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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么就算了,灵珺变成那样是你害的?咱们走着瞧!”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情节和那个已故炮灰没什么关系哈,只是卡章恰巧在这而已 祝大家劳动节快乐!假期少吃点哦,吃多了会长肉哒! 感谢在2020-04-30 18:01:43~2020-05-01 17:52: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哈哈哈哈哈、不可能秃头的小张、粟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正版海豹 50瓶;北伊=^_^= 21瓶;Review 10瓶;『长安』执笔流年 6瓶;姓墨的、小米花、白白淆、糖里有毒 5瓶;June 4瓶;米络苓 2瓶;千秋墨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湖里 “灵珺,她提邱灵珺做什么?”宝宁偏头问裴原, “邱灵珺怎么了?” 裴原顿了顿:“好像快死了。”他让人做的。 裴原有点担心宝宁会心软, 如果她追问起来, 他做的那些事不好解释。 他没再说话, 紧张盯着宝宁反应。 宝宁“哦”了声。 裴原等了会,问:“没了?” “什么没了?”宝宁疑惑地反问。 这下轮到裴原好奇了:“邱灵珺, 我说她要死了,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是你做的吗?”宝宁抿唇,“没什么想问的。是你做的也好, 是她自己生病了也好,我都不在意。她那么坏,坏心肠的人肯定要死得早一些的。” 裴原大笑起来。他刚才那点顾虑烟消云散,垂眸看宝宁的脸, 视线落在她抹了大红色口脂的唇上, 真想咬一口。 他可太喜欢宝宁了,也爱她的性子, 爱到骨子里。 可惜现在不是自己家里, 不能想亲就亲, 裴原失望的收起自己的心思。 “你那个四姐姐,她是不是有毛病?”裴原又想起刚才的事, “我现在越琢磨越觉着不过瘾, 她在那巴巴说了那么多,咱们就回敬几句,很没意思。是不是该当场揍她一顿?” “可别!疯啦?”宝宁惊讶看他, “我还要脸的,真要是吵起来,丢的是我整个家族的人。” 裴原道:“要不要偷偷报复她?” “刚才那仇就算当场报了,不提了。”宝宁道,“若再有下次,把她推到湖里去。但要隐蔽些,可不能让人看到的。” 裴原唤:“陈珈!” 身后很快出来回应:“陈珈在。” 宝宁回头,陈珈就跟在他们身后三步的地方。下马车时没看见他,宝宁还以为他没有进府,没成想一直跟着,走路连点声音都没有。 裴原问:“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陈珈道,“再有下次,把太子侧妃推到湖里去!” 裴原满意点点头。 …… 走过这段游廊,再拐个弯就到了倚梅苑,是陶氏居住的地方,现在围满了人,均是去祝贺的。 许多人认出裴原,他声名在外,虽不是什么好名声,但足够骇人了,见他要进屋,几个也要进去的人都停住脚,远远在外头等着。 宝宁悄声冲裴原道:“他们看你,像是看虎狼一样。” “不过是些没见识的人罢了。”裴原目不斜视,“我瞧他们如同虫蚁。” 宝宁小声道:“那还是你更过分一些。” 裴原睥她一眼,上前扶住她腰:“门槛高,步子迈大一点。腿那么短,回家我给你弄些带骨粉的奶,补一补,就是不知还有没有用。” “戳人痛处,真讨厌。”宝宁拍开裴原的手,他们进了屋子,立刻有仆妇来领路,宝宁换上端庄的表情,随着一起去看孩子和陶氏。 很可爱的小婴孩,粉嫩的,胖嘟嘟,陶氏给她起名叫阿招。招什么,不言而喻。 宝宁看眼陶氏略憔悴的面色,忽然觉得有点心酸。她把准备好的长命锁拿出来,和陶氏简短交谈了几句,很快离开了。 不过待了半刻钟,出门时候,宝宁的神情比进门时要低落得多。 裴原看出她想法,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不是非要儿子的,你不要为这个担忧。” 宝宁笑了,她领着裴原往许氏的院里去:“带你去见我姨娘。” 这次裴原的表现还算很好,至少看起来是谦卑有礼的,许氏高兴极了,将最好的瓜果点心都摆出来,一个劲儿地要他们吃。 宝宁打量着许氏面色,她过得应该挺如意的,没见老,语气也很轻快。宝宁放下心。 她想着圆子小鼓的事情,许氏将熊皮裁下来一块给她,宝宁利落地补好,小鼓不大,她直接放到袖子内层的口袋里。 在院里待了没多久,前院有下人来传话,说要摆宴了,让他们过去。 宴会分男席和女席,裴原与她们不在一个屋子,一起走了一段路就要分别。许氏走在宝宁身侧,裴原看不见她表情,也不知她对自己评价如何。回想刚才整个过程,他好像又没说几句话,有些懊恼。 “待会帮我问问。”还差几步到路口时候,裴原轻轻拉了下宝宁袖角,眼神飞向许氏,“实在不行,明日我让魏濛送礼来。” 宝宁心领神会,觉得他这点小心思幼稚但可爱,根本不像他了,含笑小声道:“放心,替你说好话儿。” 裴原与许氏道别,陈珈留下,他转身往男席去。 许氏望着裴原背影离开,欢喜冲宝宁道:“四皇子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整个人瞧着都和煦了许多,虽还有点冷凶,但瑕不掩瑜,还是很好的。” 宝宁心想,可惜裴原没听见,若不然他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宝宁呀,这是怎么做到的?”许氏偷偷问宝宁,“四皇子是不是读佛经啦?佛经好,读着去煞气。” 宝宁一噎,又觉着幸好裴原没听见,他应该不太爱听。 …… 在宴厅,季家的几个姐妹和姨娘自然是坐到一桌的,二姑娘季彤初带着两个孩子,三姑娘季安露也有孕了,四个月,还没太显怀。加上宝宁、许氏和明姨娘,正好凑一桌。 季嘉盈不屑与她们为伍,坐在另一桌,身边围着数多好友,正高谈阔论,接受人家的赞美。 菜很快上齐,一只烧鹅,两只腿分给小侄子们一人一只,宝宁面上笑盈盈的,心中有些咽口水,寻摸着回家自己也要做。 季嘉盈故意坐在她们邻桌,那些高门贵女拍的马屁,宝宁隐隐约约都能听见。 要到尾声的时候,那边来了个过来给季嘉盈敬酒的小姑娘,瞧着十二三的样子,说话怯生生的,好像也没弄明白国公府里的关系,就被自己娘亲推过来露脸了。 她先夸季嘉盈,说她美貌端庄,气质不俗,季嘉盈起先听着挺高兴,转耳又听那小姑娘道:“世子也是人中之龙,少年便有英姿,娘娘有个好弟弟。” 