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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算是爱屋及乌。后来笼络季向真一事,宝宁出了不少力,魏濛对她印象已经改观一些,心底多了几分敬重高看。 但昨晚和今早的事儿一出,他眼看着裴原像是被下了蛊一样,正事不顾,一头钻进温柔乡里,下意识又将宝宁给划进了误事精、麻烦鬼的范畴。 所以魏濛看着宝宁的眼神也不像原先那样友善,心中想着,这女人怎么这么不懂事,还没有自知之明。 裴原正等着他过去,宝宁温和笑着,请他移步,魏濛敷衍地给她行了个礼,而后走过去。 擦肩而过时,宝宁分明听魏濛冲她斜着眼,重重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今天算是赎了昨晚的罪过,可以得到多多的营养液吗?大爷们~ 最近沉迷打牌,所以更新时间都晚了,会悔过的 以及,下一步是看魏濛变舔狗,和干大事,换地图 感谢在2020-05-20 19:23:18~2020-05-21 19:15: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枝上瑾 3个;弓长 2个;望月砂、萧萧、梦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了个咪 10瓶;小米花、一点也不甜、何哇哇、爱吃兔子的胡萝卜 5瓶;三番酱、Eliauk、千秋墨雪、好奇怪的软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麻烦精 宝宁一头雾水看着魏濛魁梧的背影,他怎么忽然就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了? 是因为裴原昨天失约, 刚才又和她一起吃早饭, 魏濛等急了?这说得过去。他们确实是过分了, 宝宁有些愧疚。 葡萄架子在小院的东侧, 和正房的门口大概隔了四五丈远,坐在门口听不清那边说话, 但能瞧到人影子。早上起来天就阴沉沉的, 宝宁担心裴原身体,搬了个小凳子, 坐在门口磨豆浆,边注意着他那边的情况。 昨晚上裴原给她上的药很好用,下面虽还有些肿胀,但已经不觉得疼了。 宝宁把阿绵叫过来, 它现在是只大羊, 因为吃的好,体格很膘壮, 宝宁拿绳子系在它的角上, 另一端系在石磨的碾子上, 看着阿绵一圈圈地拉磨。 豆子是昨晚刘嬷嬷泡好的,百合是早饭前就泡上的, 红枣已经切碎去核, 都准备好了,宝宁捏着这三样东西,慢悠悠地往石磨的小眼里加。出口处不久就流出清香的浆子来, 因为加了红枣,是浅浅的粉色,很好看。看着那颜色,宝宁心想,应该会很好喝。 那边,魏濛将雁荡山的地势图铺在桌面上,拿着笔杆指着一处被朱笔圈出的地点,冲裴原道:“咱们前些日子去山上看过,也分析过,根据山峰的坡度和树木的繁茂程度,裴霄若选择伏击的地点,约莫就在这。这处离路边不远处有许多怪石,且树影茂密,适合藏身。但我昨晚上从京回来,路过那处,却发现那几块石头不见了。路上不便停留,也可能是眼花,所以到了溧湖后我又回去看了一遍。” 裴原抬眼看向他:“怎么?” “那几块遮挡用的巨石确确实实被移动过,原先的位置还残留着石头留下的湿印子和苔藓。我带人寻找,发现石块被移到了约一里外的峡谷深处,在这里。”魏濛又指向被黑色圆圈圈住的地点,抚着下巴,拧眉道,“裴霄是个谨慎的人,他临时想要更改计划地点,也可以理解。但我担心,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换地方的?” “不可能。”裴原当即道,“他若真的起了疑心,或听到什么风声,就更不可能换位置。因为我们了解了他的行动,他也会了解我们的行动,依我对裴霄的了解,他会再准备一批人,在我们动手前就杀了我们的伏兵。所以他昨日更移石块的位置,多半是他以防万一的审慎举动。” “如此我便放心了。”魏濛思忖片刻,觉得裴原所说有理,点头道,“发现便好,我们的计划没受什么影响,只是随着他也换个地方而已。” 话虽这么说,裴原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一下。他总觉得裴霄不会这样轻率地选择另一个地点,如此举动,说不定是另有玄机的,他们不该轻敌。 他捏着未蘸墨细狼毫,在那处地点仔细地勾画研究,试图看出什么别的东西来。 魏濛道:“兵已经点好了,共十一个,均是本领高超的猛士,尤其擅长用弓箭。咱们这次不该带太多的人,你王爵被夺,常理上讲,不该有私兵,若带着大队人马冲出去救驾,就算事成,也会被怀疑,说不定裴霄还会借此将这次行刺的祸源推到咱们头上。我另点了二百人,埋伏再山顶更高处,万不得已时再出手,只作保全性命之用。” 这方案早先就已敲定过多次,以防万一,魏濛又和裴原从头对了一遍。弓弩远射,选箭术最好的勇士,藏身树上,以箭雨之势压倒敌方。圣上在第三辆车上,裴霄得到的消息是攻击第十三辆车,两辆车之间距离大约五丈,也不至于误伤。 但裴原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似乎太容易了,怎么会这么容易。 裴霄到底为什么会临时改变计划的地点? 裴原回想着已经暗中走了百八十遍了雁荡山峡谷,刹那间,忽然想到,裴霄所定的那个地点,两侧栽种的是密密麻麻的野桂花树! 魏濛以为今日的事就算议毕了,站起来拍拍袍子就想走,裴原忽的咬牙切齿道:“我们失策了!” 魏濛大惊回头:“此话怎讲?” 裴原问:“你还记得雁荡山两侧都种的是什么树吗?” 魏濛回想道:“大概是杨树,或银杏树。” 裴原眯眼道:“这两种树栽得稀疏,枝叶也没那么繁茂,所以咱们之前试过,从远处射箭,十有五六是可以到达路面的。” 魏濛不解道:“那怎么就失策了?” “但裴霄新选择的这一地点,两侧栽种的是野桂花。桂花树的树冠宽大茂密,可以拦截箭矢,远处射出的箭到靶子是一个弧度,而高大的桂花树可以拦截大部分的流箭。他选择这个地方,大概也是出于此种考虑,就是防着冷箭。”裴原点了点地图,“圣上此次出行,陶茂兵是统领,他是太子一脉,知道这计划,肯定对大路两侧严加防守,我们的人若是安排在路近侧,定会被他杀个干净。” 魏濛这才反应过来,瞬时急出一头冷汗:“那这可怎么办?若不能用箭,就只能单兵为战,近身搏杀。不能埋伏在近侧的话,等我们的人从埋伏的位置冲到车队处,说句不敬的,等咱们到,圣上的马车都要被剁成棺材板儿了!” 裴原手指转着笔,拧眉道:“只剩三天时间了,定要重新想个万全之策出来,要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魏濛如同只无头苍蝇般,面色铁青,乱转起来。 这事若失败,有他失职的原因,他太过大意自傲,将裴霄当个傻子,才没料到他竟然会留后手。 