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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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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宝宁将闯祸的小羊赶走,又吩咐人进来收拾东西,将小匣子捡起来,拍拍上头的土,认出来:“是四皇子的,不知怎么放到这里来了,再放回去就好了。”    苏明釉问:“你就不觉得好奇吗?”    宝宁意外地回头:“好奇什么?”    苏明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匣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四皇子不和你说,你就不想知道?”    宝宁回想了下,这匣子,裴原以前是经常会拿出来摆弄的。上面一把精致的金色小锁,他拿着钥匙在上面捅来捅去,就是不打开。但最近,他已经很久没再碰了。    匣子放在柜上,落了灰。    她好奇里面是什么,直觉是对裴原很重要的东西,并且是他不愿意面对的。    原先是关系没那么亲近,她不好开口问。后来便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苏明釉露出难以开口的神色来,又道:“算了,你还是不要好奇了,里头是……”她不说了。    宝宁拿着匣子,手指扣扣声音,听不出来。    她笑问:“大嫂难道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苏明釉蹙眉:“我了解一些……”    她听说过这匣子,那时候裴原母妃的尸骨刚刚被找到,一堆白骨,在皇宫假山的山洞里,已经发霉了。裴原亲眼见到,心性不稳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些疯癫颠的,每日就抱着这个匣子在假山的周围走来走去,手里拖着一把带着钢环的长刀。    圣上看不下去了,差人将匣子偷走,想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被裴原发现,将那人的手生生给砍了下来。    从此,裴原本就狼藉的名声更糟了,一度很少有人接近他。    苏明釉冲宝宁道:“里头是会让你伤心的东西。”    宝宁疑惑地看着她。    “是一个对四弟来说,很重要的女人的,很重要,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苏明釉说的半真半假,哄骗着,“所以宝宁,你千万不要问他。”    宝宁问:“为什么不可以问?”    苏明釉道:“宝宁,我是过来人,所以才劝你。咱们女人总是犯一个错误,就是自恃太高,以为自己多重要,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新人取代了。我劝你还是想开一些,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不论四弟以往有旧爱,还是以后有新欢,你都不要着急难过。”    她看着宝宁愈发惊愕的神色,露出忧伤样子:“我说的这些,也都是猜测罢了,是为了你好。四弟的过往,我也是不知道的,你听听就过去了,千万别影响你们的感情啊!”    宝宁看着自己手里的匣子,又看看苏明釉的脸,半晌,笑道:“我知晓了。”    苏明釉只是想稍稍挑拨下宝宁与裴原的关系,他们原本恩爱,想让他们反目,不能只靠一时之功,要循序渐进。如果今天,宝宁心中对裴原产生猜忌了,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苏明釉心想,他们关系本就不稳,男人贪色,宝宁于危难之中救裴原于水火,对她好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但说破了大天,也就是半年多的感情,又能有多深厚呢?    她不信。    苏明釉笑着指了指门外:“天色不早了,我有些困倦,先回去了。”    宝宁送她离开。    回了屋子,宝宁盘膝坐在软塌上,掂弄着手里的匣子,回想着苏明釉说的那些话。    作者有话说:日常向小甜文的意思就是,不虐    感谢在2020-05-10 17:13:14~2020-05-11 17:0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隼 2个;不可能秃头的小张、今天小李加更了吗!!、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又被自己可爱到了、千载 20瓶;隼 5瓶;陈子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石榴花    宝宁觉得苏明釉有些蠢,她的意图太明显, 说话也不含蓄。最关键的是, 在没有真正取得她信任的时候, 就开口说这些涉及阴私的话, 想挑拨离间怎么可以这样呢?    但苏明釉为什么会这样待她?宝宁有些想不通了。最开始的时候明明还挺好的,难道是给她吃太饱了?才生出这样的闲心来。    无论如何, 这个匣子……    宝宁拨弄上上头小小的精致锁扣, 她真的想知道里头是什么,也不能再让裴原守着这个秘密瞒下去了。他们之间的小秘密越多, 隔阂就会越深,今天是苏明釉来挑拨,若以后换成个道行高深的,她会不会就上当了?    宝宁把匣子又放回架子上, 她去换了身裴原喜欢的石榴红襦裙, 稍稍整理了下头发,到厨房做晚饭。    晚饭做新奇的菜式, 宝宁忘了从哪个话本里看来的了, 叫焖饭, 什锦焖饭。    将家里剩下的青菜和肉都切成小丁,炒香后和米饭焖在一起, 熟了就可以吃。    宝宁今晚想哄裴原高兴, 她将做法稍稍改良一些。先将米饭焖在木桶里,再取了昨晚剩下的大骨上的酥肉,切块后放到一旁。而后准备了甜玉米、土豆、青豆、红薯和窖藏的黄澄澄的小南瓜。    想了想, 又取了巴掌大的熏猪腿肉,这是云南总兵千里迢迢差人送来的。    宝宁一直纳闷裴原每日忙来忙去是在干什么,那些事她听不懂,但现在看来他应该做的卓有成效了。这么多人给他送礼物,渤海的虾,云南的熏肉,还有岭南的荔枝……江西的一个不记得名字的官儿,送了两个比米缸还大的青花瓷缸子来,现在放在院门口养鱼。    甜玉米粒放到一旁,剩下的菜肉切成小块,起锅烧油,加盐巴翻炒入味,很快就传出复杂的香气。    炒香后的什锦菜和洗干净的玉米粒儿一起放到米饭上,盖上盖子小火慢焖。趁着这功夫,再做一道红烧泥鳅。泥鳅肉嫩,鲜美,又没有零碎的小骨,很适合裴原这样嘴挑的懒人。    宝宁掐着点儿做的饭,等一切都弄好了,便听刘嬷嬷唤:“殿下回来了!”    这时候,厨房里和小院里已经飘满了饭菜香气。裴原一身风尘,本满面疲惫,但一踏进院门,瞧见袅袅升起的炊烟,还有厨房和正房里一点黄融融的灯火,唇角又勾起来。    他将外衣解下递给刘嬷嬷,转身钻进厨房里,笑问:“晚上吃什么啊媳妇儿?”    宝宁将切碎葱花放到饭上,再浇一勺白骨汤,道:“大鱼大肉。”    葱香混着肉味,长了眼睛一样钻进鼻孔里。裴原深深吸一口气:“贼他娘的香!”    宝宁冲他笑:“端去屋里,再招呼刘嬷嬷一声,是时候喂狗了。”    