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23)
镜子理了妆发, 去敲浴房的门:“邱将军找我,在后门,我出去一趟。” 那边水声响起来,他估计也是没听清, 没回答。宝宁没再叫, 带着陈珈和刘嬷嬷匆匆过去了。 她不知道邱明山要干什么,但毕竟是男人, 还是长辈, 私会肯定是不行的, 刘嬷嬷跟着能做个见证,至于陈珈, 说实在的, 宝宁是怕邱明山要劫持她。 这个想法挺起有些荒谬,但邱明山到底是敌是友,宝宁说不清楚, 也并不信任。 他不是一直存了篡位的心思吗? 到了后门的转角处,隔着一扇月亮门,宝宁瞧见了邱明山的身影。他穿了一身常服,没有持剑,手里握着柄鞭子坐在石台上逗狗,月影朦胧下,仿佛一个慈祥的老人。 宝宁蹙蹙眉,轻唤了声:“阿黄。” 那只狗往后看,摇两下尾巴跑到宝宁脚边。 邱明山也看过来,站起来,颇拘谨地整理了下衣摆,笑道:“宝宁来了。” 宝宁问:“邱将军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我们这样见,到底不方便,有事要快些说。” 如此明显的疏离态度,邱明山的脸色僵了一瞬。他很快又恢复成温和的样子,笑道:“我明日就要回北疆了,今晚来知会你们一声。” 要走了?宝宁有些意外,颔首关切道:“路途遥远辛苦,将军要保重身体。” “我知道你们都……不太待见我。”邱明山勉强笑着,眼尾处几道褶皱,“是我老了,和你们年轻的孩子说不上话,性子又古板倔强了些,让你们更讨厌。但宝宁,伯父待你们的心是真的。我看着原儿长大,很希望他以后过得好。以前是我急进了,让原儿和我的隔阂越来越深,我说了许多他不爱听的话,我们之间的误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 宝宁微微仰着头,和他对视:“将军到底要说什么呢?” “但前几日,有个故人给我托了个梦,我忽然想通了。”邱明山道,“如果我给他的东西是他不想要的,就算我将世上所有的珍宝都抢夺来,放到他面前,他未必也会感激我。我想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他满足就好,高兴就好。所以以后,我不会再逼着他做什么了。” 邱明山的语调慢慢的,宝宁心软,听他这样说话,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故去的祖母。 祖母是个慈祥的妇人,现在的邱明山给她的感觉也是慈祥的,充满关爱的。 宝宁的声音也放轻了:“将军,您说的‘他’,是王爷吗?” “对。”邱明山微微点头,仍旧温和的笑着,“他性子太急,我和他面谈,他未必听得进去。所以要麻烦宝宁了,将伯父的话转告给他。你便告诉他,我要走了,但如果他需要我,我定会站出来,若不需要,那就算了。无论他想要做什么,放手去做,我和北疆的二十万兵士,永远是他坚实的后盾。” 他这样说话,宝宁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她点头:“将军放心,我会转告的。” “好孩子。”邱明山说着,从袖里又掏出一块令牌,塞到她的手里,“这是杨马岗的调兵符,那里有三千铁骑,都是精锐,交给他,需要自取。” 宝宁说好。 邱明山松了口气:“那我就走了。” 他手腕里鞭子动动,将阿黄勾过来,笑着道:“小阿黄,爷爷要走了,你说句送我的话。” 阿黄摇着尾巴甜腻腻地叫。 宝宁笑起来,恍然觉得,邱明山这突如其来的逗趣样子,像极了裴原,或者说裴原像极了他。 忽的想起昨日是邱明山的寿辰,他们忘了去道贺,宝宁叫刘嬷嬷出来,包上两只烧鸡给邱明山带走。这东西不值钱,但是一番心意,宝宁想,比起珍宝古玩,邱明山可能会更喜欢这件礼物。 果然,邱明山分外欢欣地收下,临走前深深看她一眼,眼神里充满喜爱。 宝宁看着他骑上马,扬鞭远去,捏紧了手里的那枚令牌。 她不由自主地在思索着,邱将军为什么会对裴原那么好,无声的好,这种关心实在超出了对小辈的疼爱之情。相比于宫里那位,宝宁对邱明山的印象更好一些,至少他们之间是没有猜忌的,还有寸缕的温情。 刘嬷嬷上前扶着她胳膊:“夫人,回去,王爷怕是都等着急了。” 宝宁点点头,走两步,忽然想起来:“陈珈呢?” 刘嬷嬷也不知道,两人正往四处看找着,不远处的柳树后猛然传来一声响彻天际的哀嚎。那简直都不是人声了,宝宁吓得一哆嗦,而后便看见吉祥蹿出来,嘴边的毛上还沾着血似的,眼睛像狼一样亮。 宝宁一愣,焦急问:“你把谁咬了?!” 吉祥摇头晃脑,很高兴的样子。宝宁晕头转向:“你把人咬成什么样儿了?!” 她话音刚落,苗管事捂着腿,从柳树后头爬出来,哭嚎着道:“王妃,王妃你救我啊!” “……” 宝宁眯起眼睛看向他,奇怪他为什么在这,转瞬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陈珈安排的局。 她不着急了,淡声问:“苗管事,你在树后头做什么,偷听吗?” “王妃,我流了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苗管事嘴唇苍白,颤抖着朝她伸出手,“王妃,那只恶犬它咬了我的腿,咬掉了我碗口那样大的一块肉……” 他是偶然路过这里,正好瞧见邱明山递给宝宁令牌。他想起陛下的嘱咐,说让他探查四皇子的举动与人情交往,便留了心眼想再听一听。眼看着都听完要走了,这么个庞然大狗突然跳出来,叫都不叫一声,冲着他的腿上来就是一口! 苗管事捶地痛哭:“王妃要为老奴主持公道啊!” 吉祥闻声转过身。獒犬的头像是磨盘那样大,雄壮如同野兽。苗管事怕极了,哆嗦着,话也说不利索,宝宁刚想再问句什么,就见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人怎么这么不禁吓。”宝宁拧起眉头,“送到医馆去,知会他的徒弟一声去照顾,留足了银两,其他的不必管了。” 刘嬷嬷担忧道:“毕竟是圣上钦点的人……” 宝宁道:“咬他的还是圣上钦送了牌子的狗呢!” 她想起被送牌子的狗是阿黄,抿抿唇,又补充了句:“是上钦送了牌子的狗的狗朋友。” “他偷听,不咬断他的腿都是便宜他了,活该。” 苗管事被叫来的人抬走了,眼看着人走远,陈珈才出来道:“属下早就看见苗管事在树后,行迹鬼祟,但不好驱赶,才想出这样主意,让吉祥去赶他……没想到吉祥性情那样暴烈,直接上了嘴。” “吉祥一向嫉恶如仇。”宝宁道,“回去准备温盐水,给它洗洗牙齿。” …… 宝宁转了一圈回去,裴原已经很不高兴,坐在屋里喝茶:“你去干什么了,那么久,在钓鱼吗?” 宝宁反驳道:“钓什么鱼呀!买了八十一条鱼,吉祥数,一条都不许少。” 裴原把茶盏放下,仍旧不悦:“那你去做什么了?大晚上打着灯笼在湖边数鱼,看你的鱼有没有死吗。” “我……”宝宁恍然回过神儿,话头被裴原带偏了。 她赶紧不再说钓鱼的事,将发生的事与裴原说了遍,又将邱明山给的令牌交给他。 裴原在灯下翻看了遍令牌,又屈指弹了弹:“是真的。” 外头天热,宝宁回来后觉着浑身不舒服,准备亵衣要去洗澡。 