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15)
疼我。” 裴原觉得他们像是在这说废话,但这废话听得他心里甜丝丝的。如果生活能一直这么平静,没什么烦恼,天天窝在家里和她说废话也不错。 “就娶了这一个,不疼你疼谁。”裴原放低了语气,和她说软和的话。火光把宝宁的脸映得泛红,裴原手背贴上去:“热不热?” 宝宁不回答,揪着他的字眼,不依不饶问:“你什么意思,还想娶多少个?” 又来了。她一说到这样问题就特别唠叨。裴原想出了一个自己觉得挺满意的回答:“钱都在你手里,娶不了了,就这么凑合过。” “你可真烦人。”宝宁哼一声,果然被糊弄过去,直起身,问他,“要喝些酒吗?” 裴原当然不拒绝:“喝。” 酒壶浸在一旁的热水里,一点点的温,宝宁挽袖子把它拎起来,擦干净底下的水。又洗了个小口杯,慢悠悠地斟上八分。 裴原单手拄着膝盖,懒洋洋道:“茶倒半,酒斟满,满酒敬人,没学过道理吗?” 宝宁头也不抬:“你是我的客人吗?” 裴原哼笑:“我与你讲礼节,你扯远了做什么。” 宝宁作势要将酒倒掉,威胁他:“还要不要喝了?” 裴原连忙道:“喝喝喝。”宝宁给他端过去,递到嘴边,裴原嘴唇撅着吸溜一声,没了大半,他回味一下,道:“十五年的女儿红,对不对?” 宝宁今晚看他顺眼,整个人热情又体贴,见他嘴角有酒渍,蹲下用帕子给他擦掉,笑着:“你倒是长了好舌头。” 裴原顺势捏着她手腕,将宝宁按坐在大腿上,面对面地掐她下巴,低语道:“说起来,我还没喝过你的女儿红。” 他怎么突然说起这话了。旁边的火炉里,炭块发出滋滋的声音。宝宁的脸慢慢红了,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 “是我欠你的。”裴原把她的脸按在肩上,闭着眼道,“欠了一场拜堂,还有份隆重的聘礼。我没花几文钱,轻飘飘把你骗到家里来了,是不是挺过分的?” 宝宁小声道:“你知道就好。” 裴原无声地笑。他把宝宁整个抱在怀里,抚着她背后头发,两人在小凳子上晃来晃去,忽然问:“你想要什么聘礼?” 宝宁惊讶:“这怎么问起我了,不是该你准备好了,再双手捧给我的?” “行。”裴原埋在她发间深深嗅一口,“等我慢慢攒。” “那,”宝宁有些期待:“你要送我什么呀?” “我娶天下最好的女人,自然要用天下最贵重的聘礼。”裴原抓着她手放在自己胸前,“心掏出来给你够不够。” 宝宁急慌慌往后缩:“血淋淋的,我才不要。” 裴原大笑起来,亲吻她嘴角:“不行,你得要。” 宝宁道:“你不要总是这么血腥。” 裴原问:“怎么就血腥了?” “掏心什么的就很血腥。” “是你自己没有领会到。” 宝宁顿了顿,忽然道:“我想吃卤鸭心了。” 裴原道:“你一说,我也想吃了。” 宝宁道:“明晚上做。” …… 圆子呆呆地看着他们,手里的小蘑菇掉在地上,被阿黄迅速捡起来咽进肚子。 在圆子的记忆里,是没见过他的父亲和那个所谓的“母亲”如此亲密的。父亲会给他很好的照顾,好吃的饭,舒服的衣裳,但说话的声音总是冷冰冰的。母亲也会给他买东西,但每次都是在父亲在场的时候,若父亲不在,她看他的眼神像是他偷偷养的小毒蛇。 父亲和母亲很少会出现在一起,出现了也不会说几句话,没有拉过手,没有搂搂抱抱。 所以现在,他看着裴原和宝宁的神情,意外又惊慌。 裴原终于想起了这个小屁孩的存在,眯眼呵道:“看什么看,闭上眼,转过去!” 圆子乖乖地背过身。 宝宁羞赧地从裴原身上下来,整理自己的头发。 大好意境被打乱,裴原指着圆子背影小声和宝宁道:“明早上赶紧把小屁孩送走,耽误事。” “别说了。”宝宁推推他,“快点吃完饭,咱们晚睡些可以,圆子还小,得让他早点睡。” 裴原道:“咱也早点生一个,省得你对别人家孩子这么上心。” 宝宁捂住他的嘴:“快少说两句。” 又过小半个时辰,准备的东西吃的七七八八,宝宁熬了点绿豆汤败火,给大人和小孩都喝完了,带着圆子去睡觉。裴原不让宝宁给圆子换衣裳,他粗手粗脚的,亲自动手,外衣几下扒下来,套上裴原的寝衣上衣。 只是上衣就足够圆子穿了,脚底下还长了一截。裴原给他把多余的袖子挽起来。 挽了一半的时候,宝宁忽然瞧见圆子胳膊上的不对劲。小臂的位置,很多伤疤,都是一个暗红色的小点小点,像是什么东西的牙齿。 “先别动,”宝宁拦下裴原动作,将圆子的伤口指给他,惊疑问,“这怎么回事儿?” 裴原也被吓了一跳。他看向圆子神情,他没什么表情,仰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房顶看。 裴原把他的头掰正,问他:“为什么这么多疤痕呢,被什么咬过?” 圆子点点头。 裴原尽量耐心,问他:“告诉我,被什么咬过?” 圆子比划着,含糊不清道:“蛇,小蛇。” 听见那个字,宝宁头发丝儿都要竖起来了,不自觉扒紧了裴原的胳膊。 裴原也诧异,拧眉问:“你家大人怎么这么不上心,生了孩子不好好看,给咬成这样?”裴原拎起圆子的小胳膊,饶是对这小孩没什么感情,也有点心疼惋惜。 他其实下意识觉得圆子说的话有问题,咬一次两次就算了,为什么咬了这么多,是孩子傻,还是大人不聪明? 屋里安静一会,圆子见他不问话了,低头咬另一只手的手指。 裴原把他的手打掉,暗道,这小孩确实傻乎乎的。 时间晚了,圆子打哈欠,宝宁示意他不要再逼问了。裴原点头,把圆子按在床上,点点他额头道:“赶紧睡,要不然狼来了,咬你小屁股。” 圆子害怕地闭上眼。 宝宁拉着裴原出门。 宝宁把木门合上,吱呀声中,掩住了圆子小声的话。 他看着房顶道:“小蜘蛛,你们睡了吗,下来玩。嗯……如果狼来了,你们可以咬死它吗?” …… 裴原被宝宁催着去洗了个澡,她坐在床沿边上烫脚,隔着屏风和水声与裴原说话。 泡脚水里加了那天采的椿树叶子,有股淡淡的香气,宝宁舒服得眯起眼。 他们在说苏明釉的事情。 宝宁道:“我听说过她的,苏家最有才华的女儿,很端庄,若不然只凭苏家的门第,也不会被圣上亲点做了太子妃。只是后景不太好,苏家不肯接纳她了,很可惜。” 裴原道:“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事儿,我让魏濛去查了。” 宝宁低头看水里的树叶子,又道:“我明早去见见她,你和我一起去吗?” “一起。”裴原那边已经洗好,从水里出来了,拿着布巾擦身,“宁宁,你见了她,姿态不用放低,别委屈了自己。只是大嫂而已,且是她住在你的家,你不必去讨好她。” 裴原担心宝宁内心隐藏的那丝自卑感,是出身的问题,她从小就小心谨慎。 和他在一起久了,这问题好了很多,但裴原还是怕苏明釉的到来会让宝宁心里不舒服。听说这个大嫂是个很强势的人。 宝宁答好。 过一会,裴原从屏风后出来了。宝宁洗好了脚,他去倒水,直接泼到门外,回来时直接吹了灯,上床搂着宝宁睡觉 乏了一天,他没再动手动脚,两人入梦都很快。 半夜时分,是被圆子的哭叫惊醒的。圆子就睡在隔壁的屋子里,他叫得很刺耳,宝宁吓醒,裴原也立即坐起来,披了件衣裳匆匆往他的房间跑。 