裴原挽起袖子端锅,和宝宁并肩的时候瞟她一眼,觉得宝宁今天奇奇怪怪的,温柔得过分了,打扮得也好看。不是说她以前不温柔不好看的意思,但今天就……过分了。    宝宁拿着鱼跟在他后面,问他:“为什么这样看我?”    裴原一针见血:“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宝宁愣愣地看着他,不自然地别开眼:“瞎说,我能有什么事。”    就是因为那个匣子的事。她要去问,总不能直接问,要先将他哄高兴了的,那样才好办,所以才做了一桌子好饭菜。但做是做了,被裴原一语道破,还是不好意思承认。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呢!    裴原迈进门槛,把锅子和碗筷摆好,冲她挑眉问:“怎么的,把钱都败光了?看你那怂样儿,来求我原谅?”    宝宁觉得裴原脑子里的弦儿和正常人脑子里的肯定不一样,正常人怎么会想到这里?    她摇头道:“没有。”    “有也没关系啊。”裴原夹一筷子泥鳅肉送嘴里,用闲着的那只手掐宝宁的鼻子,哼笑道,“只要你不养小白脸,干点什么出格的事儿我不能替你兜着?到底怎么回事,你闯什么祸了,弄得这么兴师动众。”    裴原手指拨了拨宝宁的耳坠子:“打扮得像朵石榴花儿似的。”    宝宁脸颊胀红,她两手抓着碗,不知道怎么接裴原的话儿。    “不说?”    宝宁道:“还不是你的好大嫂!”    裴原不解:“她怎么了?”    宝宁将今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对着裴原重复了一遍,看着裴原愈来愈黑的脸色,最后道:“我没闯祸,我只是想哄得你高兴一些,将那个匣子的事告诉我……当然,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系。”    宝宁搅弄碗里的米饭:“你只要知道你的好大嫂不太对劲就行了,若以后她找你说闲话,你可不要信。”    裴原淡淡道:“我没那么蠢。”    宝宁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些失落。他果真没提到匣子的事,是不愿意说吗。    他们沉默地吃饭,外头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显得屋里更静了,只有碗筷碰撞与咀嚼的声音。    饭吃了快一半,裴原给宝宁夹了一块肉,开口道:“下次她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将她赶出去,在你的家里,怎么能受外人的气。“    宝宁嗦着筷尖,小声道:“但那是大嫂啊,长嫂如母。”    “她倒是配得起吗。”裴原冷哼一声,“以后少和她往来,我明日会敲打她一下,让她老实一点。”    宝宁点头。    他们没再说话了,吃好饭,刘嬷嬷将桌子收拾下去,裴原到浴间洗澡。宝宁坐在门口台阶上看月亮,弯月如钩,阿黄和吉祥在院里跑来跑去,宝宁手里抓几颗葡萄干,慢悠悠往嘴里送。    她现在心情平静,那会的失落散得差不多。她是习惯安慰自己的,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几道疤,裴原是个自傲的人,他不会在人前示弱,有的事他不愿提起,就锁起来。宝宁能够理解。    她不是非要刨根究底问个不休,匣子的事,就算了……    有小蚊虫在眼前飞来飞去,宝宁赶不走,她去屋里取了条长纱,搭在头上盖住脸,继续仰头看月亮。    朦胧的月色更美了。    “想什么呢?”正出神,裴原走出来,他赤膊坐在她身侧,手里拿着干布揉头发,叫她,“我的小石榴花儿。”    宝宁看一眼自己的裙子,石榴红色的,她还特意搭了同色的耳坠子,被裴原这样说,宝宁有点难过:“很俗气吗?”    “怎么会。”裴原偏头亲她脸颊一口,“我们家宁宁最好看。”    宝宁笑起来,她回过头,也亲裴原一口,在眼皮儿上。裴原痒得闭了下眼,他将手里的布巾扔到地上,将宝宁抱过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宝宁面上的纱巾也掉在地上,裴原没管,低头咬住她的唇。酸酸甜甜的葡萄香,又软又甜。    “宝宝,张嘴。”裴原轻声哄她。    宝宁缩在裴原怀里,她在这事上很听他的话,檀口微张,裴原夸她:“真乖。”    宝宁闻见他身上清淡的冷香气,她第一次发现,裴原身上这么香。    过了很久,他们分开。    裴原收紧搂她腰的手臂,宝宁顺势伏在他肩上,轻轻喘气。裴原今天很温柔,他以往没这么温柔,他喜欢咬人,总会弄得人疼,这次没有。    他洗完澡出来后就变得古怪了。    宝宁闭着眼胡思乱想,忽觉得身子一轻,裴原将她抱起来放到地上软垫上坐好,睁开眼,手里突然多了个凉凉的东西。    一串玲珑的小钥匙。    宝宁心头猛地跳了下。    “给你的。”裴原单膝跪在她面前,勾勾她下巴,“你不是想知道那个匣子里到底是什么吗,以后就交给你保管了。其实也没什么神秘的东西,我母亲唯一的一件遗物,你婆婆的,留在世上最后的念想。我以前总想起她,后来有了你,就不那么常想起了。她在世的时候和我说,儿子都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现在一看,还挺对的。不过,我想起她的时候总是没什么好心情,现在不想了,人看起来也像个正常人了,她若真有在天之灵,应该会高兴,也会感激你。”    裴原说这话的时候笑着的,但宝宁看着他的眼睛,却觉得难过。    宝宁轻声问:“为什么是最后一件?”    “她死后东西都被烧了,因为死得不祥。”裴原道,“你若想看,明个等我走了自己偷偷看,别落我眼里。我看着这东西,脑子疼。”    宝宁觉得现在的裴原脆弱极了,他脸上没有悲伤,语气也很平静,但这样更让她心疼。    她心底对裴原的疼爱都被激发出来,忽然就有种母爱泛滥的心潮涌动,张开双臂冲裴原道:“过来,抱一下。”    裴原笑:“干什么?别安慰我,不想听。”    “我不说话。”宝宁倾身上前,搂着他脖子靠在自己胸前,“就是很想抱抱你。”    裴原的笑慢慢敛起,他手掌按在宝宁背后,压着她抵向自己,过很久,慢慢吐出一口气。    宝宁听他轻声道:“我会努力地,带着你到最高的位置。你想欺负谁就欺负谁,但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还有,宁宁,你要爱我,千万千万别背叛我。我是个病人,没你会死的。”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前排送红包~感谢在2020-05-11 17:07:45~2020-05-12 19:07: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望月砂 2个;Eliauk、岑令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4426618 40瓶;岑令川 20瓶;evelyn 10瓶;.......、南方有棵乔大木 5瓶;陈子芥、好奇怪的软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狗牙    第二天,裴原走后, 宝宁支开刘嬷嬷, 自己一人在屋子里, 将匣子和钥匙都拿出来。    钥匙往右拧半圈, 听到锁芯儿咔的一声响,盖子弹开一条缝儿。