听着裴原的话,她回头问:“明个要去送送将军吗?” “他便衣离京,我去了反倒不好。”裴原把牌子扔回桌面上,“以后有机会再说。” 宝宁顺嘴道:“邱将军好像也挺可怜的,总是很寂寞的样子。” 裴原笑道:“他那么多妻妾,那么多子女,怎么会寂寞。” 宝宁为邱明山说话:“但我觉得,他对你的心是真的。” 裴原不爱听,她也不说了,抱着衣裳往浴房走,快进门时想起什么,回头喊裴原:“夫君!” 裴原手腕一哆嗦。宝宁什么时候这样叫过他,端敬又文雅的称呼,但蓦的听着,感觉还很不错。 裴原便也勾起和煦的笑容,回答她:“娘子。” 宝宁搓搓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皱皱鼻子,扒着门框,冲裴原小声道:“夫君,我觉得你那会儿说的话挺对的。” 裴原不解:“哪一句?” “就是,鱼的数,要常常数。”宝宁和他打商量,“府上的鲤鱼是新买的,忽然换了地方,也不知道它们习不习惯,要不你去看看?回来与我报个数,我也好补上空缺。八十一这个数真的很好的,很吉祥,鲤鱼也是吉祥的东西,八十一条鱼吉上加吉……” 裴原问:“你让我打着灯笼去数鱼?” “看你现在也没什么事。”宝宁身子藏在门后,露出脑袋来,笑容讨好,“就当为了府上吉星高照……” 宝宁看着裴原嘴角下弯,一副就要骂人的样子,不敢等他回答了,赶紧缩回浴房,砰的一声关上门。 裴原越想越气,一脚将凳子踹出老远,忍不住,冲里头吼:“你怕你的鱼死,就不怕我被毒蚊子咬吗?” “明日去挑个吉日,把鱼都烤了,送它们大吉大利地去西天!” “把你的那几本周易的书也烧了,好好的学问,让你学成了什么歪瓜裂枣的东西!” “你那么讨吉祥,以后也叫我裴吉祥好了!” 宝宁终于出声,从里头回答:“吉祥是狗!” 裴原反应过来,怒气更盛,骂她:“季阿黄。” 宝宁生气地拍墙:“你是不是有些毛病……” …… 已经夜深,苗管事面如死灰地躺在医馆的小榻上,不时痛哼几声,苗小光在一旁伺候,也是垂头丧气。 一府的管事被狗咬,已经够丢脸了,又被送到医馆里,连个看顾慰问的人都没有,实在是丢脸至极! 苗小光低头看着自己就要漏脚尖的破布鞋,忽然不知道自己跟着师傅这么久,到底图什么。 别说钱了,连身体面的衣裳都难得,以前还能有些地位,盼着以后高升得个好前程。再看今日,简直是被赶出来的落魄,前途是别想了,别流落街头就算是菩萨保佑。 苗小光困倦得眼皮儿都睁不开,心中忧愁,手撑着下巴打瞌睡。 常喜从医馆的后门溜进来,看着这幅情景,轻轻叩了叩门:“小苗管事?” 苗小光没醒。 常喜又叫几声,他仍旧是昏昏沉沉的样子,常喜忍无可忍,大声道:“谁的银子掉到地上了!” 苗小光立刻坐直,高声答:“我的!别告诉我师傅!”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前排送红包包~~~ 感谢在2020-06-04 21:18:46~2020-06-05 20:3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单调色、鹤川 10瓶;知知、Review、小黄小黄Suki、一点也不甜 5瓶;作者哭着伸出舌头舔上 3瓶;风大不出屋 2瓶;裴臻唐睿、诺、何颜玉、今天也要看小说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想你 苗小光惺忪着眼睛到处搜寻,没见着银子, 瞧见一双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高底黑靴。 他愣了下, 顺着那人的腿往上看, 对上常喜不耐烦的眼睛。 苗小光这次彻底醒了。常年在宫中做事, 他当然见过太子身旁的大太监,那是他心中不可触及的官途巅峰!大人物突然降临, 苗小光又惊喜, 又惶恐,连忙站起身行礼问:“常公公, 您来是有什么事儿?” 常喜瞄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出来说话。” 苗小光颠颠地跟出去。常喜带他到一处僻静的街角,转头看看四周无人,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你师傅现在是济北王府的管事?” 苗小光见着银子, 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连连点头道:“是,是。” 常喜问:“那你自然也能随意出入济北王府了?” 苗小光答:“自然的。” “帮我个忙, 这银子就是你的。”常喜朝他挑了挑下巴, 又从袖中掏出一个竹筒, “这里头是一封密信,交给济北王妃。怎么样, 简单?” 苗小光不是傻子, 他犹疑问:“这是让我做线人?不行,这可不行,要被撵出去的!” “不是线人。”常喜瞪他一眼, “只是让你传个信,再递句话,跑个腿儿而已。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你传话能有什么错,若王妃问起,你如实说就行了。” 苗小光舔舔嘴唇:“如此简单,为什么花高价找到我?” 常喜噎住。他能怎么办,王妃把王府守得严如铁桶,门口的守卫一个个和木头桩子似的,一问来人是太子府的,连话都不愿传,将他们当成有毒的癞蛤|蟆,就差拿叉戟赶人了。他实在找不到别的门路,除了这个一看就缺钱得要死的苗小光。 常喜不回答他这个问题,沉着脸把银锭子收起来,吓唬他道:“你若不愿就算了。只是原先和你师傅关系不错,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看你也不缺这点钱,罢了,我找别人去……”他转身就要走。 “常公公!”苗小光急忙拉住他,“送信当然没问题,小差事而已!只是,我能先看看这信上写的什么吗?若是些大逆不道的话,我怕跟着掉脑袋!” 常喜道:“随你。”他把竹筒扔到苗小光怀里。 苗小光接住,借着微弱的晨光看上头的字,只是几个名字而已:冯永嘉,徐广,周江成,邱灵珺…… 苗小光问:“需要我带什么话儿?” 常喜道:“你只需问王妃一句,她想不想知道这些人的下场。” 这不难,应该也没什么危险,苗小光放了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常公公,您放心,我肯定办得成!” 常喜嘱咐:“记着要避开王爷,寻个机会,王爷什么时候不在府上了,你再问。若做得好,再送你一锭金子!” 苗小光应好,而后欢天喜地地从常喜那里取了银子,放嘴里咬一下,道谢后进了医馆。 常喜撩了撩鬓发,意味深长地一笑,也欢喜地上了路边停靠的马车。 他就不信,如果王妃知道了那些人是如何惨死,裴原那厮又是如何心狠手毒,她会不害怕?越是单纯的人,就越会怕。 …… 又过两日,宝宁去医馆探望了眼苗管事。 他好像精神好多了,靠在软塌上喝汤,宝宁宽慰他,让他好好休息,说给他租了个小宅子,过两天让他搬过去养伤。苗管事听了后很震惊,宝宁是要借此事将他给赶出去了! 他担忧害怕,急忙认错,宝宁没听,留下些钱,笑着与他道辞回府了。 