推开门,看见满月的光辉下,圆子的床前站着个人影,女人的,肚子很大。 作者有话说:最近木有双更,因为每一更都很粗长鸭! 这章结尾像鬼片吗? 感谢在2020-04-26 17:03:27~2020-04-27 18:0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6020987、又被自己可爱到了、不可能秃头的小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6020987 25瓶;小米花 10瓶;顆粒、喵了个咪、芋圆养猪场、竹叶青L、吱直纸质 5瓶;芒果棒棒糖啊 3瓶;会思考的小猪、『长安』执笔流年、千秋墨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讲故事 那画面实在太诡异,宝宁的心怦怦跳起来, 指尖发凉。裴原将她揽进怀里, 不悦地开口:“大嫂, 你大半夜不睡, 到这里来做什么?” 宝宁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女人就是苏明釉。也是, 身怀六甲的女人, 庄子里找不出第二个。 圆子看见宝宁,尖叫着跑下床, 扑到她怀里。 苏明釉慢慢转过身,宝宁看见她的脸色,白得瘆人。她很瘦,胳膊和腿细得都像是芦柴棒子一样, 只有肚子凸出来, 即便脸很美,也掩饰不住这种奇怪。宝宁心中有直觉告诉她, 面前这个女人不太简单, 但哪里不简单, 又说不上来。 宝宁警惕起来。 裴原将宝宁和圆子拉到背后挡住,他上前一步, 冷硬道:“大嫂, 你还没有缓过神儿吗?” “这个孩子,”苏明釉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身后圆子的影子,“这个孩子, 像爹爹,还是像娘亲?” 裴原拧眉:“大嫂是什么意思?” “他是像爹爹多一点,还是像娘亲多一点呢?”苏明釉慢慢走到圆子面前三步的地方,蹲下来,看他的眼睛,问他,“有人说你长得不像爹爹吗?有人怀疑过吗?如果你不是你爹爹的孩子,怎么办,你的娘亲会被打死吗?她会被浸猪笼吗,被万人唾弃,因为她生下的孩子,不是你爹爹的孩子。” 裴原审慎地看着她,苏明釉像是丢了魂一样,和白日的端庄持重完全不同了,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宝宁将圆子往自己的怀里拢,圆子不敢哭了,死死咬着唇。 苏明釉缓缓地问:“所以,你到底是像爹爹多一点,还是像娘亲多一点呢?” “大嫂!”裴原忍无可忍,喝道,“如果你还是这样,我只能将你投到溧湖里去,让你醒过来!” 苏明釉抖了一下,猛地站起身。她的理智重新回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无措,看了看瑟瑟发抖圆子,又看看面沉如水的裴原,急迫道:“四弟,你听我解释……” 她又解释不出来。 宝宁打圆场道:“大嫂许是白日太累,刚才魇着了。” 苏明釉感激看她一眼,连忙道:“是的,四弟,我只是魇着了,大晚上吵醒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她说完,去摸圆子的脸,“别怕,婶婶不会伤害你的……” 圆子逃开她,苏明釉的手尴尬僵在原地。 她咽了口唾沫,站直身体,正色冲裴原道:“四弟,我嫁给你大哥四年多了,很多事我都知道一些,我也知道你的顾虑。你是担心我与裴霄有过接触,是吗?没有过,从来没有过。你可以去查,我没做过任何对你不利的事,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宝宁想,苏明釉果真如传言所说,是个很聪明的人。 因为她这一席话,裴原的脸色果然松快许多,淡淡道:“大嫂早些歇息,我们也去睡了。” 苏明釉应了句好。宝宁也与她道辞,她担心圆子受了惊吓,招手带他出门,与她和裴原一起睡。 看着他们都离开,苏明釉大大松了口气,往后靠在墙壁上,额上已满是冷汗。 她手摸着肚子,喃喃道:“我的孩子,你到底是长得像爹爹,还是像娘亲呢?千万别像爹爹啊,被人认出来了,那可怎么办。” …… 第二日早上,宝宁早早起身,做了餐很丰盛的早饭。 一是为了圆子,二是今天是裴原解毒的日子,宝宁心疼他,想给他吃些好的。 一大碟子清蒸河虾,一笼蟹黄包子,瘦肉粥,凉拌鸡丝,和酸甜拌黄瓜。 吃了一半的时候,陈珈来了趟,说溧湖府衙那边来消息,昨日没有人报官说自家孩子丢了,但他们已经安排了人手挨家排查,估计五天之内会有结果。溧湖不很大,离周边城县又很远,圆子的家应该就是溧湖镇上的,不算难找。 宝宁吩咐陈珈给府衙拿一些赏钱,让他们尽心些。陈珈领命出去了。 裴原慢悠悠地剥虾,把虾仁扔到宝宁碗里,看向圆子。他这几日是回不了家了,本以为或多或少会有些难过的,但圆子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吃得很香。他好像根本就不想回家,也不想他的爹娘。 “圆子。”裴原叫他的名字,圆子抬眼看过来,奶声奶气唤他爹爹。 裴原笑了,没揪着他改口,反而温和地夹了口菜给他,问:“你家里人对你不好吗?” 圆子想了想,摇摇头。 “那对你很好?” 圆子还是摇头。 裴原伸手去摸蒜,低着头剥,顺嘴问:“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我想,”圆子磕磕绊绊的,眼睛很亮,“我想留在这里!” 他口齿不清,裴原费劲儿才听出说的是什么,诧异地和宝宁对视。 宝宁问:“为什么呢?” 圆子不说话了。 裴原吹吹指尖的蒜皮儿,忽的想起一个猜测,问宝宁:“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在家里时候受虐待了,偷跑出来的?” “不能……”宝宁抿抿唇,“等过几日官府那边有消息再说,若真的是那样的父母,把圆子要过来算了,总不能还推回狼窝去。” “别。”裴原阻拦,咬一口蒜瓣,低头喝粥,“爷生的出儿子,不用捡别人的剩儿。” 宝宁吸一口气,小劲推他胳膊:“别总当孩子面前说这样话。” “得得得。”裴原无奈,“不说了还不成吗。” 他们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狗叫声,伴随女人的惊呼。獒犬叫声地动山摇,裴原手一抖,剩下一半的蒜瓣掉到地上。 宝宁赶紧跑出去看。 苏明釉呆滞地站在门口,吉祥离她五步远,口沫四溅地狂吠。刘嬷嬷拿着棍子拍打地面阻拦:“吉祥,吉祥别咬了,吓着夫人怎么办。” 吉祥根本不听,它没拴绳子,后腿一蹬就扑上去,一口撕烂了苏明釉的裙摆。 刘嬷嬷吓坏了,丢了棍子也扑上去,用身体将吉祥制住。 苏明釉惊魂未定跌在地上,揪着剩下半截的裙子,还好里头穿了中衣,没咬着腿。 刘嬷嬷身子胖胖的,把吉祥压牢,冲着一旁吓傻的下人喊:“快去拿绳子来!” “大嫂,你没事?”