原正色,他欺负宝宁养在深闺,没出过几次门, 瞎诌骗她,“现在想起来了,是个成衣铺子。” 宝宁点点头:“名儿起得挺好听的。” 她信了,不再提那事,很高兴地将那叠纸契都收起来,转头去搂裴原的脖子。刘嬷嬷被支开了,周围没有下人,宝宁心里美滋滋,瞧着裴原怎么看怎么顺眼,举动也大胆许多,将脸贴在他肩侧,甜声道:“阿原,你真好,真厉害。” 裴原心里明白,这是银子起的作用,但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我以前不好吗?”他搂着宝宁的腰让她坐大腿上,往她耳朵里吹气。 “今天特别好,连鼻子都更英挺了。”宝宁嘴巴抹了蜜一样,听她的甜言蜜语,裴原转瞬就忘了刚才青罗坊引出的那点火星子,他低头瞧着宝宁,觉得她怎么这么好看呢。眼睛也好看,小嘴巴也好看,梨涡更是甜极了,一颦一笑都长在他心坎儿里。 裴原笑得眼眯起,大掌把宝宁的手包在掌心,慢慢揉捏:“我们家宁宁也好。” 宝宁问:“你今日上午还有旁的事儿吗?” 裴原答:“没有。”其实是有的,但看她情绪这样高,裴原不忍心扫她的兴,而且,他很想陪她多待一会儿。 宝宁很乖顺地给他整理衣领,落在裴原眼里,贤惠极了。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阿原,你想吃什么东西吗,看你早上都没吃几口,现在饿不饿?你想吃什么,你说,我都给你做。” 裴原得寸进尺:“想喝点酒儿。” 宝宁迟疑一瞬,还是笑盈盈答:“好,我去给你温。” 裴原心里想着,她怎么这么温柔,这么好呢,长得漂亮,手艺好,声也好听,仙子下凡似的。 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柔许多,捧着宝宁脸颊亲吻一口,揉揉她头发:“快去,我在这等着你。嗯,你想吃糖葫芦是吗?我给你蘸,等你弄好了回来,咱们一起吃。” 宝宁应着好。她是细心又贴心的,裴原坐在椅子里,宝宁怕他腿吹风会冷,还去屋里给他拿了一方薄毯子,轻轻盖他腿上。又叫了刘嬷嬷过来,给他温了壶乳茶,摆了盘子香瓜子。 裴原被伺候得和个大爷一样,宝宁给他拢好衣襟,又嘱咐几句,才离开的。 刘嬷嬷稍晚一步,阿绵饿了,她将草料取来给它吃,瞧见裴原闭眼小憩样子,不由赞叹句:“四皇子和皇子妃真是琴瑟和鸣啊。” 裴原爱听。虽然他心里也明白,宝宁今日对他如此殷勤,和钱有着莫大的关系。 过一会,刘嬷嬷也走了,葡萄藤底下就剩他和一羊两狗。 今天日头不错,暖和但不晒,还有点小风,吹在脸上十分惬意。阿黄遍地跑,在院里窜来窜去,吉祥被拴在木桩上,沉稳地坐着,一双眼四处扫视,裴原瞟它一眼,觉得烦。 被宝宁给惯的,他现在有点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往后仰在椅背上,伸一根指头对吉祥指指点点:“你怎么长那么丑?” 吉祥看过来。 裴原继续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丑的狗,你觉得就凭你这张丑脸,留在我们家,你好意思吗?” 他翘着腿,掰两颗瓜子扔嘴里:“马上入伏了,你那一身又脏又厚的毛,多难受。还有你那腮帮子,垂下来的得有三层?我真是想不明白,你不是才两个月吗,怎么老得像二百岁一样,还是说你们这种狗天生就是这样,又胖又老,眼睛埋毛里,都看不出来……” 吉祥狂叫起来。 獒犬劲足,叫起来分外响亮,它好像听懂裴原说什么话一样,叫得口水四溅。 “你稍微冷静一下。”裴原仍旧气定神闲,抿口茶,和气劝它,“我不是看不上你,我只是非常的讨厌你,我觉得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印象,是?