前几日她还一直困扰着,怎么不动声色地将周帝插|进来的这个钉子给除掉,没想到竟然这样凑巧。吉祥这一咬,解决了她的心腹大患。 裴原回家的时候,宝宁正在焖土豆排骨,肉香味进了院门口就能闻得见。 “这是什么好日子?做的这大鱼大肉。”裴原把剑放下,往厨房走,“发财了?” “瞧你那委屈的样子,不发财的时候给你吃野菜汤了?”宝宁招呼他过来,拿筷子戳排骨上的肉给他看,“瞧瞧,酥不酥,肯定一抿就化,入味极了。” 裴原道:“给我尝尝。” 宝宁挑下一筷子肉,用手接着喂到裴原嘴边,问:“咸淡合适吗?” “正好。”裴原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上,“来口酒就更好了。” 宝宁哼一声:“想得美,这辈子都别想再喝酒了。” 她想起什么,威胁他:“明日出门在外,没我看着,你可不许偷偷饮酒。我会让陈珈看着你的,若偷喝了,别想进我的门。” 陶茂兵在那次刺杀中死了,京都守备的职位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补上,裴原接手了一部分职责,每半月需要去巡防几日。今晚出发,大概两三日后的早上能回来。 裴原问:“那我渴了喝什么,你看晚上天多热,白水放外头待一会就变得温吞吞的,喝了根本不解渴。” “这我肯定想好了呀!” 宝宁把锅铲放下,踮脚将架子上的一个皮囊壶拿下来,献宝似的递给裴原,“这里头是红枣炖红糖,还是冰着的!这壶的做工很奇妙,在外皮和内壶之间有个小夹层,里头都是碎冰块,估摸着到晚上也不会化没。这下喝着解渴了,还补身子。” 裴原摸那个壶,果真入手冰凉,很清爽。 “这壶里装点什么不好,非得装补汤。这味儿要是传出去,别人来问我喝的是什么,我多没面子!” 宝宁道:“就你那张脸一沉,谁敢问你?要笑话你也是背地里,偷偷地笑,你也听不见,就当不知道好了。反正补汤是必须要喝的,我让陈珈看着你喝,要是偷偷倒掉了,就别回家了。” 裴原脸色不太好看,宝宁搡他胳膊一下:“快将馒头端出去,吃完了饭还剩些时间,带你去看我养的鸡。” 晚饭还是在院里吃,夏日晚上风很舒服,还能闻到花香。 馒头是在排骨汤上焖熟的,底下一层面皮都浸透了肉汤的颜色和味道,吃起来很香。裴原看着那碟馒头,忽然就想起了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在那个小院子里的事。 那时候宝宁经常做这样的菜,院子很小,天气有些冷,院里很多活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生活是件那么有趣的事。不需要征战沙场,不需要刀光血影,一些琐琐碎碎的小事,就已经很精彩。 宝宁看着裴原将一锅排骨都吃完,骨头扔给两条狗,她心满意足地拉着裴原去南院:“这几天你回来太晚,天黑了,鸡崽们都进窝去了,你也看不见。这次正好,领你看一眼,黄绒绒地有趣极了!” 裴原盯着她那两条小短腿,不知怎么,忽然问了句:“宁宁,你说你跳起来能打到我的头吗?” 宝宁惊诧地住脚,不可置信地问他:“你说什么?” 裴原正色:“没什么。” 宝宁已经明白过来,气愤道:“你是在嘲讽我。” “我没有。”裴原摸摸她的脸,“但听说跳一跳确实会长高。这样,咱们待会回去,我在墙上比着你的个子画一道线,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试试看跳起来摸门框,等我回来,咱们去比那条线,看有没有用?” 宝宁拍开他的手:“我还没有嫌弃你长得黑,你倒嫌我不够高了。你也给你出个法子,你把牙齿用锅灰涂黑了,这样两相对比,就显得脸皮变白了。” 裴原笑起来。 宝宁也跟着他笑,抬头看看天色,着急道:“很晚了,快去看看,看完了鸡崽就送你走。” 裴原问:“我要走好几日,你都不想我的?” 宝宁挽住他手臂,笑着道:“以后你不是经常要离府,我可不能总想念你,思虑过多,要人老珠黄的。你在外头好好做你的事,我养我的鸡鸭,开我的铺子,等你回家了,我们再高高兴兴在一起,我给你做好吃的饭菜,不是很好吗?” “小没心肝儿的。”裴原眯着眼掐她的鼻子,“若是你养的狗和羊也出府好几日,你也这么想?” 宝宁道:“你总和它们比较什么。” 裴原说:“我嫉妒。” 宝宁笑话他没出息。晚饭吃得太饱,在南院转了一圈,再到湖边转一圈,看乌龟在荷叶上爬来爬去,天就黑了。陈珈已经等了很久,王府周围都是亲兵把守,不需要他,陈珈便归了队,官升二级,现在神气活现得很。 裴原回屋换了身甲胄,宝宁坐在门槛上看他。 倒是第一次见他穿这样的服饰,更显得肩膀宽阔,腰肢劲瘦,脸也好看。宝宁咬一口手里的梨子,有些骄傲地想,她把裴原养得很好,甚至比吉祥还要健壮一些。 裴原换了衣裳,脸色严整不少,也不和她调笑了,伸手道:“剑来。” 宝宁不解问:“什么意思?” 裴原恨其不争地看她:“是取剑过来的意思。” 宝宁反应过来,连忙去取墙上挂着的佩剑,交到他手里。 裴原低头看她一会,眼中情绪不舍,再看宝宁仍旧高高兴兴的,恨恨地搂一把她的腰,咬耳朵道:“小白眼狼。” 宝宁顺势在他脸颊啵地亲一口:“其实很想你的,早点回来。” 裴原脸色稍霁,心中也舒坦许多,拎着剑往外走。 宝宁倚着门看他背影,想起什么,扬声道:“给你炖的红枣汤,记得喝。” 裴原回头看她一眼,摆摆手,和陈珈一同离去了。 宝宁把剩下的梨子吃掉,梨核扔进阿黄的狗盆里。月色清朗,她心也平静,环顾着她的小院子,只觉自己以前实在多虑。就算换了个地方住,换了个别人对自己的称呼,又有什么关系呢。裴原还是那个裴原,他永远不会变。 苗小光捏着常喜交给他的竹筒找上来的时候,宝宁正在看如意楼的账本。 作者有话说:当然无虐啦,怎么会有虐呢~ 说送红包你们都不留言,真桑心,快来我的评论区踩一踩,不要跑堂~我会回踩的哦! (怀疑你们能不能看懂我的这句话) 感谢在2020-06-05 20:35:43~2020-06-06 19:0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圈圈圆圆圈圈、望月砂、江裴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黄小黄Suki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魄力 如意楼每日收入不菲,但溧湖到底是个小县城, 客人少, 从京城过去也不方便。 宝宁一直琢磨着在京城也开一家分店, 只是刚搬家事情多, 顾不上这事。现在闲下来,就总琢磨着, 要在哪里选址。 屋内算珠噼里啪啦响着, 宝宁专心致志,刘嬷嬷第一次敲门她没听见, 敲了第二次才抬起头,茫然问:“怎么了?” 刘嬷嬷道:“苗小光来了,说要见王妃。” 怕宝宁不记得这是谁,她又补充句:“是苗管事的那个小徒弟。” 宝宁“哦”了声, 把账本阖上, 吩咐道:“让他进来。” 宝宁本以为是因为苗管事的事,苗小光来求情, 想回府, 或是多讨一点药钱。但看苗小光进门时的神情, 好像挺欢欣的,没有愁苦, 眼睛亮亮的, 很有礼数地跪下行礼。