宝宁猜想过这件遗物是什么, 大概是钗环珠宝, 裴原的母亲是四妃之一的贤妃秦湘,生前宠冠六宫, 手中的珠宝不计其数。打开后,果真是一柄簪子。    但一点都不华丽,相反,还有些阴森。看到它的第一眼, 宝宁是这样觉得的。    一柄桃木簪子, 时间太久了,有些发黑的褐色, 木纹清晰。不是惯常的花朵或祥云样式, 整个簪子像是一支宝剑, 簪子左端是三枚铜钱样式的雕刻,摸上去凉凉滑滑的, 不是桃木, 倒像是什么东西的牙齿。宝宁仔细端详着,肯定了这个猜测,她养过许多狗, 可以确信这是狗牙。    但……一代宠妃,怎么会用这种无金无银,朴素得像是村妇所用首饰一样的簪子呢?还要嵌狗牙这样古怪的东西。    “小夫人。”刘嬷嬷在外头叩门,轻声道,“苏夫人来了。”    怎么又来了?    宝宁蹙眉。她赶紧将匣子收起来,重新放回柜子上,回身开门。    苏明釉被赵前搀着,正在院门口看缸里的鱼。宝宁迎光站着,眼睛眯一下,觉得这个前儿长得可真是高挑啊,比苏明釉高出一指左右,腰细腿长,是个娇艳的美人。    宝宁唤她:“大嫂还有一个月就临盆,怎么不好好在屋里歇着,总有空到我这来呀?”    裴原说她可以将苏明釉赶走,但宝宁撂不下那个脸,她话里带些刺讥讽苏明釉,想她听了羞愧,自己灰溜溜走了就好了。没成想她竟婉婉一笑,抬步冲她走过来了:“想弟妹想得紧,一日不看你心痒痒,就来了。弟妹不欢迎吗?”    宝宁笑道:“还行。”    她让开一道位置:“大嫂想进就进。”    苏明釉和赵前真的一同进去了。    宝宁额头涨疼,她怎么能想得到苏明釉竟然这样的厚脸皮。她不是太子妃吗,不是清廉正直的苏尚书的掌上明珠吗,为什么连话都听不明白。非要人拿着扫帚赶,她才肯走?但她又不是泼妇,没法儿这么明目张胆赶人啊!    刘嬷嬷拎着花壶浇花,看着苏明釉背影,无奈摇摇头。    宝宁小声道:“待会不要上茶,她自己渴了就知道走了。”    刘嬷嬷应是。    屋里,苏明釉见宝宁不进来,扬声唤:“宝宁干什么呢?快来呀,大嫂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宝宁应了声,又磨蹭一会,进去了。    苏明釉打量她脸色,轻音问:“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宝宁强颜欢笑,“大嫂困了吗,想回去睡?”    “我不困!这大白日的,困什么!”苏明釉连忙摆手否认,她回头看了眼架子的方向,见那个匣子好好地放在那,表情凝滞一瞬,又问宝宁,“你和四弟,问了那事儿吗?”    宝宁道:“大嫂打听这些干什么,夫妻家事,怎么好往外说。”    苏明釉尴尬笑笑:“关心,关心嘛。”    宝宁也“哈哈”地笑了一声,随后敛容,面无表情地面对她坐着,不再说话了。    苏明釉觉得丢人极了。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好话赖话,人家分明就不愿理她。想到这,苏明釉心里突突一声,她不会暴露了?但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和裴霄的接触那样隐秘,就算她表现得急功近利了一些,也不会被发现的。    但看来,昨天她说的那些话好像没用。    苏明釉有些着急,她没多少时间了。她的孩子一生下来,宝宁肯定不会再让她继续住下去,那她和赵前还能有什么用?别说赵前还能不能留在她身边,裴霄会不会暗中杀了她都不一定。    想了一晚上,苏明釉终于后悔当初轻率地领了裴霄的好处,她现在骑虎难下,两面不是人。如果向裴原说明情况,裴原会杀了赵前,肯定也不会原谅她。如果继续帮助裴霄,等她没用了,又会不会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但是……她还是想保住赵前。她只是想体会下被疼爱的感觉,哪怕只有几个月,或者几天,都不后悔。天底下像她这样痴情的女子有的是,那些和男人私奔、背井离乡的,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宝宁问:“大嫂想什么呢?”    苏明釉猛地回过神:“没,没什么。”    赵前暗中戳她的背一下,苏明釉想起来她这趟来是干什么,镇定下来,从袖里掏出个小匣子递给宝宁,笑道:“宝宁,前两天上街,逛了逛,看到个很有趣的小首饰,送给你。”    匣子,又是匣子。宝宁现在看见匣子就难受,觉得没好事。    “那就谢谢嫂子了。”她接过来,打开看,是串洁致的狗牙手串儿。    狗牙……宝宁想起裴原母妃留下的那个桃木簪子,上头的铜钱也是狗牙制成。    苏明釉解释道:“这是好东西,辟邪用的,你没事多戴戴。”    一听到辟邪这两个字,宝宁脑中忽的闪过了许多东西。她想起那次和二姐在国公府的满月宴时见面,谈及了贤妃的生平,说贤妃嫁进皇宫时候被国师批了命格,是祸国之命。后来贤妃去世的那年,京畿巧合地发生了一场大震。    桃木也是辟邪的。所以那根簪子就是为了镇压贤妃的命格吗?    这个认知让宝宁悚然心惊,她不免想到,贤妃到底为什么去世,是她生病了,失足落水了,还是根本就是**,是圣上杀了她吗?这就太可怕了。    裴原那么聪明,他肯定知道些什么的,他昨晚说的那些话……    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浮出水面,但宝宁抓不住。    “好看吗?”苏明釉问她,又嘱咐,“没事多戴戴,这东西对姑娘好的。姑娘家体阴,就怕招惹些邪物,到时就麻烦啦。”    她这次学聪明了,不再明目张胆地挑唆。裴原对这种东西极为讨厌,许是因为贤妃生前喜欢,苏明釉一直也想不明白,那样风华绝代的大美人,怎么就一直戴这些。但不管原因如何,只要裴原现在讨厌就行了,宝宁若佩戴兽牙手串在他面前晃,裴原肯定心生不满,但他人性子又怪,不会直说。这样,他们就会吵架,宝宁会受委屈,便有了嫌隙。    苏明釉不再急着一蹴而就,她慢慢地来。    宝宁把东西收起来,温和地道谢,苏明釉继续与她攀谈。宝宁心中藏事,漫不经心应声,苏明釉不肯走,后来宝宁困了,出声赶人,苏明釉像是听不懂一样,还是不走。她自己去取了个梨子来,殷切地给宝宁削梨。    宝宁手撑着头昏昏欲睡,见她这样,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    苏明釉道:“哎,一家人,客气什么!嫂子住这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做点小事,你高兴就好。”    宝宁心里怪怪的,觉得苏明釉难得说一句人话,又觉得这转变来得太快。她坐直身子,这才发现,苏明釉身边那个高挑的小丫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疑惑问:“前儿呢?”    苏明釉脸色不太自然:“不知,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她低头削梨子,宝宁的视线落在她手指上,随着刀锋一圈圈地转。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听声音像是陈珈在说话。苏明釉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宝宁往外望,苏明釉要打岔,宝宁没理,站起来往外走,看见陈珈和赵前站在院门口的树下,两人争执着什么,陈珈面黑如墨,后退几步,忽的伸手将前儿推了个大跟头!    