季嘉盈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了:“什么世子,我国公府里没有世子,就算有,也不可能是个庶子!” 她语气太激烈,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泪眼汪汪要哭了,奶娘急忙过来安抚。 许氏摆手道:“走,咱们也走,再待下去还不知要出什么幺蛾子。” 宝宁起身,牵着一个小侄子的手往外走,她们这桌很快散了个干净。走到门口时候,听见季嘉盈在身后摔杯子的声音。 三姐姐身子重,要回家安胎,出了宴厅的门就道别走了。宝宁和二姐一家到荷塘边看鱼。 两个小侄子一个两岁,一个三岁,都是刚刚能走会跑的年纪,淘气得很,不用手拽着非得跳到湖里去。宝宁搂着小的那个,心里想的是大姐和贾龄的事,一直没看见大姐,本以为她迟了,但现在还没来,让人生疑。何况季向真向来礼数周全,不会做这么没规矩的事。 宝宁犹豫了下,问季彤初道:“二姐,你知道大姐今日是做什么去了吗?” “又和世子吵架了。”季彤初捋一把大儿子被风吹乱的头发,冲宝宁道,“你不知,大姐和大姐夫日日吵架,前几天又大闹了一场。” 宝宁装作惊讶道:“我不知道呀。” 她问:“为什么要吵呢?” 季彤初诧异问:“你和四皇子不吵吗?” 宝宁回想了下,吵了挺多。但除了因着簪子她跑到溧湖去的那次,其余都是些鸡毛蒜皮小事,回想吵起来的原因都觉着尴尬。 “还不就因着两样,一是孩子,二是抬妾。”季彤初道,“世子风流,家里姨娘十几房,他自己院里都住不下了,和你二姐夫商量着把我们院的墙拆了重砌,让了他五丈地界,盖了房子,才住下的。大姐哭的眼睛都要瞎了。” 这事宝宁确实没听过,被这奇举惊得半晌回不过神,又问:“大姐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彤初想了想:“风流,嘴会说,哄得老爷子高兴。有才学,也很有胆识,更有野心。是个好臣子,但不是好丈夫。” 宝宁心想,现在可能连个好臣子都不是了。 “说起来,还是嘉盈的命好,嫁人真是看命的。”季彤初摇头道,“你瞧太子多给她脸,这样小小的满月宴,也陪着她出席,很风光了。” 明姨娘忍不住插嘴道:“还不是因着国师当初批的命格,皇家人都信命。” 许氏点头道:“国师说了,四姑娘是难得一见的好命格,不但有助国运,还与太子极为相配,如并蒂莲相生相依。” 季彤初不信:“陶氏给国师塞银子了?” 明姨娘急忙去堵她的嘴:“说的什么胡话!什么都敢往外说。” “不说了不说了。”季彤初笑道,“但皇家人都信命,这个说法我不认,咱们现在的圣上,他就不信,是个极忠贞的人。我听贾献说,早亡的贤妃秦湘,当初进宫时候,国师说她命格不好,是祸国之命。圣上不信,仍然对贤妃娘娘好的很,只可惜后来去世得早。” 宝宁本当姐妹在一起唠家常,还笑着的,听着这说法,惊讶地睁大眼:“贤妃娘娘不是四皇子的生母吗?” “对呀。但这都是皇室秘辛了,现在没几个人知道。”季彤初拉着宝宁的手,“可千万别往外乱说!” 宝宁胡乱点着头。 “大宝困了?”季彤初搓搓大儿子的脸蛋,“走,娘亲带你们睡觉去。” 她笑着站起身:“宝宁,我先走了,你以后有空到我府上来玩,我好好招待你。” 明姨娘也起身,宝宁和她们道别,又坐一会,许氏也乏了,由丫鬟带下去休息。湖心小亭里就剩下宝宁一个人,她等着裴原回来。 她靠在栏杆边上,捻一撮鱼食扔下去,边看着鱼儿竞相吃食,边想着刚才季彤初说的话。 裴原的母妃是那样的命格吗?宝宁回忆着贤妃去世的时间,大概十年前,那时候她五岁。五岁的时候……宝宁心猛地一跳,她恍然想起,那年是有一场大震的,发生在京畿地区,京城也受很大影响,死了不少人。 这两者间有关系吗? 裴原一直没对她说过关于他母妃的事,宝宁想知道,但不想启他的伤疤。这个疑惑就一直拖着。 …… “夫人。”宝宁正出神,身后传来陈珈的声音,“她又来了!” 宝宁回身,对上季嘉盈尴尬脸色,她哼一声,甩袖子道:“你可是养了一条好狗,生人来了就会叫。” 宝宁觉着烦了,她根本不想理季嘉盈。 裴霄还陪在季嘉盈身边,宝宁心想,这太子怎么这么没眼色,都看不出人家讨厌他们,还巴巴地往跟前凑。 “你们聊。”宝宁将装鱼食的小罐子放在桌上,转身要走,被季嘉盈拦下。 “走什么,姐妹想见,你不想和我叙叙旧吗?” 季嘉盈毫不害怕裴霄会对她的举动感到厌烦,她觉得裴霄肯定是爱极了自己。她将他唯一的儿子弄丢了,裴霄只是最初时候冷面相对,现在不也陪着她回门了?况且,她任性胡闹不是一日两日了,裴霄也纵着她,这难道不是说裴霄喜欢她任性胡闹吗? 季嘉盈觉得,男人都吃这一套。她对宝宁耍狠,一部分是为了心底的不悦,还有就是给裴霄看,让裴霄觉得她是刁蛮可爱的。 裴霄的眼神落在宝宁的身上,看她气得脸都红了,难得见她这样生气的样子,更鲜活了,裴霄笑了下。 季嘉盈把这当做对自己的鼓励,挑眉看向宝宁,搡着她坐下:“待会呗,我又不会吃了你。” 裴霄对她的动作不满,皱了皱眉头。 宝宁腾的站起来,大声道:“陈珈!”她说着,拨开季嘉盈要往外走。 “你推我?”季嘉盈不满地拽住宝宁袖子。 裴霄冷声道:“松开。” 季嘉盈争辩道:“殿下,她推了我!”她不肯松手,拉扯间,宝宁袖里的小鼓掉下来,落在地上嘭的一声。 在场人的注意都被吸引,宝宁急忙去捡,季嘉盈伸脚要踩,裴霄的神情在一瞬间凝滞了。 他认出那是圆子的小鼓,瞳仁忽的扩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宝宁,没注意到季嘉盈的动作。 季嘉盈的脚眼看就要踩到宝宁手上,身后传来裴原大喝:“陈珈,老子养你干什么吃的!给老子弄死她!” 下一瞬,宝宁只觉眼前一花,陈珈两步冲过来,蹲下提起季嘉盈的双脚,倒栽葱似的将她丢进了湖里。扑通一声巨响,伴随着季嘉盈的惨叫。 宝宁抓起地上的小鼓,小跑到裴原身边。 裴霄的视线还盯着宝宁手里的小鼓上,双拳紧攥,对身后季嘉盈呼救充耳未闻。他放轻声音:“宝宁,这小鼓哪里来的?” “老子孙子的,关你屁事。”裴原嫌恶看着他,眯眼道,“宝宁是你能叫的吗,要点脸吗?” “走,一会儿有人来了,看见了不好。”宝宁扯他袖子,“咱们回家。” 在这僵持下去没好处,不如过后再算账。裴原轻蔑扫视裴霄一眼,抓着宝宁手腕:“走。” “常喜!” 裴霄看着他们背影:“盯紧了他们。” 说着,他也跟上。 作者有话说:嗯哼,前排再送波红包哈! 走过路过的宝贝们点个作者收藏吼吼!多个一个收藏,多一份关爱!感谢在2020-05-01 17:52:29~2020-05-02 18:0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方有棵乔大木 2个;哈哈哈哈哈、岑令川、顾川、望月砂、summer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5016179 30瓶;保存光 16瓶;Mandarin_airy 12瓶;28346230 10瓶;姓墨的 5瓶;....... 