何必呢,你非留在这,你膈应着我,我也膈应着你。” 裴原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也不怪你,这事的主要责任在我的小舅子,就那个送你来的,叫季蕴,你记得?但是,不管怪谁,事情还是得解决的,我好心,给你想了个法子。” “看见了吗?”裴原坐直身子,指了指东侧方向,远山层层叠叠,他说:“那是雁荡山。” “等你再长几个月,能自己活下来的时候,你就去那个山里。听说你能猎狼,那么勇猛,没事猎几只野鸡兔子,也不至于饿死不是?”裴原站起身走过去,想要拍它脑袋,“山里生活比这儿好……” “嗷!”吉祥露出森森白牙,猛地张嘴,差点咬掉裴原手指头。 裴原一甩袖子,冷哼一声:“不识好歹!” 阿黄蹲在一旁看他,都要看呆了,不知裴原在那喋喋不休说什么。 裴原重新坐下来,后知后觉,也觉着自己有毛病,和一只狗磨磨唧唧的,让旁人看见,要笑话死他。 放以前,裴原打死也干不出这样的事。但和宝宁待久了,他慢慢觉得生活也变得有意思起来,一花一草都像是有生命的,他能够沉下心来,去感受那些琐碎的,从前总是被他忽略的事情。 应该不算是件坏事,他乐在其中。 但还是有些丢人的。 裴原把刚才情绪都收起来,想起那会答应宝宁的事,弯腰给灶点火,继续熬糖浆。他哪里知道什么样的糖浆最好,木棍上扎一串枣子,往锅里乱贴乱试,一扬手,稀糖浆甩出去,洒一地。吉祥从被骂开始,叫声就没停过,瞧见裴原出丑,叫得更厉害。 裴原烦躁,手指着它:“再叫给你丢出去!” 吉祥不听。裴原手里还捏着那串没晾干的糖葫芦,也不知有意无意,反正手一甩,糖葫芦飞出去,粘在吉祥的厚毛上。 糖浆和毛黏在一起,吉祥扭着身子使劲挣脱,但根本甩不下去,叫声简直惨烈。 不远处传来宝宁和刘嬷嬷的交谈,她们闲来无事扯家常。 宝宁问:“刚才用的辣椒是哪儿买的?味道可真正,切开后直冲鼻子,这次的卤鸭掌肯定特别好吃。” 刘嬷嬷说:“厨房里老张买的,说是巴蜀那边运来的干辣椒,挺贵的。但炸辣椒油特别好,切碎了放碗里,一勺热油浇下去,香极了。但是夫人,您是少吃的好,婢子记得您小日子要来了,这段时间多注意……” 宝宁应着好,但越走近,注意到吉祥不正常的叫声,蹙眉道:“快过去看看。” 裴原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先宝宁一步离开,装作刚才不在这里的样子,走之前将阿黄拎到了他刚才坐的椅子上。 过了约莫半柱香,他又回来,宝宁正拿一把大剪子,蹲地上着急地给吉祥剪毛。经过几日朝夕相处,吉祥对宝宁很亲近,现在六神无主,往她怀里扑,糖葫芦根本扯不下,那片长毛只能剪掉。 吉祥本就丑陋,缺一块毛更丑了。 裴原笑出声。 就像他刚才以为的那样,刘嬷嬷果真以为是阿黄闯的祸,小声责怪它:“怎么能这么调皮呢?下次可不要这样了,你也不想想,若你刚才没跑脱,糖浆将你俩黏在一起,你岂不是已经被咬死了?” 裴原神色泰然自若,没管那边忙乱,自在地坐好,夹一筷子卤鸭掌到嘴里,嚼嚼,啜口温好的酒。 简直神仙日子。 他眯着眼看宝宁昨日种在墙根底下的花儿,和在将军府时候的一模一样。吉祥还在那头惨叫,裴原在心里琢磨的是,宝宁怎么这么爱往窗底下种花儿,夏天蜂子出来的时候,窗户一打开,岂不是都飞屋里去了?到时候她害怕了,还是得他来收拾。 裴原又想,晚上得记着点,找几个人手来把院子查一遍,看哪个犄角旮旯里别藏着蜂窝。 魏濛拍着肚子过来的时候,宝宁那边刚忙完。 吉祥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它现在样子太过难看,宝宁琢磨着,过几天将它的毛都剃了算了。獒犬毛长是因为生在吐蕃,那边严寒,现在到了中原,马上又盛夏,它一身长毛自己应该也不舒服。但今日不行,得让它缓缓。 