他们说这会儿话,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宝宁那边的浆子已经磨好,也热好,院里没有下人,她担忧裴原肚子饿,给他端一碗浆子垫垫胃。顺便给魏濛也带了碗。 百合红枣豆浆,既有红枣香醇的甜,又有百合的清香,装在精致的青花瓷碗里,是种享受。 “我没打扰你们?”宝宁把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问裴原,“新磨了浆子,我刚喝了,很不错,你们累了的话,也喝一碗,不够我再去煮。” 说完,她将两个小碗都端出来,一人的面前放一碗。 裴原看着她捏着碗边的纤纤素手,忽然想到什么,觉得云开月明,刚才焦躁心情消散,心情大好。 他握着宝宁的手,放轻声音问:“乏不乏?去睡个午觉,我们这不用你操心,你回去歇着,午饭我端给你。” 宝宁怪难为情地把手抽出来,裴原不害臊,在外人面前也亲近得起来,她可没那样功力。 “那我先走了?” 裴原道:“回去睡,睡醒了我有话和你说。” 魏濛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他不知道裴原怎么就笑了,还有心情拉着美人的手,说些腻歪话。落在魏濛眼里,裴原就是个被情|色耽误的昏君。 宝宁直起腰,刚想走,瞟见魏濛的脸色,她止住脚,关切问:“魏将军怎么了,不舒服吗?” 魏濛粗声道:“舒服极了,不劳小夫人操心,你快回去睡你的觉!” 他的语气让裴原不满,裴原眉心拧起,想要训斥他,但想了想,还是忍下。现在由着他狂去,到时候,有他后悔求饶的。 裴原给了宝宁个眼神,让她别理会这头疯狗,宝宁抿唇,提着食盒走了。 魏濛哼一声,他见裴原不动怒,以为裴原对被美色惑心这事心虚,更加放肆,自言自语似的,嗓门却很亮,故意说给宝宁听:“女子难养,娇气,还百无一用,除了添麻烦,还有什么用?身子弱,容易乏,那就不要出来乱逛了,在床上躺着去,也省得扰人眼睛。” 他气头上,话说重了,宝宁回头看他一眼,虽劝说自己不在意,但还是有些委屈。她没说话,径直朝屋子去了。 裴原没想到魏濛竟然这样无礼,恼怒地狠狠踹他一脚:“你刚才放的什么屁?” 魏濛理直气壮坐在靠椅里:“我说的有错吗?” “好,好。”裴原气极反笑,“别怪我没提醒你,做人还是别太猖狂,你刚才放出的屁,一会都得乖乖给我吃回去!” 魏濛哼哼一声,垂着脑袋,不信,也不语。 “刚才说的那事,不能用弓箭远攻。”裴原俯身贴近他,笑着问,“或许,你听说过诸葛连弩吗?” 魏濛身躯一震,眼睛亮道:“自然听过!诸葛先生才智惊人,造出了能手持近攻的弩箭,一个箭匣中可放置十支铁箭,威力无比,还可于奔跑中发射。” 说着,他又迟疑道:“但这东西,听说制作极为繁复精密,现在能做出来诸葛连弩的人,也是寥寥无几的,短短时间内,我们去哪里寻这样的神人?” 裴原坐回位置,端着浆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清香沁人,浓厚醇香,绝佳。裴原不禁赞叹宝宁的好手艺。 魏濛焦急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吃什么饭啊!” 裴原不急不慢地喝完,站起身冲魏濛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神神秘秘样子,魏濛在原地愣一会,皱眉跟上。到了一处合着门的偏方,不太大,原先是放柴火的地方,后来被宝宁给改了,魏濛知道,但从没进去过。门没上锁,轻松就推开,裴原取蜡烛点上灯,冲魏濛道:“随便看看。” 魏濛惊讶看着那一排排的柜子,上头整齐摆放着他见过的、没见过的、甚至听都没听过的小玩意。都是宝宁鼓捣出来的小玩具。 魏濛拿起一只看似平常的小木马,拨弄了下,发现这小木马的尾巴竟然会动。他捏着转了一圈,里头咯吱咯吱响起来,再把木马放在地上,魏濛惊叹不已地看见,这小木马竟然自己走动了起来。 裴原道:“它肚子里头有簧片,就是一种很硬但又柔软的小铁片……唔,说了你也不懂。” 魏濛又看向一个小巧的投石器。投石器不难做,但这样小巧的,半个巴掌大的,就需要极为精细的做工了。要足够的耐心和细心,才能将一个个细小的零部件都打磨好,组装在一起。魏濛不可置信问:“这都是小夫人做的?” “当然了。”裴原淡淡道,“她自己还开了个耍货铺子,叫如意楼,你不知道?哦,我听说,如意楼现在在京城都风靡起来了,好多贵家的夫人都想来买东西。宝宁正打算着开个分店,可惜最近没时间。” 他表情淡淡的,但魏濛分明看出来裴原眼里的骄傲,就好像做出这些精巧小东西的人是他一样。 魏濛酸溜溜道:“你在这得意什么?” “我有一双慧眼。”裴原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轻蔑扫视魏濛一眼,“但你没有。” 裴原吹灭了蜡烛,往外走,魏濛急慌慌跟上,小声道:“既然如此,小将军,你去劝劝夫人,让她试试,能不能做一个出来?” “她被你说的不高兴了,若她不想帮忙,我怎么能强迫她。”裴原负手,仰头看天,“解铃还须系铃人,问题出在你身上,你便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是当牛做马,还是在地上爬?”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我发誓,我明天绝对不玩牌了 感谢在2020-05-21 19:15:24~2020-05-22 19:0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望月砂、不可能秃头的小张、圈圈圆圆圈圈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圈圈圆圆圈圈 3个;又被自己可爱到了、是阿余小仙女吖、南方有棵乔大木、今天小李加更了吗!!、长夜深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圈圈圆圆圈圈 79瓶;我要吃奶糖 20瓶;我爱维姬 13瓶;Abigail、大熊猫OoO、42114192 10瓶;Lacey 8瓶;一点也不甜、何哇哇、小米花、华如风、粟米、公子凌玹、31360616、你路过额 5瓶;41038766 3瓶;三番酱、嘻嘻球、风大不出屋、青青梨子、好奇怪的软件、奈菲尔塔利、卿夏、Eliau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光彩 宝宁午觉睡得轻,半个时辰不到便醒, 她翻了个身, 听见门口处有嘀嘀咕咕的声音。 宝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仔细辨认, 真的有。她坐起来把被子披在肩上,扬声唤裴原:“阿原, 你在屋里吗?怎么回事, 咱们屋子好像进耗子了,你将柴房里的捕鼠夹拿过来!” 