苏明釉拿着刀急急冲出来,也瞧见这一幕,哎哟一声。    宝宁惊愕道:“陈珈,你推人家干什么!”    “夫人,这小姑娘她总勾搭我。”陈珈委屈地过来,他说话直来直去,也不顾及别人怎么想,将手里一双黑色千层底布鞋给宝宁看,“她给我送鞋,我不要,她非塞给我。鞋是随便能收的吗,我收了,她还不得误会我要娶她?我又不想娶她,可她非得往我怀里塞鞋。我一紧张,就将她推摔了。”    宝宁又看向前儿,前儿泫然欲泣地站着,悲愤欲绝。    宝宁头疼。她想到刚才苏明釉的奇怪举止,她是在为前儿拖延时间吗?她不喜欢前儿了吗,怎么纵容着前儿给陈珈送鞋,真是好乱的关系。    苏明釉讪讪道:“是个误会,下人之间的事,他们自己处理就好,你就不要费心了。”    她着急要转移话题,举着刀和梨问宝宁:“还吃吗?”    宝宁还没回答,苏明釉又道:“我给你削。”    她心情不稳,手也抖得厉害,一刀下去,没割着梨,反倒把手划出一个大口子,鲜红的血涌出来,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宝宁倒吸一口气,她脊背一凉,不由往后退一步。    苏明釉来不及处理伤口,意外看着宝宁:“你怕血吗?”    “不怕。”宝宁摇头,她被苏明釉折腾得头晕目眩,焦急道,“刘嬷嬷,拿药和纱来,给苏夫人包一下。”    苏明釉了然道:“我知了,你不是怕血,你是怕刀剑,对吗?你怕被刀割伤的那一瞬,刀锋贴着皮肉……”    宝宁气急败坏道:“你快走!”    苏明釉惊讶于她的无礼,还没反应过来,宝宁冲陈珈使了个眼色,陈珈会意,到柴房里解开锁,将吉祥给放了出来。大狗狂叫着满院乱蹿,苏明釉尖叫一声,被赵前拉着逃跑了。    临走时,赵前带着恨意看了陈珈一眼,暗骂他不解风情,像块发臭的木头。    他又想到裴原。裴原是成了亲的,懂得女人的美好,肯定不会像陈珈一样!赵前心中有了算计,他没那么蠢去勾引裴原以得到裴原的喜爱,他只要做些能让宝宁误会的事就够了。男人会吃醋,难道女人就不会吗?而在宝宁落寞失意的时候,他再关怀备至,岂不是就一举两得了。    ……    裴原回来的时候,宝宁正坐在床上鼓捣那串狗牙手串,见他进来,举起来告状:“你大嫂是不是又来害我了!”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前排送红包~    感谢在2020-05-12 19:07:47~2020-05-13 18:2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保存光、岑令川、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点也不甜、糖里有毒、既白 5瓶;华如风、....... 3瓶;三番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鸭子    裴原手里提着两大袋子东西,放桌上一袋, 问宝宁:“她又来找你了?”    宝宁点头:“你昨日不是说, 要敲打她的?”    她有些懊恼:“好像没什么用。”    “别想那么多了。”裴原对苏明釉又来了这事好像并不意外, 反而问道, “吃没吃饭?”    “没有,在等你回来。”宝宁被他带偏, 望一眼窗外, “天还亮呢,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回来喂养你。”裴原把手里的另一袋东西扔到宝宁怀里, “魏濛去了趟京城,带回来不少好东西,他这人嘴馋,他说好吃的肯定都好吃, 你看看里头都有什么。”    说着, 他又解开前襟,从里头拿出包还热腾腾的酱板鸭:“这是溧湖的街上买的, 如意楼旁边新开的鸭店, 没做饭正好, 快来吃。”    宝宁闻着鸭子的香气,早就饿了, 现在馋虫都勾出来, 立时把苏明釉那点糟心事抛到脑后去。    她先解开魏濛送的那个袋子。几个油纸包的馍馍和馕饼,半斤牛肉,半斤驴肉, 还有不少甜腻腻的糕点,瞧着花里胡哨。魏濛和裴原都不吃甜东西,应是专门给她带的。    “魏将军真有心,改日请他吃饭!”宝宁很高兴,她又蹭到桌边看裴原掰鸭腿。    肥嫩香美的腿肉,油亮亮的,卖相极好,因着被裴原一路捂在怀里,还热的。宝宁问:“鸭子多少钱?”    “不知道。”裴原耷拉着眼皮瞧她,“爷是买东西问价的人?一锭银子扔出去,都不用找的。”    宝宁笑他:“装阔气,吹牛皮。”    “吃你的。”裴原冷哼一声,拿张油纸把腿骨包上,递给宝宁,“伸着脖子吃,别把床弄脏了。”    他把另一条腿也掰下来塞到宝宁手里,然后拿着鸭屁股和一半鸭胸出去,吹一声哨,两只狗都跑过来。    裴原把肉往地上一扔,看它们一会,回屋里。    “吉祥是只母狗,它长那么粗野,竟然是只母狗。”裴原问宝宁,“你说,吉祥和阿黄日日夜夜生活在一起,以后会不会日久生情了?”    宝宁道:“管的那么宽呢,肥水不流外人田,生情了也很好。”    裴原低声笑。    他坐下来,也开始吃,过半晌,开口道:“我没去敲打苏明釉,我想看看,她到底还能干出什么事。”    提起她,宝宁蹙眉头:“只是觉得大嫂奇奇怪怪的,说话也像是意有所指,但若说她真的做了什么坏事,倒也没有。我与她发火,倒显得我小气了,况且孕中的妇人,情绪不稳也正常……”    她想起那个狗牙手串,咽下嘴里的肉,擦擦手,拿出来给裴原看:“你瞧,大嫂今日送了我这个。”    裴原道:“我知道。我吩咐了陈珈,他早些时候就回禀我了。”    宝宁发现裴原的不对劲。他今日说话的时候,总是很平静,不像以前那么嚣张。而且竟然有心情和她唠家常了,还关心起吉祥是公狗还是母狗的问题。宝宁咬着嘴里的骨头,打量裴原一会,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裴原将那串手串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忽的扔到地上,问宝宁,“你信命吗?”    宝宁迟疑道:“嗯……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裴原笑起来,“我以前是不信的,我父皇身边有个国师,姓龚,专职扶乩之事,算得还听准。我不喜欢他,别人说他仙风道骨,我背地里骂他像白毛猴子,有一次被裴霄告状到父皇那里,还打了我一顿。裴霄那个小人,七八岁的时候就会告状了,但后来他不干这样小偷小摸的事了,许是他母妃告诫他,说这样显得他这个人上不得台面……所以后来,裴霄一直都在努力做个上得台面的人。”    宝宁听他讲故事,也跟着笑。    裴原接着道:“后来我发现,我母妃的宫殿的墙壁上,她的首饰上,都是些奇怪的东西,桃木啊,狗牙啊,还有一张藏起来的钟馗像。直到她死后,我才知道,这是因为她命格不好,那个龚国师说她是鬼命,五福不全不说,还损人阳气,做后妃更要坏国运。但是父皇当时年轻气盛,偏要纳她进宫,你猜怎么着?”    宝宁问:“怎么着了?”    “她进宫的那年,长江的堤破了,江水一泻千里,淹没万顷良田。人家都说,鬼命的说法应验了。”    宝宁打了个哆嗦:“但这也不能这么说呀,长江隔几年就要出一些事,而且和贤妃娘娘一同进宫的还有那么多妃子,怎么能都算在她的头上?”    裴原道:“她最受宠,所以就是矛头所向。而且,帝王吗,总是要爱社稷江山多一些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只要威胁了他的江山了,就会慌乱,这也无可厚非。