宝宁和刘嬷嬷一起把吉祥带下去,又罚了阿黄的禁闭。 裴原一直坐在那自得其乐地喝酒,半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 魏濛刚才京城回来,跑了两个时辰山路,一身尘土,他回来之前好像喝了不少酒,现在打出的嗝儿里还有酒味。 他大喇喇在裴原对面坐下,伸脖子问:“哟,吃着呢?” 裴原含着筷子尖儿:“瞎吗,看不见?” 魏濛嘿嘿嘿地去拿筷子:“我也吃点。” 裴原问:“裴霄密信那事儿查的怎么样?” “这不正想和你说这事儿的。”魏濛吃一个鸭掌,无骨的,筋肉爽滑,他两口就吞进去,赞道,“真香。” 裴原觉得他吃相太难看,皱眉别开眼,忽然瞧见魏濛脖子上一点红色印子,视线又移回来,疑惑地看。 魏濛道:“已经查到了,信是送给崇远侯世子贾龄的,你应该也熟悉,小夫人的大姐夫。不过他们之间应该没见过,不认识。其余情况,待会邱将军来了咱们再一起商论。我在京城时候见到他了,他心事重重的,问我你在哪里,好像一肚子话要和你说。” “吃饭时候不谈这些糟心事。”裴原低头喝口酒,筷子点点魏濛脖子,“你那怎么弄的,红一片,蚊子咬了?” 魏濛咧嘴一乐,压低嗓子道:“小将军,这乐趣你还没体会到呢?可得加把劲了!” “没听懂。”裴原摇摇头,问他,“严重吗,痒了别挠,实在不行我找宝宁给你要点药膏,你涂涂。” 魏濛啧一声:“青罗坊里带出来的红印子,那可价值千金,美人儿的好意,我得好好珍藏!” …… 宝宁在一旁听他们说半天了,云里雾里的,她偏头小声问刘嬷嬷:“成衣铺子里的蚊子为什么会那么值钱?” 作者有话说:做个小调查:是不是无论这一章前面写了什么,当看到结尾的时候,都会忘记,注意力只被最后几段吸引? 感谢在2020-04-19 19:11:07~2020-04-20 18:5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阿余小仙女吖 15瓶;既白、枝上瑾、一木 10瓶;北伊=^_^= 8瓶;一点也不甜、小董同学、姓墨的 5瓶;Sky 2瓶;何颜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刺秦 刘嬷嬷被问得尴尬极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宝宁, 问:“小夫人, 您真的不知道吗?” 宝宁摇头。 刘嬷嬷懂了, 他们这是还没行过房中事, 许是四皇子觉得她年纪小,怕伤着她。 魏濛还在那高谈阔论, 刘嬷嬷急忙拉着宝宁走远一些, 臊得老脸通红。 她也是在大户人家做了大半辈子下人的,行事谨慎, 这种东西她怎么敢和宝宁直说,就想着糊弄过去,哄她道:“婢子也不知,小夫人晚上问问四皇子, 四皇子见多识广, 肯定能讲清楚的。” 宝宁将信将疑:“行。” 刘嬷嬷松了一口气。 那边上,裴原看魏濛眉飞色舞样子, 一口酒险些吐在他脸上, 嫌恶地皱眉:“有那闲功夫, 你去寻个好媒人,娶房妻子不好吗?流连那样场所, 也不怕染上病。” 魏濛懒得与他争论, 仰脖子喝口酒道:“人各有志,与你讲不通!” 裴原站起身:“我也不想听你再说,别吃了, 还有事忙,快点走。” 魏濛视线流连在剩了一半的鸭掌上,难耐咽了口唾沫:“再吃点,不差那一会儿,扔了多浪费。这样好手艺,下次再吃不知得什么时候了,你哪儿找来的厨子,借我用两天?” 裴原一巴掌扇在他头上,咬牙骂道:“借你个头!” 魏濛砸嘴:“小将军,你不要那样小气嘛,我用两坛子二十年的陈酿汾酒来换,你把那厨子借我用一个月!” 裴原要被他难缠样子气死,抬手还欲再打,一偏头,瞧见不知在旁边站了多久的宝宁。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魏濛胡咧咧那些,什么纤腰玉足,不盈一握,什么左边搂一个,右边搂一个。