魏濛在门口羞窘地站着:“不是耗子, 是我!” “魏将军?”宝宁疑惑地下地,她整理好衣着,出了内室,发现魏濛就站在正屋的门口, 后背上背着根粗大的木柴。裴原好整以暇地在一旁抱臂看着, 阿绵歪着嘴嚼草,两只狗也正盯着他看。宝宁更疑惑了。 她打量着魏濛的装束, 灵光一现, 忽的想起了“负荆请罪”一词。 不会是为上午的失言来道歉的?宝宁哭笑不得, 她张口,刚想说点什么, 被魏濛震雷般的声音打断:“嘿!你看这只羊, 它怎么长得这么俊!如此脱俗,不像是凡世的羊,反倒像只仙羊了, 是怎样的仙子才能养得出这样不同凡响的羊!哎!还有这只狗,你看它毛发金黄,好像只威武的雄狮,气质卓然,似能够统领万军的将帅,令我叹服啊!” 宝宁顺着魏濛的手指,看向一脸茫然的肥胖的阿绵和阿黄。 “哦!还有这只狮子狗……”魏濛说着,又指向吉祥。 裴原道:“是獒犬。” “啊,这只獒犬,它,”魏濛咬着牙往下编,“它身体雄武有力,性情狂野不羁!虽为母犬,但实为母狗中的豪杰,巾帼英雄,令魏濛佩服!” 这说的都是什么啊。宝宁接不上话,呆呆地看着他。 说完,魏濛忽的转身,疾步向葡萄藤下而去,很快又端着浆子折返回来。 他像是喝酒一样,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大叫道:“天啊,我魏濛行走人世快要三十年,从没喝过这样的好浆子,简直琼浆玉露,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玉皇大帝一样,飘飘乎在云端,就要升天了!天啊,到底是怎样的妙女子才能……” 裴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第一次看到魏濛如此胡言乱语的丑态,觉得畅快极了。 “魏将军!”宝宁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到底有什么事?” 魏濛尴尬住嘴,小心翼翼问:“小夫人,您还生气吗?” “我不生气了……”宝宁蹙着眉,无奈道,“魏将军,你先把背后的柴火卸下来,我们进屋去说。” 魏濛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连声应着,身子背过去让裴原把荆条拆下来后,急匆匆跑进屋去。 宝宁给他倒一杯茶:“魏将军请用。” 魏濛局促笑着,他看着宝宁落座,装样子地抿了口茶,而后急不可耐问:“小夫人,你听说过诸葛连弩吗?” 宝宁点头道:“听过的,我还做着玩过。” 她说完,魏濛眼睛亮的像个贼一样,裴原看不下去,暗中踹他一脚。魏濛问:“我能看看吗?” “稍等。”宝宁颔首,起身去找。她很快拿着一个两个巴掌长的木质小弩|箭回来:“是这个吗?” 宝宁递给他,解释道:“我前几天在将军的兵书上看见图样,觉得很有趣,就做着试了试。做着玩的,不精细,用的是钝的木箭头,也伤不了人。” 魏濛几乎喜极而泣:“就是这个!” 他现在看着宝宁,觉得她简直坐在那发光。原先以为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子,如今才知大错特错,这小夫人竟然这样深藏不露!魏濛转念一想,也就是这样的宝宁,以后才能和裴原在一起,她有能让人敬重的本事,才能担得起高位,他们才相配。 魏濛和裴原对视一眼,他咽口唾沫,小声冲宝宁问:“能做能杀人的吗?” 宝宁的茶水噎在嗓子眼,愣神看着他。 裴原瞪了魏濛一眼,责怪他的鲁莽,而后耐心地将事情从头到尾和宝宁讲了遍,宝宁理解了,但神色迟疑,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她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天赋的,那些在常人眼里复杂得像天书一样的图纸,在她的眼里,条理清晰分明,是上手就可以轻松做出来的东西。甚至有的小玩意,她只需亲手玩一玩看一看,用不了多少工夫就能仿一个基本一样的出来。但她没试过做武器。 武器不像是孩子的玩具,它需要更坚实,能爆发出强大的威力,这不是简单做做木工活就能行的。 顶着魏濛期待的眼神,宝宁硬着头皮道:“我可以试试。” “那太好了!”魏濛道,“三天内,要十个!” 宝宁震惊:“那怎么可能!” 魏濛粗声道:“怎么不能!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说完,他又腆着脸,唤宝宁:“祖奶奶,你可千万要帮忙!你若帮了忙,就是救了我的命了。” 魏濛拍着胸脯道,“从此以后,我魏濛尽心服侍你,任你差遣,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我魏濛一生最敬佩的,一是沙场上的猛士,二是巧夺天工的手艺人。你做好了,我日日唤你祖奶奶……” 他没说完,被裴原扯着衣领提走了,踹出门外。 宝宁摩挲着杯壁,有些不安地看向走回来的裴原:“我能行吗?” 裴原攥着她的手放在手心,揉捏着,温声道:“魏濛说的对,不试试怎么只能不行。但你不要给自己施压,不行也无所谓,就当一次简单的尝试,失败了也没有任何后果,我给你兜着。若成功了,你便多了个重孙儿伺候你了。” 宝宁笑起来:“我可不要那么大那么老的孙子!” “要着也挺好。”裴原亲昵刮宝宁的鼻子,逗他,“他壮实,能挑水砍柴,嘴还甜,你看他刚才多会夸人。” 宝宁道:“那我就……试试?” “身子行吗?”裴原担忧看她的脸色,手想往裙下伸,“那还疼不疼?怪我昨晚太用力了……” “好了,你不要说了!”宝宁羞愤制止他的话。 裴原笑:“我下次轻轻的,其实我在那种小书册上学到些本领的,九浅一深,三浅一深,我都学会了……” 宝宁站起身将他赶了出去。 裴原眼看着门砰的一声在他眼前关上,摸摸鼻子,去厨房给宝宁煮糖水汤圆。她累坏了,今天又得不着好好的休息,煮些她爱吃的玫瑰小圆子,让她吃的时候能高兴些。他生火烧水,魏濛听见声音也进来,自觉地刷碗。 室内静默。两个大男人在狭小的厨房里转来转去。 裴原瞟他一眼,似笑非笑搅着锅里的圆子:“没想到,你倒是挺能放的下身段。” “这算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魏濛一挥手,“别说祖奶奶,若是她开口,祖仙人我也叫。” “再说了,”魏濛眼睛里有精光,“我是真的挺佩服小夫人的,我手笨,就佩服这样的能人。我甚至还想,若每个步兵都能配一把这样的强弩,打起伏击战来岂不是战无不胜?” “其实我一直都挺纳闷的。”裴原没接他这个话茬,低着头,淡淡道,“你这样的好身手,又有脑子,为什么屈居我下,做一个寂寂无名的副官。若你投到明主门下,打拼这么多年,说不定已经封侯拜爵了。” “我有眼光啊。”魏濛声音也正经了些,把碗搓得咔咔响,“况且你还救过我的命。” 裴原道:“多少年的事了,该报的恩早就报了。” “我一直觉得你还挺会揣摩人心的,怎么现在这么蠢。”