坏就坏在,他是个爱美人的帝王,他觉得美人的命不好,但又舍不得她走,所以就按着龚国师的法子,给宫殿改名,给她戴一些乱七八糟的饰品,逼着她在每月的十五偷偷喝符水,想要弥补些命格带来的祸患。”    宝宁觉得离奇,但离奇的背后,又是情理之中。    她慢慢地抓住裴原的手,想给他一些安慰。    “父皇对她到底算不算好,我不知道,但他对我算是好的。如果我母妃不死,我不去查,这些事他永远不会告诉我。我感激他。”裴原顿了顿,继续道,“可是我母妃死了。”    “我连她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记得那时候我大概,八|九岁,搭弓射鸟的时候,把玉佩上的系带弄断了。”裴原和宝宁比划,他闭一只眼,像是射箭的样子,笑了两声,“她手拙,说真的,我都不知道父皇除了脸还看上了我母妃什么,她连件衣裳都绣不明白……说回来,她去找高贵妃修玉佩的带子。高贵妃是裴霄的母亲,那时候她还只是高美人,她们是要好的姐妹。真是讽刺,宫里怎么会有姐妹,她单纯过了头。”    “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裴原道,“后来在湖里发现了她的尸体,那是三天后了,浮肿的看不清脸,看衣裳才认出来的。父皇让人去查,说是个和她同年进宫的姓罗的秀女将她推下去的,说秀女是因为嫉恨。大理寺卿姓严,大概是叫严维常,他办案很利落,那个姓罗的秀女被处死了,我母妃也被安葬了,谥号是端平。”    宝宁看着裴原的眼睛,他平静极了,一点该有的悲怆都没有。    宝宁觉得难过。她舍不得再听下去,但是,她又必须和裴原一起面对这些过往。    “如果事情只到这里,也就罢了。”裴原眯了眯眼,“可是后来,十二岁的时候,我误闯假山,在山洞深处,发现了一具白骨,白骨的手里攥着我那枚断了系带的玉佩。”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呢?到底哪个才是她?我恳请父皇去查,他告诉我,逝者已矣,不要动坟陵了,让她安息。”    “她真的安息了吗?”    宝宁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裴原。他现在好像真的放下了,说起往事时,一颦一怒都像个局外人,但就是这样,宝宁才觉得害怕。她怕裴原将这些压抑在心底深处,只是表面用平静做掩饰。宝宁更愿意裴原现在抱着她哭一场,过刚易折,她不想裴原太过刚硬,至少在她的面前不需要这样。    宝宁心中隐隐有预感,如果是圣上杀了贤妃,等一切都揭开的时候,裴原会再崩溃一次吗?    “我们不想这些了!”宝宁忽然上前抱住裴原,“先不想了。”    裴原笑道:“这还要感谢大嫂,若不是她整日里琢磨着和你挑拨这些,我还真是找不到机会与你说。”    宝宁抬头亲一口他的下巴。    裴原抱住她,问:“酱鸭好吃吗?你胃口可不小,两只鸭腿都能吃下,连层皮都不给我留。”    他转了话题,宝宁心中还沉重着,她也不再提那事,顺着裴原的话说:“还可以,但鸭子不够肥。听说只吃竹子或荷叶的鸭子,长大了后再做酱板鸭会更好吃,有种浑然天成的清香味。”    屋里的氛围转瞬就变了。    裴原“嗯”了声,又问:“鸭子吃竹子,那么硬的东西,它不划嗓子吗?”    宝宁滞住:“我没当过鸭子,怎么知道……”    裴原说:“以后养一只试试。”    他抱着宝宁站起来,让她赤脚站在床上,给她整衣服,拧眉问:“有没有黑的或白的衣裳?别穿红的去。”    宝宁迷茫问:“干什么去?”    裴原答:“今天是你婆婆的忌日,我带你去给她烧点值钱。太庙去不了,就院门口的墙拐角就行,你穿个素色的,别弄这大红大绿。”    外头天已经黑了。宝宁赶紧去柜子里找衣裳,埋怨他:“怎么不早说!你提早几天告诉我也好,我好准备东西。”    “没什么准备的,就走个过场,也算是带你给她问个好儿。”裴原收拾桌子上吃剩的残局,没抬头道,“多穿点,晚上风冷。”    ……    赵前在拾掇好自己,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见确实没岔子了,又拿出口脂来在唇上抹了抹,提步出门。    他一路都在想着待会见到裴原该说什么话,该怎么不动声色地在他襟上印一枚唇印,再全身而退。    别怪他想出的招数俗气恶心,越是俗的法子越好用,只要能办成事,管它用的什么办法呢。    宝宁的院子黑漆漆的,正房也不亮灯。赵前正纳闷着,视线一斜,瞧见墙角处诡异的火光。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前排送红包撒!    感谢在2020-05-13 18:21:45~2020-05-14 18:4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不可能秃头的小张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可能秃头的小张 2个;望月砂、岑令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葶苔娄各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鬼怪    宝宁蹲在火盆前面,和裴原一起往里撒纸钱。    她做梦也没想过, 会和裴原一起做这种事。以前在家的时候也会祭祀, 国公府百年世家, 季家有自己的家庙, 到了清明前后,府里上上下下都会穿素衣, 吃素食, 荣国公带着女眷和孩子们到牌位前祭拜,燃几支香。因为出嫁, 今年的祭礼她没去成。    宝宁偏头看向裴原,在心中描绘他的眉眼,幻想着贤妃娘娘该是什么样子。    “想什么呢?”裴原回望她,抬手摸摸她的脸, 被风吹得有点凉。裴原拧眉:“冷吗?”    “不冷。”宝宁摇头, 她拖着下巴,轻声对裴原说, “我在想, 贤妃娘娘长什么样儿。”    “把我生的这么俊, 她能丑吗?”裴原挑眉反问,不待宝宁说他自夸厚脸皮, 又道, “要改口,你得叫母妃。”    宝宁乖乖叫了声母妃。    她闭着眼,双手合十抵在唇前, 低声道:“母妃,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裴原的,我们好好在一起,不吵架。以后有机会了,我会亲自去祭拜您……”    宝宁又想起,好像老一辈都喜欢抱孙子,她瞟裴原一眼,见他没注意这边,飞速又念叨一句:“等过两年,我们多生几个孩子,老了后他们有伴,我们也有伴,您不要记挂!”    这话有点太不知羞了,但也就这么一次,为了让裴原和母妃高兴些,说就说了。    宝宁专注地看着火苗,没看到裴原复杂的眼神。    裴原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想笑,但心底又沉甸甸的。    以前一直觉得命运不公,好像什么倒霉事都要算他一份,后来遇着宝宁,又觉得以前是不是在攒气运,他花了半辈子的运气,得了这样一个宝贝疙瘩。软乎乎的,说她聪明,但又总犯傻,说她傻,关键的时候又聪明。这么个没两袋粟米沉的宝宁,他恨不得挂在腰上带着走才放心,怕被人骗去,怕被人抢去,若再没了她,他这辈子就真的什么盼头都不剩了。    许是今天日子太特殊,裴原觉得嗓子发干。他拳抵着上唇,轻咳两声,哑声问她:“生几个?”    宝宁一懵,而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红了。    