这反应超出预期,宝宁看他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审慎。 叫起后,宝宁温声问:“你来是做什么的, 你师傅那里有什么问题吗?” “师傅很好。”苗小光依照常喜后来教他的,坦荡对上宝宁的双眼,“是在府门口时遇见个人,说要给王妃送信,奴才便帮着跑了一趟腿。” 说着,他将袖中的竹筒拿出来,双手奉给宝宁。 宝宁看他举止正常,不慌不乱,点点头。这理由说得过去。 苗小光看她脸色如常,松了一口气,暗道这果然是好差事,没危险,还很赚钱。若以后这样的活儿再多一点就好了,他能早日攒钱买一座宅子,不用再过看人眼色的下人日子。 宝宁让他把东西递过来,边拆开边问:“是谁的信?” 苗小光放松警惕答:“是常喜公公。” 宝宁手上的动作停住,脸也冷下来。 她对裴霄和常喜这两个人称得上是厌恶,听着这名字就知道没好事,特意嘱咐了门口的侍卫不要和太子府的人有接触,没想到兜兜转转的,让这苗小光把信送了进来。 在苗小光惊诧的目光下,宝宁把拆了一半的竹筒又装回去,啪的一声甩在地上,厉声责问他:“好大的胆子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苗小光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他不知道宝宁为什么突然翻脸,赶紧求饶道:“王妃明鉴,奴才没有二心啊!” 宝宁问:“那为什么这信不是门房的人送进来,偏偏是你。你和常喜公公很熟识吗,还是你和太子殿下交往甚密?” 其实苗小光刚进门,宝宁就不高兴了。她本以为把苗管事送出府就算了,却忘了他还有个徒弟。苗小光没犯错,她没理由也撵出去,但放府里又碍眼,不是一条心。趁着这件事,正好敲打一番。 苗小光头晕目眩,没想到宝宁扣这样一个大帽子给自己,忙叩首道:“奴才冤枉啊!奴才哪有本事与常喜公公有私交,只是因为常公公和奴才的师傅是好友,才托了奴才送信,实在没想到会让王妃不悦……” “你觉得你师傅是什么正人君子?”宝宁质问他,“他长了一双顺风耳,到哪里都要偷听,我看他是圣上送来的,不好责怪,没想到心里这样没脸没皮!你回去告诉他,被狗咬了就好好地歇着,操心这操心那,他不累吗?就算从狗嘴底下侥幸活了命,迟早也要被自己累死!还有你,你倒是热心肠喜欢帮人办事,既然那样闲不住,去洒扫茅厕好了!” 这一番叱问,苗小光像被泼了盆冷水,他什么也不敢解释,喏喏应下。 宝宁指着地上的密信冲他道:“瓜田李下,这样的信我不会看,要避嫌。你最好也避嫌,别干这样暗地里送信的事,让人抓住了,说你是奸细,打断你的腿!” 苗小光面如死灰,磕头说是。 宝宁冷冷道:“出去。” 苗小光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把这事办砸的,最开始不是好好的,怎么就急转直下,还将他骂了一顿? 他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心里想着该怎么和常喜交代,不知道宝宁已经注意他的鞋子很久了。 在跨出门槛的前一瞬,宝宁忽然道:“你站住。” 苗小光后背一凉,急忙住脚,心底暗自叫苦。 以前觉得这个王妃貌美温和,太监也喜欢美人,苗小光总幻想着有机会和她说说话。但现在,宝宁的声音彷如催命符。 宝宁又道:“你转过来。” 苗小光僵硬地转过身子,宝宁又仔细看了看他的鞋,抬头问:“你鞋子哪里来的?” 苗小光心里咯噔一声,结巴道:“新,新买的。” “哪来的钱?”宝宁狐疑地看着他,“你贪了你师傅的药钱了?” 苗小光叫冤道:“奴才怎敢啊!” 宝宁了然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常喜给你的钱,你受贿了!” 不等苗小光说什么,宝宁挥手道:“叫人来,给我搜他的身!” 刘嬷嬷出门,不过喘息功夫,闯进屋子几个彪形大汉,按着苗小光的头将他按趴在地上,大手上下摸一遍,果然摸出一个半鼓的钱袋子,交给宝宁。 宝宁掂了掂,偏头问:“你师傅一贫如洗,若不是常喜送你,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别告诉我天上掉下来一个银锭子,正好砸了你的头!” 苗小光面如土色。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舌头打结说不出话,只觉悔不当初,叩首哭道:“王妃明鉴,奴才真的没有外心啊!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收了常公公的钱,别的事什么都没做啊……” “我不信你。”宝宁把钱袋子扔到旁边桌上,啜一口茶道,“你们师徒这样的人,心眼不正,我可不敢留。等王爷回来,我会请他奏明圣上,你们爱去哪里去哪里,不要回来了。” 苗小光大惊失色,还想挽留。宝宁使一个眼色,两侧的亲兵一把卸掉苗小光的下巴,拖着他的肩膀给拖出了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出了这样的事,宝宁没心情再看账本,她拿出捣药的臼和杵,又翻出白日采的花,漫不经心地对着方子做药丸。新从古书上找着的方子,说是吃了后身上会散出香气来,久吃还能使肌肤嫩白,宝宁想试试。 刘嬷嬷给她斟一杯茶,笑道:“不过小半年时间而已,王妃真的变了很多。想当初在将军府第一次见着您,没有这样的魄力。” 宝宁笑着问:“是骂人的魄力吗?和王爷待久了,耳濡目染,学会了几分。” 刘嬷嬷道:“您更文雅,不吐脏字。” 宝宁想起裴原。他若急了,是没有皇子风范的,兔崽子,羊羔子,什么动物都骂的出口,还会上脚踹人。相比之下,她是真的很文雅了。 宝宁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也想学着怎么做个好王妃。” “您已经很好了。”刘嬷嬷看着她侧脸,不无感叹道,“婢子真羡慕您这样的人,也庆幸能在您身边做事。” 宝宁问:“为什么?” 刘嬷嬷道:“一点儿也不累。” 宝宁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她没再说话,继续做小香丹,想着到时给裴原也试试。他每次从外头回来都一身汗,浑身不是味儿,还晒得还黑黝黝的。看这个药丸会不会有用,把裴原吃成一个香汗淋漓的白皙大美人儿! …… 京城一处偏僻小巷子里,常喜指着鼻子骂苗小光:“你这蠢货,让你做这样小事都做不好,坏了我的大计!” 苗小光鼻子红红的,垂头挨骂,心里委屈地不行,又不敢还嘴。 他心想着,是王妃不待见你们,关我什么事?还连累了我!待会该怎么和师傅交代……又要挨一顿毒骂。钱还被收走了,王妃没还他。 常喜喋喋不休地在那里咒骂,苗小光实在听不下去,忍无可忍道:“要不您亲自去见王妃。” 常喜狠狠踹他道:“我若能进的去王府,我来找你?” “我知道王府的围墙有一处狗洞。”苗小光道,“就在南院的鸡棚旁边,平时也没什么人去,我在墙上挖了个洞,藏银子。” 常喜眯着眼睛问:“你把银子藏在墙里头?” “我藏在墙的那头,地里。”