魏濛“嘶”一声,看着裴原道,“你真以为,我是因为功名利禄才与你同行的?未免过于看不起我。今天与你说白了,我佐你,只是觉得,和你有话聊。脑袋悬在裤腰上,这日子刺激,但也舒心……还有你娶的这个媳妇儿,我现在觉得,真挺好。” “怎么说?”裴原问,“因为她能做的出连弩?” “是那碗浆子。”魏濛道,“让我想起了我娘。” 游子在外,心肠再铁的人也难免思乡思母,提起这样沉重话题,气氛一瞬哀默。 顿一瞬,裴原问:“那,我是你爹?” “什么屁话!”魏濛气得发笑,“你可真是个俗人!” 碗刷完了,他掀开笼屉捏了两个凉饺子放在嘴里,摇头道:“人啊,背阴而长,向阳而生,活着多难,想快活不容易,得珍惜。” 这话说的……裴原抬头看着魏濛蓝色的左眼。 魏濛挑眉,负手往外走。 裴原没问过魏濛的过去,或许问过,但他没说,后来就没问了。但今天,他忽然生出了很多好奇,魏濛好像不只是个不懂礼仪不知家教的山间土匪,他或许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后来的后来,裴原才知道,魏濛说他不追寻功名利禄,不是妄言。他的身份,从出生时就已经站在功名的顶端。 …… 一锅圆子煮好,捞出来放在碗里,再切些芥菜丝。 做好一切,裴原动动手指,觉得浑身酸乏,骨头连接处阵阵作痛,到外头一看,果真下雨了。 …… 裴原端着碗往屋里走,宝宁正好也出去。她才发现窗纸上的雨滴,担心裴原身体,推开门,他正好钻进来:“猪崽吃饭咯。” 宝宁闻见玫瑰的香气,心底软一下,她看见裴原额上的水,踮脚给他擦掉,轻声问:“很难受?” “还行。”裴原拉着她到桌边坐好,“你吃东西,我就爱看你吃东西,像只小花猪。一看你吃得香,我什么病都好了。” 宝宁不高兴:“你说谁是花猪?” “是小花猪。”裴原纠正她,勾勾她耳边散落的头发,“花猪听起来很莽,但小花猪就可爱了。” “都一样,都是猪。”宝宁舀起一勺吹吹,笑着送到裴原嘴里,“给你吃,大笨驴。” “……”裴原吃到自己种下的苦果,他今天没像以前一样和宝宁斗嘴,温和笑着,揉揉她脑袋。 宝宁不习惯这样的裴原,他还是盛气凌人的时候让她舒服些,这样太脆弱了,她心疼,想要保护他。 一碗汤圆,一人一半,吃好了宝宁催裴原去躺着,他不肯,在桌边陪着她。 桌上都是木头屑子,东西凌乱地摆了一堆,宝宁已经将弩|箭做了个雏形,只是不会上弦。她力气小,绷不紧弦,裴原帮她。上好弦了又打磨小半个时辰,好像成功了。宝宁取了根素簪子做箭,放到箭匣里,跃跃欲试拉弓,但还没拉满,弩|箭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而后啪的一声崩裂开,零部件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宝宁震惊又失落。裴原安慰她:“这算什么,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总得有个过程,咱们找到原因,再试一次。” 宝宁给自己鼓了鼓劲,她回想着是哪里出了问题。弩会崩裂,是因为木块之间黏合得不够好,她用的是鱼鳔胶,但看来不行,承受不住弦的拉力。宝宁想办法,她找了短且细的铁钉来,想用钉子将木头牢牢定住。又过半个多时辰,她做好,这次不敢自己试了,让裴原来。 裴原拉开弦,簪子飞一样射出去,宝宁眼前一亮,刚想欢呼,又发现簪子根本不是直直出去的,它偏了,最后的落点和预想中差了三尺多。 宝宁沮丧极了,现在已经快过了晚饭的时间,她弄了这么久,还是不行。 宝宁对自己的无能焦躁,她还担心裴原的身体,他一直是强撑着陪她,宝宁想要快点做好,但是又无能为力。 “别着急,咱们想办法。”裴原翻来覆去地看那只小弩,了然,指给宝宁看,“不能用钉子,钉子会让木头变形,你对着灯看,弦弓已经弯了。” “那怎么办……”宝宁把头埋在裴原怀里,她闭着眼念念叨叨,想办法,手心都出了汗。 几乎是同时,宝宁抬起头,和裴原同时开口道:“用榫卯结构!” 榫卯太复杂,勾结错连,要先画图纸。裴原点了两根粗蜡烛,坐在宝宁身边陪着她,给她递木尺。外头的雨下得太久了,最开始的时候他能用内力压下疼,现在手腕都发抖。裴原面不改色,用左手攥住右腕,声音平稳地和宝宁交谈。 等新的弩做出来,已经夜深,两根粗蜡烛都烧得只剩指头那么高。宝宁眯起一只眼,站在门口,对着院门射出了箭。 她心跳得厉害,箭出弦的那一瞬,她睁大眼,直到看着簪子按着预想的方向,疾速迅猛地飞向院墙,入墙三分,她才重重地舒出一口气。 “阿原,我成功了是吗?”宝宁手向后伸,抓裴原的袖子,兴奋道,“我真的做成了是吗?!” 裴原笑着从身后抱住她,说是,脸埋在她颈窝,终是没忍住,重重地咳出声。 作者有话说:圆子的那条线要派上用场了。 今天发红包哈,发好多!真是对不起大家,我玩的是那个电脑里的空当接龙,被人推荐又玩了扫雷和蜘蛛纸牌,真的是……太好玩了,难以自拔……我明天一定会改过自新的!!谢谢大家!! 感谢在2020-05-22 19:08:59~2020-05-23 19:4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不可能秃头的小张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岑令川 2个;望月砂、不可能秃头的小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林浅然 20瓶;Review、小米花 5瓶;陆嘉学是我意难平、何颜玉、Eliau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辣味糖 听到咳嗽声,宝宁的心揪起来, 她看一眼裴原脸色, 已经很苍白了。 他以前的下雨天都不爱动, 因为水蛭的毒素伤到骨头, 阴雨天犯疼,裴原就像只大猫一样窝在被子里, 不出声, 也不动弹。好在近些日子的雨天都很短,最多半天就晴了, 他就又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回去躺着。”宝宁扶着裴原往床上走,“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裴原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声音低低哑哑的:“我讨厌雨天。” 宝宁说:“嗯,我也讨厌。” 裴原又道:“但是不下雨不行, 种地的人就盼着下场雨, 要是没有雨,河也干了, 地也枯了, 谁都活不下去。” “发烧了?”宝宁把他按在床上, 鞋袜扯下去,盖好被子, 用手探他的额, “胡说什么呢……” “我在,”裴原拉她的手,低笑着道, “忧国忧民。” 宝宁失笑,她把裴原的眼皮儿抹下来阖上:“先睡,梦里再忧。”她说完,站起身要往外走。 裴原问:“你干什么去?” “我将图纸交给魏濛,让他分别找人去赶工,回来后交给我,我来拼装,这样会快一点。”