裴原瞬时急出一头冷汗,他不知宝宁刚才听见多少,有没有误会什么,恨不得当场掐死魏濛。 裴原僵硬咳一声,问:“什么时候来的?” 宝宁笑盈盈的:“就一会儿,看见魏将军也在这,我就不待了,你们吃的若不够,我再让厨房做。” 裴原仔细打量她神情,见没什么异常,稍稍松口气。 魏濛听见这边声音,赶紧过来打招呼。这是他第一次和宝宁如此近接触,看她亭亭站在那,没比裴原的肩膀高多少样子,温和美丽的,和青罗坊那些姑娘迥然不同的气质,魏濛难得有些拘谨。 他不再嬉皮笑脸了,恭敬地行了个礼,唤她一声“小夫人。” 宝宁回礼,客气地道一句:“魏将军操劳了。” 魏濛被夸,很高兴,连样子也装不下去了,哈哈大笑。 宝宁略有些尴尬站在那,心想着怪不得裴原身上一股土匪气,现在揪着根儿了,是在魏濛这。和这样人朝夕相处那么多年,裴原身上那些仅存的属于皇子的儒雅矜持都被磨平了,好像也不奇怪。 魏濛一手叉着腰,一手拍肚皮,裴原上眼皮一跳,赶紧捂住宝宁眼睛,转身带她回房。 他心中决断,以后院门口定要派兵守着,再不能让这大字不识几个、一身莽气的老匹夫踏进一步! 魏濛不知所以,在身后唤他:“小将军,你要干什么去?待会书房议事,可得早些来,别迟了!” 说完,他又转头恋恋不舍地看桌上东西,叹道:“可惜了,可惜了。” 宝宁听不下去了,她唤刘嬷嬷过来,吩咐道:“待会去取张油纸来,将那些剩下的鸭掌给魏将军包走,瓜子也给他带走算了。” 刘嬷嬷应是。 裴原眉心拧成结:“不能这么惯着他。” 宝宁叹气:“……别这么小气,爱吃就都给他。” 裴原没再说话,沉着脸拥宝宁回房,刚要踏进屋门,身后忽的响起魏濛炸雷般的声音:“谢小夫人赏!” 宝宁吓得一哆嗦,裴原彻底黑了脸,一把将宝宁抱在怀里,跨进门槛,反手摔上门。 这没点眼色的老匹夫! 宝宁反倒笑了,她坐在裴原小臂上,胳膊搂住他脖子。这是他们惯常用的姿势,裴原力气大,单手就能将她抱起来,还很稳,宝宁也就这时候才觉得嫁给一个练武之人是件挺幸福的事。 她又想起青罗坊的事儿了,抬手揪裴原耳朵,轻声问:“你那会没骗我,青罗坊真是个成衣铺子?” 裴原心一紧,装作不经意样子道:“你刚才听见多少?” 宝宁道:“听到魏将军说什么很值钱,然后刘嬷嬷就将我拉走了,后面的没听见。” 裴原暗赞刘嬷嬷干得好。 裴原坚持道:“真是个成衣铺子。” 他将宝宁放到床上,把她鞋袜都脱下去,抖开被子盖她腿上,转移话题道:“忙一上午了,睡个午觉,我出去一趟,待会就回来。” 宝宁曲腿抱着膝盖,说好。 裴原心都要化了,他爱极了宝宁乖顺又单纯的样子,忍不住揉她的脸,又爱不释手去亲她的唇,觉得宝宁简直不能再讨人喜欢,又好骗。 温存一会,没法再拖下去的时候,裴原依依难舍地出了门。 …… 魏濛站刚嚼完最后一个鸭掌,在书房门口的树下等他。 裴原气不打一处来,抬腿便踹他:“你差点将我害死!你没事闲的,提那地方做什么!” 魏濛“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夫人不知道这事啊,我还以为你把房契都拿给她看了。” 裴原呵道:“我敢告诉她吗!” “算了算了。”裴原不再提这事,他看一眼书房方向,脸色正经起来,低声问,“邱将军怎么有空来的,他现在不该忙得很?” 右相蒋春来就要辞官,崇远侯府百年世家,忠心耿耿,崇远侯贾道功又一直是清正廉洁作风,圣上属意他,若不出意外,过两个月右相就要换人,裴霄和邱明山正卯足了劲要拉拢他。 裴霄之所以求娶季嘉盈,也和这个有关。 因为贾道功的长媳,也就是崇远侯府的世子妃,是季嘉盈的亲大姐,季向真。如此一来,裴霄与崇远侯世子贾龄成了连襟,与贾道功的关系也更近一步。这也是让邱明山着急的地方。 他再过一个月就不得不回北疆,迫不及待要用这段时间做些事。 