宝宁缓过神,飞快跑过去扶起苏明釉,搀着她进屋,“肚子疼不疼?我给你请个大夫来!” “没事。”苏明釉白着脸冲她笑了下,“我歇一会就行了。” 宝宁歉意道:“大嫂,我不知你现在回来,吉祥野性难驯,若知道你来,我会将它拴起来的。” 裴原站在一旁,一直无言。圆子仍吃饭,半个包子塞在嘴里,眼睛盯着苏明釉,忽然道:“狗狗只咬坏人。” 在场人都愣住了。苏明釉脸色一言难尽,捂着肚子道:“这小孩,这小孩什么意思?” “童言无忌。”宝宁示意裴原将圆子带到内室去吃,回头安抚苏明釉道,“小孩子学舌,许是哪里听来的胡话,在这就说了,大嫂别往心里去。圆子昨日在街上走丢了,爹娘官府那还寻着呢,在我们家借住。” 苏明釉牵扯嘴角笑了下:“还是早些找到的好,孩子身份不明不白的,留在家里怕生闲话。” 宝宁附和她,又问:“大嫂,您身子真没事吗,还是找大夫瞧瞧的好。” 苏明釉摆手。宝宁也不再说话了。气氛一时间极为尴尬。 邱灵雁是宝宁的前车之鉴,经历那事之后,宝宁待人总存着戒心。对待这个捡来的大嫂,她本也没想过多密切与她接触,自然没有过分的关心。宝宁心想,伺候着苏明釉在家里生了孩子,好吃好喝,无病无灾,就是她的本分了。至于其他功劳,她也不想要。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昨夜发生那样事,我坐不住,来道个歉的。”苏明釉尴尬开口,打破了沉默,“没想到你养了狗,又遇上你们吃饭,真是不巧。” 宝宁问:“大嫂吃了吗?” “……吃了。” 又没话了。 裴原从内室出来,他听见着话茬,站到宝宁身后,问:“大嫂要不要再吃点?” 苏明釉道:“吃不下了。” 她实在是窘迫极了,觉得这夫妻好像真与她没话好说,也不再自找麻烦,匆匆告别离开。 裴原让人送她。 折腾这么一顿,饭菜也凉了,好在都吃饱,吩咐刘嬷嬷撤下去,宝宁拉着裴原一起带孩子。 裴原侧躺在床上,手里转着腰上玉佩的系带,半掀眼皮儿盯着他们看。 宝宁又将她的投石器搬出来,抓了一把小豆子,在五步远的地方用石灰画了好几个圆圈,她和圆子比赛,谁的豆子能扔进圆圈里,就算赢。 圆子玩得很高兴,宝宁也高兴,裴原木着脸,心想着这俩人真是无聊透了。 抛豆子,捡豆子,没一会两人就玩出了一身汗。裴原往床里头挪了挪,拍拍床板道:“过来歇歇,我给你们讲故事。” 宝宁颠颠跑过来,偎在他怀里,裴原搂着她肩。圆子盘腿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裴原。 “我给你们讲鬼故事。”裴原勾着嘴角笑,他手指在宝宁肩上跳,问,“见过蜘蛛吗?” 宝宁道:“当然见过的。”圆子也点头。 “有的蜘蛛,是有毒的,如果人误吃了有毒的蜘蛛,会死。但有一种蜘蛛,虽然有毒,吃了却不会死,会变成蛛人。”裴原慢慢道,“从前有个书生去京城赶考,一日晚上下雨,他走在荒山野岭,正瞧见一座破庙,赶紧躲了进去。书生没钱,干粮都吃完了,只能吃庙里的供果,但他不知道,这些果子不是敬佛的,是敬一种蜘蛛。传言说,山脚处的村子受到了蜘蛛的诅咒,有一天,这种蜘蛛会把他们全都杀光。” 宝宁紧张地攥紧裴原的袖子,问:“然后呢?” “书生吃的那个果子里,正好有一只即将产卵的蜘蛛,他把那只母蛛吃进了肚子里,当时就觉得,啧,有点甜。” 宝宁问:“然后呢?” “他吃完了,就睡觉了。但没想到,半夜里,嗓子忽然越来越紧,他说不出话来,惊醒后赶紧用手指去抠,结果拉出来一团红色的蛛网。这个书生吓坏了,一直掏,一直掏,但嗓子里的蛛网越来越多,他慢慢就喘不上气了。” 宝宁问:“他死了?” “后来,书生的左侧的胳膊,咔的一声断了,腿也断了。在断肢的地方,很快长出了两条很细的,一节一节的蛛腿,上面覆着短粗的绒毛。他左边的肚子也慢慢变大了,变得鼓鼓的,血红色的,像是蜘蛛的肚子一样,膨大起来。还有他左边的脸,眼睛像是一个大大的圆铃铛。他变成了蛛人,学会了像蜘蛛那样走路,极为迅速,还可以在墙上爬。” 宝宁问:“然后呢?” 裴原懒洋洋道:“然后他下山去把那个村子里的人都吃了,讲完了。” 宝宁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一想起那个蛛人的奇怪样子,她背后汗涔涔的。太可怕了。 宝宁急忙去看圆子,怕他被裴原莫名其妙的蛛人故事吓着,刚想搂进怀里安抚,对上他不可置信的眼睛。 圆子摇头,坚定道:“不会的,吃蜘蛛不会死,也不会变成蛛人。” 他这句话难得说的很清晰利落,像个五岁孩子该有的口齿。 裴原饶有兴味问:“为什么?” 圆子道:“我,我吃过很多。” “你是不是困了,在说梦话了?”宝宁笑了,她看了看外头天色,日头升到最上方,道,“是该睡午觉了。” 她给圆子理了理衣裳,拉着他小手往侧房走:“走,姨姨带你睡觉觉去。” 圆子听话地去了。 趁圆子睡觉的功夫,宝宁取了一只胖水蛭出来,给裴原做这个月的第二次解毒。他们已经很习惯这个过程了,除了最开始的疼痛,其余一切都好,裴原还有精神和宝宁聊天。只是水蛭吸出来的毒血还是浓黑色的,和上一次比完全没有变化。 每当这时候,宝宁都会担心,明姨娘的这个法子到底有没有用,裴原现在的身体又能支撑多久。他会不会,突然间,就倒下了?这谁也说不准。 但是又没别的办法。只能陪着他走一日是一日,或许车到山前就有路了呢。 那只吸饱了血的水蛭掉在被子上。因着失血,裴原觉着乏,闭眼小憩。宝宁去摆放那些药罐。 圆子睡醒,晃晃悠悠进来的时候,谁都没看见。 他到裴原的身边去,瞧见了那只肥胖的黑色的水蛭,捡起来看了看,想也没想,送进了嘴里。 作者有话说:裴哥讲故事水准一流,灵感来源是猫脸老太太 感谢在2020-04-27 18:00:21~2020-04-28 17:34: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叁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liauk、不可能秃头的小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unshine 10瓶;沐沐仙女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深情 “诶,睡醒了吗。”宝宁回头瞧见圆子身影, 招呼他一句, “饿没饿?” 圆子摇头,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神色如常,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姨姨现在有些事, 不能陪你玩。”宝宁过去将他领出来, 温声道,“圆子去找刘嬷嬷玩好不好?” 圆子应了声, 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宝宁惊讶看着他像小兔子一样欢快的背影,偏头看裴原。他睁开了眼,和她望向同一个方向。 