苗小光和他比划,“在王府里最安全,但是我又怕哪天被赶出来了,藏在里头的钱拿不出来,就在墙上挖了个洞。这样就算我进不去,手从洞里钻进去,也能把银子掏出来。” 常喜笑骂他:“你倒是很聪明,穷聪明。” 苗小光犹疑道:“可是,公公……王爷有兵权,府里都是亲兵,您就不怕被抓吗?” 常喜一甩袖子,信誓旦旦道:“富贵险中求,做太子身边的人,这几分胆色都没有还行吗?” 他脸色转好,拍拍苗小光的肩道:“稍晚些时候,把府里巡逻侍卫的轮班时间给我一份,五十两银子,够不够?” 苗小光眼睛一亮:“够!够!” 那样急切样子,真是个穷鬼。常喜颇嫌恶地看他一眼:“尽快。” 说完,他掸掸袖子便走了,腰背挺直。常喜有自信,他手里的东西能让宝宁的态度大转变!让她知道自己的枕边人其实是只狼虎,是个疯子,被他杀过的人血可漂橹,但他一直都在欺骗她…… 她会不怕,不恨,不生气吗? 作者有话说:跑堂的意思是,访问别人的空间但不留言。踩踩的意思是,留个言,在空间里留下你的小脚印。 唉,有代沟了。 ▃▂遲椡嘞,媊排送荭窇ベΔ 下章裴哥就回来了,会甜甜滴~ 感谢在2020-06-06 19:09:26~2020-06-07 18:52: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夏夏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兜兜转转!!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倾玖、TEL 10瓶;小黄小黄Suki、阿夏夏、一点也不甜 5瓶;江裴驰.、???呈寶麻麻? 3瓶;风大不出屋、嗑糖我不能输、Eliauk、千秋墨雪、陈子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别怕 “府里的守卫是子时轮岗,子时前一刻, 守卫已经值夜近两个时辰, 极为疲倦, 又夜深人静, 是警惕最松懈的时候。” 常喜记着苗小光告诉他的话,掐准了时间, 从南院的狗洞处钻进来。 他是裴霄的近身太监, 也是近身侍卫,有一些武艺, 只是平时隐藏起来,没人知道罢了。钻进南院后,常喜根据苗小光画给他的布防图,几番闪躲, 终是避开了巡值的守卫, 潜进了宝宁所居的院落。 灯都黑着,万籁俱寂。常喜身着夜行衣, 先是在窗口站了会儿, 静听里头动静, 见没有异常,用随身带的小刀撬开门锁, 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宝宁睡得不太踏实, 半梦半醒间,听见悬挂于内室门上的风铃有响动。她眉头一皱,心中模糊地想着, 下次睡前要记得关窗,但转念又一想,她昨晚是眼看着刘嬷嬷关了窗的,是哪来的风吹动了风铃? 宝宁睡意更淡了些,坐起身揉揉眼睛,猛然瞧见床前站了个黑影! 心口立时剧烈跳动起来,宝宁下意识去摸枕头底下防身的短刀,常喜率先一步将刀刃抵在她颈间:“别害怕,我没有恶意。” 来人的声音低哑,是刻意压低的,宝宁的情绪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平复,但也没再动作,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夜闯王府,不知道这是死罪吗?” “王妃莫怕,小人此番前来,只是想与您说几句话,说完了,立刻就走。”常喜将利刃收走,淡声威胁,“您最好安静地听着,别存着想叫人来的主意。否则,便看看到底是他们来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宝宁的手攥紧了被面儿,她仍旧惊疑不定,但眼下情况,最好还是听他说的做,保全性命最重要。 宝宁道:“你说。” “时间紧迫,小人便明说。”常喜倾身靠近她,“王妃聪明貌美,只可惜踏错了一步路,没有投靠明主。” “此话怎讲。”宝宁抬头看他,“我什么时候投靠于人了?” 今夜月光皎洁,屋内算是亮堂,但来人以黑布遮面,不知真容。宝宁视线落在他眉心一瞬,眼神闪了闪,她明白过来什么,抿唇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这不是投靠,我们是夫妻。” “王妃该向您的姐姐学学,季大姑娘可是眼明心亮,在关键时刻弃了贾龄,才得了今日的富贵。夫妻不过同林鸟,一个名头而已,算的了什么。”常喜慢声道,“况且成婚要三媒六聘,你们婚事草率,本就当不得真。” 宝宁笑起来:“怎么,你是想与我私奔吗?” “王妃说笑了。”常喜也笑,“只是偶然得知了一些事,不忍王妃被蒙蔽,想告知于您。” 宝宁道:“你说。” 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对方的意图太明显,她有所察觉和先警,剩下要做的只是与他周旋而已。 “冯永嘉与徐广。”常喜问,“王妃还记得这两人的名字吗?” 宝宁淡淡道:“很久远的事了,你怎么知道?” “徐广与四皇子有愁怨,又觊觎王妃美色,所以唆使冯永嘉绑走了您,后来您逃脱了,四皇子寻到了您。”常喜看着宝宁的眼睛,不紧不慢问,“但后来这两人去了哪里,您知道吗?” “我知道这些做什么?”宝宁笑盈盈道,“或许是进了刑部,入了大狱,已经死了。” “您该知道的,因为他们都是因你而死。”常喜说着,手伸到腰后掏着什么东西,“徐广是被火烧死的,死前左眼中了一箭,腰被砍了一刀,成了两截。在他还没因为腰斩而死透的时候,被一把火烧了,那叫声凄惨,听着的人夜不能寐。” 常喜满意地看着宝宁脸上的笑容落下去,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她:“这是他死的那天,身上衣裳的布料,还沾着血的,您要摸摸吗?” 他这样说,宝宁几乎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她倒吸一口气,打掉他的手腕:“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常喜步步紧逼,“你知道冯永嘉是怎么死的吗,截然不同的死法,更残忍。他被捆住了手脚,在活着的时候扔进了乱葬岗,死前还吃了一顿饱饭,就为了能让他活得更久一些。你知道乱葬岗里是什么,孤魂野鬼,野狗野狼,你说他是怎么死的,是被鬼吃了,被野兽吃了,还是自己吓自己,吓死了?” 宝宁紧抿着唇,瞳仁睁大,对着他的眼。 常喜的声音低哑,在寂静的夜里更像瘆人:“你猜这些都是谁做的?” “有些人面上看着正常,还会谈笑,但内心里却残忍的像条毒蛇。他手上那么多鲜血,你不怕吗?他睡在你的枕边,你不觉得很冷,想发抖吗?若你现在心里慌了,怕了,那是惨死的那些人来找你索命!”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极重,宝宁心头像被狠狠敲击了一下,打了个冷颤。 常喜又问:“哦,还有周江成,周将军,他也死了。好像是因为在误食了疯药之后,认错了人,朝您扑过去,要抱住您?