她眨眨眼,对未来日子充满憧憬,小声问:“三个够不够?”    裴原道:“那怎么够,要生就多生点,以后孩子们长大了,能凑一个蹴鞠球队。日子无聊了,就拿小鞭子抽他们,让他们打球给我们看。”    宝宁抿唇笑:“不正经,说胡话。”    裴原低着头,没再说话了,他耳朵一直注意着外头的动静,除了火花的噼啪声,还听见几声微乎其微的脚步。    裴原便知道,那人来了。    “我出去一会儿。”裴原站起身,轻声冲宝宁道,“待会有人来,你讨厌的人,准备好怎么吓吓他。”    看着裴原眼里兴味,许是默契,宝宁几乎一瞬就反应过来他口中说的人是谁:“大嫂,还是前儿?”    “应该是那个前什么。”裴原颔首,“陈珈说,她前两晚的这个时候都会出来,在院子周围转,我赌她今天也会来,她便真来了。”    “天哪,我要装鬼吓唬她吗?”宝宁手足无措,又觉得兴奋,“我没干过这事,经验不足,说点什么好?”    “随便。”裴原抬手将她簪子,又把散发拨乱,“我怀疑她和裴霄有什么关系,是个眼线,但不管有没有关系,都不是好人就是了。你也不要有负担,讨厌她,就说出来。这些日子也没空带你出去上街玩,今晚就当耍小孩子的把戏,放纵一把,岂不是一举两得?”    宝宁道:“我知道了!”    裴原把早藏在袖子里的胭脂盒拿出来,勾勾她下巴,笑道:“今晚就看你表现了。”    ……    赵前刚才还听见院墙后头有细碎的说话声,但等壮着胆子绕过来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院里,周围都是高大阴森的树木,月黑风高,就一个孤零零的火盆在那里摆着,冒着青色的烟。赵前原本激动得手心都出了汗,看到这样诡异场景,心中咯噔一声,掉头就想走。但再一想,他准备了那么长时间,就差临阵一枪了,怎么舍得走。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儿?    心中有鬼的人,看什么都像鬼。赵前眉心微拢,慢步向前走去,他凝神细看那个火盆,越看越像自己原先和娘亲一起给爹爹烧纸钱的时候,用的那种火盆。但这是四皇子的府邸,大半夜的谁敢在外头烧这种东西,难道他撞上什么邪事了?    赵前脊背寒毛直竖,他顾不得什么计划不计划了,掉头就想走,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你是来找我的吗?”    “啊!”赵前跳起来,他穿的长裙,裙摆缠住脚尖,踉跄扑倒在地上,惊恐回头,“你是谁?”    宝宁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头发长长的遮住半张脸,轻笑着问他:“你不是来找我的?”    “我没有啊,没有啊。”赵前双腿乱蹭,拼命往后退,脸上血色尽失,“我就是出来逛逛……你是鬼吗,还是狐仙大人?你做你的事就好了,我就是出来逛逛,你不用管我……”    “你怎么每天都要出来逛,偏要在我院子周围逛?”宝宁道,“你扰了我的清净了,我要惩罚你。”    赵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满脑子都是他亏心事做多了,那些死去的女人要来找他了。赵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爬起来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我错了,我错了,你死都死了,你就好好死,别来找我了!我这就走,我再也不来了,求求你放过我!我给你烧纸钱,你要多少就给我托个梦,我十倍给你!”    宝宁沉吟一瞬,她本只是觉得这个前儿奇怪,没想过她曾做过什么恶事,但看她刚才说的话……    宝宁问:“我是谁?”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啊!”赵前快要晕过去,他手拽着裙摆,呼哧呼哧地喘粗气,想赶紧跑,但腿已经软了。他泪留下来,把脸上的粉冲出痕迹,抹一把眼睛,刚想再求两句,忽然发现事情的奇怪。    这个鬼怪也太温柔了,并不像书中描述的厉鬼恶人那样,而且下巴尖翘的弧度很熟悉。    赵前狐疑地看着宝宁,打量她,直到看见她粉色的鞋尖,恍然大悟:“四皇子妃!”    宝宁“唔”了一声:“是我。”    赵前真的要晕过去了,他恨恨地捶地,这是什么事儿,这是什么事儿啊!四皇子妃大半夜的不在屋里睡觉,跑出来吓唬他,有毛病吗!    宝宁问:“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慌什么?还有,你到我院这边,是想做什么坏事?”    “我没有!”赵前立即否认,他一身的虚汗,勉强爬起来,坚持道,“我出来逛逛。白日照顾苏夫人太累,晚上得闲,出来走走看夜色,四皇子妃门前的木香树开得正好,我来赏景。”    宝宁道:“你好心情呀。”    “……”赵前问,“四皇子妃这是做什么?”    宝宁道:“我做什么,是你能过问的吗?”    赵前咬牙,跪下来行礼道:“是奴婢僭越了,皇子妃教训得是。”    夜已经很深了,宝宁玩够了,也实在找不出赵前别的错处,挥手让他回去。    赵前攥着拳头,行礼告退。    等他不见影子了,裴原从后方踱出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宝宁笑着将头发拢起来,问他:“我刚才表现得好吗?”    “还行。”裴原赞赏揉揉她的脸,“这个前儿被吓得狠了,回去后怕是要生一场大病。”    宝宁高兴道:“她若病了正好,我立刻将她赶出去。”    裴原将火盆用沙土浇灭,拉着宝宁回屋子。    ……    晚饭就吃了一只鸭子,根本不够,折腾一通也累了,宝宁将魏濛送了饼子放火里烤一烤,烧热了夹着驴肉,做驴肉火烧吃。魏濛饼子买的好,外头黄脆,内里柔软,热饼夹凉肉,浓香诱人,回味无穷。    宝宁坐在软塌边沿,她咬两口便饱了,闲下来又想起刚才的事,有点后悔。    “我刚才是不是太不庄重了,怎么能做这么幼稚的事,还是对一个下人。”    “庄重给谁看?”裴原一手撑在身后,另一手捏着火烧咬一口,顺手把掉在膝上的肉沫拂下去,“我不是正经皇子,你也不要做什么正经皇子妃,这样咱们才相配。若你整日端着个架子,像个木头似的读书念佛,走路都迈小碎步,显得我多粗野。”    宝宁笑:“你本来就粗野。”    “呵,就你好。”裴原瞟她,伸指头点一下宝宁的额,“早就想骂你,怂包蛋一个,苏明釉住你家,你是主人,却还要受她的窝囊气,怂不怂啊你。若换成我,她敢与我阴阳怪气,我管她是谁,一口唾沫给她呸出去。你长嘴是干什么的,就知道背礼法?”    宝宁垂着脑袋嘟嘟囔囔,不知道怎么辩驳他,和他又讲不通这些礼数,便反问:“你长嘴来是干什么的?”    “两件事,一是吃饭,二是骂人。”裴原一掀眼皮儿,“谁惹我我就骂谁,你去军营里问问,有一个算一个,谁敢惹我,魏濛都不敢。为什么?我会骂人啊,我不但骂人,我还打人。恩威并济,那是对好人说的,对蛮人,你和他讲十句道理,不如上去踹一脚来的妥帖,若踹也踹不好,那就干脆弄死他。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当皇帝,还不是为了想弄死谁就弄死谁,还不会被别人弄死?”    “你可真野蛮,说的都是什么话,可太没规矩了。”宝宁笑着,光着脚踩他脚背一下,“别教坏我。”    “我是在将你往好了教。”裴原哼哼一声,将她抱到怀里坐着,双腿夹住她的,“你在家里,在床上,怂一怂是好事。