宝宁把桌上的纸叠起来,装进油纸做的大信封里,“回来还要洗个澡,白天没洗成,不舒服,我让刘嬷嬷烧多一点的热水,给你也擦擦。” 裴原说好,我等你回来。 “等什么,你先睡,我很快就回来了。”宝宁笑着,到床边去,俯身亲一下他下巴,“老夫老妻了,还矫情什么。” “不是矫情。我等你,灯亮着,你看着心安。”裴原抱住她肩膀,轻声道,“宝宝替我分担了太多,我都记着的。” 忙碌了一天,宝宁本没觉得有什么,但听他这样说,眼眶忽然就有些湿,心底也酥了大块。 这种知道真情没有错付的感觉真的很好。 “肉麻死了。”宝宁直起腰,状似嫌弃道,“都不像你了。” 裴原道:“天黑路滑,让刘嬷嬷陪你去。” 宝宁应了声,她回头看了裴原一眼,吹了灯,想让他在黑暗中睡个好觉。随后推门撑开伞,小跑着进入了雨幕中。 在魏濛那里耽误了些时间,她将要注意的事项都写在纸上,让他交给那些工人,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又回到家。 宝宁意外地发现,屋里的灯竟然亮了。 刘嬷嬷明白过来,笑着冲宝宁道:“定是殿下还惦记着您呢,没敢睡。” 宝宁“嗯”了声,目光也变得温柔下来。她体会到了裴原说的安心是什么意思。雨夜又黑又冷,疲惫地回家,看见一盏亮着的灯,便觉得也是被人妥善地放在心上的,踏实温暖。 宝宁进屋去,把伞放好,刘嬷嬷将热水搬到屋子。宝宁自己先洗了个澡,给裴原也擦了遍。当初问过明姨娘,赤丹的毒可以解,但水蛭的毒现在还没有解药,好在不致命,只是疼痛而已,用热帕子敷痛处可以缓解一些。 她做这些的时候,裴原迷迷糊糊和她对话了几句,说:“我定要给你争一个诰命回来。” “满嘴胡话。”宝宁拍拍他胳膊,“手抬起来。” 裴原道:“我说真的,一品诰命夫人,多威风。” 宝宁道:“我不稀罕。” 裴原又问:“你稀罕什么?” 宝宁道:“我就想,我的家人都健健康康,我也健健康康的,都能长命百岁,长命千岁。” “噢,我知道了,一家子老精怪。”裴原说,“长命百岁还好,我可不想千岁,那就只能住在水里了。” 宝宁奇怪问:“为什么?” 裴原笑着大声答:“那是鳖啊!” “……”宝宁气得拧他的耳朵,“睡觉,快睡觉!” …… 宝宁本以为这场雨很快就过去,但第二日醒来,瞧见外面仍旧是阴风怒号,她心里咯噔一声,道一句不好。 刘嬷嬷进来送早饭,看着天色道:“云彩厚实,又没风,怕是要再下个两三天。” 宝宁的心沉到谷底,她搪塞几句将刘嬷嬷送出去,回去看裴原,他已经醒了,坐在床上逗狗。 宝宁担心他的身体,更担心三天后的计划:“若那时还下雨,该怎么办?” “没办法,定好的事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改,机会也不能这样放弃。”裴原疲惫地靠在墙壁上,“去叫魏濛来一趟。” 宝宁说好。过了一刻钟,魏濛赶到,和宝宁行了个礼,而后匆匆进内室和裴原说话。 隔着一道珠帘,宝宁趴在桌上,下巴枕着手腕,闭着眼,漫无边际地想事情。 宝宁感到害怕。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担心过裴原的身体。她是个喜欢自己快活的人,所以,对待一些她无法解决的事,总会选择逃避和忽视,对裴原的毒,她也是这样想的。 他平时健康强壮,就是个正常的人,宝宁便安慰自己,不就是中了毒,也没什么关系,死不了,只是阴雨天难过些,但痛一会就过去了。裴原是多能忍疼的一个人,这根本不是问题,不会对他们的生活有任何的影响。 直到今天,她眼睁睁看着裴原一夜间就消瘦了很多,她看着连绵的雨,看着裴原痛苦,看着他精心筹划了很久的计划会受到影响。但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宝宁觉得无力极了,她原先错了,这根本是他们无法跨过的一个坎儿。 可是能怎么办呢?公孙竹死了,解药拿不到。明姨娘说还可以换血,三成的机会能成功,谁都不敢冒险。 当一件更大的事发生时,就会暂时忘记曾经缠绕自己的那些琐碎想法。宝宁现在不去想如果这次计划成功,会给她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好的还是坏的。她就希望裴原能快点好起来,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不要再忍受病痛的折磨。 里间,魏濛低声道:“小将军,今早上裴霄府里的眼线送来消息,说太子妃对圆子下手了。” 裴原拧眉问:“得手了?” “没有。”魏濛摇头,“太子妃计划得还算是周全。小孩子不都爱吃糖,府里捕鼠也会用有毒的糖块,说府里最近老鼠太多,让人将圆子房里放上捕鼠的器具,故意遗漏几块色彩鲜艳的毒糖在窗台上,勾着圆子自己去吃。” “他认出那是毒糖果,没吃?” 魏濛摆手:“哪儿啊。太子妃派的人根本没进去圆子的屋子!圆子的屋子一直是锁着的,不让外人进。那下人撬锁进去的,进去了不是挺好,赶紧做事,做好了走呗。他不!他觉得这屋里说不定有什么宝贝,他偷了,圆子一小孩,也说不清楚。他就到处乱摸乱看,好死不死地,不知道碰着什么机关,搞得满屋子的花蛇都从笼子里爬出来,有的一尺多长,有的就指头那样细,还有不少毒蝎子。那下人吓得疯了,满府乱跑,裴霄将他抓起来拷打,他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这……”裴原震惊问,“圆子在屋里养了蛇?” 魏濛咂嘴:“听说养了不少。圆子乳母说,他小时候就喜欢这些东西,当作玩伴。裴霄也知道,一直瞒着。” 裴原不可置信问:“那些蛇就不咬他吗?” “不知道啊。”魏濛也是茫然,“那下人说,都是尖嘴红头花蛇,应该是有毒的。” 裴原忽的想起圆子手臂上那些疤痕,都是蛇咬过后留下的印记……难道圆子根本就不怕毒? “查到那个在树上给他扔糖的人是谁了吗?” 魏濛道:“还在查,现在还没有头绪。” 裴原道:“尽快。” 魏濛应下。他打量裴原的神色,担忧道:“小将军,你好好休息,别操心别的事情。若三天后你身体还是不行,我一个人去救驾也行,反正到时候功劳也还是你的。你可千万得好好活着,小夫人才十几岁,你别让她当寡妇……” 裴原咬着牙,还有力气骂他:“放你娘的莲花狗臭屁!你死了,埋土里,烂了,生蛆,老子都死不了!” 魏濛放下心。他施了个礼,转身告退。 宝宁在外间听到他们的对话,笑起来,沉重心情好了不少。她进屋子去,又打了热水,拿了药酒来,给他热水擦一遍身子,干布擦干,再用药酒抹一遍,细细地揉进去。 她满心期盼着雨可以快些停。 但第二日早上,收到的还是坏消息。雨势绵绵,愈下愈大,宝宁连装笑都装不出来了。 她发现情况比她想象中糟糕得多,水蛭的毒明姨娘并不了解,当初告诉她后果的时候也只是浮皮潦草提了几句,现在宝宁才知道,竟然这样烈。连着两日的雨,裴原快速地瘦下去,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宝宁根本反应不过来。