他死得稍微痛快了一点,四皇子只斩了他一只手,还欲再加残害时,邱将军不忍,一碗毒酒了却了他的性命。但邱将军可是没什么好下场,他的女儿,邱灵珺,您还有些印象?” 宝宁深深地呼吸,闭着眼,听他继续讲述着:“邱灵珺被设了计,与家中一个小厮通奸,名声尽毁。邱将军罚她闭门思过,但是某个夜里,她却被割掉了鼻子。劓刑对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严重的刑法啊,何况是貌美如花的邱六姑娘。她之后便疯疯癫癫的,被家人送去了尼姑庵。大概上个月,跳崖自杀了。” 常喜看着宝宁搭在膝上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得意地笑了笑。 他知道她现在心底定是惊涛骇浪,他给她时间。 宝宁站起身,步伐僵硬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她气息不稳,手也抖得厉害,牙齿磕在杯壁上,发出碰撞的声音,随后将茶杯撂在桌上,道:“我不信。” “我说的真与不真,等四皇子回来,你问问他,一问便知。我知道你怀疑我的来历,但那不重要,只要我说的是真的,谁让我来说这话,我说这话是为了什么目的,都重要吗?”常喜坦然道,“但也是出于一些私心,王妃如此年轻美丽,本有大好前程,小人舍不得王妃与虎狼共度余生。” 他走到宝宁面前,低头俯视着她,宝宁嘴唇开合,苍白地说不出话。 常喜语调轻缓,继续道:“虎狼二字,没有冤枉他。常人怎么会使出这样的手段杀人?他心里已经腐朽了,已经烂了,他甚至将此当成乐趣。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疯子,只有你,竟然还信他是个好人。” 宝宁肩膀颤抖,以手掩面,哽咽一会,忽的抬头道:“其实我早已受够了!” 常喜愣住。 宝宁道:“我早知道他不是好人,他总是打我,骂我,他不放我走,所谓恩爱,不过是装给外人看的!我忌惮他的权势,忌惮他的武力,只能屈身于此……当初我为何逃去溧湖,是因为他喝了酒暴怒,无故责打于我,砸了半个屋子,我才下决心逃离的……没想到还是被他给捉了回来!” 常喜探究地看她的神情,这一番话实在是惊呆了他,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相信。 但宝宁神色仓惶,眉目哀伤,泪水已经湿了脸了!常喜看着她脆弱柔美的样子,心软一瞬,觉得这样的女子该不会做戏骗人,但想起以往得到的消息,又迟疑起来。 宝宁暗中瞥他一眼,又挤出几滴眼泪,猛地站起身,状似急躁道:“我想走,我想离开这里,不再受他的摆布了!只要我走了我一定可以有办法杀了他,我知道他的一切秘密!” 听这话,常喜心头一跳,盯着她的目光更加审慎。 宝宁站定,又落下泪来,捂脸道:“只是我走不了,那些亲兵,都是他用来看守我的,我每日被囚禁在这院子里……” 她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去拽常喜的袖子,哀求道:“你,你可以带我走吗?” “不行。”常喜心里乱糟糟的,被搅弄得像一团麻,但仍拒绝道,“现在走过于显眼,要慢慢筹划。” “我知晓了,是我诚意不够,是不是?”宝宁更加焦急的样子,她在原地转了几圈,忽然一拍手道,“我有钱,你在这里等我,我找出钱财给你!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你可一定要带我走啊!” 常喜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这样反应实在不像作假,他已然相信了大半,甚至觉得宝宁可怜起来。 她这样娇弱纯善,一定是受了裴原那厮非人的折磨! 宝宁口中念叨着“我给你找”,边四处翻找,将自己值钱的首饰都抓出来扔在桌上,常喜看直了眼。 宝宁想起什么,眼前一亮道:“这都不值钱,我有个最值钱的东西,藏起来了,我找出来给你!”说着,她便往外间走。 常喜借着月光,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暗自吞咽唾沫。他跟着裴霄,见过了无数珍奇古玩,但对女子珠宝却少见,现在一看,全都熠熠发光,怪不得女子都那么喜爱这样东西。 宝宁匆匆离开内室时他晃神一瞬,没主意,过了两个喘息,他才骤然惊醒,暗道一句不好! 他怕是被骗了! 常喜握紧手中的短刀,赶紧跟上宝宁脚步,但为时已晚,外间响起门开合的动静,随后是落锁的声音。宝宁已经借着这个时间跑了出去,锁上门,大声叫喊道:“有贼人闯入,快来人!快来人!” 常喜恼怒地大骂,他无头苍蝇一样寻着出路,盯准了窗户,疾奔过去要破窗而出。但亲卫早他一步,在他撞开窗棱飞身而出那一瞬,一名亲兵飞起一脚将他给踹了回去!常喜摔在地上,胸中热浪翻涌,生生被踹出一口血。 须臾间,几十个手持刀剑的兵士已经闯进,将他反手绑起,押至门外。 刘嬷嬷醒来奔出,见到这场面就猜出了发生了什么事,自责地要流出眼泪。 她拿出披风来盖在宝宁肩上,关切问:“夫人,您没事?” 宝宁惊魂未定,摇头道:“没事。” 魏濛闻讯也赶了过来,羞愧地跪地请罪,宝宁将他叫起,视线落在被按得跪在她脚前的常喜身上。 旁边士兵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面生的脸,宝宁看他一会儿,蹙眉道:“不对,这张脸不对。” 魏濛问:“王妃是何意?” 宝宁道:“不该是这张脸,他应该是裴霄的近侍太监常喜,怎么回事?一个人还可以有两张脸皮吗?” 常喜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宝宁。押着常喜的士兵均是一脸不解,魏濛拧眉片刻,想通了,上前一步到常喜身前,手摸着他下巴,抠抠挖挖,片刻后果然撕下一张脸皮,是易容皮。 常喜疼得咬紧牙,脸被撕拉得通红,宝宁眼睛亮起来,指着他道:“这次对了,就是这个腌臜小人!” 宝宁拢紧衣襟,她有些受寒了,声音发哑,小声唾弃他道:“你以为将脸蒙起来就可以了吗,你左侧眉心有颗红痣,我一眼就认出你。” 常喜看着她道:“你骗我……” 不待他说完,魏濛一把卸了他下巴,吩咐道:“捆起来,看顾好,待明日王爷回来后再处置!” 说完,魏濛看了看天色,冲宝宁行礼道:“天色已经晚了,王妃先去休息,明日一早,魏濛来向您赔罪!” 主屋已经乱得不像样子,刘嬷嬷扶着宝宁去偏房休息。她想在一旁照顾,被宝宁劝阻了,说想自己睡。 刘嬷嬷给她燃了助眠的熏香,又掖了被子,稍陪一会,告退了。 宝宁阖着眼,心里乱糟糟的,了无睡意。常喜说的话,宝宁心里知道,应该是真的。她想不在意,但是那些画面又不由自主地往她的脑子里钻,血淋淋的,好像还有狼在嚎叫。宝宁把被子往上扯,盖住了鼻子,强迫自己要快些睡,不要再想了。 她做起了噩梦。 梦里阴森森的,黑漆漆的,倒没什么画面,只是偶然一道血光,像刀劈斧砍一样迎面而来。