到外头,你得像吉祥一样,亮出你的小爪子。别想什么礼仪规矩,长嫂如母,你拿着刀站在礼部尚书面前,我看他敢不敢和你讲规矩,他得跪下来,叫你娘。”    宝宁大笑起来,她回身掐裴原鼻子:“你快别说了!”    “给你上课就好好听着,教你别人善被人欺。”裴原掐着宝宁的腮,把她的嘴掐得张开一条缝,往里吹气,“不说这个了,你闻闻,有肉味儿没有。”    “刚吃了驴肉火烧,怎么会没有肉味。”宝宁往后躲,“做什么,别闹……”    裴原一把抱起她,大步走到床边去,几下将幔帐扯下来:“就提醒你一声,爷们儿馋肉了。”    ……    前儿回去后果真发起了烧,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就烧得两颊凹进去,脸也蜡黄了。    苏明釉急得不行,给他请大夫,几幅汤药灌下去,又过一晚上,终于将烧退下。    宝宁在屋里坐了一天,打发刘嬷嬷去看戏,回来和她讲,那边兵荒马乱,宝宁总算觉得心里快慰一些。她本想着第二日去苏明釉那边探望一下的,顺便看看前儿到底病成了什么样子,结果早上刚起,便收到了大姐从崇远侯府的来信。    信纸上泪痕斑斑,请她和裴原快点过去,说有急事。    这时候,离圣上启程去行宫避暑已经只剩下四天了。    那次如意楼一别,宝宁一直在盼着这封信,盼着季向真能想明白,她终于来信了!有了季向真的帮助,打破裴霄的计策将会顺利很多,他们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宝宁心头一喜,连忙差陈珈备马,又叫裴原回来,他们好快些赶往崇远侯府。    赵前听到前院的马儿嘶鸣,撑起病体在窗前望,拧眉问苏明釉:“他们干什么去?”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前排送红包~    感谢在2020-05-14 18:44:07~2020-05-15 19:5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岑令川、不可能秃头的小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望月砂 13瓶;evelyn 12瓶;小米花、林浅然 10瓶;南方有棵乔大木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迷香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力气管人家干什么!”    苏明釉坐在床沿边上抹眼泪, 焦急又难过, 催促他:“别看了, 快回来躺好, 早上的药还没喝……”    她在身后絮絮叨叨,赵前脱口而出道:“你现在怎么这样啰嗦。”    苏明釉愣住了。    赵前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连忙回身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解释着, 做出可怜又哀伤的表情,冲她道:“只是病得太昏沉了, 心情不好,才说出那样的话,实在是无心……明釉,你不会怪我?”    苏明釉沉默着摇摇头。    赵前心下放松一些。    他小心打量着苏明釉的脸色, 注意到她的倦怠。怕别人发现他的男子身份, 只能苏明釉亲自照料他,几乎一夜未阖眼, 加上孕期的浮肿, 她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原先的美好风韵是半点不剩了。    想到自己不但要完成裴霄给他的任务,还要费尽心思应付这个老女人, 赵前不免心生厌烦。    苏明釉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烦躁情绪, 眉心蹙起来,手也攥成拳,心中慌乱。    赵前这一病, 她是彻底明白了,这样的日子过不下去!    她好好的一个人,原先是大家的小姐,后来更是贵为太子妃,现在虽不如以前了,但她读过的书仍在,受过的教养仍在,为什么要自己折辱自己,做这种蝇营狗苟的下贱事?她离间了宝宁和裴原,讨好了裴霄,最后自己又得到了什么呢。她现在这副模样,哪里像是苏家的女儿,反倒像是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傀儡!她实在是腻歪了这样的生活,也讨厌如今的自己。    但看着赵前年轻俊美的脸,苏明釉还是放不下。    她耐下性子,想了许久,突然开口唤他:“赵前。”    赵前抬起头。    苏明釉问:“你愿意和我私奔吗?”    赵前一愣,起初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而后便笑起来,他盯着苏明釉的眼睛,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蠢得可以。    “私奔吗。”赵前轻笑着问她,“你手里有多少钱?”    苏明釉认真地低头在心里盘算了一番,答道:“算上宝宁送我的首饰,如果再把喜儿转手卖出去,再加上些零零碎碎的,大概一百五十两。”    她怕赵前嫌少,急迫道:“我们到了小县城去,拿这笔钱做点买卖,也能活得有声有色,而且不需要算计,没那么多心上的负累。你,我和孩子,咱们一起过几天人过的日子,不好吗?”    好个屁。赵前懒得搭理她。    一百五十两,不够他吃两天饭的钱,这女人脑子里是进了什么鬼东西,敢说出这样的话。    赵前把外衣穿好,道:“我出去一趟。”    苏明釉紧张问:“你干什么去?”    赵前往外走,淡声回答:“去茅房。”    苏明釉信了。    她看着赵前的背影消失不见,转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心里仍是抱有幻想的,如果她不厌其烦地一直劝说,赵前或许会明白,会答应她的请求。她把东西先理好,等他回来,他们一起悄悄地离开。    ……    赵前没有去茅房,他去了前院,看着车夫喂马,再给马戴上马嚼子,好像就快要出发了。    赵前急躁地转来转去,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去寻了截绳子,趁车夫不注意的时候爬到车底,两脚攀着车底的横杠,将自己牢牢地绑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惹了怀疑了,再这样下去,在他能得到什么有用情报之前,他就会被宝宁赶出去。赵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败到这一步的,这庄子里的人个个都像是臭木头,尤其是那个陈珈……    赵前想,一大早,他们就这样急匆匆出门,肯定有要事要办,他便悄悄跟着,看他们要到哪里去,又会在马车里说些什么话。    他曾学过点拳脚武艺,身体尚可,藏身车底一路虽然辛苦,也不是办不到。况且,这许是他最后的机会了,要放手一搏!    ……    在路上的时候,裴原与宝宁讲了整件事,季向真能有如今的歇斯底里,多亏了青罗坊的薛芙。    裴原道:“我安排了青罗坊里的鸨母,一边暗抬薛芙的身价,一边劝说薛芙去贾家逼宫。她原本是不愿的,觉得太冒险,但鸨母日日哄劝,加上她肚子也大起来,贾龄那边还是没有要赎她的意思,薛芙也急了,大概三天前,她挺着肚子在贾家门口跪了半日,终是被贾老夫人给迎了进来。