魏濛道:“裴霄的那封密信是给崇远侯世子贾龄的,许以重金美女,约他到茶楼叙旧。邱将军刚收到朝里的消息,贾龄就要担任一个极重要的职位,你猜是什么?” 裴原与他一起往书房走,他略思忖片刻,问:“奉车都尉?” 魏濛惊诧:“你怎么猜到的?” 裴原道:“圣上就要前往行宫避暑,途经溧湖,裴霄的桌面上偏偏摆着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溧湖地势图,他心怀不轨,昭然若揭。但天子共有八辆副车,没人知道哪辆里坐着天子,他就算是想要做什么,也选不准目标不是。” 魏濛接道:“若贾龄做了奉车都尉,车马安排就只有他一人知晓,裴霄笼络他,得知了这消息……” 他未说完,书房门吱呀一声拉开,邱明山站在门口道:“所言极是。” 裴原抬脸望去。不知是不是他错觉,他瞧见邱明山好似苍老许多,裴原下意识以为,这或许是他两个女儿闯出祸事的缘故。 他们走到内室。 邱明山坐定。他穿了一身常服,许是人年纪大了,气质也会和蔼,瞧着慈眉善目。 裴原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倒杯茶水推到邱明山面前去,问道:“对此事,将军有何见解。” 他说话很客气,但这份客气对邱明山来讲也十分难得了。他本犹豫着要不要将心中想法说出来,裴原的态度给了他勇气。 邱明山道:“古有张良博浪沙刺秦,你们应该知晓的?” 魏濛颔首:“老故事了,谁人不知。张良要杀始皇帝,重金请了个大力士,打造了一只一百二十斤重的大铁锤,守在博浪沙处,准备击杀始皇。可惜始皇备了多辆副车,均一模一样,张良分辨不出哪个里头坐着始皇帝,大力士锤子扔出去,砸错了人。” 他问:“怎么说起这个?” 裴原手指支着下巴,他意识到了邱明山将要提起的话题,眼睛眯起来。 邱明山道:“若张良当初砸中了呢?始皇早早死了,后面不是也没那么多纷争了,弄得生灵涂炭,反正,始皇早晚是要死的。” 魏濛倒吸了一口气:“将军这是何意?” 邱明山不敢看裴原,站起身,负手道:“我知你们是如何作想的,若裴霄与贾龄当真联合,你们的首选是救圣上,杀裴霄,再去夺太子位。但是,何必多此一举!裴霄若真要弑君,让他去弑!等他做完,我们再清君侧,岂不是一举双得,既落得好声名,那位子也不废吹灰之力……” 他未说完,听得身后咔嚓一声。 邱明山心尖一紧,回头,裴原捏着手中被折断的狼毫笔,狠狠掷在他脚下。 邱明山倒退一步,他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他知道裴原最在意这个。但是如今机会千载难逢,他必须狠心,尝试说服他:“原儿,你不必为此感到负罪,圣上若死,杀他的不是你!你……” 裴原冷声道:“我早知你为乱臣贼子,但就不能稍稍掩饰下你的狼子野心吗?!” 邱明山身侧拳攥得紧紧,他咬牙,按捺半晌,终是忍不住道:“原儿,再过一月就是你母亲的忌日了啊!你真的就觉得,你母亲的死,和你的好父皇没有一丝的关系吗?她死在你父皇的后宫!” 裴原怒视他:“我知道你对我的母妃有些不轨的想法,但是别忘了我们最初达成一致的条件!” 邱明山嘴唇发颤,他喃喃问:“你觉得我的想法,是不轨的想法?” “难道不是吗?你不知羞耻,我替你羞耻!” 魏濛看着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架势,不知如何劝,他心是向着裴原的,看向邱明山的眼神也带了提防。他甚至觉得邱明山有点傻,他当着人家儿子的面,三番五次说要杀人的父亲,不是傻是什么?亏得他英明一世。 魏濛将邱明山如此做的原因,归为于追名逐利,上位心切。 裴原也是如此认为的。 邱明山被他刚才的话伤到了。