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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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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睡在裴原怀里,头枕着他的胳膊。    裴原神色恬淡,面目平静地睡着了。    ……宝宁悲愤地想,睡着了,怎么还不退出来呢?    下头实在不适,宝宁挪动下想离开他,裴原立刻惊醒,拽着她腕子:“你干什么去?”    宝宁道:“我去沐浴!”    裴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我陪你一起。”    他坐起来,那东西便滑出去了,脱离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宝宁松了口气。    裴原意识到不对,按着她想再放回去,宝宁小声责骂他道:“你还想做什么?”    裴原委屈又无辜道:“我只是想和你近一点,放里头我安心。”    他说完,视线落在被面儿上,可惜地咂咂嘴:“你瞧,不堵着,便流出来了,多可惜。”    宝宁生气了,伸手就将他推了个仰八叉:“睡你的觉,不睡就去做事,不要胡言乱语,浪费我的光阴!”    裴原确实是困了,紧绷的心弦忽然松开,乏累的感觉都袭上头。宝宁搬着他的腿和手,放在正常的位置,又将被子铺在他身上,拍拍裴原的脸道:“睡。”    宝宁忽然就想起那次和裴原胡编乱造的话,说纵欲过度伤身,轻则倦怠,重则中风,瘫在床上动都不能动,得她擦身端马桶伺候。现在一看,还真是应景。    宝宁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泄愤似的又拍裴原的脸两下:“睡睡。”    “我去找刘嬷嬷叫水,沐浴。正房应该已经修缮好了,我回去了。”她披了衣裳往外走,到了门口时想起什么,叮嘱裴原道,“醒了后记得穿上裤子,别睡得晕头转向,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裴原问:“你不回来陪我吗?”    宝宁有些嫌他烦了,怎么唠唠叨叨的,那么能说。她蹙眉道:“一个时辰五十两银子,你出得起,我就陪你。”    裴原道:“我的钱财都让你收走了,我哪里有银子?”    “那就不陪。”宝宁往外走,推开门时又想起什么,退后一步问,“你藏了私房吗?”    裴原目光躲闪:“当然没有。”    “最好没有。”宝宁哼声道,“别等我搜出来,罚你睡书房!”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着关门的声音,裴原神情仍旧有些呆愣的。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自己,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他回来途中,悔恨得都要死了,恨不得将常喜那碎嘴的东西千刀万剐,更想了无数种要讨好宝宁的法子……结果,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人家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果真还是有些道理的。    裴原不禁又想到,宝宁怎么那么好呢,他甚至觉得每日都像是生活在蜜罐子里一样,甜蜜得都不想做人了。做人的负累太多,要是和宝宁变成乡间的两条野狗,无忧无虑的,是不是会很自在?但宝宁肯定不愿意,知道了他这样想法,说不准还要打他。    做野狗不好,没有华服美屋,怎么能让宝宁住在破草屋里呢?他恨不得用金玉做砖瓦,镶上宝石明珠,将她高高地供奉起来。    ……他今日的思虑似乎过多了,还都很离奇。    裴原强迫自己恢复成正常的面色,压抑住心底喷薄的喜悦。要严肃端正。    他复又躺下,抱着宝宁昨晚枕过的枕头在怀里,嗅闻上头的香气。他实在是爱惨了她。    ……    毕竟不是第一次做那事了,虽然有些腰酸背痛,还不至于影响正常生活。    宝宁洗了澡换身衣裳,继续研究她的香丹药方子,拿着小棒槌捣来捣去。    快到晚膳的时候,刘嬷嬷来传话,说魏濛又来了,宝宁让他进来。    魏濛神色很紧张,不住地打量她神情,宝宁一打眼就看出来,他心中想法应该和裴原当时一样。    宝宁问:“魏将军吃饭了吗?”    她笑盈盈的,魏濛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坐在她对面:“没吃,夫人吃了吗?”    宝宁道:“吃了午膳,晚膳厨房还没做好,约莫还得两刻钟,将军留下来吃点儿?”    魏濛的心思随着她的话头走,顺嘴问:“什么菜?”    宝宁笑起来。裴原和魏濛待久了,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有许多相同之处。看起来都是不好亲近的样子,脾气也不友善,但也有单纯直率的地方。    魏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菜不菜的没关系,我什么都吃,都挺好。”    宝宁道:“王爷还睡着,让他多睡一会,等吃饭的时候我将他叫起来。”    她又问:“常喜那边还好吗,有什么进展?”    魏濛皱眉道:“常喜招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半点都不提太子,只说自己与小将军有仇,想要报复。”    宝宁手里的动作停下:“什么仇?”    魏濛道:“是说有一次太子往溧湖的庄子送东西,常喜做使者,小将军生气,将他塞进鱼缸里,送回京城的那次。”    宝宁想起来了。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她问:“太子是想壁虎断尾吗,他不保常喜了,那怎么办呢?”    “反正常喜是裴霄的人,就算他不招,这关系牵连着,裴霄也有麻烦。”魏濛看着她手里的药臼,“等小将军醒了再议,或许会将常喜送去刑部,再不济也能治他一个私闯民宅之罪。也或许去面奏圣上,请圣上决断。”    话出口了魏濛才反应过来,他竟和宝宁自然而然地说起了男人间的事。他其实只是想来求情的,怕宝宁和裴原闹僵了,大打出手,预备着拉架。    他觉得自己话多了,不再说那些,指着宝宁手里东西问她:“小夫人在做什么?”    主屋的桌子很大,他们对面坐着,魏濛看不清楚。    宝宁道:“叫小香丹,已经快做好了。”    魏濛“哦”了声,还想再问什么,裴原已经醒了,踏进门槛后瞧见他,十分不悦道:“你坐在这里干什么,这是你能待的地方吗?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赶紧走!”    魏濛嘴巴还半张着,他一片好心前来却遭到这样对待,急于辩解,但裴原不听他说话,又扯又拽地将他拖出去。    宝宁沉默地旁观。    她的小香丹已经捣好了,捣成一个大黑饼,就差搓成球。宝宁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心中想着,怎么这么丑呢,这东西真的能让人变白变香吗?但是是按着方子来的,也没错呀!    趁着裴原出去的那会功夫,宝宁搓出六个药丸来,放到准备好的匣子里。    裴原回来后就对上宝宁亮亮的眸子。    她好像有心事的样子,欲言又止,眉心蹙着,落在裴原眼里,竟读出了几分愁苦的情绪。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他怎么看得了宝宁愁苦,当即坐在宝宁身边,双手握着她的手,关切问:“宁宁,怎么了?”    宝宁慢慢道:“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可能要为难你了。你可能会拒绝我,但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她抬头望进裴原的眼睛。    这几句话说得裴原心都凉了,他脸沉下来,攥着宝宁手腕的力道也变大了。    宝宁问:“你会答应我吗?”    “你说说看。”裴原放轻语调,波澜不惊地回答。    宝宁的手摸上桌面的匣子,推到裴原面前。    裴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他猜想,或许是那封和离书?宝宁那会的温柔与自然,难道都是伪装的吗,她是想放松他的警惕,但最后的目的还是要离开?    如此猜想,他的呼吸又变得沉重了,盯着宝宁的眼神满含威胁。    裴原思索着,是不是真到了要打造一副金锁链,将她锁在屋里的时候了?如果非要走到这一步,那他只能这么做了。    宝宁没敢看他,她觉得不好意思,有点对不起裴原似的,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打开了盒子,把药丸掏出来放在裴原的手心里。    “你能帮我试试药吗?会变白的药。”    宝宁担忧道:“我怕我吃了脸上会生疮,怎么办呢,阿原,你先服一粒试试?”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我又迟到啦!【理不直气也壮】    感谢在2020-06-09 21:31:14~2020-06-10 19:1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望月砂、今天小李加更了吗!!、小黄小黄Suk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随风行 65瓶;潇潇夜雨红尘中 40瓶;陌年微凉★╮、唸 10瓶;一条小小河、Review 5瓶;阿夏夏、江南太子妃 3瓶;一木、嘤嘤怪、『长安』执笔流年、ksdfjoweyrw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茶叶蛋    哦,只是试药而已, 小事情。裴原放下心。    但转瞬他就反应过来, 双眼瞪大, 不可置信地大声问:“你是要我试药吗?!”    宝宁害怕地身子往后躲了下, 她怕裴原的唾沫喷在她脸上。    裴原手掌攥成拳,神情憋愤道:“你哪里搓出来的泥丸子, 黑漆漆臭烘烘, 自己都不敢吃,就叫我来吃!你吃了怕生疮, 我若生疮了怎么办!就不怕毒死我吗!”    “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宝宁安慰地拍拍他的手,“我怎么会毒死你呢?你若死了,我可就是寡妇啦,我这么年轻, 可不想做小寡妇的!这样, 在你吃之前,咱们找几条小鱼小虾, 看它们会不会被毒死, 你若还不放心, 咱们再喂一只小老鼠。我是按着古方所配,而且用的药材都是没有毒的, 很普通很温和的药材, 不要怕,最多没有什么用处……死却是不会死的。”    裴原问她:“既然没毒,你怎么不吃?”    宝宁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又看了裴原一眼,讨好地笑。    那笑容不言而喻。    宝宁掐着手指和他比划:“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怕裴原生气,拉着他的胳膊保证:“阿原你放心,这真的不是毒|药,我会些医术的,你还不信我吗!只是我脸上皮肤娇嫩,平日里吃些凉的辣的,都会不舒服,我怕吃了这个东西,脸上起些疹子,那就见不了人了。你先试试……我与你发誓,真的最多就是起些小疹子,很快就消了。”    宝宁声音变小了:“你长得黑,脸皮又糙,看不出来的……”    宝宁将脸贴在裴原的胳膊上,摩蹭他,乖顺讨好的样子:“我给你做好吃的,你别生气。”    裴原不生气,就是觉得很无奈。    他揉了揉宝宁的脑袋,哄她道:“你已经够美了,不需要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可懂什么!”