3瓶;Eliau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拮据 来的时候是早上,国公府宾客盈门, 现在已经散的差不多, 朱门前恢复往常安静, 几个家丁看守着。 见裴原和宝宁出去, 下人们忙问好道别。 门口没树挡着,正是大中午, 日头又亮又燥, 晃得眼睛发疼。裴原抖开袖子挡在宝宁额前,往街口的马车处走。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跟着, 裴原大概猜到是谁,他没回头看,依旧步伐懒散走着,嘴里含一颗从许氏屋里带出来的话梅糖。 到了马车跟前, 裴原扶着宝宁上车, 看她坐好了,将车帘子放下来, 倚在门框旁看向陈珈:“我说, 刚才那会儿, 你傻站什么呢?” 裴原眸色不悦,“若我不开口, 你就在那睁眼看那疯女人撒泼?” 陈珈愣了一下, 忙摇头:“没……” “皮紧了?”裴原打断他的解释,手指点点他肩膀,“我看你是这段日子过得太舒服, 想松松皮,嗯?” 陈珈委屈极了:“太子侧妃她……” “你是怕太子日后责怪你?”裴原把舌尖上的糖翻了个面儿,忽的厉声道,“别忘了是谁在给你发饷银!” 陈珈被他骂的一哆嗦,加上天气热,一头脸的汗。本就生的黑,淋上汗,简直发光。 “别再有下次,否则,我这儿不留你,军营你也别回去了,收拾铺盖给老子到山阳去放马!” 陈珈立刻站直:“是!” 看他惊慌样子,裴原声音放轻柔一些,“给你分了活儿,你就好好干。伺候夫人不是我折损你才能,是看重你。若以后做的好,我担保你爬的比你那些同僚要快得多,日后回了北疆,你会是我的心腹,我将你培植成下一个将军。知道吗?” 陈珈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是个可以毫不犹豫听从上级命令的人,但从营房到女人的后院,这样落差到底让他难受过一段时间,嘴上不说,心里别扭。宝宁待他很好,照顾宝宁他愿意尽职尽责,但今日裴原一番话,无疑给他添了更多踏实感和荣耀感。 陈珈心里那股劲儿更足了,大声道:“是!” “还有。”裴原垂眼整了整陈珈的衣领,淡淡道,“不必对太子的身份有什么顾忌,他现在是太子,以后可不一定。只要有人做了威胁夫人的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你也得把他的脑袋给我拧下来。要不然,我就拧了你的脑袋,懂?” 陈珈道:“是!” 裴原满意看他一眼,转身上车。 虽然最开始被骂了一顿,但陈珈现在还是难掩雀跃。他得到了肯定,还被分配了更艰巨的任务,对军人来说便足够热血沸腾。陈珈坐到车前板上,想到裴原骂他的原因,忽的生起一股懊恼来! 他不是因着季嘉盈的身份才迟疑的,他其实,他其实是不能碰女人的香粉,碰了就要起疹子。 季嘉盈身上太香了,闻着那味道,他下意识打怵,这才错过了最开始的时机! 陈珈低头看了看摸了季嘉盈脚踝的手掌,肿起来了,肿了老高。他脸上浮现出讶异惊慌的神色,女人连脚都要涂脂抹粉吗?他忽然又想起,季嘉盈现在有没有被救起来,若还在水里泡着,应该就死了? 她死了,他会被批捕,被发落去蹲大狱吗…… …… 裴霄与常喜站在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旁,看着陈珈驾着马车往西而去,越来越远。 过一会,几个便装的黑衣人悄悄跟上。 常喜低声道:“殿下,奴才猜,他们应该是回溧湖的庄子了。庄子那边一直在派人看着,知道半个多月前住进了个大肚子的女人,还有个小孩。但听说那小孩极活泼,和小皇孙的性子完全不一样,所以奴才没往那个方向想,才耽误了这些时日……” 说着,常喜就要跪下:“奴才办事不周,请殿下责罚!” “不必了。” 裴霄的眼前闪过宝宁的脸,还有掉在地上的那只小鼓,觉得头疼欲裂。 他偏过头,重重地咳了几声,缓一会才道:“钉子安插|进去没有?” 常喜缓缓站直身体,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还在寻找机会,四皇子妃将庄子守得严如铁桶,现在还插不进去。” 裴霄拧眉道:“怎么回事?” “殿下,您有所不知。”常喜苦着脸道,“四皇子妃精明算计得很,她府里的人都是有数的,多一个人都不添置。奴才甚至试过安排人手,到她家庄子门前演了一场卖身葬父的戏,想求她同情,将人插|进去。但四皇子妃她塞了两个银子就将人打发走了,说她府里不缺人,还嫌置办下人贵……” 常喜没敢和裴霄说,前段时间宝宁其实主动招了丫鬟的,好像是为了照看她府里新来的大肚子女人。 他得知消息后,连忙准备了七八个貌美的小丫头,个个水灵漂亮,以为肯定能被挑中。没想到来挑选的那个老嬷嬷同样的吝啬,选来选去,挑中了一个最丑的,又瘦又干巴,他奔忙半日,全白忙活了。 裴霄误会了常喜的意思,沉声问:“她的生活,很拮据吗?” 常喜不知道,他的爪牙还没伸到庄子里去,怎么知道宝宁生活得怎么样,但又不能直说。 他回想着了解到的情况,与裴霄描述:“许是不太宽裕的,四皇子妃每日派出去婆子买菜,但买回来的都很少,他们许是为了省钱,在后院辟了片地,种了很多。而且府里下人也寥寥,四皇子妃身边只有个年长的嬷嬷跟着,日子过得还不及咱们太子妃头发丝儿的体面。” 裴霄感到心疼。 他没想过,宝宁竟然过着这样的日子。 况且,除去钱财的窘迫,裴霄想着,依裴原的性子,她生活肯定也不会顺意。 他太了解裴原了,喜怒无常的人,自小便狠决算计,十二岁时就敢提着刀去杀了传闻中臧害他母亲的罗姓宫女一家,九口人,鲜血染透大路,他却一点惧怕的样子都没有。也是从那时裴霄才打定主意,这个弟弟他不得不防。 他用尽手段要除掉裴原,本以为大功已经告成,谁想到,他竟然又站起来了…… 裴霄闭上眼,回忆着宝宁的样子,她那样娇弱,不知裴原发怒时会不会伤到她? 常喜小心打量着裴霄的神色,见他半晌不说话了,试探唤:“殿下?” 裴霄道:“常喜,你马上回府,置办些珠钗珍宝,愈多愈好,送到四皇子妃的庄子去。” 常喜诧异:“这……”他不知是为什么,但依他对裴霄的了解,多半是为了贿赂,想从四皇子妃的身上打通这条路。哪个女人不喜欢首饰呢?依四皇子妃现在的财力,很难有什么珍贵的饰品,殿下此举肯定正中她的心意。果真是妙计! “奴才这就去办!”常喜以为吃准了裴霄的想法,欢喜应下。 裴霄问:“听说她在将军府住的时候,还喜欢养鱼?” “是。” 裴霄摆手:“再给她送些鱼儿过去,她喜欢什么,通通送去,尽快!” 常喜领命而去。 …… 陈珈驾马快,赛风脚力也好,中午启程,两个时辰就回了溧湖。夏日天长,天光仍旧大亮。 魏濛已等候多时,见他们下车,急忙将他们往书房领,合上门,他展开查来的名册:“我已大致知晓了熊皮的来处。” 