他在原地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原儿,你真的,就如此敬重那个人吗?别忘了,是他误解了你,他剥了你的爵位,他是个刚愎自用的人,而且自私。” 裴原回敬:“你也一样。” …… 邱明山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地方的,他浑浑噩噩走出去。庄子不大,从南到北其实也没几步路,但他废了许多力。终于踏出庄子的门,邱明山忍不住了,用刀撑着身子,勉强坐在了门口的椿树底下。他将脸埋在手心里,没多时,有泪从指缝儿里漏出来。 “阿湘,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我记着你的话的,我没敢告诉他,我想护着他的,但怎么就,越走越远了呢。” “他根本就不认我。” “我该怎么办?” …… 快到傍晚了,风飒爽,很凉快。宝宁睡醒后吃了点东西,她闲不住,拉着刘嬷嬷到庄门口采椿树的叶子做椿叶茶。 现在的椿叶已经不嫩了,吃起来口感不好,但泡茶还是有味道的。 宝宁走到门口,就见到树下坐着的高大身影,她一眼认出来,那是邱明山。他坐在那干什么?好像还在哭。 宝宁想掉头离开的,但走两步,没忍住还是回头看一眼,她问刘嬷嬷:“邱将军是不是病了?” 刘嬷嬷摇头:“不知道,但瞧着身子好像不太好。” 宝宁道:“过去看看。” 邱明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抿了抿眼角,回身看,对上宝宁微微笑着的脸。 她的态度像裴原一样的疏离客气,隔着三步距离,问他:“将军,您还好吗?” “好好好。”邱明山笑着应,有些受宠若惊样子,他站起来,温和道,“就是旧疾犯了,在这歇一会,已经全好了。” 宝宁迟疑道:“很晚了,回去怕是要深夜,要在庄子里住一晚吗?” 邱明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宝宁没再挽留。她道:“那我送送您。” “不用,风大,你快回去。”邱明山说着,低头在袖子里掏,掏出一个钱袋子来,递到宝宁手里,憨憨笑着道,“好孩子,见好多次了,也没给过你什么像样东西。有点钱,给你拿去,想吃什么自己买着吃去。” 宝宁不敢接,她觉得邱明山今日奇奇怪怪的,摇头道:“不用的,我有钱,谢谢将军了。” “拿着!”邱明山不由分说将钱袋子塞她手里,挥挥手,“伯父这人笨拙,挑不出来什么好礼物,只能给你银钱了,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没等宝宁说话,他往马边走:“看见你,我就想起了我的一个没有缘分的孩子。” 宝宁失言。 邱明山回头笑了下,宝宁盯着他显得落寞的背影,看着他往山中走去了。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和大家互动开心一下,小问题(不许翻前文!): 宝宁给魏濛打包了哪两种食物带走?答对了送红包包=3=~~~ 感谢在2020-04-20 18:54:23~2020-04-21 19:2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正版海豹 8瓶;公子凌玹、北伊=^_^= 6瓶;一点也不甜、喵了个咪 5瓶;nnnnnxy、lamllik、Eliauk、木子、洛丽塔紫·钮钴禄·J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孩子 宝宁和刘嬷嬷一起采了半布袋子的香椿叶,回去时候裴原还是不见人影。 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 宝宁嘴挑, 她吃不惯旁人做的东西, 自己下厨炖了个地锅鸡。