宝宁颇嫌弃道,“美丽哪有止境呢?古方上说了,这药丸,不仅让人变得更白皙,还会散出香味来。”    裴原理解不了,无言地看着她。    美丽怎么没有止境,他觉得宝宁就是最美的。    “圣上这段时间最宠幸的那个妃子,叫蝶香妃子,你知道?”宝宁仰脸看着他,企图说服,“她身上有香味,蝴蝶都会在她身上多停留一会,听她宫中侍候的宫人说,蝶香妃子所住的宫殿都是芳香馥郁的,所以陛下才会那样地喜爱她,惹得众妃妒忌。”    裴原问:“你哪里听来的,还引蝴蝶,她是妖怪吗?”    宝宁道:“我听厨房的李嬷嬷说的,她的外甥女儿在宫里当差,我听她的描绘,蝶香妃子许是就吃了这个小香丹。”    “可真奇怪。”裴原的注意从来没在小香丹上,他说,“李嬷嬷都要六十岁了?竟然还对这种事有兴趣,关心一个妃子如何受宠。女人真有意思,总是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描眉毛,画嘴唇,画了几十年也画不够,这是什么样的瘾?如果天下的读书人和武将能有这种本事,夜以继日地思索该如何读书,如何精进武艺,我大周怎么还会收复不了北方匈奴?”    “我在和你说小香丹的事。”宝宁眉心拧起,“你在说些什么鬼话。”    裴原问:“你知道我们和匈奴为什么要永无休止地战争吗?”    宝宁怔怔看了他半晌:“我在和你说小香丹……”    “说起打仗,我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裴原站起身,拉着宝宁也站起来,严肃道,“我应该教你一些拳脚功夫,防身用!或者给你一些好用的暗器,若再遇着贼人,你就戳瞎他的眼睛!我做给你看,你学着,首先,咱们一起扎个马步……”    宝宁冲他喊:“我在和你说小香丹的事!”    裴原问:“小香丹是什么?”    “是这个,是这个!”宝宁快要把匣子甩他脸上,生气问,“你故意的吗?绕来绕去说那么多废话!”    ……被戳破了。    裴原无可奈何地把匣子接过来,试探问:“非要吃?”    他抗拒这件事,不是因为害怕脸上长疹子,他是怕这东西真的有用……他要是真的变香了,在演武场上香飘十里,魏濛的大牙会笑得裂成八颗。    宝宁在此事上分外执拗:“我想变美。”    她学坏了,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刚吼完,接着又去抱裴原的胳膊,小声道:“我会补偿你的,我帮你剪指甲,剃胡子,给你做南瓜饼吃。”    裴原又思索片刻,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宝宁高兴地踮脚亲他一口。    这一口让裴原的心瞬间就舒坦了,他转念又想,如果能得到这样的对待,香飘十里算什么,就算香飘万里,变成大周上空的一只五香鸭,他也甘之如饴。    小香丹。裴原默念这三个字,电光火石间,脑中灵感乍现……    宝宁不知裴原心里想的什么,她把脸埋在裴原颈窝嗅了口,清淡的胰子味儿,混着他本身的味道。她暗暗记下来,想看过几日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吃饭。”宝宁奖励地又在他下巴吻一下。    晚膳算是丰盛。宝宁昨晚还有些着凉,今日和裴原厮磨一番,出了场汗,那点小病竟然好的差不多。她吃得饱饱的,看着裴原也吃好,催他去找魏濛。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别误了正事。    裴原没动地方,他吐出最后一口鸡骨头,忽然道:“宁宁,你把你那个什么丹,还有药方,拿给我瞧瞧。”    宝宁不明所以,还是取来递给他。    裴原垂眼看了半晌,脸色先是凝重,心里不知琢磨着什么,过一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宝宁觉得他现在的样子瘆人极了,走火入魔了一样。    她后悔了,试图把匣子抢回来,安抚他道:“阿原,若是真的不想吃,我不逼你的,你没必要这样……我们不吃了,你可以不可以变回原来正常的样子……”    “你可帮了我大忙了!”裴原一把搂过她的腰,宝宁跌在他怀里,被裴原按着后脑重重地吻了口,“不知怎么疼你才好,过两日有空带你去吃五香鸭,那东西香得很,你肯定会喜欢!”    他胡茬没剃,扎得宝宁疼,宝宁懵了。裴原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    “我去去就回。”裴原又在她嘴角落下一吻,匆匆地离开。    ……    魏濛正在屋里洗脚。    他听刘嬷嬷说宝宁的澡水和洗脚水里总是放花瓣,那样会使肌肤细腻柔软,他也想学学。    他年岁确实大了,该讨媳妇了,只是没人看得上他。平日里混在青罗坊,也有几个熟悉的相好,里头有清倌人,弹唱小曲的,出身干净,他很喜欢。想着虽然娶不上正妻,寻摸个好姑娘抬成妾室,平日里好生对待,也能排解寂寞不是。    不至于天天盯着裴原眼红。    但托了鸨母一问,人家姑娘里竟没一个乐意的!    魏濛大受打击,追问原因,鸨母起先不好意思说,后来才暗示,因为他这人粗鲁,体味重,姑娘们不喜欢,还说他脚臭。    习武之人,有几个体味不重的,这也算毛病吗?魏濛愤恨不平,追在裴原身后闻了几日,见他真的没怪味,更加苦恼。直到今天下午询问了刘嬷嬷才知道,这是因为裴原有时候会和宝宁一起用鲜花水洗澡泡脚。    如此简单的办法……他也要改变!    只是魏濛大男人,不好意思去摘花,怕遭人耻笑。思前想后,买了几斤名贵茶叶,用作替代。    裴原推开门的那一瞬,险些被熏出去。    浓重的茶味,混着魏濛脚上那股难以言说的臭鸡蛋味,裴原本兴奋地要与他讲刚刚想出的计策,这一熏,全忘了。    魏濛高兴自己寻着了解决的法子,乐呵呵地招呼他:“醒了?挺能睡的,年轻人就是好。快来坐,快来坐!”    裴原盯着他脚盆里漂着的茶叶,热水冲下去,已经都泡开了。    裴原问他:“你为什么要在煮茶叶蛋的锅里洗脚?”    “……”魏濛懒得和他解释,也不招呼他坐了,粗声道,“有事快说。”    裴原取了根棍子来,在他的盆里搅动翻找,边骂:“你有毛病?