裴原拿着笔,和魏濛在名册上写写画画:“罗刹国与我们往来共三十年,臣服十五年,进贡十四次,共送来五十张熊皮,其中二十张棕熊皮,五张白熊皮,其余为黑熊皮。圣上赏赐给后宫的黑熊皮有三张,外臣共十五张,其余储在国库。给外臣的熊皮中,还有十二张仍完整存在各自的府库中,没有动过,其余三张,小夫人的姨娘那里有一张,太子裴霄的手中有两张。” 裴原目光闪了闪:“你怀疑谁?” 魏濛道:“自然是裴霄!” 裴原将手中狼毫笔掷在桌上,冷哼道:“我猜也是他,今日在国公府,他看见那小鼓后的神情分明不对劲!” 裴原在屋里转了几圈,越想越气:“老子觉得亏得慌,替人家养儿子,给他养得高高兴兴白白胖胖,我图什么!” 魏濛附和道:“简直孽缘!” 宝宁滞了滞:“圆子管你叫爹爹的时候,你不是挺高兴的吗?还有魏将军,陪着圆子给阿绵喂盐吃,笑容也很灿烂。” 魏濛尴尬地顿住脚。 裴原额上青筋直蹦,他想反驳宝宁几句,但又驳不出来。原先看着圆子是挺好,越看越喜欢,还想着,若他回不去家了,就留在这养着算了。结果现在,是那个裴霄的种,裴原甚至起了杀心,他有必要将这个孩子完好地还给裴霄吗? 若放在从前,他定然不会,要么杀了圆子,要么断他一条腿。 但现在,裴原想,他是真的心软了不少,对待一个只见几天的孩子,他下不去手了。 宝宁忽然想起:“那圆子胳膊上的伤都是怎么回事?裴霄虐待他,还是太子妃虐待他?” 魏濛迟疑道:“许是太子妃做的。毕竟是个通房的儿子,太子妃不容也是情理之中。” 宝宁觉得他说得有理,但细思一会,还是摇摇头:“圆子的出生就很奇怪,裴霄怎么会允许一个通房在太子妃入府之前生下孩子呢?” 裴原敛眉沉思,半晌,还是理不出头绪。觉得这事奇怪,但就是找不准问题出现的点。 但无论如何,这个孩子在庄子里是留不住了,裴霄已经知情,说不准何时就会登门将他领回。 在书房又磨蹭一会,裴原与宝宁出门,往院子的方向走。 圆子坐在木香树底下,正在逗狗玩,手里捏着软豆子喂它们。宝宁看着他小小的影子,觉得心酸,又觉得可惜。 为什么圆子偏偏就是裴霄的儿子呢?明明可以关系很亲密的,现在却要做仇人。 裴原牵着宝宁的手走过去,拍拍阿黄的屁股让它腾个地方,他们并肩坐在树下的石椅子上。 “圆子。”裴原勾勾他下巴,调笑道,“怎么回事儿啊,看见我怎么不说话?” “要说话的。”圆子在袖子里翻来翻去,“嬷嬷买了糖,我藏起来几块,给你们,在找。” 他翻出来一小把,很精致的,用油纸一颗颗包起来的圆豆子。 圆子眼巴巴望着他们:“花生的,牛乳的,还有甜梨子味儿的,都好吃。” 宝宁鼻子有点酸了,勉强笑着接过来,摸摸他头发,道了句谢谢。 圆子歪头问:“姨姨,你不高兴吗?你出去了一天,回来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裴原在宝宁之前开口:“圆子,你就要回家了。” 圆子大惊:“为什么?不要回去,我在这里好好的,不要回去!” 裴原捡起一颗糖果放在指尖揉捏:“你爹爹来接你,这可由不得你。” 圆子想起裴霄冷淡的面色,慢慢闭上了嘴,但神情仍是闷闷不喜的。 “回家以后,在这个庄子里发生的事,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你爹爹,知道了吗?”裴原探身,捏住圆子的鼻子,似笑非笑威胁,“你若敢和他说一个字,我就打肿你的屁股!” “我不说的……”圆子慢慢道,他脑袋垂下来,“我都不说话的,那里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只有小蜘蛛和小蛇它们愿意……” 他后半句声音很轻,裴原没听清,问他:“谁和你说话?” 圆子惊醒,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裴原习惯了他有时不正常的样子,也没往心里去。他和宝宁对视一眼,又冲圆子道:“不过你也别太难受,这里也会是你的家,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前提是你要想好,你下一次到了我这,就这辈子都回不去了,知道吗?” 裴原说这样的话,一部分是对圆子感情,剩下是出于私心。掌控了一个对裴霄来说应该算是重要的人,对他益处很大,就像是以前敌国要送人质来一样,圆子会是他对付裴霄的人质。 “我以后会在你家附近摆一个糖葫芦的摊子。”裴原看着圆子,慢慢道,“什么时候你想回来我这,就去告诉那个卖糖葫芦的叔叔。子时你再偷偷出门,他会在后门等你,让他送你回来。” 圆子重重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欢喜了些:“嗯!” …… 回到屋子里,软塌上还放着宝宁给圆子做了一半的小衣裳。 宝宁刚才心情已经好转了些,现在看见这些东西,那种心酸难受的情绪又涌上来。 裴原坐在桌边斟茶,倒了一杯,招手让她过来喝:“别人的儿子再好,那是别人的,你若喜欢,咱们生个自己的。” 宝宁接过来,慢吞吞抿了口:“又不是想生就能生。” “努力呗。功夫不负有心人。”裴原想逗她开心,大掌搭在她腰侧,慢慢往上爬,“乖宝过来,让哥哥看看,小桃子今天有没有长大一点?” 宝宁险些被呛着,裴原夺掉她手里杯子,圈着人放到自己腿上,暧昧问道:“是你自己解,还是我来解?” 宝宁红着脸:“解什么?” 裴原点她后背:“小衣的带子。” “……”宝宁推搡他,“大白日的,别说这些,你等等月亮出来好不好?” “怕什么,又不会有人来。” “万一有人呢?” 裴原道:“不会的……” 他手正要往里头伸,忽听外头炸雷似的的声音:“殿下!太子身边那个小太监来送东西了!好多个箱子!” 裴原不让陈珈靠近方面三丈内,他站在远处,喊得更为卖力,吵得人耳朵疼,狗都叫起来。 裴原脸色骤黑,来不及骂他,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裴霄来给我送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裴霄:善良的我飞奔而来。 感谢在2020-05-02 18:03:54~2020-05-03 17:2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掌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可能秃头的小张、望月砂、北伊=^_^=、枝上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vril 20瓶;又被自己可爱到了 10瓶;玺 6瓶;华如风 3瓶;嗑糖我不能输、糖糖糖小兔 2瓶;少吃一点er、米络苓、4283336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醋意 裴原本以为,裴霄是来接圆子, 礼节性地送些礼物来报答的。 