她想尽办法给他补给,熬了鲫鱼汤,裴原喝得很痛快,吃了一大碗,但宝宁还没来得及高兴,转眼间,他又全都吐出来,连着黄色的胆汁,胃里一点东西都不剩。 宝宁心疼得要死,她不敢在裴原面前哭,躲在外头偷偷哭。 她觉得,他们的生活,好像过于不容易了一些。 裴原和她说:“风雨过后就是彩虹,你等雨停了,我带你去院里头骑大马,你骑着我,行不行?我们一起看彩虹。” 宝宁说好,就是不知道雨什么时候能停。 他就又显出他的流氓本性来,吊儿郎当靠在软枕上,一手摇蒲扇,翘着腿:“你等着,等我再睡一觉,做一场梦,我深下东海三千尺,将那龙王抓上来,用尽百种酷刑,扒了他的裤子,打他的白屁股,问他,你停不停,停不停……” 当晚,雨果真停了一夜,第二日早又下起来。 宝宁发现,裴原的左腿好像没以前那么灵活了。当初的毒素和刀伤已经伤了骨头,他年轻,本将养得差不多,但这次把旧伤都勾出来。宝宁扶着裴原下地,让他走两步,他走得歪歪斜斜,只一步,就耍赖说不走了,要回去躺着。 宝宁又想哭,强忍着,不在乎一样说:“嗯,也没什么好走的,回去睡觉!” 她安顿好裴原,坐到外头石阶上,头埋进臂弯里,无声地流泪。阿绵和吉祥这两天都乖得过分,卧在她身边,陪着她。 宝宁是被阿黄的叫声打断的,它一路狂吠着,将魏濛和一个黑纱遮脸的女人带来。 宝宁抬起头,魏濛难掩激动,冲她道:“小夫人,找到圆子的母亲了!” 那女子冲宝宁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声音粗哑难听,道:“婢名为莫难书。” 作者有话说:听说有的宝宝忘记原哥的情况了,为了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忍不住小虐了一章哈哈哈 今天没有玩很多牌哦,更新早早的~ 感谢在2020-05-23 19:42:49~2020-05-24 18:2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2个;圈圈圆圆圈圈、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琴 30瓶;咩咩咩呀 10瓶;小黄小黄、一点也不甜、北伊=^_^= 5瓶;华如风、lamllik 3瓶;今天也要看小说鸭 2瓶;三番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秘密 宝宁愣神一瞬,她看见微风吹起那女子的面纱, 露出半截脸, 左脸上森然褶皱的疤痕, 好像被什么灼烧过, 形容可怖。 她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将魏濛与那个叫莫难书的女子都迎进去:“直接去内室。” 宝宁又吩咐刘嬷嬷:“让人都出去, 你也去歇着。” 刘嬷嬷应声退下。 宝宁揉揉发疼的眼角, 跟着走进内室。她直觉这个莫难书的身上有故事,圆子的身上也有故事, 宝宁的心砰砰跳起来,她想起被毒蛇咬也不怕的圆子,不知道裴原的毒还有没有回旋的可能……进去时,莫难书正三指搭着裴原的手腕, 给他把脉。 她很快缩回手道:“伤到了骨头, 又侵入肌理三分,但还没伤及脾脏, 暂时死不了。” “还会看病?”魏濛狐疑地打量着她,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莫难书没有开口。裴原咳嗽两声, 问:“你怎么找到她的?” “不是我找她。”魏濛道,“她自己找到了将军府那边的旧部, 被人指点后直接到了庄子门口, 我看见了她,问清楚后带进来的。” 莫难书还是没说话,面纱挡住她的神情, 但宝宁惊讶看见,她指甲的颜色惨白。她的手是自然垂在身侧的,可无论是指尖还是指甲,都白的像张纸一样。宝宁视线下移,观察到她的小腿有轻微的抖动。这是站不住了。 魏濛身体转向莫难书,他拿出讯问时的威严架子,刚要开口,宝宁冲他摇摇头。 “莫姑娘,先坐。”宝宁搬了个凳子来,笑着请她坐下,又道,“魏将军也坐。” 莫难书没有推辞,她坐定,忽然道:“我想喝口水。” 宝宁愣一下,没想到这女子竟一点没有惧怕紧张样子,宝宁说:“好,我去给你倒。” 她很快回来,将茶杯放在莫难书手里:“热的,小心烫。” 杯子递出的瞬间,宝宁故意摸了下莫难书的指尖,凉的像块冰,好像已经数九寒天里冻了很久,宝宁碰到她的时候,心哆嗦了一下。 “我快死了。”莫难书喝了口水,声音平静,“我来托付我的孩子的。” 宝宁轻声问:“是圆子吗?” “是的。”莫难书道,“但他不应该姓裴,他姓公孙,我给他取名为缘,缘分的缘。” 宝宁震惊地与裴原对视一眼,她不能立时明白莫难书的意思。裴原脑子中飞快地回忆,他忽然想起圆子的那只小拨浪鼓,鼓柄上有着竹叶的刻纹,圆子说小鼓是爷爷送给他的…… 裴原眯起眼睛:“圆子是公孙竹的孙子?” “我本是公孙竹身边的药童,自小跟着他学习毒术,日子久了,就对公子生出了倾慕之情。后来公孙竹投入裴霄门下,炼制了许多毒物,公子觉得这样卑鄙,不愿从事,便与我们分道扬镳,远走了。他是公孙竹唯一的儿子,公孙竹曾因此动摇,想要离开裴霄。”莫难书缓慢地说着。 “我便与裴霄请缨,愿意帮他设局,困住公子,也困住公孙竹。我的方法现在看来真的蠢极了,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这么些年来的情分,他将我当作师妹,从不是情人……但我,我说自己要死了,骗他回来,给他下了药。一夜温情。第二日,他没像我想的那样,留下来,娶我,他选择的是愤然离去,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她好像很虚弱,也很疲惫,说了这几句,便不停咳嗽,宝宁上前给她拍了拍背。 莫难书看了她一眼。 她缓过来,继续道:“也不能算是失败,因为我腹中留下了他的孩子。我当时很害怕,我怕师傅怪罪我,我怕公子永远不会回来,我自己带着这个孩子,该怎么办?但裴霄告诉我,他愿意纳我为通房,以后会照顾我,我相信了。我不知道,那时候他已经和公孙竹商议好了,公孙竹需要血脉的延续,他不在乎留下的是公子,还是公子的孩子。他答应裴霄,如果我生下的是个男孩,他就愿意继续留在他身边,为他效劳。” 裴原了然道:“后来生下的确实是个男孩,但是裴霄却想杀了你,因为他需要孩子,却不需要孩子的母亲,你很多余,并且知道的太多。” “是的。”莫难书道,“他在我生产后,给了我一碗补药,里头下了毒。我当时昏迷,没有分辨出来,便喝下了。他以为我死了,对外说痛失爱妾,随后潦草找人将我埋在了郊外。可他不知道,我跟随公孙竹多年,吃过无数的毒|药,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魏濛道:“你就从坟里爬出来了?!” “我爬出来了,他给我下的是寒毒,我用火解,烧花了脸,但好歹没死。”