好鸡蛋和臭鸡蛋分不清楚,快点把臭鸡蛋拿出来,什么怪味儿,恶心死人了!”    魏濛按捺着不要踹他,大声道:“有事快说!”    裴原见他实在坚持,眉头皱皱,没有再阻拦下去。他出门片刻,将腰带取下来,扎在鼻端处,再进来后觉得稍微舒服了一些。习武之人嗅觉灵敏,以往觉得是好事,现在才知道凡事有利有弊,福祸相依。    魏濛恼怒道:“常喜在柴房里挂着,你若想找他就去,我要先洗了脚。”    裴原觉得他今日怪异。但有正事要说,暂且忍耐,他坐在离魏濛稍远些的地方,沉声道:“把常喜放了。”    “……”魏濛惊愕地抬眼看他,“我,我给你熏懵了?”    “当年投毒一事,所有矛头都指向我和大皇子,后来我们蒙受不白之冤,直到现在,也寻不到能证明当日之事为陷害的证据。”裴原慢慢道,“但没有证据,我们可以自己做,裴霄做假证,我们怎么就不行?”    魏濛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一张古方。”裴原递给他,微扬下颚,“裴霄的那位太子妃一定会喜欢。”    在看到古方名字的那一瞬,魏濛偷偷咽了下口水,又道:“我见小夫人晚上在研磨。”    裴原点头,应了他的问题,又道:“裴霄靠着门客救下左相的儿子,笼络左相的心,不如依法炮制,通过今日常喜的事,给裴霄送一个门客进去,也笼络他的心。”    “常喜已经是颗废棋了。”魏濛道,“裴霄定会摆出姿态来,与他划清界限……”    须臾,他便明白过来,与裴原对视道:“我懂你的心思了!你是想安排一出忠心门客拼死救人的戏码,让门客在裴霄面前露个脸,这样无论常喜还留不留在裴霄身边,那门客都会给裴霄留下死忠的印象,取得先手的信任。那个方子,是想通过门客之手献给裴霄吗?”    “是献给高飞荷。”裴原手指轻叩着椅子的扶手,目光深远,“再过不久,中秋月满,就要摆家宴了。如果高太傅心爱的外孙女死在了宴上,因为吃了裴霄制给她的药丸……”    魏濛眼睛亮了下,放在膝上的拳也兴奋地攥紧了:“此计甚妙,但还有些疏漏与不当之处,要从长计议!”    裴原起身道:“明日再说。”    他睨魏濛一眼:“你这味道我实在受不了。只听说过吃臭豆腐的,没听过吃发臭的茶叶蛋,你最好也少吃。”    魏濛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了忍,终究还是在裴原踏出去的前一瞬叫住他:“小将军!”    裴原回头,惊讶瞧见魏濛脸颊竟然染上一抹绯红,心中顿生不适。    魏濛臊得慌,不敢看裴原,偏头粗噶道:“有一事相求。我知你或许会耻笑我,或许会拒绝,但我还是想说出来。”    这晚上怎么回事,宝宁也这样,他也这样,说这种拐弯抹角的话。    裴原没好气道:“有屁就放。”    “那个小香丹,我今晚上看着小夫人做出来了。”魏濛转头看他,眼底压抑的兴奋,“能给我试试吗?”    裴原愣住。    这反应魏濛早就预料到,他心有犹豫,但实在急迫地要变香,还是一股脑地对裴原说明了。    裴原的脸色逐渐微妙了起来。    魏濛闭上眼,做好了要被嘲讽的准备,但没想到,裴原竟然走过来,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    魏濛懵了:“啊?”    裴原恳切地劝慰他:“老魏,你不要心焦。不就是脚臭了点吗,不是大毛病,咱们好好吃药,会变好的,会有女人喜欢你的,你要有信心。”    竟然如此温情?魏濛受宠若惊。    “好兄弟,这药丸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裴原目光关怀,但难掩喜悦,“兄弟这就给你取去!”    作者有话说:怎么回事,逐渐变成搞笑文,    我的灵魂力要克制不住了!巴啦啦能量,五香鸭配臭茶叶蛋,变身!    感谢在2020-06-10 19:18:45~2020-06-11 00:22: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麒麟宝和姒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圈圈圆圆圈圈、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圈圈圆圆圈圈 21瓶;林浅然 10瓶;听说你在湖边钓鱼 6瓶;唸 5瓶;白白 4瓶;阿夏夏 3瓶;今天也要看小说鸭、lamllik 2瓶;一介书生、:(、木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染指    宝宁看见,裴原回来时的神情比去时似乎还要高兴些。    虽然面上不显, 但眉眼放松, 翘着脚坐在桌边喝茶, 脚还一晃一晃的。    宝宁问:“你遇见了什么喜事?”    “无事。”裴原把脚放在地上, 换成正襟危坐样子,正色看着她道, “只是看着你就高兴。”    宝宁已经梳洗好, 蹬掉鞋子爬上床,倚在角落里哼哼一声:“真腻歪, 我不信。”    “怎么了?”裴原察觉出她的不对劲,神色恹恹的,和刚才那会儿简直两个模样。    他走过去坐在宝宁身边,仔细地看她的脸色:“身子不舒服吗?”    宝宁低声道:“我来月事了。”    裴原立刻明白过来。爱惜地揉搓下她的脸颊, 又下意识往外看了眼:“红糖水煮上了吗?我去看看, 给你端过来。”    “我挺好的,不难受。”宝宁拉住他袖子, 眉心蹙起, 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是怎么了?”裴原想不明白原因, 他把宝宁搂进怀里,手去揉她的小肚子, 笑问, “想听曲儿吗?随意点一首,给你唱。”    他今天温柔极了,嘴唇贴在宝宁额上, 抱着她摇晃,哄孩子似的:“怎么不笑了,刚才出去的时候你不还是笑哈哈的,小哈巴狗一样。还是谁惹你生气了?嗯,还是晚饭没吃好,坏肚子了?让我再猜猜,想我了?”    宝宁咬他的脖子,恼怒问:“谁是哈巴狗?”    裴原笑起来,仰着脸让她咬。    宝宁仍旧笑不出来,她身子往后撤一点,拉开与裴原的距离,懊恼道:“你还是不懂我什么意思。