这菜要慢火炖好久, 青红椒、土豆和小块的走地鸡肉焖在一起。鸡肉又嫩又辣,土豆入口即化, 汤汁烧滚后在锅边贴上饼子, 饼子一半埋进鸡汤里,也会染上鲜辣的肉香味。 菜就着饼吃, 饼带着菜香,宝宁光是想想就觉得饿。 裴原掐着点儿进门一样,宝宁这边地锅鸡已经炖好,刚切完最后一道芥菜丝, 裴原怒气冲冲走进厨房, 张口便道:“我将那老贼骂了一顿!” 宝宁没反应过来,低头将刀刃上的菜丝儿抹到碗里, 问:“你骂谁啦?” “还能有谁, 就那姓邱的老贼。”裴原嘴里说着, 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宝宁手边的锅。 他本一肚子气,现见着好吃的东西, 气消了大半, 只觉着饿,转身去拿一双筷子,伸手就要夹肉。 宝宁打掉他手腕:“洗手了吗, 外面跑了一天,多脏。” 裴原放了筷子去打水洗手,宝宁掀开锅盖盛饭,盛完一碗,忽然想起那会在庄子门口见到邱明山时,他好像挺难受的样子。 宝宁回头问:“阿原,你怎么骂的邱将军,你将他骂哭了?” 裴原动作顿了下:“不至于。” “吃饭,不提这事了。”他站起身,甩甩手上的水,鼻子凑到锅前深深嗅一口,“端回屋吃去?” “嗯,回屋去,厨房太冷。”宝宁把饭锅的盖子合好,“连着锅端走,你小心些,锅耳朵烫,垫块湿布。” “不用,皮糙肉厚,觉不出疼。”裴原撸起袖子,稍一使力就端起,“这什么菜这么香,你做那点饭够吗,我能吃一盆。” 宝宁把两碗米饭和小菜都放进食盒里,并肩走在他身侧:“里头不是有饼子?你吃那个就成,饭不是给你的。” 裴原诧异:“什么意思?” 宝宁道:“阿黄和吉祥还没吃晚饭,屋里还有中午剩下的鸡肝,待会拌饭里喂它们吃。” 小厨房就在院里,离正屋十几步路,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宝宁把门推开,里头阿黄摇头摆尾冲出来,闻见菜香气,直往裴原身上扑。 裴原还沉浸在饭不是给他吃的,他刚才是在自作多情的屈辱里,懒得理这只蠢狗,喝一声将它轰走,把锅放在桌面上。 宝宁将饭交给刘嬷嬷,让她去伺候两只小祖宗。 阿绵吃饱喝足,正在外头撒欢。这显出了在自己家里的悠闲。原来在将军府,阿绵是不敢出小院子的,现在整个小庄子都是它的,五六个下人围着它转,嬉笑玩闹声音隔了老远都能听得到。 两人相对坐下,裴原把衣领扯开,两口嚼掉一个饼子,他饿了半天,吃饭的时候头都不抬,额上密密有汗。 宝宁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土豆,她又想起邱明山,邱明山送了她个钱袋子,宝宁那会儿数了数,里头都是银票,加一起四五百两。 宝宁戳戳裴原肩膀,问:“邱将军临走前给了我好多钱,无功不受禄的,我怎么好意思要,找个日子你给他还回去?” 裴原吐出鸡骨头:“给你就收着,跟钱过不去干什么。但以后得离他远点,我怕那老贼心思不纯。” 宝宁“哦”了声。对裴原和邱明山关系,她了解一点,知道他们之间有嫌隙。宝宁觉得今晚的邱明山有点可怜,但也就是感叹一下,她是个护短又偏心眼的人,邱明山再好,她也只会站在裴原的立场想问题。 这话题稍提了一嘴就过去,继续吃饭。 中间刘嬷嬷进来点了下灯,外头天黑得彻底,宝宁吃饱了擦擦嘴,趴在窗边上看星星。满天都是星星,看得她花了眼。裴原一个人吃了几乎整只鸡,意犹未尽捏着饼子擦碗底儿,抽空抬头看她背影:“宁宁,我过三天出门一趟,去京城。” 宝宁回头:“去几日?” 裴原道:“就一日,头天晚上去,第二天晚上回。” 宝宁没再问了,她想起什么,颠颠跑回来坐裴原跟前:“阿原,你去京城,给我带点东西回来呗?” “带什么?” “带个会做匾额的师傅回来。”