宝宁顿了顿,冲裴原道:“我现在觉着, 圆子其实一点都不傻, 他就是不爱说话。你瞧,刚才蹦的多高。” 裴原颔首:“这孩子有点意思。” “我也觉得, 好像不太简单。”宝宁坐到他脚边, 给他上止血的药, “但一个小孩子,又能与众不同成什么样。” 宝宁边说着, 边往外拔药瓶的塞子, 低头晃动瓶里药粉的时候,忽然发现原本该落在被面儿上的水蛭不见了。 “水蛭呢,哪儿去了?”宝宁诧异, 她站起来,翻来覆去地找,“咦,怎么回事,真的不见了吗?” 她抬头茫然看向裴原:“阿原,我是不是傻掉了,我刚才把那只水蛭拿走丢掉了吗?” 裴原也觉得纳闷,坐起来陪她一起找,就是不见影子。 “可能是刚才忙忘了,已经丢了。” 宝宁想起圆子刚才的神态,嘴里鼓囊囊的,像是吃什么东西,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让圆子吃了?” “怎么可能。”裴原道,“若真这样,他刚才怎么还会蹦,早倒在地上了。别多想。” 宝宁觉得他说得有理,点头道:“许是我真的忘了。” 宝宁重新坐下,将裴原腿上的伤口包扎好。每次解毒都会留下一个豌豆大的伤口,现在已经一小片了,看起来密密麻麻,宝宁的心都缩起来。 “你说,等你以后七老八十了,这腿还能要吗?”宝宁打好结,把他裤腿挽下来,勉强笑了下,“还好我比你年轻,到以后你走不了了,我还能推着轮椅带你到处溜达。快讨好我,以后你的小命可攥我手里,若以后再敢对我凶巴巴的,看我怎么报复你。” 裴原拉着宝宁到怀里,拨弄她耳垂:“嗯?怎么报复我?” 宝宁幻想着:“我将你推到高高山坡上,然后假装不经意地松手,将你滑下去,摔得你人仰马翻。” “啧,可够坏的。”裴原低笑,他又没正经样子了,拉着宝宁手腕往下去,故意道,“那你可得保护好我的这儿,若损个一星半点,难过的可是你。” “你都垂暮之年了,还想什么荤腥之事。”宝宁把手缩回来,嗔怒看他一眼。 她刚才心里有点难受的,一想到未来,她心里就难受,裴原闹她虽然烦,却也将这种难过的情绪打消了。 宝宁起了坏心,咯吱他腰窝,笑道:“老奸巨猾,死性不改。” “男人若看见了喜欢的女人,管他什么年纪呢,都得想。”裴原暧昧看着她,勾她小指,“你猜我现在想不想?” “想也不要想!”宝宁瞪大眼:“你现在身子虚的很,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躺那养病!” 裴原眼睛也竖起来:“若再说我身虚,我就不管你年纪小不小了,就地办了你!” 宝宁害怕他严肃的样子,蔫了一下,脑袋偏过去,小声道:“是你非得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的。” “以后就爱听了。”裴原从身后环住她腰。他原意是逗弄她高兴,扯到这事上,却收不住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宁宁,上次说的那画本,我给你买回来了。昨日事多忙忘了,等今晚的,咱们好好研究。” 宝宁脸颊刷的通红,挣脱他往外走:“太阳还挂天上呢,你若非得讲这事,能不能等天黑了的!光天化日,厚脸皮,不害臊。” “学无止境,你去钻研门以往没接触的技艺,怎么就成丢人的事儿了呢?”裴原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把画本给你找出来,我昨天甩哪儿去了。” 他说着就往地上走,腿还疼着,他单腿蹦,蹦得挺快,宝宁拦不住,在身后骂他:“你像只田鸡。” 裴原在抽屉里翻来翻去:“管它什么鸡,能吃着肉就是好鸡。” 宝宁道:“你就不能等到晚上吗!” “哪条律法规定白日不可思银欲?”裴原很快在自己乱七八糟的杂物里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冲宝宁甩甩,“找着了。” 那本书黄扑扑的,书角都要烂了的样子,宝宁看一眼都觉得刺的眼睛疼,捂着眼后退道:“怎么就不能买本新的!” “这种书就跟酒一样,越老越值钱。”裴原扔过去给她,“快接着。” 宝宁急慌慌接住。 裴原冲她吹口哨。 宝宁抬眼扫过去,看见裴原的神情。他往后倚着柜子,身高腿长,着实漂亮,只是笑容不善。 单手扯自己衣襟,歪头道:“妞儿,过来,伺候爷们宽衣。” 宝宁想冲过去一口咬死他算了。 “不过来?”裴原挑眉,“那爷过去了?” 他说着,就要往宝宁那边走,宝宁脸红欲滴血,裴原一路走一路扯领子,结实胸膛露出大半。宝宁忍不住别开眼,没想到竟对上门口陈珈惊疑不定的神色。她心头猛地跳一下,不知道陈珈在那看了多久,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推开裴原要贴过来的脸。 “怎么的,小猫要变小豹子?”裴原浑然不知有人看着,低笑着勾宝宁下巴,“玩情|趣?” “陈珈!”宝宁大声道。裴原愣住。 宝宁把那本小书飞快扽进袖子里,露出妥善得体的笑容,往外走:“什么时候来的?” 陈珈红着脸道:“殿下刚开始脱衣裳的时候,就来了。” 裴原面色铁青地转过脸。好事被打断,又丢人,他气得心口突突直跳,抓一把凳子就甩过去,怒骂:“那你他娘的不知道早点放个屁!等着看老子笑话?” 陈珈憋了半天:“殿下,我放不出。” “滚!”裴原脑门青筋直蹦,指着门口大骂,“给老子滚!” 陈珈不解风情道:“魏濛将军寻您有事,在等着呢。” “让他等着!”裴原咬牙切齿,“你给我滚!从现在开始,不许踏进这间屋子三丈,否则,我亲自动军棍脱你一层皮!” 陈珈没见过如此暴怒的裴原,他害怕,连滚带爬地溜走了。 刚才的风情一挥而散。 宝宁偷偷地笑,拿袖子挡脸,瞄着裴原难看神色,实在忍不住了,放肆地笑起来。 “住口!”裴原冷脸扫她一眼,负手往内室走,他恼羞成怒,拿住皇子的架势来,手臂一展道,“来更衣。” 宝宁慢吞吞往他身边走。 裴原瞥向她,语气不善:“还不快点!” 宝宁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松垮的腰带上,抿唇憋笑道:“殿下,别换了,若不然,那会儿不是白脱了?” 裴原大惊望向她,实在想不出宝宁怎么会说出这种话的。 他嘴唇开开合合,终是半句话也说不出,一甩袖子,羞愤地离去了。 …… 魏濛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了这尊煞神了。 他坐在树根底下逗羊,手里拿一把盐,高大凶悍的男人一脸笑盈盈,温柔道:“吃阿绵,快吃。” 裴原走过去,扯扯嘴角:“你说话的语气让我感到恶心。” “……”魏濛习惯了裴原突如其来的甩脸子,下意识忽略,站起身道:“苏夫人的事,已查到了。” 裴原问:“这么快?” “查起来很简单,苏夫人和当时她身边那些乞丐是一路从南逃荒过来的,口径俱都一致,神态自然,应该是真的。”魏濛道,“至于再往前的细节,也已经在查了。” 裴原点点头,又问道:“贾龄在盯着了吗?” “盯着呢。”