他和宝宁一起出去, 晚风习习, 走过两排木香栽成林荫路, 绕个弯儿,便瞧见在门口等候的常喜。 二十来岁的小太监, 瘦高像个麻杆, 眼睛精明如同灰老鼠,滴溜溜转来转去。瞧见宝宁从远处款款而来, 常喜嘴角咧开一点,转眼又看见裴原的高大身影,他暗道一声不好。是挑错了时间了,碰上这个煞神。 “稀客啊, ”裴原慢悠悠走到门口, 抱臂看向常喜,“你主子让你干什么来了?” 常喜不敢开口, 他想把裴原支走, 慢吞吞道:“奴才是来, 嗯,其实倒也与殿下无关……” “说话那么慢, 看来是难以启齿。”裴原手指摩挲着下巴, “那就别说了,陈珈,把他给我按趴那, 东西抬走。” 常喜大惊失色,不知裴原为何如此无礼命令,挥舞双手后退两步:“四殿下,你未免太过野蛮了些!” 没人理他。陈珈打了个响指,身后呼啦啦涌出七八个男性家丁,手拿兵器将常喜和他带来的脚夫团团围住。常喜目瞪口呆,下意识转头要跑,陈珈往他膝弯踹一脚,按趴在地上,长刀抵住他后脖颈:“不许动!” 随后命令道:“东西抬进去!” 眼看着那些家丁像是强盗一样,就要把箱子运走,常喜以手捶地,悲愤道:“四殿下,东西不是给你的,你不要强抢!” 裴原本转身走了,听声音,又回头:“不是给我的,你抬我家门前做什么?” “是给四皇子妃的!”常喜大喊道,“我家殿下让我来递话!” 闻言,裴原的脸色骤然冷下来,宝宁也满脸惊愕。 她对裴霄没什么好印象,就觉得那男人冷冷淡淡的,像个哑巴一样,还是非不分,纵容季嘉盈仗势行凶。简直比最初的裴原还要讨厌。裴霄应该也是不喜欢她的,来送什么东西? 裴原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陈珈松开他,下颚微扬:“说!” 常喜灰头土脸爬起来,小心翼翼瞟眼裴原神情:“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裴原笑了,颔首道:“不杀你。” 常喜松了口气。他咬咬牙,转述道:“侧妃娘娘今日做出些无礼举动,我家殿下送这些礼物,第一是为侧妃向四皇子妃道歉。第二是,殿下良善宽友,知晓四殿下一家生活略有窘迫,四皇子妃更是无华美首饰可戴,无华贵衣裳可穿。我家殿下说,四皇子妃丰神仙逸,美如洛神,只有华服珍珠可配美人……” 听到这席话,宝宁结结实实愣住了。 她偏头看裴原神情,只见他脸色黑如锅底,已在暴怒边缘。 常喜哆哆嗦嗦不敢说下去了。 过好半晌,裴原咬牙切齿道:“你好大的胆子!” “我家殿下也只是一片好心……” 裴原忽的上前一步。常喜以为裴原要踹他,仓皇后退,但预想中疼痛没有袭来,只听耳边“锵”的一声,裴原一把抽出陈珈刚收入刀鞘的长刀。 常喜躲到陈珈身后,哭声道:“说好的不斩来使……” 裴原恶狠狠瞟他一眼,拖着刀到那几个箱子边,振臂几刀挥下。木屑纷飞,银影闪烁,不过片刻,打头的那些箱子均被劈开两半。 一个盛放珍珠的匣子被砍坏了,晶莹圆润的南海小珠哗啦啦洒了一地,更多首饰七零八落躺在地上,一片狼藉,珠光宝气。 常喜心疼地哎哟哎哟叫出来。 宝宁更加震惊了,看出来裴霄是花了大手笔的。但他为什么会送她这么多珍贵的东西? 裴原回头看到宝宁惊讶的表情,心中酸意翻江倒海。 好的东西,他也不是没有送给过她,无论得着什么东西,都得巴巴先捧到宝宁眼前,但没一次见她露出这样模样。不过是个野男人,一点小小恩惠就哄得她开心了? 盯着裴原渐渐诡异的神色,宝宁大概猜出他在想什么。裴原那个小心眼的样子,宝宁领会过。 但这次,她真的说不清,况且还有这么多人,也没法说。 宝宁想着,已经有过孟凡的前车之鉴,若裴原还因为这种事情与她翻脸,她就真的要将他赶出去了。 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宝宁率先开口道:“常公公,太子殿下或许有些误会,东西我们就不收了……” “收啊,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为什么不要。”裴原打断她的话,他语气阴森森的,明显的阴阳怪气。宝宁叹了口气,随他去。 裴原没再看宝宁,他掂着刀,打量最后的那个大箱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不知道里头放着什么。裴原刀尖挑动箱口的锁,顿了顿,一刀将锁劈开,旁边立刻有人过来把盖子打开,露出里头畅游的几尾金鳞鲤鱼。 裴原问:“送鱼来做什么?” 常喜磕磕绊绊道:“听说,听说四皇子妃喜欢……” 裴原心头的那股酸火已经顶到嗓子眼了。他冷哼了一声,把卷刃儿的刀在水里搅了搅:“还打听的挺明白?” 宝宁站在一旁,她知道裴原现在心里有气,她没打算管,就想看看裴原到底要怎么撒这股气。 他又是沉默。但捏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俨然是盛怒了。 “太子如此慷慨宽仁,若是与他客气,倒显得本殿过于小气了。这些东西,本殿收下,请常公公回去后代为转达本殿的谢意。本殿不但要谢他,还要回礼。只是实在囊中羞涩,没有好物相赠,就送他一道奇景。” 裴原视线扫向常喜:“让他赏一赏人鱼奇观。” 常喜本还高兴,觉着自己功成身退,现听着裴原这袭话,又感到脊背发凉,阴风阵阵。 裴原冲陈珈勾勾手指,冲他耳语几句,陈珈领命,裴原搂住宝宁的肩带她往庄子里走,不再管身后的事。 宝宁不解,小声问他:“你刚才吩咐了什么?” 身后传来常喜的惨叫声,随后是嘴被堵住发出的呜呜声,宝宁疑惑,要回头看,被裴原将头掰正:“你不要管。” 宝宁只好作罢。 她没看见,身后,常喜被扒得只剩一件底裤,裤腿紧紧缠着,从腰口处往里塞了五六条鲤鱼,冷硬鱼鳞磨蹭光裸小腿,常喜疼的直叫。他想挣扎,但手脚俱被绑缚住,腰口也收紧,那几条鱼只能留在他裤腿里。 陈珈又捞出一条,鱼脑袋塞进他嘴里,常喜便叫也叫不出了。 他被扔进那个装水的箱子里,由陈珈护送着,押回了太子府。 …… 回去的一路上,裴原都阴阴沉沉的,他不说话,宝宁也没有开口哄。 圆子见宝宁回来,乐呵呵地扑过去抱她的腿,奶音道:“姨姨,你又出去了好久,想你。” 裴原酸溜溜问:“哦?那你就不想我吗?” 圆子鼓着脸看他,没说话,掉头跑去玩了。 裴原骂道:“儿子老子一个样,都是讨人嫌的货色!” 宝宁无奈看着他,裴原手负在身后,没理会宝宁,径直走进了屋。 过一会,刘嬷嬷送来晚膳,直到吃完,裴原也还是那副死样子。宝宁自己洗漱,铺床,一句没搭理他。 屋里灯亮起来,宝宁换上亵衣,她收拾停当了,坐床上往手背上抹香膏。裴原在桌边擦刀,心不在焉,时不时瞟她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别扭什么。