莫难书停顿了很久,她的力气像是用光了,隔了很长时间,才慢慢道,“死过一次,我才知道以前鬼迷心窍的自己有多令人厌恶。我变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又是个死人的身份,一切正常人能做的事我都不能做……但我还有我的孩子。” “我只想看着他平安地长大。”莫难书的声音压抑着痛苦,“但是他的身份又是那么的尴尬,像我一样,是根本不该存活于世的。没有人喜欢他,他很不快乐,他连话都不会说几句,因为没人陪他说话。我住在府里的一处枯井内,我怕被人发现,就和他约定,每个月的月底,子时,我会去见他,给他糖果吃。那时候,他就很高兴。” 裴原问:“圆子为什么不怕蛇,他是百毒不侵的体质吗?” “还不是多亏了他那个做贼心虚的爷爷。”莫难书笑道,“公孙竹坏事做多了,毒死的人多了,他害怕有人再来毒他唯一的命脉。从圆子周岁开始,公孙竹就偷偷给他喂药,将他培养成百毒不侵的药人,他希望圆子能长命百岁。” “你们知道吗?”莫难书忽然问,“药人的血,是可以解毒的。但现在还不行,要等到他十二岁,被药浸了十一年,那时候,他的血可以解几乎世间所有的毒。” 宝宁本沉浸在她刚才讲述的故事里,但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跳,抬头看向莫难书。 莫难书道:“我将这个秘密说出来,是希望你们能将圆子从裴霄的手中夺回来,安稳地保护他。我知道,除了你,没有别的人能做,并且愿意去做这件事了。我现在无路可走,我要死了,我没有办法阻拦太子妃,我害怕,如果连暗中的我都失去了,圆子该怎么在明枪暗箭密布的太子府活下来。我不希望他成为裴霄要挟公孙徐的一颗棋子,哦对了,忘记和你们说,那次下毒案后,裴霄余毒未清,公孙竹死了,他能指望的只有不知道身在何方的公孙徐。圆子是他唯一的筹码。” 裴原问:“若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圆子的血可是宝贝。你怎么就相信,我若将他弄到手,不会将他当成一头血牛一样,满足我的私欲?” “就当是一场赌局,赌你们心底还有一丝德。”莫难书笑道,“我听他偷偷说过很多次,说他喜欢和你们在一起。” 宝宁问:“取血会对圆子的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莫难书道:“如果取的不多的话,会短暂地乏力几天,吃点好的就缓过来了。但如果取得多,会死。” “我可没见过你这样当母亲的。”裴原忽然笑起来,“你是个傻子吗?当初那么轻易地相信了裴霄,现在又那么轻易地相信我们。” “就当我是个傻子,一个过于相信自己眼睛的傻子。”莫难书站起身,声音冷漠道,“奉劝你们要好好待他,护他到十二岁,到时解了你的毒,条件是,让他这辈子都能像那几天一样快乐。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裴原“啧”了声:“你这是吓唬谁呢?” 莫难书挺直腰,双膝一弯,跪在他们面前,叩首道:“谢了。” 裴原冷目盯着她,没叫起,莫难书自己挣扎着爬起来,找宝宁要了纸笔。她走到桌边,快速写下两个方子:“这是圆子平时吃的药,他总嫌苦,加蜂蜜和冰糖一起熬制可以缓解苦味,但府里下人嫌麻烦不给他弄。第二个,这是能够暂时镇下痛的药,但对身体不好,除非必要情况,少吃。至于信不信……你们爱信不信。” 她把笔搁下,方纸卷起来,塞给宝宁,看她一眼道:“听说你做饭挺好吃的?” 说完,她也不管旁的,喝完剩下的茶,扭头便大步出了门。 宝宁怔怔看她背影,说不出心里感觉,这真是个奇女子…… 裴原吩咐魏濛道:“派个人跟着她。” 魏濛问:“小将军,这女人的话,能信吗?” “这样的人,就是从小待在山里,也见不到人,性子都养傻了。”裴原低头看着自己指甲,淡淡道,“说她聪明,也不聪明,说傻也算不上。她用一条线将世界一分为二,觉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世上只有纯粹的好人和坏人,好人不会变坏,坏人也不会变好。很荣幸,她觉得我是个好人。” 魏濛皱眉道:“所以……” 裴原道:“所以你去问问小夫人,午饭吃些什么菜,我觉得饿了。” …… 太子府前院书房中,一盏昏暗灯火下,裴霄与陶茂兵并肩而站,面前放着舆图,在最后一遍核对策略。 陶茂兵道:“……我知晓了,已经都吩咐下去,兄弟们连夜已埋伏好,万无一失。等事成后,推到四皇子的头上去,说是受他指派,他意图谋反,咱们可一箭双雕。” 裴霄扔下笔,淡声道:“如此甚好。” 陶茂兵看了看他侧脸,迟疑道:“殿下……臣觉得,圣上已经对臣有所忌惮了,对殿下的母家高家也很忌惮。且听风声说,圣上已经暗中派人手去寻大皇子,已经找到蛛丝马迹,就在西北齐连山一代。大皇子手里还有着巴蜀军,虽名头上说是效忠圣上的兵,但里头都是大皇子的旧部……还有四皇子,他一直与邱明山勾勾搭搭的,北疆戍军中也多是他的好友。咱们朝中有臣,到底手里无兵,我只有京中守备,区区三万而已……” 他担忧道:“咱们所作所为,说白了就是谋反,到时就算弑君成功,得以登基。可那些文臣武将,怎么才能服众啊。” “眼前的事还未做好,就开始操心起以后了。”裴霄看着他的眼睛,“你怕了?” 陶茂兵虎躯一震,察觉到他眼底寒意,立即道:“自是不怕!富贵险中求,成大事者本该如此,有何惧怕的?!” “圣上活得太久,我等不了他自己慢慢老死了,送他一程。裴原也不老实,他明面上搬到了溧湖去,好像避世而居,但心里什么算盘,我都知道。越拖下去,等他势力壮大,我反倒难办。”裴霄喉中又犯痒,他喝口水,压下轻咳,“圣上不喜我,你知道的。” 他偏头看向陶茂兵:“况且,如我不尽早得权,怎么才能大肆搜捕公孙徐?” “这次计划,我必要赢!” …… 第二日,仍旧阴雨绵绵。 裴原喝了莫难书留下的药,静坐一会,果真好了许多,他试着射箭,拉满弓,射程和以往几乎没有差别。 宝宁昨夜几乎整宿没睡着,她担心裴原,也担心今日的计划。现在看着裴原好起来,她觉得高兴,心中又有着淡淡的忧虑。 宝宁给他整理着装,撑伞送他出门,看着远方的路,宝宁知道,裴原这次出门,和以往不同。会改变什么,也都是未知。 宝宁仰着头,拽他袖子,小声道:“阿原,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无论如何,可得好好的回来啊!” 裴原笑骂道:“跑个屁,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大敌当前,你先忙着给我打起退堂鼓了。” 宝宁说:“我惦记你。” “嗯,回来给你带如意楼隔壁的酱板鸭。”