来月事了,就说明这个月不会有孩子了。”    裴原愣一瞬,反应过来:“就这事?”    “这个不重要吗?”宝宁伸手到屁股后面摸,摸出一个小拨浪鼓来,“我很盼望有个孩子,我记得你也说过,想要一个。”她声音低下来。    裴原盯着她的鼓看,忽然道:“你鼓皮上的驴毛没有烧干净。”    宝宁的注意果真被转移,不信道:“不会的!”    她把鼓凑近脸,仔细寻找:“哪里有毛?”    裴原随便指了个地方,骗她道:“这里,这里。”    宝宁盯得眼睛都酸了,还是看不到裴原说的瑕疵在哪儿,直到听到身边压抑的笑声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骗她!    宝宁气得用鼓敲裴原的头:“幼稚不幼稚,和你说正事,乱扯什么!”    裴原大笑着捏她的手腕在嘴边亲一口:“我当然希望有个孩子,但是他什么时候来,是男是女,我并不在意。或者,他不来也没关系,顺其自然就好。咱们现在的日子这样安稳,你却偏要给自己找麻烦,日日想着要孩子,岂不是没事找事,庸人自扰?”    他这样说,宝宁哑口无言了。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一回事。    宝宁问:“那咱们就等缘分?”    裴原揪着宝宁手里的拨浪鼓扔到地上,又举着她的手瞧了瞧:“指甲长了。”    他不想宝宁总想着孩子的事,故意要将她往别的地方引:“你在这坐着,等我打水回来给你剪。”    宝宁惊讶地看着裴原,见他站起身往外走,不像是说笑的样子,不由握紧了双手。    她心里高兴又担心,一方面觉得裴原变得温柔小意许多,更会疼爱人,这自然是她喜闻乐见的。但另一方面,裴原那双手……握筷子的时候宝宁都怕他把筷子掰断了,待会就要来掰弄她的手指头了。    可千万要轻点,她骨头脆得很,咔嚓一声,说不准就折了。    虽如此想着,当裴原把装了温水和干花的盆子放到桌上,宝宁还是乖乖地将手放进去。    裴原忽然就想起了魏濛的那桶茶叶,现在看着宝宁的手,不知怎么就说了句:“好像道菜,泡椒美人爪。”    宝宁怔怔盯着他看了会,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心里浓情蜜意尽数消失,一把将手抽出来:“我看你还像是卤猪头呢!”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裴原扯着她放回盆里,哄劝道,“你安分点,我伺候你。”    宝宁骂他:“好好的一个人,偏偏长了一张嘴。”    “不长嘴,岂不是要饿死了?”裴原起身去拿剪子回来,顺嘴答一句,“若不长嘴,那喉咙也不要长,胃肠也不要长,肚子里就空空的,那还是个人吗?塞一些草进去,就是个草包,立在稻田旁边,就是个草人。”    宝宁根本说不过他,泄愤地拍水面,溅得到处都是,而后命令他:“洒了,快去擦桌子。”    裴原回头,喉头一梗,认命地收拾干净。    指甲泡得软一些,裴原把盆子撤下去,盘腿坐在宝宁身边,拉着她手放膝上,认真地剪了第一下。    宝宁凑头看一眼,笑道:“还成。”    裴原揉捏她的指头,瞟她一眼,有些得意:“那是自然的。”    宝宁屁股动动,蹭得离他更近些,将脸贴在他的臂膀上,嘱咐道:“可千万轻一点,仔细一点,要剪得漂亮圆润。”    裴原问:“不圆润会怎么样?”    宝宁温声道:“不知道,还没想好,但你肯定不会好过的。”    她闭上眼享受,裴原歪头看她一眼,觉得她现在慵懒的样子可爱极了,如此乖顺地依偎在他怀里,日子又变得甜蜜温情了。    暖融的夜风从窗口吹进来,裴原慢慢悠悠地给她剪指甲,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宝宁用空着的那只手环他的腰。    五指剪完,宝宁放在眼前看,还算满意,另一只也交给他。    “阿原,其实我刚才一直想的是,圣上为什么还没有传旨见我。”宝宁往指头上吹口气,语气担忧,“自溧湖一别,已经一个月了,眼看着夏天就要过去,怎么还是没有入宫的旨意?他不满意我吗?”    “和你没关系。”裴原嘴里的小曲停下,顿一下道,“是他对我还有戒心。”    宝宁蹙眉。    裴原忽然笑起来:“但马上就要中秋宫宴了。”    宝宁问:“宫宴会怎么?”    裴原故作神秘,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目光变得幽深。宝宁看他的神情,心意相通,马上明白过来,他在这次宫宴上一定有些举动,或许与裴霄有关,与当年的那场下毒案有关。    她心跳快了几下,正想开口问得仔细些,忽听见咔嚓一声。    两人俱都低头看,只见裴原手下的剪子偏了,宝宁的指甲被他剪坏,原来长长的漂亮指甲硬生生被斜着剪断,丑得令人发指。    她养了这么久的指甲全毁了,宝宁脑子立刻嗡的一声。    裴原倒吸一口气,赶忙捂她的眼睛:“看错了,不是那样的,你先别看……”    宝宁扯下他的手,愤怒道:“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着急地往床下跳,裴原赶紧抓她,宝宁泥鳅一样,根本拉不住。    没过一会,她又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药臼,里头是满满的凤仙花瓣。    她目光沉沉地盯着裴原的指头,看得裴原心突的一跳,隐隐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想拿出男人的威严来震慑她:“季宝宁,你要记得,我是你丈夫,小打小闹便算了,你不可胡来!不过指甲而已,你再养养,很快又长出来了,现在是想做什么!”    宝宁不语,只是紧抿着唇,盯着他看。    裴原逐渐败下阵来。    ……    第二日,裴原的脸色极差,提剑出门时,身上的冷气比平日都要重几分。    还有就是,走路的姿势怪异了,好像很僵硬,总是低头瞧。刘嬷嬷看见,他迈出门槛的时候,在左脚和右脚之间犹疑了许久,好像那不是他的脚一样。面色也极为嫌恶。    她问宝宁是怎么回事,宝宁笑盈盈道:“被蚊子咬了口,不妨事,嬷嬷不必担忧。”    