魏濛咂咂嘴,“钉子早插|进崇远侯府了,今早上线人来报,说贾龄和他夫人又吵了一架,屋里古董花瓶都砸了个稀巴烂,闹着要休妻。” “又因为没孩子的事儿?”裴原拧眉,“还是贾龄觉着自己攀上裴霄的高枝儿了,想换个更年轻,家世更好的夫人?” 魏濛道:“都不是,是贾龄的那个外室有孕了!就青罗坊的那个外室,叫薛芙。他要将薛芙抬进贾府做贵妾,世子妃不同意,吵起来了。听线人说,贾龄当时骂的特别难听,什么乡野土话都说出来了,世子妃气得呜呜直哭。” “他疯了?”裴原不敢相信,“一个青楼女,就算有孩子了,贾龄怎么敢认定是他的?” “或许是不是他的都无所谓了。”魏濛苦笑,“他只是需要一个孩子,证明自己,也为了稳住他的世子之位。” “简直可笑。”裴原冷呵一声,“但这机会,或许可以用一用,叫薛芙是?” 魏濛道:“青罗坊那边我也去问了,贾龄正要给薛芙赎身呢。只是钱在世子妃手里,他一时拿不出。” 裴原道:“抬价,让他这个月都凑不出,再把薛芙控制住,别让她跑了。” 魏濛拍着胸脯道:“办得好,放心!” 裴原“嗯”了声,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魏濛打量他神色,迟疑道:“小将军,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裴原道:“有事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世子妃是小夫人的大姐姐。现在世子妃受这事困扰,她肯定需要有个人安慰的,小夫人自然是最好的人选之一。”魏濛拍手道,“如果这事小夫人能出马,不就没这么棘手了?她冲世子妃吹一吹风,世子妃手里关于贾龄的秘密一定很多。” 裴原抬头:“你是想让她挑拨她的大姐,暗算她的大姐夫?” “话,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吗?”魏濛结巴了一下,“成大事者哪有不耍些阴私的,上位路上,拼的不就是谁更狠。有这样好人脉,为何不用?” “这事没商量。”裴原转身想走,“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走了?” 魏濛拦住他:“小将军,你再考虑下,你们是两口子,有什么话不能掰开揉碎了说明白?再者说,若这事成,小夫人不也跟着风光?” 裴原深吸一口气,挡开他的手:“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了。” 魏濛叹气,眼睁睁看着裴原离开。 回去的路上,裴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若抛开私,于公上讲,他定是希望宝宁肯帮忙的。但他舍不得宝宁为难。宝宁就是他的心肝命,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很清楚,宝宁就是他的命。甚至于,如果宝宁哭闹着和他开口了,说不喜欢他再搅和进朝堂中事来,她闹几场,他肯定会服软的。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了,就带着她走,去过她喜欢的日子。 但裴原知道,宝宁永远不会任性地开这样的口,他那么喜欢她,捧着她,宝宁的懂事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这样想,裴原就更觉得对不起宝宁了,她为他忍受了很多不该她承担的委屈。 裴原忽然就想起来裴霄大婚时的那件事,宝宁因为他,迫不得已地卷进来,做出两难的选择。还有邱灵珺对她的针对,说白了,也是因为他。裴原更觉得歉疚,急于补偿。 他往屋里走,脑子里想的画面都是宝宁那时流下的泪,她说她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说以后再也不要用这样的事烦她。裴原一句都没敢忘。 所以魏濛三番五次提出要宝宁出面的请求,他均是毫不留情地回绝了。 他现在给不了宝宁喜欢的日子,只能尽可能地,让她过得愉悦一些,高兴一些。 外面那些风雨,他来遮挡就够了。 迈进门槛的那一瞬,裴原已经下定决心。 宝宁正在屋里逗狗,阿黄和吉祥都围在她脚边,宝宁喂它们吃软豆子。看见裴原进来,她拍拍裙子站起来,笑脸去迎。裴原看着她的笑,心中想着,若她能永远都这么笑着,他做什么都值了。 裴原散漫地伸开手臂,笑着道:“妞儿,来给爷更衣。” 宝宁拍他的手:“可算学会了一句话,说了八百遍,烦不烦。” 裴原大笑着搂住她,往床边走。宝宁惦记他腿上的伤口,搀着他。她算是很了解裴原了,知道他此刻虽然在笑,但心里肯定是藏着事的。宝宁不知道他现在想的是什么事,但她想,如果她能把心中的那个结儿与他说明了,裴原至少会开心一些。 那日与刘嬷嬷说完话后,宝宁就想和裴原说起的,她觉得,她应该朝他的世界靠近一点。那些纷争,她可以尝试着接触,就算帮不上忙,听他倾诉,或许也能减轻裴原的负担。 只是当日因为种种事情耽搁了,后来她不好意思突兀提起,也就没说。现在逮着了机会。 他们在床沿坐下。 “阿原,刚才魏将军找你,是做什么的?”宝宁搅弄他的袖子,仰着脸问他,笑道,“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作者有话说:和刘嬷嬷那段大概在75章……一晃儿都隔了这么多章啦 刚开始谁说裴哥不深情的,站出来! 月底了,营养液就要过期了,可别浪费咯!给我!我喝!我喝!!(呐喊) 感谢在2020-04-28 17:34:18~2020-04-29 00:4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可能秃头的小张、Eliauk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晚我失眠o 9瓶;大熊猫OoO、喵了个咪 5瓶;保存光、名为子曦的小仙女 3瓶;何颜玉、千秋墨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小鼓 裴原颇意外地看着她,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宝宁是什么意思, 也拿捏不准。 “你得和我说说。”宝宁心一横, 歪了身子到裴原大腿上, 手臂勾住他脖子, “你每日和魏将军在一起,和他相处的时间都要比我多了, 我怕他带坏了你, 要牢牢看着。再说了,你这样皮笑肉不笑样子, 我瞧着不喜欢,若遇着事,你和我说,我开解你。” 宝宁已经尽量把意思表达得很明白了。 她到底是姑娘家, 总不能直接对裴原说:那日我和刘嬷嬷聊天, 听说她丈夫因着她的不关心,出去打架让人打死了, 我很害怕, 怕你也这样, 你要是做危险的事可一定要告诉我呀。 这么说话太傻了,不矜持, 裴原肯定也不爱听。 