根本没有理由。他没生宝宁的气,就是觉得心头涩涩,憋着火儿。 裴原偷偷看宝宁侧影,她头发披散在身后,腰肢纤细,胸前鼓鼓,慢慢地脱离少女身形,长大了。小脸莹白,嘴唇娇嫩,睫毛长长的,又美丽,又乖巧,喜欢她的人很多似乎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她都成亲了,怎么还是有不长眼的东西! 裴原砰的一声把刀摔在桌上。 宝宁叹气,把装香膏的罐子合上放到一边,温声问:“你还要折腾多久才肯睡觉?” 裴原目光不善地盯着她,暗暗想,要不就弄条金锁链,将她锁在屋子里算了,哪里也不要去。 宝宁摇摇头。她还是高估了裴原,由着他自己想开太难了。但他现在这样也算不错了,至少没发火,要一点点地变好,宝宁觉得还是要给他一点鼓励。 宝宁下地,走到裴原身后,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枕在他肩窝处:“你在想什么?” 裴原刚才还在想,若有了金链子,是要拴在她的手上,还是脚上,现在被宝宁一抱,这些阴暗想法转瞬就烟消云散了。他舍不得。 裴原道:“我在想,我后悔了。” 宝宁问:“后悔什么?” 她身上暖暖香气,裴原拳头攥紧,又松开,将她拉到怀里坐好,嗓音暗沉:“我就该早点和你行房事,生个孩子,是不是就能将你套牢了?” 宝宁惊讶地抬起头,对上裴原眼睛,见他眼神不似开玩笑,吓了一跳,弹起身就要跑。 “上哪儿去?” 裴原一把将她扛起来放到肩上,大步朝床头走去,转身拉上幔帐,抱着她一起跌进软软的被衾中。 …… 苏明釉要被吓死了,她那会时候听见庄门口有响动,她待在屋里实在是寂寞,瞧见热闹,便让丫鬟扶着去凑。没想到竟看见了常喜!裴霄身旁的近侍太监。 这也就算了。 但是,她竟然还看见了赵前! 苏明釉不由回忆起了去年那荒诞的一夜…… 她至今也没觉得自己错,她是裴澈的夫人,她吃穿不愁,荣华富贵,但唯独没有被爱过。可谁不希望被疼爱呢?裴澈有他的温柔乡,他喜欢那个总陪在他身边的丑丫鬟,她就不能也去寻找自己的温柔乡吗?公主可以豢养面首,她凭什么不可以。 赵前,赵前……他看见她了吗? 苏明釉不想被他看见,那样的话,她努力维持的平静生活就又要被打破了。 但是,她又觉得寂寞。 苏明釉屏退了丫鬟,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最后还是道了句罢了。赵前是裴霄的侍卫,就算他只是寂寂无名的小喽啰,也是裴霄的人,与他接触,实在风险太大。四弟和四弟妹待她很好,她怎么能做忘恩负义的事? 便就这样…… 作者有话说:青年节快乐,前排送红包~ 感谢在2020-05-03 17:28:25~2020-05-04 18:0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岑令川 2个;望月砂、萧萧、又被自己可爱到了、不可能秃头的小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伊=^_^= 6瓶;....... 3瓶;陆嘉学是我意难平 2瓶;开心☆丫头、三番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味道 等再有空掀开幔帐时,桌上蜡烛已经燃了大半了, 屋里暖融, 充斥着引人遐想的味道。 裴原嗓音低哑, 笑声问:“味道好吗?” 宝宁狠狠推开他, 捂着嘴赤足跳下床,把嘴里东西吐到小盂里, 羞赧回头:“下次不要弄到我嘴巴里!” “是我错了。”裴原坐起来, 他身无寸缕,不嫌害臊, 两手撑着床沿低低地笑,“一时没忍住。” 他身上有汗,浅麦色肌肉上一层油光,瞧起来贲张有力, 上身不穿就算了, 下身也不穿!宝宁不由想起刚才那事,不敢再看他, 吐干净嘴里东西, 觉得还是一股怪味, 到桌边取茶水漱口。 “不穿鞋子,以后得小病怎么办?”裴原站起身走她身边去, 将她搡回床上, “坐着去,我给你弄。” 宝宁捂着眼睛:“你能不能穿条裤子!” 裴原心情愉悦,慢悠悠斟半杯茶水, 端到宝宁嘴边,调笑问:“含都含过了,还怕看?” 宝宁羞愤,又不知怎么反驳他说法,别开脸不搭理他,咕噜咕噜往嘴里灌茶。裴原又取小盂来,接她漱口的水,看她极为嫌弃地漱了好几次,蹲在地上笑。 宝宁用脚踢他肩膀:“你笑什么?” “宝儿,那可是好东西。”裴原手背抹去她嘴边的水渍,“咱们商量下,下次别吐了,多浪费。” “我不要!再不帮你弄了!”宝宁扯过被子将自己包裹严实,警惕看着裴原,“我这次是被你欺哄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发丝散着,脸颊还有红晕,裴原看着她小嘴一开一合,又想念起那时美妙滋味来。她生涩又可爱,动作笨拙,眼神羞怯,但那份羞怯更能点燃浴火。 “小白眼狼。”裴原眸色渐暗,“我没让你舒服吗?” 他故意用刚才做了坏事的手指点她的腮,“我也想那样伺候你的,可你害羞,不愿意,浪费了我这一条好舌头。琼浆玉露,谁不喜欢。我要你的,你吝啬。我大方地赠给你,你却不喝。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宝宁尖叫一声,抓了软枕砸他:“你怎么还说!” 裴原握着她的手背放在唇下亲吻,大笑出声。 他那会的阴愁郁闷一挥而散,再看宝宁,怎么看怎么喜欢,恨不得将她吞进肚子里,形影不随才好。 裴霄等人,他本不惧,但若涉及宝宁,又控制不住地想多。 裴原觉得,自己肯定是有些毛病的,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宝宁能永远在这间屋子里,哪里也不去,那该有多好。他用世间珍宝打造出一条锁链,锁在她纤白的脚踝上,系在床头。他会把她喜欢的东西都捧回来给她,给她呵护,给她疼爱,只要她不见任何人,不做任何事,像笼中雀一样,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如果他对宝宁的喜爱再少一分,裴原想,他可能真的就这么做了。 但现在不行了,比起他自己的满足,裴原更希望宝宁能满足。束缚与控制是他的天性,但如果为了宝宁,他愿意学着慢慢放手。 只是他不知道,宝宁到底爱他有几分。这份关怀与在意,到底是因为他是她丈夫,还是单单因着他是裴原? …… “你怎么不说话了?”宝宁看了裴原半晌,他蹲在地上,那会还笑着的,现在眼神却像放空了一样。 宝宁担心地将他拉起来,查看他的膝盖:“是屈着太久,疼了吗?” “你躺这,我给你按按。”宝宁拍拍身边位置,眉心蹙起,“很疼吗,要不我打些热水来,给你敷一敷。” 裴原回过神,他看着宝宁的眼睛,感觉到她的善意,心底软了下。