裴原敛住笑,搂过宝宁,众目睽睽下,在她额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温酒去,等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又迟到了,因为临时被派去卖废品,卖了41块钱……前排发红包庆祝一下 感谢在2020-05-24 18:20:10~2020-05-25 19:4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5136804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5136804 3个;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熊猫OoO 20瓶;喵了个咪、林浅然 10瓶;44240421、慕甜甜的小娇妻、一点也不甜 5瓶;北伊=^_^= 2瓶;何颜玉、Eliauk、小黄小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反杀 已经进了二伏,外头隐隐热浪翻滚, 车厢内更是燥热。 周帝手中捏着本奏折, 正在垂眸细看, 大太监姜堰侍奉于一侧, 添上茶水。角落里一盆冒着白气的冰块。 蒙蒙细雨中,车队缓缓向前行进着。 “又是个灾年。”周帝叹了口气, “京城这边的雨, 下了三四天了,南边已经下了半个多月了。长江的水上涨, 已经冲垮了一块薄弱的堤口,几千人受灾。左相董玉树的儿子董天成请缨去治理,倒是好骨气,朕以前当他就是个纨绔公子, 没想到还有这样忧国忧民的心。只是他到底没有治水的经验, 若莽撞去了,水治不成, 反倒让自己陷于危困之中。” 姜堰知道周帝是在自说自话, 用不上他插嘴, 安静地在一旁磨起墨。 周帝道:“让工部侍郎和他一同去,也好历练一番。董玉树摆明了要给儿子铺前程, 朕不好寒了老臣的心, 也顺便看看这个董天成到底才能如何。”他说完,朱笔批了几句,放下这本折子, 拿起另一本。 “哦,又是举荐崇远侯做右相的折子。”周帝摇头笑笑,“这个贾道功,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人缘还很不错。” 这下到他说话的时候了。姜堰也笑道:“崇远侯是聪明人,大家都想和聪明人交往,不损己害。说起来,贾家都是聪明人,都洁身自好,懂得自保。” 周帝手点了点折子道:“那个贾龄,看着像个滑头。” 姜堰道:“贾龄公子确实是圆滑了些,喜欢流连烟花地,但交友方面,还是很谨慎的。没听说和哪家公子走得太近,但也不与人为敌。” “哦?”周帝问,“没紧着巴结太子?” 姜堰摇头道:“应是没有,没听说过这二人有什么密切的往来。” 他说着,又笑:“说起来,贾家虽只是个世袭侯爵,但树盖却很大。贾家的两个儿子,娶了荣国公家的两个女儿。荣国公这个人懦弱惧内,女儿却都嫁得很好。四姑娘是太子殿下的侧妃,五姑娘是……” 姜堰说到这里,忽的住口,他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能提的人,额上冒出冷汗来:“老奴失言。” 周帝垂着眼睛,很久没说话,才又动笔,随意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姜堰瞟一眼帝王面色,他知道这个“他”是谁,斟酌道:“很好。” 周帝又是半晌没说话。批完一本折子放到一边,才道:“好就好。” 没发怒。姜堰松了口气。 他知道,周帝对这个四子裴原,一直都是有着特殊的感情的。许是因为愧对四皇子的母妃,便把疼爱都弥补到他的身上,自小娇惯,养成了他不羁随性的性格。直到去年出了谋逆一事。 姜堰猜测,事发的当时,圣上定是想要杀了四皇子的,但后来还是舍不得,只放了狠话,说让他自生自灭。但虽这样说了,暗中还是留意着的,季家当初推辞说四姑娘病了,要五姑娘替嫁,也是打听过说五姑娘心性纯良,秉性端正,才同意。 后来,也会时不时就问起,听说四皇子与邱明山走得很近,皱了下眉头,再多的也没说。后来四皇子从邱明山的府邸搬离,圣上那晚上很高兴,还喝了一些酒。 姜堰想,周帝始终是放不下这个儿子的,但是四皇子到底是做了错事,他觉得失望,无法宽恕。 一是过不去自己那道坎儿,二是不能给群臣一个坏的警示。 车厢内又安静下来。 周帝说:“太闷了。” 姜堰闻言,轻轻将车帘掀开一角,透些新鲜的气进来。 周帝看了看,长叹道:“这天,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晴。” …… 陶茂兵身穿铠甲,持刀骑马,走在最前方。 他掌管京畿兵力,统率十六卫拱卫京城,这次拨出一卫来随行,足有两千人,蜿蜒如银色长龙,壮观无比。山谷狭长,把队伍拉得很长。他往后望,只能看见皇帝车驾前的黄盖隐约的影子。 陶茂兵的目光在两侧树丛中搜寻,握紧了刀柄,像在等待着什么。 皇帝出行,奢华无比,队伍绵延几里长。最前方是护卫的兵士,中间是皇帝的副车,太子裴霄走在中间的前面,负责警戒。 周帝五个儿子,如今陪在他身边的有三子。二皇子裴书是个傻的,还像是五岁小儿一样,和他的母妃一同留在了京城的宫中。五皇子裴扬的母妃赵贵嫔体弱,近日又生病了,裴扬在其身侧侍奉。这次出行,只剩太子相伴。 车队的最后,是后妃,宫女和太监。 队伍不疾不徐地走着。雨天的空气沉闷,让人莫名心慌,蚊蝇太多,马尾巴甩来甩去地驱赶。后方的宫妃许是受不了了,点了香驱蚊。雨水湿气混杂着草木的味道,还有刺鼻的驱蚊香,混合在一起很奇异。 路两侧的树忽然猛地动了一下,发出扑秫秫的声音。 裴霄一直目视前方,闻声,他头急速偏转过去,瞧见树上黑影,瞳孔一缩,勒马大声道:“前方有异动,警备!” 几乎话落瞬间,大批穿着黑色紧身衣裤,手持刀斧的人跳出来,有几十人。 马匹受到惊吓,仰蹄嘶鸣,后方更是乱成一团。 裴霄拔出银剑,目光灼灼道:“此为天子车驾,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拦截圣驾!速速退去!” 领头的匪首呸了一口:“老子抢的就是皇帝!抢他一笔,够我十辈子逍遥快活,死了不亏!” 裴霄大喝:“狂言乱语,放肆!” 匪首大手一挥:“别废话,放箭!” 转瞬,树旁的桂花树上又钻出许多手持长弓的人,骑跨在树杈上,乱箭如雨下。 裴霄边挥剑抵挡,边大喊:“快传陶将军来,保护圣驾!” 那些匪贼的箭看似没有章法,但有近一半都落在十三车上。裴霄骑马上前杀敌,肩膀中了一支冷箭,他狂喝一声,手握住箭柄拔出,面露痛色,但眼中另有兴奋锋芒。一切都在按着他的计划进行。 陶茂兵带了那样多人手,将队伍拉得长,也是有原因的,为了造成反应过慢,救驾不及的假象。 他们都假意抵挡,在匪徒杀了周帝后,再将匪徒全歼。 裴霄手掌鲜红,手背上脉搏鼓动,大叫一声,劈刀砍下一个匪徒的头,大喊道:“保护圣上,冲啊!” 匪徒有百十来个,但位于队伍中段的都是些疲弱的内侍,根本抵挡不住。 贼人直奔十三车而去。裴霄目光定定盯着他们身影,盼着好消息传来。 …… 第三车内,周帝听着外头嘈杂,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