最后一下,那刀刃似乎已经近在她的眼前了,宝宁吓得尖叫起来,手脚发凉,下一瞬便被拥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有人在她耳边哄她,声音低柔道:“宝宝别怕,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写到常喜的易容皮时,我想到了二皮脸,然后好开心,笑了很久,所以又迟了一会…… 明天应该会蛮甜的哈哈哈,搞一点事,糖就会有不同的滋味~ 感谢在2020-06-07 18:52:06~2020-06-08 18:4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予顾小宝贝 10瓶;小黄小黄Suki 5瓶;好奇怪的软件、裴臻唐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哄2 只一句话,宝宁便能辨出是他。 宝宁眼皮动了动, 缓慢地睁开, 裴原是连夜奔袭回来的, 眼珠血丝浓重, 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无比粗糙邋遢。 宝宁安静地与他对视一会, 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 闭目轻声问:“现在什么时辰啦?你不是该在京畿巡防吗,怎么回来了。” “午时了, 我途中收着消息,说你房里闯进了陌生人,连忙赶了回来。” 裴原很平静地回答她。 他把宝宁圈在怀里,手掌不停地抚摸她的胳膊, 柔声道:“是我不好, 我走时留下的亲卫不够精锐,人不够多, 才让你受到了这样的惊吓。刚才怎么了, 是做噩梦了?我听刘嬷嬷说, 你没有吃早膳,怎么懒成这样儿?吃些东西再睡, 我不走了, 一直陪着你。” 他重复说:“宝宝,我不走了,一直陪着你。” 宝宁感受到裴原掌心的灼烫, 他喋喋不休地认错,低头亲吻她的眼睛。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动作也是前所未有的僵硬。 宝宁了解他的一举一动,她一眼就能看破,裴原现在的平静都是伪装的。他的鼻息泄露了这一点,在紧张的时候,他会屏住呼吸。他一定从魏濛的口中得知了常喜昨天说的话,在害怕。 否则,凭他的性子,现在是不会如此平和而压抑的。 他会亲吻她的唇,不是眼睛。 宝宁没有说话。她闭着眼靠在裴原的胸前,听他的心跳,很快。 昨晚,就像是常喜所预料的那样,他的话在她的心里搅起了轩然大波。 半梦半醒的时候,宝宁一直在想,等裴原回来,她该用怎样的语气与神情面对他,还能像以往那样自然和亲近吗?她想不出答案。但现在裴原回来了,宝宁像往常一样靠在他的怀里,却惊讶地发觉,她并没有抵触或者其他的情绪,她仍旧愿意搂抱他,亲吻他,没有芥蒂的。 常喜说裴原是个残暴的坏人,可能他说得没有错,但宝宁一点都不害怕。 像是一种奇妙的自信,宝宁就是肯定地知道,裴原不会伤害她。 …… 就算平时没有刻意地思考过,但点滴之间,她应该是了解裴原是怎样一个人的,也早已接受。他们在一起这样久了,经历了那么多的事,这份信任与互知,不该是一个外人轻飘飘的几句话,说出几个所谓的秘密就能打破的。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认为裴原是一块纯洁无瑕的白玉,她从没对他有过那样的期待。或许最开始的时候抗拒过,但慢慢地,抗拒便消融了。 她喜爱裴原,愿意和他一起生活,不是因为他多善良,多完美,只是因为他是对的那个人,能够与她相知相守,在黑暗中前行,日夜兼程,风雨同舟。至于他是怎样对待旁人的,宝宁想,她是自私的,冯永嘉和徐广是怎么死的,关她什么事,只要裴原待她好便够了。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不想做菩萨普度众生,她的爱只有一点点,只够分给家人和自己。 但裴原似乎不知道。 他的手心已经渗出汗了。 …… 裴原不自觉地更加用力地环住宝宁,他心慌得厉害,只能通过不停地说话来分散。 他咽一口唾沫,勉强笑一下,和她道:“宝宝,我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走在西街,又见着那家饺子店了,上次和你提过的,你记得吗?我看见店门前有两只野猫,心中觉得可爱极了,就想着,该带你一起去,给它们带些吃的喂。还有,我看着城门口有很多乞丐,许是南边逃荒过来的,我让陈珈给了他们钱。还有,巡防的时候偶然发现城楼角落处有个野雁子窝,几个刚来的新兵还年轻,凑在一起要掏鸟蛋,被我呵斥了……” “小鸟多招人喜欢啊,我很喜欢小鸟,你的羊,狗,我也都喜欢。”裴原用额头抵住宝宁的,问她,“宝宝,其实我的心底也柔软的,对不对?人是会改变的,我也会改变的。” 裴原不敢直接再提起昨晚的那件事,他怕看到宝宁厌恶的眼光,但是不提,又害怕。他现在只想告诉宝宁,他并不是一个手段极端,残暴,十恶不赦的人。他想像从前一样,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但说完那席话,裴原又后悔,他好像意图太明显。 他不敢看宝宁的眼睛,也不敢等她的回答,轻柔地将她提起来放在被子上,手伸到胸前掏着什么,口中道:“回来时候看见路旁野花开得很好,我采了一束,送给你。” 宝宁抱着膝盖坐着,静静地看着他。 甲胄太硬,路上又颠簸,他的花已经烂成一滩稀泥。裴原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宝宁笑了下。 裴原望着她的脸,短暂地失神了瞬,脑中冒出千万种念头来,但一时又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并不生气?没有嫌恶?还是说这笑容底下暗藏深意,她心里在想什么?昨晚她对着常喜是不是演了一出好戏,难道现在也在对着他演戏吗,想将他糊弄过去,然后寻和离的法子? 裴原忽的又想到,宝宁手里还有一封该死的和离书! 他手一甩,将手里稀烂的花束扔在地上,唇角微弯抚慰她:“宝宝,你已经饿了,是不是?我去叫刘嬷嬷过来,送午膳。” 说完,裴原便往外走,他脚步匆匆,想着那封和离书被藏在了哪里,应该还在正房,他得赶紧找出来,撕碎了! 宝宁叫他:“你还穿着脏衣服,到处跑什么,快回来。” 转瞬间,裴原已经冲到了门口处,听着身后的话,他脚步顿了瞬,正思索着现在要不要违抗宝宁的吩咐,又听到一句。 “虽然我不在意你以前做过什么事,但是以后,还是不要那样做了。” 裴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站着。 宝宁穿好鞋子,慢慢走到他身后,笑着道:“你不是个大男人吗,总是威风凛凛样子,刚才怎么心思细腻敏感的像个小姑娘。我话都没说一句,你心里百转千回绕了多少弯儿了?你在想什么,难道害怕我去报官吗?” 裴原的心口突突地跳,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按住宝宁的肩膀,轻声问:“你不在意?” 