他又想,宝宁到底为什么留在他身边,这问题或许也没那么重要,毕竟她只要会留下就好。他们这一生注定密不可分。从她最开始选择留下的那一天,这个结局就不可更改了。 “不疼,别忙了。”裴原拉住宝宁,不让她动。 裴原舔舔唇,暧昧问她:“还想吃糖吗?长长的糖。” 宝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对上裴原促狭视线,她心头一惊:“不要了!” 裴原道:“那换我吃你的。粉色的豆子糖。” 宝宁来不及逃跑,已经被裴原按在枕边,他覆上来,轻音道:“宁宁,你别躲我,身体近一点,我才舒服。” …… 等他终于尽兴,已经是第二日晚上了。一天时间里,在床上吃了两餐饭,刘嬷嬷送到房门口,裴原开门取进来。 宝宁一半的时间都是昏沉睡着的,她也不知道裴原花样怎么那么多,搂着她不肯撒手,腻腻歪歪,很烦人。后来她不愿动,裴原自己也玩得很好,舔来啃去,将她当成大块肥肉一样。吃一会,睡一会,醒来继续吃。翻来覆去的,一天很快过去。 宝宁想,她再也不敢收别人的东西了,也再也不要有别人送她东西。裴原的后劲,她实在受不住。 睡了一白日,天黑后反倒精神,饥肠辘辘,宝宁穿好衣裳到厨房里煮汤圆。 裴原在旁边烧火。 宝宁问:“现在几时了?” 裴原出去看了眼月亮:“大概戌时。” “不算太晚。”宝宁让裴原看着锅,别把汤圆煮在一起,自己去一旁切小菜,“要不要给圆子也盛一碗?他或许还没睡。” “他平时不早就睡了。”裴原手里掂着柴棒,“小孩晚上别吃这样粘东西,积食了肚子疼,闹起来太吵。” 宝宁笑着看裴原一眼:“听你语气,还是挺关心他的?” “关心个屁。”裴原冷呵一声,柴火往灶里一塞,“老子可不帮仇人养儿子。” 宝宁心想,你就继续装。 汤圆很快煮好,捞到小瓷碗里,软嫩白胖,配上爽口的小菜,吃起来很不错。懒得端到屋里去,就坐在厨房里凑合一口。蜡烛燃起来招蚊子,赶也赶不走,裴原干脆吹熄了,两人坐在门口,借着明亮的月光吃完这口饭。 晚间静谧,星星也很亮,宝宁不忍打扰这样宁静,和裴原说话也是小声的。 这样环境里,房门被推开的吱嘎声显得极为刺耳。 宝宁闻声望去,瞧见圆子小心翼翼地从侧房钻出来,轻轻带上门。他先是跑到正房门口看了看,见里头灯熄着,放下心,颠颠地跑到院门口的垂柳树底下,仰起脑袋,嘴里发出咕咕咕的奇怪声音。 “圆子怎么了?”宝宁惊诧地看向裴原,“他睡魔怔了?” 她把碗放下:“我过去看看。” “等会儿。”裴原拦住他,低声道,“再观察观察,这孩子一直都不对劲,看他这次到底想干什么。” 圆子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几乎有一刻钟,嘴里念念叨叨的:“怎么还不来呢?是我来早了吗?” 裴原带着宝宁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又盯了圆子以后,开口问:“谁要来?” “啊!”圆子惊跳起来。 待看清面前的脸,圆子后怕地拍拍胸口,惊魂未定:“姨姨,你都没声音的。” “圆子在等谁呢?”宝宁上前摸摸他的头,也跟着往树上看。郁郁葱葱的叶子,只有蝉鸣,哪见人影? 圆子犹豫着:“我不知道在等谁。她,她也不让我说。” “你真的不说吗?”裴原威胁地扣着他后脖颈,低声恐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还吞吞吐吐的,我就把你当成坏小孩了。咔的一声,你的脖子会断。” 圆子不经吓。而且他是信任裴原的,他觉得裴原不会害他,还有就是,圆子担心那个人找不见他,他急于向裴原求助。 圆子攥了攥小拳头,冲裴原道:“我在我的家的时候,每到月底,晚上在院里的树下等着,树上会往下掉糖果!” 裴原与宝宁对视一眼,不可置信问:“你是做梦吗?” “不是!真的会掉!只有月底,晚上,没有人的时候,会掉糖果!”圆子仰头看着树,“我有一次见到树上的人影子了,像个姨姨,很瘦很瘦,戴着黑色的面纱,是她给我糖果。” 宝宁觉得圆子的话实在太……她不敢信,怀疑圆子是没睡醒,在胡言乱语。小孩子在没睡醒的时候,是会说胡话的。 “这次我换了新家,我怕她找不到我,所以早早来等。”圆子失望道,“我是不是把她弄丢了?” 宝宁叹气:“圆子,回去睡。” 圆子问:“姨姨,你不信我吗?” “这样,你回去睡,我替你在这守着。”裴原骗他,“如果树上真的有人往下扔糖,我告诉你,你起来捡。” 圆子道:“不能让别人看见的,那个姨姨说,要背着人。” 裴原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让阿黄和吉祥来守着,你放心去睡。” 圆子信了。他被宝宁领着到屋子里,躺下后还拉着宝宁的手:“姨姨,你一定要等那个扔糖的姨姨噢,要叫醒我!” 宝宁应和他,圆子很快睡沉,宝宁又守他一会,见呼吸平稳,不是装睡,才放心地出去。 魏濛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在正屋门口和裴原说话。 “小将军,放在崇远侯府的眼线刚才来回话,说世子妃与世子这次闹得挺厉害,和侯夫人哭了一场,今早动身来溧湖小住散心了。世子妃现在就在贾家的庄子里,离咱们这十几里路。” 裴原问:“贾龄跟来了吗?” “怎么可能。”魏濛摆手,“贾龄现在每日都要去青罗坊看他的大肚子外室,哪有空管世子妃。” 他们好像在谈论一些要紧的事情。宝宁站在原地,踌躇着该不该过去。裴原和她招了招手。 魏濛知道裴原和宝宁在这件事上已经达成了共识,很高兴,又将季向真来了的消息和宝宁重复了遍:“小夫人,这下可要靠你了!” 宝宁问:“我该怎么办?直接去大姐的庄子递贴拜访吗?” “那样太刻意,肯定不行。”裴原摇头,“不能去访她,贾龄肯定派人手看着她的。贾龄多疑,若你登门,他定会怀疑你的居心,还会怀疑你在查他。要让世子妃自己来找我们。” 这事有些难办。三人沉默一会,宝宁忽的福至心灵:“如意楼!大姐那么期盼一个孩子,如意楼是给孩子开的店,过几日就要开业,将这消息广为散布出去,大姐说不准会去。” 裴原眼睛一亮,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稍一作想就迟疑了:“她会不会怕触景生情,更不会来了?” “那……”宝宁思忖片刻,抬头道,“听说前朝的大户闺女选婿,会在楼上往下抛绣球,接到绣球的就做女婿。咱们若不也试一试?选个全福妇人抛球,接到的送一只高僧开光的送子观音,还能沾到全福妇人的喜气,多子多福。大姐应该会来的!若她还不来,咱们就,就再想旁的办法。” 魏濛赞道:“这主意绝妙!” 裴原眼中也露出赞赏神色,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尽快,三日后就开业。” 宝宁笑起来。 