宝宁隐晦地又添了句:“我永远和你站在一边儿上!” “我……”裴原直愣愣看着宝宁, 他很少有这样的表情,像一只呆头鹅。刚才进门前在心里垒设的高高防线轰然崩塌,裴原不知道宝宁怎么忽然就变了, 心底骤然生出巨大的喜悦来,但他又担心自己是自作多情。 裴原手扶着宝宁的腰,脸色尽量平静:“我说的那些事,你可能不爱听。”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爱听呢?或许以前是不爱听的,现在,可以试着听听。”宝宁抬手去揉裴原皱起的眉心,笑着道,“阿原,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要拼闯的事业,就像我想开如意楼一样,我们的想法不太一样,但是不一定非要去一留一,非让你顺着我,或者我顺着你。你能够听取我的想法,支持我做生意,我很高兴,我觉着,我可以让你也高兴一点。” 裴原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心软的时候,宝宁寥寥几句话,他便感动了,感动的嗓子都有点发紧。 “可是,这样会让你很委屈。”裴原把脸埋在宝宁颈窝的地方,声音发哑,“我不想你委屈了。” 裴原现在像个需要人哄的孩子。宝宁拢着他的背,温声道:“你以后可以对我再好一点。” “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委屈的。”宝宁偏头亲了口裴原的耳朵,“你待我好,我也会待你好,这不是夫妻该有的样子吗?如果有困难,我们一起承担,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儿。我会永远陪着你,只要你会永远陪着我。” “我离不开你。”裴原抬起头,他眼底发红,“我吃你做的饭都吃习惯了。” 宝宁不高兴地推开他:“就因为这个吗?” “我心里住着你,也住习惯了,没法换别人,谁也都进不去。”裴原拉住她的手,“宁宁,你可以永远相信我,无论我以前或者以后做了什么让你觉得可怕的事,你都不要担心,因为我不会伤害你。我会是天底下最疼你的人,比你的姨娘,比季蕴都要疼你。” 宝宁笑了:“我知道的。” 裴原盯着她,继续道:“姨娘和季蕴的生命里会有别人,我知道你的生命里也有别人。但我只有你。” 宝宁看着裴原的眼睛,他好像就要哭了似的,眼底血红血红。 宝宁郑重地答:“我知道的。” 裴原也意识到自己现在样子过于狼狈丢人,他偏头咳了两声,又变回以往冷脸样子:“说的正经事,严肃一点。” 但没坚持过两个喘息,又笑起来:“不严肃,不严肃了。” “宁宁,我今天真的很高兴。你愿意接纳我了。”裴原抱着她站起来,在屋里四处望了望,最后将她放在了桌子上,他在前头蹲下,“这样,你来坐到我脖子上,咱们再骑两圈大马,庆祝一下。” 宝宁失笑:“这算什么庆祝。” “骑大马的都是小孩子,你就是我的小孩子,可以任性一些。”裴原回头,“不喜欢吗?” 宝宁努努唇,想了一会,诚实答道:“喜欢。” 裴原笑了。 宝宁摇头:“但你现在腿上有伤,过几天再骑马。” 裴原道:“可是我今天就想让你高兴一些。” “这样。”宝宁给他出主意,“你往后退一些,张开手臂,用最温柔的语气对我说,来抱抱。” 裴原果真听了她的话。 宝宁想,在感动时候的男人真的不一样,若放以前,他死也不会做这样举动的,说不准还会觉得丢人,觉得娘们唧唧。 宝宁看着裴原往后退了三步,正好站在轩窗底下,明亮的太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也在发光了。 “宁宁过来,让我抱抱。”裴原张开手臂,眼底的神色是极温柔的,“我都想死你了。” 宝宁笑起来,跳下桌子扑进他怀里:“你怎么给自己加词儿呢!” “有感而发。” …… 晚上时候,刘嬷嬷明显感觉到,四皇子和四皇子妃之间的关系不太一样了。 他们原先感情就很好,但今天好像更好了点,四皇子的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夫人的身上。 他坐在墙底下捣鸡蛋壳,神色看起来有点不耐烦,嫌这活墨迹琐碎,但眼里有光,很亮。 宝宁坐在他身边洗杏子,准备做杏干儿,抽空看眼裴原手里罐子:“不行,不够碎,你好好弄。碾成粉齑子,我要拌到花土里,这样花才能长得更壮。” “不知道你哪里寻摸来的歪招,是不是故意折腾我呢?”裴原瞟一眼旁边晒干了的蛋壳,堆成一堆,至少五十个,脑门上青筋直蹦,“这一个个的得弄到什么时候去,再说了,你那几朵破花,长再壮有什么用,比我还壮吗?比我好看吗?竟弄些用不着的事儿。” “你抱怨归抱怨,手上的活儿不要停。”宝宁把杏子上的泥搓了又搓,放到一边盆子里给刘嬷嬷去核儿。 现在六月末,杏子又黄又大,腌成杏干,秋冬时候也能吃,又酸又甜。尤其冬天生碳炉,可以在屋里焖肉,吃肉后吃果脯,很解腻。 裴原道:“那么多下人,你把这些壳儿分出去一些,一起弄。” “那不行,他们都没你有力气,碾不那么碎。”宝宁嘀嘀咕咕,“就你好用。” 裴原撸起袖子:“我——” “你那会还说会一直对我好,全都听我的,怎么才吃了顿晚饭,你就变了呢。”宝宁睁圆眼睛,“就这样一点小事,瞧你唠叨的样子。” “我没有。”裴原舌尖上的话咽下去,换上一幅笑模样,“我乐意给你捣蛋壳,心甘情愿,浑身都是劲儿。” “这还差不多。”宝宁笑着靠在他肩上,喂他一半杏肉,“甜不甜?” “甜。”裴原嗦她指尖一下,“再来一块儿。” 宝宁又掰一块肉儿塞他嘴里,低头道:“再过十几日是我小妹妹的满月宴,大姐应该也会去,我与她旁敲侧击一下。大姐是个很善良的人,她待我也很好,我说什么她会听几分。而且,她肯定也不愿意自己的丈夫走上歪路的。” 裴原已经将贾龄的事告诉了宝宁,宝宁接受的很快。 裴原问:“如果贾龄执意要与裴霄联合,你大姐姐会选择大义灭亲吗?” 宝宁迟疑了。多半是不会的,季向真从小就是个最恪守礼节的大家闺秀,她很难会做出背叛家门的事。如果她站在了贾龄的对立面,那就是站在了整个崇远侯府的对立面,最后无论贾龄下场如何,她都会被抛弃。就算回到荣国公府,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季向真似乎根本没有理由帮她。 “没事儿。”裴原还是不忍心她为难,“这本来就不是你该承担的问题,都是男人的事儿,你就当回去看望家人就好。” 宝宁没说话。 裴原道:“到底是国公夫人生女儿的满月宴,咱们不能太寒酸,明日我抽空去陪你备礼,到时一起去。” 宝宁应了句好。 裴原忽然想起,既然是这样重要的场合,季嘉盈肯定也会去,不知裴霄会不会跟着。上次太子府一别,他们明面上没再见过,暗地里已经交锋几次,早就势如水火。裴原对裴霄的人品不敢高估,借此机会,裴霄会不会对着宝宁做什么动作,他也不敢肯定。 裴原想,到时他得让陈珈寸步不离跟着宝宁,除必要情况,他也不能离开她半步。 气氛一时间很安静,就听见宝宁拨弄水时哗啦啦的声音。 “圆子,圆子你别哭了,婶婶不是故意的。”外头传来苏明釉焦急的声音,她拉着圆子的手走进来,不住哄着,“一个小拨浪鼓,婶婶赔给你好不好?别哭了,婶婶多赔你几个。” “不要!这是爷爷送我的,爷爷说世上就只有这一个!”圆子一把推开她,朝着宝宁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坏了,姨姨,我的小鼓坏了!” 苏明釉尴尬地站在原地。 “什么小鼓呀?”宝宁一脸茫然,她让刘嬷嬷取帕子给圆子擦脸,“怎么就坏了呢?” 苏明釉在身后道:“我刚才出来遛弯,瞧见圆子在树底下玩,就想和他亲近亲近,这孩子白日不是对我有敌意,我想着哄哄他,让他别那么想我了。看他手里拿着拨浪鼓,我就拿过来逗他玩,没想到吉祥忽然扑向我,将鼓面儿咬破了。” 她自责地叹气:“是我不好,弄出这样的意外。” 裴原把圆子手里死死拽着的小鼓抽出来,对着光瞧了瞧,“哟”了一声。 他问圆子:“这是你爷爷给你的?” 圆子含泪点头,要去抢:“还我……” “你家不是皇亲国戚,要么也是个顶尖的富商。用黑熊皮做个拨浪鼓,多暴殄天物的东西,就算皇子公主,小时候也没玩过。”裴原似笑非笑,“你爷爷挺厉害啊?” 圆子哭着道:“可是破了……” “熊皮的?”宝宁心中也有些生疑,“圆子,你告诉姨姨实话,你爷爷到底是什么人?他叫什么?” 圆子道:“猪,猪——” “这小孩又犯傻了,怎么一阵一阵的。”裴原皱眉看着他,轻轻点他脑门。 “没事,我姨娘那儿有一块黑熊皮,祖父当年打仗时候留下的,季蕴出生时候,父亲赏了我姨娘。等回府的时候我去找她要来,这鼓面就补上了。”宝宁摸摸圆子的脑袋,“好了,别哭了。” 圆子渐渐止住了哭声。 裴原看了他一会,忽的起身往外走,径直去了魏濛住处。 他将那只小鼓扔到魏濛桌面上,指着鼓棒上竹枝样式的花纹给他看:“黑熊皮是进贡之物,整个大周都是有数的,去查查谁的手里有。还有,这花纹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前排送红包哈! 感谢在2020-04-29 00:43:17~2020-04-30 18:0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不可能秃头的小张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6020987 3个;枝上瑾、隼、不可能秃头的小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内服药 78瓶;阿啾啾啾啾 70瓶;胖胖國民1號 50瓶;19849304 37瓶;姓墨的 35瓶;萝莉攻、三神 30瓶;好 25瓶;厄尔、randness、未来笺、巴啦啦能量 20瓶;三番酱、sakii 19瓶;哥我没钱冲vip 15瓶;又被自己可爱到了、南方有棵乔大木、香渡荷萍、华如风、枝上瑾、望月砂、23333随意、June 10瓶;小米花 8瓶;43896694、殊途、一点也不甜、橪苒、喵了个咪、白白淆、芋圆养猪场、北伊=^_^=、evelyn 5瓶;大熊猫OoO、北陌深巷い 4瓶;水心、茵你幸福、我要吃奶糖、白蔡蔡 3瓶;好好好好、何哇哇、何颜玉、zhuzhueatquqi 2瓶;南城、『长安』执笔流年、嘤嘤怪、保存光、小贞子23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打脸 魏濛蘸墨描了遍竹叶花纹,用纸拓印下来存好, 裴原又将小鼓带了回去。 宝宁正在偏房里哄圆子睡觉, 苏明釉已经离开了, 见裴原进门, 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给圆子掖好被子, 轻手轻脚地吹灯走了出去。 “我让刘嬷嬷明日去镇上, 给大嫂买个丫鬟回来。”宝宁和裴原坐在桌边,吃那会剩下的甜杏子, “是我没考虑周全,大嫂一个人在屋里住着,她快生了,肯定心里慌, 又寂寞。庄里下人没年轻的丫鬟, 给她添一个,每日陪伴她, 许就不会出今天这样的事儿了。” 裴原问:“她是这么和你说的?” 宝宁摇头:“她什么也没说, 就一个劲儿的道歉, 我将她劝回去了。” 裴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宝宁道:“还有大夫, 也得预备着。大嫂肚子七个多月了, 得早点给她准备稳婆,别到时候再着急。” “你看着办就好。”裴原把她手里的杏抢下来,扔自己嘴里, “别吃了,一晚上吃了七八个,别半夜吐酸水。” “不要咒我。”宝宁推他一下,趴在桌面上,待了一会,她想起圆子,又直起身,“你那会儿怎么突然出去了,觉得那个拨浪鼓有问题?” “黑熊皮是罗刹国的进贡之物,做个鼓面儿太奢侈了,那小孩身份不简单。”裴原道,“已经交给魏濛逐个排查了,约莫半个月能有结果。” 宝宁问:“你说,报官这么久了,真会有人来接圆子吗?” “谁家丢了孩子不着急,要找早找了。”裴原拍拍她的肩,“等着,再过半个月,你小妹妹满月了,圆子也不会有人来领。” 裴原说这话,宝宁开始时还将信将疑,但直到收着了国公府满月宴的请帖,官府那边还是没有一点回应。 圆子已经在庄子里混熟了,他现在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每日里跑跑跳跳的,只是说话还是不利索。宝宁觉着,他许是刚开始时和他们都不熟,才表现得傻呆呆,不知道在原来的家里,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阿绵越长越大,身高腿长,是只小母羊,很漂亮。刘嬷嬷琢磨着找只公羊给她配种,九十月份的时候配种最好,第二年春天能喝着羊奶。 吉祥也长大了不少,它个头像是被吹起来的,极其雄壮,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尤其将苏明釉盯得死死的,半步不让她靠近。 虽然宝宁一直都没弄明白,吉祥为什么对苏明釉有那么大的敌意,仅次于对裴原。 只有阿黄,它好像已经长到头儿了,和路边到处乱蹿的小土狗没什么区别,唯一可以称赞的就是一身好皮毛,像抹了油一样,又顺又亮,很好摸。 …… 满月宴定在六月二十九号,因着路远,宝宁他们提前一日动身,在客栈歇了一晚,第二日早上登门。 上一次回家还是她刚出嫁的时候,一晃过去半年了,再看见熟悉的府门牌匾,宝宁心里五味杂陈。 “宝宁来了?”荣国公正在府门口迎客,瞧见裴原扶着宝宁下轿子,眼睛一亮,赶紧跑过来。 他这半年又胖了许多,腰带勒着滚粗的肚子,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到了宝宁面前才想起要给裴原行礼,弯腰道:“四皇子……” 裴原将他扶起来,客气道:“岳丈不必多礼。” 