宝宁笑眯眯,“我的铺子就要开张了,没个像样的匾额怎么行。我找人打听了,溧湖这边没有做得好的师傅,这边的商家也都到京城做,城西那头有个姓龚的师傅,做得特好。你找人一问就知道了。” 裴原最后一口饼子噎在嗓子眼儿。 宝宁前两天也和他说了这事,说想开店,裴原没细问,他这次不阻拦了,随她折腾去。但实在没想到,她竟然折腾得这么快。 裴原惊讶道:“这才几日的功夫,就弄好了?” “已经看好了铺面了,也付了定金,正重装呢。”宝宁看裴原吃好了,招呼刘嬷嬷进来收拾桌子,她拉着裴原往内室走,给他看自己的图纸。 宝宁靠在裴原肩膀上,下巴扬起,有些骄傲:“我的铺子叫如意楼,专给小孩子开的店,取的顺心如意的意思。可是现在京城和京城周围的头一家。” 裴原不解其意:“给小孩儿开什么店?” “这你就不懂了。”宝宁掰着指头给他数,“小孩子从生下来到长大,需要的东西可多了。小婴孩需要尿布,需要软软的小被子,需要小衣裳。等他稍长大一点,还需要可以玩的东西,小拨浪鼓,小风车,小木马。再长大一点,是不是嘴该馋了?他还得吃小零嘴儿。” 裴原“哦”了声:“我明白了。那你这不是京城的头一家,整个大周,你都是头一家。” 宝宁抿着唇笑:“那是的,我想到的东西,别人可想不到。” 裴原挑眉看她:“很得意?” 宝宁拇指和食指掐起,与裴原比手势,小声道:“一点点。” “随便你闹。”裴原不置可否,“赔就赔了,咱家也不差那点钱,到时你别太难受就行。” 宝宁“嘶”了一声,挺直腰板:“刚吃了我的饭,现在就开始说我坏话了?你自己没什么眼光,可不要阻拦我发财。我仔细想过了,我的如意楼生意肯定会很好,说不准以后大江南北都要开分店的。” “没拦着你。”裴原拍拍她脑袋,笑着哄她,“我过几日一定将那个龚师傅给你带回来。还想要什么东西,和我提,下油锅也给你捞。” “油嘴滑舌。”宝宁嗔他一眼,仍难掩心中雀跃。 她买下的门市是二层的,地方很大,留了能住人的客房。即便裴原嘴里没什么好话,宝宁还是坚信自己的判断,她会赚钱的,说不准比裴原还有钱。有钱了就有底气,以后若裴原再惹她生气,她就不止有一处宅子了,随便选一处住,任着他找个半年都找不到。 裴原靠在软塌上,懒洋洋翘着腿,他打量宝宁神情:“就那么喜欢孩子?” “软软白白的,谁不喜欢。季蕴小的时候,我可喜欢他了,天天带着他玩儿……”宝宁察觉到身侧不悦的注视,想起裴原不喜欢她说与季蕴亲近的话题,住了口,继续翻自己手里的图纸。 裴原道:“喜欢孩子简单啊,以后咱们努努力,生上一屋子。” 宝宁看他:“说的什么话,还一屋子,你是娶了我,还是娶了只猪。” “不都一样。”裴原暧昧地捏她鼻尖,“你不就是我的小猪崽儿吗?” 宝宁被他恶心得不行,赶紧推开他的手,拍拍裙子站起来,耳朵都红了。 裴原哈哈大笑。 宝宁忽的想起来自己的大姐,大姐嫁给崇远侯世子快四年了,至今无所出,他们日日吵,几次都闹到了要休妻的地步。宝宁看着裴原眉眼,突然就生出几分担心来。 她踌躇着不知该不该问出口,最后还是忍不住,不经意似的道:“若没孩子怎么办?” 裴原手指搭在额上,勾唇看她:“什么意思?” 宝宁道:“就是没孩子,一个都没有,怎么办?” 裴原问:“生不出?” 他怎么这么直白呢。宝宁憋红了脸:“就当是。” 裴原舌尖抵着上颚,眼里满含笑意:“那,这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宝宁看出来了,他以为她在说笑话逗趣,根本没当回事。 宝宁有些着急:“和这有什么关系,就是咱们之间没孩子,就是生不出,你也生不出,我也生不出,怎么办?” 裴原伸脚勾住宝宁小腿,将她绊倒后拉进自己怀里,掐她脸颊,低声道:“你怎么这么乌鸦嘴呢,这话是随便说的?嗯?” 宝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