她觉得自己被肯定了,这种感觉很好,比做了好吃的菜后被大家称赞的感觉更好。 稍叙几句,魏濛要走,转身前想起什么,笑道:“刚才说起高僧,我就想起了个同样玄玄妙妙的事情。昨日说起圆子是裴霄的儿子,我动了心思,又去查了查裴霄的那个通房,想看看到底是何等的宠爱,才让她有孕生子。你猜怎着?那通房竟在生产当日就去世了。难产走的,很是可惜。” 听到难产两字,裴原下意识看宝宁一眼,心头一跳。还没影的事儿,他现在竟隐约中生出几分害怕来。 宝宁没往那方面想,她专注于魏濛的话,点头道:“是很可惜。但这怎么就玄妙了呢?” “她是个通房,没身份,不能与丈夫合葬的。裴霄为她择了处风水不错的孤坟,让人悄悄埋葬了。”魏濛捻着自己下巴,“有个传闻说,盗墓贼觉得这通房受裴霄宠爱,肯定陪葬很多,就去挖坟。但是,坟墓掘开后,里头并没有人,也没有尸骨,那个通房似乎自己跑掉了。” 作者有话说:开头需要细品,很香的 感谢在2020-05-04 18:03:22~2020-05-05 18:0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不可能秃头的小张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不可能秃头的小张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小李加更了吗!! 2个;北伊=^_^=、不可能秃头的小张、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未来笺 10瓶;北伊=^_^= 6瓶;41949843 5瓶;.......、江裴驰. 2瓶;三番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私心 如意楼的开业庆典在三日后,在溧湖镇最阔气的秋水街上, 靠东侧。 溧湖是个山清水秀的小城镇, 除了祖祖辈辈居住在这的人, 还有很多从京城来的大户人家。富贵人家有了闲钱, 喜欢置办庄子,溧湖风景独好, 离京城又不远, 成了首选。 现在刚刚入伏,天气还没到肆虐炎热的时候, 已经有许多人来溧湖避暑了。小镇子变得热闹起来。 宝宁穿一身喜庆的石榴红裙子,在西侧的酒楼吃茶点,看揭牌。 苏明釉和圆子都来了,魏濛也在。苏明釉以往见过的人太多, 怕人认出她来, 脸上蒙一层白色面纱,坐在宝宁的对面。两人不时说几句话, 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大多时间盯着楼下, 看熙攘人群。 宝宁将这段时间自己鼓捣的小玩具都摆在门口的摊子上,雇了几个嘴会说的管事, 在演示吆喝。五颜六色的竹蜻蜓、会自己跑动的小木马, 还有一人高的不倒翁。门前还放了一排摇晃的小木马,孩子可以坐上去,木马像小秋千一样晃荡荡, 一刻钟十文钱,好多小孩排着队要骑。 生意比她想象中好得多。 苏明釉望着楼底下,半晌,带些酸意道:“宝宁,大嫂可真羡慕你。” 宝宁笑着问:“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命好,心想事成。”苏明釉叹声道,“不似我,丈夫无影无踪了,留给我遗腹子。娘家不肯接待我,我身无分文,原本也是身份高贵的,现在却要过寄人篱下的苦日子。” 她形容忧愁,宝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觉得苏明釉这段日子越发奇怪了,刚开始来的时候,她笑容还是很多的,流落很久,终于有个安稳住所,应是很高兴。但越往后,笑容就越少。 宝宁大概能理解苏明釉的心情,如今安稳日子对苏明釉来说已经不是珍稀的东西,她习惯了,想要的就更多。一回忆起以前富贵无束的日子,便觉得眼下的生活很是贫乏。 这是人之常情,但对于宝宁来说,还是有点难以言说的滋味,就像是养了只填不饱肚子的狼。 宝宁安慰她:“大嫂至少有孩子,生下来就是你的依靠,无论是男是女,我都会和阿原商量,送你一套房产,让你们娘俩能够安稳度日。以后大哥若回来,那是最好,你们一家团圆。若万一……大嫂也无需牵挂,我们会照顾你。” 苏明釉笑了笑,隔着面纱,宝宁看不出她笑容几分真心,她道:“那就谢谢弟妹了。” 宝宁也没再说话,她有着别的心思,没太多精力分出去应付苏明釉。 宝宁瞟向对面,看到如意楼二楼的全福妇人已经款款上楼,准备抛绣球了,不由紧张起来。 不知道大姐会不会来。 找大姐来,是为了说服她,最好是说服她,刺探贾龄手中的密报。贾龄身为奉车都尉,掌管圣上前往行宫避暑的一切车驾事宜,他与裴霄联手,若裴霄存了刺杀圣上的心思,贾龄无疑给了他最好的助力。 算日子,离圣上启程大概还有半月左右,贾龄的部署应该已经做好,他最近没有与裴霄再往来,手中密报应该还没有送到裴霄手上。 如果能更改或调换密报,给裴霄错误的方向,那对裴原接下来的行动是大有助益的。 宝宁大概明白裴原这次护驾如果成功,意味着什么。他可以重获圣宠,洗脱现在的罪名,如果能够借此机会除掉裴霄,甚至有一定可能入主东宫之位。裴原现在处境比最开始已经好了很多,但他仍是戴罪之身,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是抬不起头来的。 圣上现在对他的态度是不管不问,但若以后,圣上心思一转,还想要追究呢? 裴原和她都会落于危险之中。他们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去,也是提心吊胆,难以周全。 宝宁知道,就算她无法说动大姐打通贾龄的这条路,裴原还会有其他的办法,但她希望给裴原一份自己的力量。往大了说,她是在为他们的前途谋划。往小了说,从私心上来讲,宝宁一直都觉得,男人的心是会变的。 她如果想要牢牢攥住裴原的心神,维持住现在他们的恩爱日子,她一定要做些什么的。除了衣食上的照料,还要让裴原看到她的光彩,让裴原觉得,她无可取代。 这是宝宁小小的私心。她不要一时的安稳,她要的是长长久久,无论以后裴原身居何位,她都能有底气地站在他身边,经营她喜欢的日子。 所以,这次能不能在季向真的问题上帮助到裴原,就显得很至关重要了。 …… 裴原和魏濛在一帘之隔的隔壁桌子喝茶。苏明釉在,他们不方便同桌而食,拉了一道帘子。 圆子坐在窗边,咔嚓咔嚓地嚼嘴里的硬糖。 那天晚上,圆子非说树上会掉糖,裴原和宝宁干坐了一晚上,第二日朝阳升起,天都亮了,也没见着圆子说的那个女人。圆子不信,大哭了一场,哄了很久才好。 裴原冲魏濛道:“糖的那事,有点诡异,真真假假的,你还是看着点。” 魏濛小声问:“不会真是那个通房从坟里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