薛芙要求用侧室之礼迎,否则便一尸两命死在贾府门口,贾老夫人怕她真的去死,不情不愿地,也允了,给了她一抬花轿。”    宝宁心疼季向真:“对正室来说,这真的是极大的侮辱了。”    “贾老夫人的态度许也是让你大姐死心的原因。”裴原拍拍宝宁的手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所谓算计,不过就是搭桥铺路,但是那人愿不愿意从桥路上走过来,还是要看他自己。”    宝宁道:“这对大姐来说,或许是好事。”    “三月初的殿试里,有个姓武的探花郎脱颖而出,容貌端正,品行也很好,而且无妻无妾,被委任了四品官职,以后前途无量。”裴原看向宝宁,“若真的事成,可以求圣上赐婚。”    宝宁问:“那个武探花多大年纪?”    裴原道:“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青年才俊,很难得。”    宝宁咂舌:“二十三四还不成婚,怕不是有什么隐疾?”    “……人家穷困,又志向读书,娶不起媳妇而已。你怎么什么都要管!”裴原眯起眼,“还知道隐疾了,谁教你的?”    宝宁道:“这用人教吗,我自己就学会了。”    裴原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了,长长地“哦——”了声:“你那么聪明,那我也不必担心你年纪小生养不好孩子了,可惜了我一片苦心还想再娇养着你两年。既然如此,咱们今晚就来试试,我也好亲身教导你一番,让你看看男人有疾和无疾是什么区别,省得你自己臆想,再会错了意。”    宝宁惊愕地瞪大眼,两颊羞红:“我和你说正经事,你怎么总是往偏了想!”    “这就是你不懂男人了。”裴原暧昧笑着凑近宝宁,在她腰上掐一把,“叫一声好哥哥,我来教你怎么更懂一点。”    反正路程还长,有功夫做点别的事。    ……    崇远侯府的偏门处,季向真已经差人在等候了。    宝宁下车的时候腿还软着,她紧张地整理衣衫,生怕别人看出端倪,回头看眼裴原,他一脸严肃正经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珈今日没来,由裴原扮成宝宁的侍卫,他不方便以真实的身份进崇远侯府,只能这样。宝宁给他稍稍上了点妆,将脸上棱角修饰得平和一些,肤色也加深,不太熟悉的人是认不出他的。但裴原一身独特气质,只是往那里一站,也让人觉得并不普通。领路的小丫鬟多看了他两眼。    裴原目不斜视。    他走在宝宁身后,盯着她细细的腰,还有腰下的浑圆,暗中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手指。    他不是个纵欲的人,但一对上宝宁,脑子里就总是很香艳。    走了不到一刻钟,到了内院里季向真的院落。听说她来,季向真急匆匆地从内室迎出来,她精神不太好,眼睛红肿得像是核桃,看见宝宁后一把抱住她,脸埋在宝宁肩窝,呜呜地哭起来:“我的好妹妹,现在大姐只能指望你了。”    宝宁安慰地拍她的背,季向真半晌平复下来,拉着宝宁走到门口,指着西边的一处房屋,哭声道:“你瞧,贾龄真的将那女人安置好了,宝贝得不得了。一个妓子,她早上来向我请安,我都觉得羞辱!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宝宁看向裴原,裴原眼神示意到屋内去说,宝宁拉着季向真走到屋内,季向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歉意笑笑,拿帕子擦拭掉眼泪,又屏退了下人。    “宝宁,那日你在如意楼说的话,我都听懂了,我回家后就想明白了。”季向真抓着宝宁的手,眼神恳切道,“贾龄还算信任我,他谈论一些事并不避忌我,我了解一些。况且他酒醉后说梦话,我试探地问他几句,他回答了我……我知道他现在在筹划什么!”    季向真眼中又蓄起泪,她摇头道:“他可真傻啊,怎么能糊涂到做这样的事,我当时便觉得心惊肉跳,我想给你写信,但是又狠不下心真的做陷害他的事。如果他不将我的路堵死,如果他不把薛芙领回家,我应该现在还是下不定决心的。是他在一步步逼我!”    宝宁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安抚:“大姐,你不要慌,你做的是对的。无论对你,还是对国公府,你这样做都是对的。甚至,你还保全了崇远侯府。”    季向真点了点头,她呼出一口气,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说正事。”    她看向裴原:“圣上四日后启程去行宫,今日早朝后,圣上单独与贾龄商议,定下了车马部署之事,四皇子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裴原道:“是。”    季向真继续道:“贾龄与太子的联系极为隐秘,圣上多疑,太子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眼中,故而小心谨慎得很。崇远侯府与太子府之间,有一个小厮专职送信一事,若不是贾龄一日酒后偶然说漏了嘴,我到现在都发现不了。那小厮是个架泔水车的,他每日申时会到这里收后厨的泔水,而后到太子府去,收那里的泔水,如此一来,便就能将信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传过去了。”    宝宁看一眼外头天色,午时刚过:“今日的信还没送出去。”    季向真颔首:“对,他今日从宫里回来后就一直留在书房,许就是在弄这事,他要给太子密报。在申时之前,还有机会将密报改掉。”    宝宁问:“怎么改,大姐有计策了吗?”    “不能让他在书房待着,要将他引回来。看守书房的侍卫我熟悉,以往也常常进入书房,那侍卫不会拦我,只要贾龄不在,我就有机会得手。”季向真蹙眉,“只是,贾龄若离开,我便脱不了身了,况且我也不能确认他什么时候还会回去。若被他抓到现行……”    裴原忽而开口道:“可以用迷香。”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只有小指头那样高,很细:“这里头的迷香足够让人昏睡两个时辰的,但不能用那么多,平白无故晕睡那样久,贾龄定会生疑。你给他用上一半就好,敷在帕子上,让他吸进去,很快就起效。”    宝宁惊讶地看着裴原,他竟然早早就打算好了,东西备得这样齐全。    季向真接过来,指头攥紧瓶子:“好,我这就让人将他叫回来。”    她站起身,还未走动一步,便听到外头贾龄的声音,还有丫鬟的问好声。    他竟然自己回来了!    季向真慌乱起来,宝宁心也颤了下,她害怕贾龄认出裴原,但现在也没时间出去了。裴原拉着她腕子四处看了看,瞧见一处衣柜,迅疾拽着宝宁躲进去,食指抵住她的唇:“别说话。”    那边,贾龄正好走进屋门,笑着看向季向真:“听说五妹妹来了?我还未曾见过五妹妹,差人备了些礼,来问候一声,稍尽主人家的礼仪。”    对于结发妻子,贾龄还是敬重喜爱的,无论如何,他不想失去这个妥帖温婉的妻子。贾龄深知一个好妻子对于男人的重要性,他不想放弃外头的莺燕花草,更不想季向真离开他。所以,他愿意放下身段,做一些能哄季向真高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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