裴原让两个侍卫押着常喜去刑部。    常喜被五花大绑,脚上也拴着绳子,根本走不了,一蹦一蹦的,押送他的侍卫纷纷耻笑他。    常喜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地上!他本以为计划万无一失,没想到不但没成功,还被识破了真面目,如今更是成了囚犯受辱。    他死便死了,倒也没关系,只是太子的风评难免受此影响,常喜想到裴霄向来善用的狠辣手段,不由悔怕,担忧裴霄因此恼怒,会迁怒他的家人。    常喜心灰意冷地走着,蹦跳太累,加上临出门的时候被打了一顿,身上太疼,没一会就觉得膝盖酸乏,要坐下休息。    侍卫不许,常喜便与其争吵,侍卫也急了,扬了巴掌要打他,正此时,路边忽然冲出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大声阻拦道:“光天化日下,你怎么能出手伤人,还如此捆绑,滥用私刑,简直丧尽天良!天子脚下,我大周律法就这么被你等视如粪土吗?古有狐假虎威,今有你们狗仗人势,我今日见了,如果不出手阻止,就白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了!”    常喜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人,瘦弱文静的书生,瞧着一推就能摔仰过去,却如此仗义直言,常喜不由心生感动。    “哪里来的穷秀才!”侍卫抡着棍子挥了两下,指着他的鼻子骂,“知道这是谁府上的犯人吗,是济北王府的,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我不是穷秀才,我是东营来赶考的书生,我叫孙兴业!”书生毫不畏惧地回视,“不管是谁府上的犯人,犯了什么罪,你们滥用私刑,当街打人就是不对。若有罪,交到京都府,交到刑部,怎么也轮不到你们!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要将这人送到刑部去,你们王爷也要跟着一同去!”    说着,他去撸常喜的袖子,把里头伤痕露出来,召集周围过路的人道:“你们快瞧,这是济北王府的王爷,打人了!”    眼见着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俱都指指点点,常喜几乎喜极而泣,哪里想到还会有这样的转机。    自从魏濛将他绑了后,只是吊着他,一下没打过,谁想到今早上忽然闯进来一群人,一人给了他一棍子,常喜被打得晕头转向,愤愤不平。现在看着这书生和围观的百姓,只觉打得好!    他也跟着大喊道:“是王爷又怎样,王爷便可随意打人吗!今日打的是我,明日就是你们了!”    此言一出,百姓更加愤慨不平,甚至有人上前推搡那侍卫,要求放人。    书生大声疾呼:“没天理,没王法!快放人!若不然就叫你们王爷出来,一同治罪!”    侍卫傻眼了,他们就两个人,虽然手上有兵器,但面对着十几个激愤的百姓,还是没有胜算。    他们冷了脸,想拔刀吓唬,将人都轰走,没成想这样更激怒了众人。众人奋起,甚至有的人已经脱了鞋子,照着两个侍卫的脸就砸去,还有大胆的抢夺了刀。场面瞬时一片混乱,一场群架就在眼前了。    正此时,常喜觉得自己手腕被攥住,一抬眼,是那个叫孙兴业的书生。    “大人,我认得您!”孙兴业眼神热切,拿出小刀割断他脚腕的绳子,拉着他就往外跑,“我们趁乱快逃!”    常喜看一眼身后,真的打了起来,那两个侍卫被按趴在地上。    怎么回事呢?常喜仍旧心中不解,但逃命要紧,连忙如梦似幻地跟着孙兴业跑了。    到了安全的地方,常喜还在喘粗气,孙兴业眼含热泪,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叩首道:“大人,草民有一事相求,请大人允许!”    常喜犹疑着:“你说。”    孙兴业抬起脸道:“自来京城以来,我听说太子殿下贤名,一直仰慕,想要成为太子的门下,但殿下手下人才济济,我不得其法。正在今日遇见了您,我仰慕太子,尊敬您就像是尊敬太子一样,立刻便想着,豁出性命也要将您救出!”    常喜感动道:“没想到,如此世道,竟然还有你这样心思纯净的人!”    孙兴业含泪道:“草民愚笨,智谋才略不如人,唯一片赤胆忠心,日月可鉴。”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常喜叹息道,“殿下不会再要我留在身边,你不必如此拜我。”    孙兴业露出悲痛的神色,常喜又道:“但举荐你,还是可以做到的。你舍命救我,我晚些会去面见殿下,自然会为你美言一番。”    孙兴业大喜,连忙叩首谢恩。    ……    不远处,裴原靠在墙角,点点头,冲魏濛道:“不错,演得都很不错,你找来的人很好。尤其那个脱鞋打人的,把愤怒演得很逼真。”    魏濛道:“裴霄过于奸猾,在他身边安插人手,太聪明的他定会怀疑,还是孙兴业这样的好,容易取得信任。”    他说着,低头问裴原:“小将军,你的脚怎么了,为何这样不自在,总是抓地呢?”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迟到了,前排发红包!    一场有趣的大戏就要来了嘿嘿嘿    感谢在2020-06-11 00:22:47~2020-06-12 20:3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麒麟宝和姒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岑令川 2个;小黄小黄Suki、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岑令川 26瓶;栗栗 20瓶;月如钩 19瓶;燕燕燕燕 10瓶;小黄小黄Suki 9瓶;江裴驰.、啦啦啦 5瓶;沐月白、江南太子妃 3瓶;作者哭着伸出舌头舔上、Review、李狗蛋、『长安』执笔流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臭豆腐    裴原下意识地低头看。    