荣国公脸上笑开了花儿,不住应着好,边亲自将他们往府门处领:“听说你们住的挺远,怎么跑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住呢,是不是不太方便?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说……” 荣国公讪讪闭了嘴:“瞧我糊涂的,都忘了姑爷的身份了,四皇子怎么会有缺的东西,哈哈。” 宝宁都替他觉着尴尬。她能很明显地察觉出来,爹爹在有意地讨好他们,倒不是对上位者那样谄媚的巴结,他是觉得对不起她了,想补偿。 其实从小到大,荣国公一直都是这样的,他在府里没什么地位,被陶氏死死压着。陶氏欺负她,荣国公不敢拦,等欺负完了,他再跑来哄,给她糖吃。 宝宁原先是有些怪他的,觉得这个爹爹不像其他人那样好,没本事,连给她撑腰的勇气都没有。现在许是日子好过了,责怪的感觉也淡了,宝宁想,荣国公也是有苦衷的,他虽然懦弱一些,但也是真心喜爱她,好歹是爹爹。 裴原一路和他寒暄,没说几句话,但将荣国公哄得很高兴。 送进府门后,他们各自分别,荣国公转头凝望他们背影,直到拐过了门口影壁,见不着了,才恋恋不舍地转回头,继续招呼其他宾客。 “我刚才表现得是不是还可以?”走在通往后院的游廊处,裴原低头拽拽宝宁袖子,“其实我刚才有点紧张的。” “今个人多,许多眼睛看着呢,注意举止,让人笑话了怎么办。”宝宁把他手摆正,这才问,“紧张什么?” “我在你家人眼里,是不是印象不太好?”裴原手又不老实,借着宽大衣摆的遮挡,攥着宝宁的指尖,“我这不是着急溜须拍马吗,得让你爹爹对我高看一眼,虽然他也不太重要,但是也算是第一关。我刚才见了他都觉着紧张了,不知待会见了你姨娘,我不能出丑?” “怎么说话呢?”宝宁哭笑不得,“什么叫我爹爹不太重要。” “他对你又没多好,可不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裴原掐掐她指肚,“宁宁,你给我出出主意,等见了你姨娘,我得怎么发挥才好?” “说了,好多人看着呢!不要动手动脚!”宝宁把他手甩开,小声道,“你就夸她美嘛,你夸她衣裳好看,发簪好看,气色也特别好。” “这也不够啊。”裴原皱眉头,“夸了两句就没了,要是姨娘很高兴,还想再听,我说不出来,多尴尬。”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宝宁住脚,转身看他眼睛,“你是说我姨娘没什么好夸的地方,还得提前备好词儿,要不然夸不出?” “当然没有——”裴原叉着腰在原地站了会,他觉得这跟他第一次上战场打仗的感觉差不多,但现在更紧张一点。 因为知道打仗他不会输,可去见许氏他根本不占优势,裴原无比后悔当初怎么一点先见之明都没有,几乎将宝宁家人给得罪遍了。 他本来相貌就冷硬,现在脸上没一点笑意,瞧着更怕人,像是在和她吵架。 宝宁看见,原本准备走这条路的几个夫人小姐都转身去绕远了。 “阿原,别在这儿说,换个安静地方我教你。”宝宁觉着在这拉扯不太好,牵着裴原袖子,想带他去人少的地方。 “万一路上遇见姨娘怎么办,岂不是更没准备了?”裴原不动,“就在这教。” 宝宁道:“你在这,人家都不敢走这条路了……” 她话还没说完,忽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哼笑:“宝宁呀,姐姐还是劝你一句,你和妹夫就算感情不和,也不要在这里吵,多惹人笑话呢。听说妹夫脾气不太好,要是忍不住在这打你一巴掌,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替你说话儿。” 宝宁诧异地转过身,对上季嘉盈笑眯眯的眼睛,她身旁站着裴霄,许是因为裴霄的陪伴,她脸上高傲神色更多了一些。 几个路过的人都停下脚,窃窃私语地往这边看。 季嘉盈道:“礼仪尊卑,你小时没学过吗?回门子可千万别丢份儿,要不然丢的是整个国公府的脸,我可没那个脸替你丢。” 宝宁抬头看了裴原一眼,见他面色已经很难看了,怕他当场骂季嘉盈一顿,这事儿传出去国公府就真的丢大人了,赶紧拉拉他袖子。 这个动作更给了季嘉盈说辞。 “宝宁呀,你可真是没礼节。”季嘉盈不虞道,“大庭广众之下,丈夫的袖子是你随意拉扯的吗?你不嫌丢人,可得顾及你丈夫的体面。做姐姐的,我要教教你,待会见过母亲了,你来我这,我告诉你为人妻子的本分是什么。”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不用听都能猜到她们说的是什么,说季嘉盈命好,虽然因病错失了嫁给四皇子的机会,但一转眼就嫁了太子。再说四皇子有什么好的,原先还是个残废,现在不残了,但权势尽失,就剩玉碟上还留个名儿,有什么用呢。哪儿比的上季嘉盈,太子侧妃,说不准以后就是贵妃娘娘,再生个儿子,做皇后太后也不是不可能。 裴霄一直盯着宝宁的脸,他对季嘉盈的做法是不悦的,对她这个小家子气的人也不悦,娶了她一是因着国师批的命格,二是因为她舅舅是大将军陶茂兵。但他没有出声阻止季嘉盈的行为,是为了看看宝宁的反应。 他对宝宁的欣赏起于美貌,后又喜欢她的性子,但并不知她的气度。他想看一看,宝宁到底值不值这份欣赏。 听着周围人的小声称赞,季嘉盈更加愉悦了,上前一步点点宝宁的肩:“夫为妻纲,宝宁呀,你都没听过吗?” 宝宁忍无可忍,打下她的手:“我自然听过。” 季嘉盈的笑意在她说下一句的时候落下了:“就是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她沉着脸问:“你什么意思?” “你又不是妻。”宝宁往侧一步拉住裴原的胳膊,慢慢道:“你看,你连大红色的珊瑚耳坠都不敢用,要选水红色的,还不是因为不敢。你在太子妃的面前低三下四的,到我这里却耀武扬威,告诉我做妻子是什么本分。” 季嘉盈咬着牙看她,宝宁继续道:“可你能教我什么,怎么做好安分不惹眼的妾室吗,我又不需要学。” 裴原低头凑近宝宁耳边,小声问:“我现在可以骂她了吗?” 宝宁道:“你小声一点,不要让太多人听见,影响不好。” 裴原得到允许,看向季嘉盈,冷声道:“简直脑子有病。” 季嘉盈快要被气撅过去,她牙关颤颤看向宝宁,还想要说什么讥讽,裴霄低喝道:“够了。” 她闭上嘴。 裴霄看向裴原,淡淡道:“嘉盈年纪小,口不择言,四弟请不要见怪。” “有时间在这道歉,不如回去好好教教你的侧妃如何做人。”裴原似笑非笑,“而且她年纪不小了,又不像我们宝宁。” 裴原搭上宝宁的肩:“走了媳妇,没时间在这听疯狗咬人。” 他冲裴霄挑了挑眉:“有缘再见。” 裴霄冷冷看着他,没有答话。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草草收尾,裴霄带着季嘉盈往西,裴原和宝宁往东。 擦肩而过时候,宝宁听着季嘉盈冲她道:“别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