宝宁反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养狗吗?” 裴原摇头。 宝宁道:“因为狗护食,我护短。” 过很久,裴原像卸了力一样,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紧紧环住宝宁,头埋在她颈窝处,喃喃道:“吓坏我了……” 宝宁道:“你以后不要再那样做了。” “不会了。”裴原说着,边弯腰勾住她的膝弯,一路搂抱着将宝宁送回床边,脱下她的鞋子,盖好被子,“你该吃饭了。” 他嘴唇很干燥,轻轻贴在宝宁额上一瞬:“你在这坐着,等我回来。” 宝宁看着他匆匆地出去,甲胄还是忘了脱,一身风尘。过不一会,又进来,端着一拖盘的饭菜,很清淡,还有一个煮熟没有剥壳的鸡蛋。 裴原把小桌子放在她面前,饭菜都一样样摆上去,却不给她筷子。 “我已经洗过手了,不脏的。”裴原张开五指,在宝宁面前晃了晃,而后敲碎鸡蛋壳,几下剥好,软滑的鸡蛋顺着碗沿溜进碗底。他端着碗,舀一勺粥,放唇边试试冷热,再送到宝宁唇边,“张嘴。” 他又玩起以前玩过的游戏:“运辎重的马车来了,就在城门底下,请将军开门放行!” 宝宁顺从地张开嘴,裴原夹给她一点小菜,又去舀下一勺。 有粥粘在唇边,不用宝宁说,他就自己去拿帕子给她擦干净,直到宝宁说不要了,他才停手。他把碗筷都送出去,端进来一碗汤,不厌其烦地一口口喂给她,小心翼翼地做事,想把所有都安排妥当。 宝宁不习惯这样的裴原,但她看出他心底的不安,如果这样会让他安心,那随他。 饭后,裴原自己去厨房潦草吃了几口,立刻又钻回屋子。宝宁让他去洗澡,他先是不肯,磨蹭很久才答应,条件是宝宁要在浴房中坐着陪他。宝宁无奈地答应,她还是第一次看裴原洗澡,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便习惯了,反正是她熟悉的身体,看久了,还有些无聊。 裴原没有用浴桶,他脱干净了,舀水冲,整个身子都露在宝宁眼前。 他刻意地将胸腹对着她,用水流冲过,展现给她贲张的肌肉,但宝宁在温暖的水汽中,迷迷糊糊竟要睡着了。 裴原泄气地将水舀砸回桶里去,几下将身子擦干净了,沉默地抱起宝宁往屋里走。 宝宁惊醒,她察觉到裴原意图,慌忙用手去撑他胸前:“行了,行了,折腾起来还没完了,脾气闹够了没有?魏将军还等着你呢,常喜在哪里?” 裴原把她放在榻上,边把被褥都推到一边去,边抽空回了句:“应该是被吊在房顶上。” 宝宁道:“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去看看他。” “不着急。”提起常喜,裴原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很快又被情|欲顶替,他闭上眼,俯身轻柔地含住宝宁的唇,哄劝她道,“我现在心慌得厉害,你陪陪我,我才好过,若不然,我又要毒发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太迟了……因为……帮室友搬家,她很感动,正好她路上还捡了十块钱,想要回报我,所以买了雪糕给我,我吃了雪糕有点拉肚子…… 今晚红包雨赎罪qaq感谢在2020-06-08 18:43:55~2020-06-09 21:3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麒麟宝和姒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裴驰.、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霁 22瓶;小米花 10瓶;阿夏夏 3瓶;南方有棵乔大木 2瓶;好奇怪的软件、ksdfjoweyrw、小黄小黄Suk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甘甜 宝宁暗骂裴原不要脸,连毒发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没见过这样咒自己的人。 他刚洗过澡, 身上一阵清爽的香味, 泛着凉。 裴原这次学乖了, 没有以往那样急迫,只是与她拥吻, 含着她下唇慢慢, 宝宁不知不觉便化在他怀里一样。外头天还亮着,宝宁不知道刘嬷嬷什么时候就要进来, 趁着还有最后一丝力气,推着他去锁门。 裴原不情不愿地去了,又晃悠着回来。 白日朗朗,窗户上有窗纸, 外头看不见里面, 但阳光却洒得进来。宝宁红透了脸看着裴原,丝缕不挂, 他却一点都不害臊, 赤脚踩在地上, 留下水印子。那东西也跟着晃来晃去的,晃得宝宁快要晕过去。 “你躺着就行。”裴原单膝跪在榻上, 温柔地垂眼看她。 …… 这种刺激还是第一次。大白日的, 院里人来人往,宝宁听见刘嬷嬷站在门口好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有打扰。魏濛也来了几次,被劝走了。 宝宁紧张得不行,裴原却丝毫没有被打扰,专心致志地做事,空出一只手来摸她的眼尾,不让她闭眼。 宝宁在他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她确实一直舒服地在躺着,除了最后一刻,裴原将她拉起来,强迫地按着她的后颈让她低头,轻声问:“我们是连着的,对不对?” 眼前的景象让宝宁额头充血,她瞪大眼,惊诧地看着那东西进进出出,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原就一遍遍地问:“我们连在一起,对不对?” 宝宁只好用走调的声音回答他:“对。” 裴原舒出一口气,他坐下来,面对面地把宝宁抱在怀里,对准了,按着她的肩膀往下狠狠地压。这样的姿势陌生而不适,宝宁只觉得身体深处像是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眼泪霎时涌上来,过于深入了,像是要碰着心尖一样。 裴原贴在耳边告诉她:“我喜欢这样,这样离你最近。” 宝宁哼哼了一声。 裴原掐她的耳垂,逼问:“你喜欢吗?” 宝宁只好回答:“喜欢。” 裴原转成捧着她的脸,一点点地将眼泪都吮吻掉:“别哭。” 最后一下,宝宁还是哭喊出声,因为他手指坏心地往下,去拧不该碰的地方。裴原抱着她一起倒下,把东西都送到她的体内。温暖的午后阳光洒在身上,裴原额头抵着宝宁的肩膀,等躁动平息后,撑起身子看她。 她累坏了,闭着眼躺着,檀口半张,肌肤如同凝润的荔枝肉儿一样,黑发铺了半张床,水草似的柔顺地铺展。 直到此刻,裴原才能在心里确认,她是属于他的,予取予求,谁也抢不走。 …… 过了约莫一刻钟宝宁才睁开眼。她好像短暂地睡了一会,或者是晕过去了,不过醒来后精神好了许多。肚腹上盖了块被角,颈下硬硬的,宝宁偏过头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