昨晚上他被逼着染了脚指甲,那橘红色的一片, 刺的他双目胀痛。现在穿了鞋, 虽然瞧不见了, 仍觉得不适, 那凤仙花染在了他心头似的,想忽视, 但根本忘不掉。即便做着正事, 心里也记挂着那十根脚指头,总想抓一抓。    “没事。”裴原淡淡道, “被蚊子咬了,发痒而已。”    他说完便负手离开,尽力让步伐自然。    魏濛盯着他背影,忍不住小声道:“扭扭捏捏的, 像是大姑娘上街了。”    裴原听见, 身形一顿,怒目回视道:“你说什么?”    魏濛当即住口, 微微回了他一个笑, 问道:“小将军是要回营房, 还是府上?”    裴原瞪他半晌,鼻中哼出一声, 拂袖离去。    ……    常喜从角门回府, 一路避人耳目,到了裴霄的书房门前。    裴霄刚从高飞荷的屋中出来,没进书房处理政务, 只是站在门口,垂眸抚弄着一只盛开的月季花。常喜不敢打扰,在不远处候着,打量裴霄的面色,一眼就看出他现在情绪不佳,暗自猜测原因。    太子夫妇一向以恩爱和睦著称,几乎从未吵过架,就算是上次太子妃设计要杀圆子,裴霄大怒,二人也没撕破脸。    比起大闹一场,这样的面和心不和、勉力维持的相敬如宾似乎更耗费心神。    裴霄每隔三日会去高飞荷院中宿一晚,从没差过,这样的准确规律,常喜深觉佩服,也觉着裴霄根本不像是个人了。当初雁荡山行刺时,行刺失败,裴霄为了洗脱罪责,往自己肚子上刺了一剑,伤口半个月都没愈合。即便那样,他还是会去高飞荷的屋中,做不了别的事,便陪她叙话。    常喜心想,高太傅如此喜爱这个女婿,尽力扶持栽培,也是有缘由的。    因为裴霄他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待人恳诚,文武双全外,决断也足够果敢,是能够即位的好苗子。    只有常喜知道,裴霄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藏着颗什么样的心,扭曲阴狠,还有爱恋他人之妻的恶心癖好……    裴霄扯下一片花瓣,轻揉慢捻,直到揉碎了,两指掸掸将碎末抛下,偏头扫了常喜一眼,温声问:“交代你的事,怎么失败了?”    常喜连忙跪下请罪。    裴霄推开门往屋中走:“进来说话。”    常喜站起身跟上,到屋后又跪下,垂首将那晚发生之事和今早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裴霄安静地听着,茶盏就端在唇边,却一直未喝。    常喜讲完了,叩头道:“奴才办事不力,坏了殿下大计,恳请殿下责罚!”    裴霄从高飞荷屋中出来后便觉得头疼,听常喜说完后,头更疼了。    他放下茶杯,用两指捏着额头位置,闭眼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问:“你说,世上会不会也有一个人这样对你,赤诚坦荡,毫无戒心?”    常喜讷讷不敢说话,裴霄睁开眼看着他,忽然道:“哦,我忘了,你是个太监,太监娶不了妻。我刚才戳着你的痛处了,可不要怪我?”    常喜忙道:“奴才不敢,不敢。”    裴霄慢慢道:“这件事,你虽失败了,论起来倒也并无错处。我不是穷凶极恶的人,不会杀了你,但你却是不能留在府上了。你不会怪我?”    常喜道:“不敢,不敢。”    裴霄颔首,想起什么,又问:“那个孙兴业,是什么来历,你有问过吗。”    常喜答:“是东营来赶考的书生,闲聊中得知,他家中无父无母,是变卖了房产才得了路费,已是孑然一身了。奴才看他虽体弱但心勇,有一身忠义胆识,可为死士。”    常喜不觉得裴霄是个明主,但孙兴业仰慕裴霄,又救了他的命,常喜愿意圆了他的愿望,为其引荐。    裴霄站起身道:“我去见见他。”    “你便不用去了。”他看向爬起来的常喜,微笑道,“噢,有一事我忘记告知你了。我为人谨慎,你该是知晓的,你知道我那么多秘密,我不放心。”    常喜一惊,刚想辩驳忠心,裴霄打断他,继续道:“我不会取你的命,但是,你总要让我放心的。”    看着他的眼神,常喜心头突地一跳,裴霄仍旧温和笑着,伸手点了点他的嘴唇:“我担忧你这张嘴,怕你乱说话,毒哑好了。”    他又去拎起常喜的腕子:“还有这双手,会写字,怕你乱写,就砍了好了。”    常喜已经跌在地上,抖若筛糠,话都说不出来,裴霄的视线又落在他的脚上,疑声道:“听说有人就算无手,用脚也可以写字?真怕你练出这样的本事。那就一并砍掉好了。”    说完,他那张清隽面孔上扬起和煦的笑:“你可不会怪我?”    ……    裴原在第二日收到了裴霄送来的大箱子,打开后,是几乎被做成人彘的常喜。    裴霄已经收了孙兴业为门客,让他来递话,说他并不知道常喜的所作所为,常喜逃脱回府后,瞒下此事,收拾钱财欲要离去,被他发现,重刑处置,送还到济北王府,算作致歉。    这样血腥残忍的场景,魏濛见了也是吃了一惊,半晌才缓过劲儿来,与裴原道:“裴霄这厮,心肠越发毒辣可怖了!”    裴原让人给了常喜一个痛快。    他这样痛苦活着,还不如死了。送他一程,反倒是做了件好事。    ……    离中秋家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裴原逐渐变得忙碌起来。    宝宁提前半个月收到了礼部送来的礼贴,邀她赴宴。    七月流火,天气渐渐凉快下来,挑了个日子,宝宁和裴原一起回了趟荣国公府。    裴原是真的忙极了,颠簸的马车上也要抽出空来看信。    宝宁瞥了眼,落款是高大成。    高大成就是孙兴业,他本名确实叫孙兴业,只是为了避人耳目,写信时要换个名字。    马车大而宽敞,铺着软和的鹅毛毯子,宝宁跪坐在裴原身后给他捏肩膀,捏累了,直接枕在他肩窝的位置,问他:“写的是什么?”    裴原道:“孙兴业说他已经取得了裴霄的信任,并献上了小香丹的方子。裴霄找太医察验过方子里,鉴别后是真的,对他更为相信,把方子献给了高飞荷。孙兴业略懂些医术,制药丸这件事裴霄也交给了他,他现在常常伴随在高飞荷的左右,也是裴霄用来监视高飞荷的眼线之一。”    宝宁问:“你看完了吗?”    “完了。”裴原把信扔到车上的冰盆里,黑字沾着水就化了,糅成一团。    他手伸到背后把宝宁揪出来,自己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顺势搂着宝宁到腿上,勾她下巴问:“怎么,想我了?”    宝宁道:“不想。”    裴原眯起眼,他不再想别的事,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拇指按着她的鼻子往上,笑道:“像小猪。”    宝宁被弄疼了,不服气地也要去按他的鼻子,裴原把她手腕攥住,低头咬一口她下唇,轻声问:“小猪不想我?那怎么黏黏腻腻的,非要往我的背后钻。”    “你日日早出晚归的,多久没正经说过话了,好不容易在白天独处一会,你又要读信。”宝宁小声嘟囔,“你这样,老了后定会老眼昏花,说不准还要瞎了,快别看了。”    “只忙这一段,往后就好了。”裴原又亲一下她的眼睛。    宝宁笑着躲开:“别乱碰,眼皮上抹了胭脂的,还洒了少许银粉,你小心吃坏了肚子。”    裴原离她远一点,这才看清,果然特意装扮过。    宝宁问:“好看吗?”    “……”他不能说不,又不想违心,便问,“化这样妆容,要花多少银钱?”    “……”宝宁暗自道,她真是多余问他,什么都不懂。    短暂的沉默后,裴原觉着尴尬了。不就是句违心的话,说便说了,他捧着宝宁的脸,夸赞道,“漂亮的如同嫦娥一样。”    宝宁问:“你见过嫦娥吗?”    裴原又沉默了。    宝宁偷偷掐他的大腿一下,看他疼得皱下眉,心中舒服了。    她将脸贴在裴原肩头处,听他心跳,想到什么,抬起身问:“魏将军吃了那香丹也有大半个月了,成效如何?说起来,好像几日没看见过他了。”    说起此事,裴原露出笑容:“有用极了。不过吃了十颗,我瞧着他,便觉得肌肤细腻了不少,身上若有若无香气,只是他自己闻不见,营房里其他兄弟都背地里笑话他,但也不敢明说。后来陈珈告诉了他,魏濛极为高兴,当即决断再去了次青罗坊……”    宝宁拍手道:“那这事不是成了,这次肯定有姑娘看上他了!”    裴原摇摇头:“姑娘们觉得他变心了,围起来将他冷嘲热讽了一顿,说他肯定去了别家的花楼偷腥,要不然怎么身上那么重的女人香?尤其那几个原先和他相好的,更认准他是个负心人,哭得泪眼朦胧,魏濛百般辩解无用,生气喝多了酒,踩空了楼梯摔下去了。”    “这我倒没想到。”宝宁惊讶地捂着唇,“魏将军伤得怎么样?”    “伤倒是无碍,擦破皮而已。”裴原笑容更大,“只是他回了营房后,正好撞见几个士兵在编排调侃他,大意是说他招蜂引蝶,女里女气。魏濛一怒之下,惩治了那几个碎嘴的士兵,回去后把剩下的香丹都扔了,想尽办法要除掉那股香味。”    宝宁问:“魏将军想出了什么法子?”    “以毒攻毒,香得太浓用臭治,他让属下去买京城里最臭的臭豆腐,连着吃了三日。”裴原看了看宝宁,“谁想到属下买的豆腐实在太臭了,而后他便拉了三日的肚子,上吐下泻,只能躺在床上,今日才勉强能起身,让我得空歇一日,陪你回门。”    “魏将军过于可怜了。”宝宁叹气,又看裴原一眼,“你怎么很高兴的样子?”    “有吗?”裴原正色,“是看他的病有了起色,我替他高兴。”    宝宁不信。但马车已经停下来,陈珈在外头敲门说到了。裴原率先下车,陈珈搬来小凳,宝宁慢慢地也下来。    荣国公带着一众家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在人群中,宝宁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的脸。    作者有话说:用裴霄的语气说:我今晚上更新又迟到了,你们可不会怪我?    哈哈哈……前排送红包感谢在2020-06-12 20:31:41~2020-06-13 20:1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圈圈圆圆圈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心 13瓶;巴金好困、圈圈圆圆圈圈、慕甜甜的小娇妻 5瓶;修身养性、:(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流言    裴原也看见了季嘉盈,眉头皱了皱。    荣国公解释道:“侧妃娘娘也是回来探亲的, 巧了, 姐妹俩选了一个日子, 正好一起聚聚。”    他说完, 带着身后众人要行礼,裴原拦下, 淡淡道:“既是家宴, 就都是家人,不分尊卑, 不必行礼。”    荣国公一听,更加高兴地腆起了肚子,连声应着:“好,好。”    陶氏抱着小女儿站在他身后, 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 却没了以往跋扈的神色。她唯一可以依仗的哥哥死了,女儿在太子府只是个不太受宠的侧妃, 自己又无子傍身, 陶氏自觉没底气, 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一股别扭劲儿,像是个被戳破了的皮囊子。    宝宁唤了她一声母亲, 陶氏“诶”了声, 笑着道:“进去,快到饭点儿了。”    她还从没这么和颜悦色过,自己都觉得尴尬, 走路的时候顺拐了下,险些把怀里的孩子摔着。陶氏赶紧缓过来,把小女儿递给旁边的乳娘,笑着道:“我去安排活计,你们先歇着。”说完匆匆走了。    看着陶氏低三下四的样子,宝宁本以为自己会高兴。    她回娘家这一趟,其实也是抱有这样的小心思的,过往谁都看不起她,觉得她嫁得不好,那她今日得势了,就挺直腰板回来看看。让那些从前俯视她的人都心生酸意,妒忌着,却不得不谄媚待她,卑躬屈膝。    但现在真的见着了,宝宁却没有想象中畅快,只觉得没意思极了,还显得自己分外的小家子气。    裴原和荣国公一同走在最前面,谈笑风生,女眷们稍后一些。    季嘉盈走到宝宁身边,她还是从前盛气凌人样子,即便境遇不如从前,仍旧不见怯惧之色,哼了一声,偏头问宝宁:“怎么,你现在一定很得意了?”    宝宁目不斜视问:“哪里见出来的?”    “时过境迁,现在这国公府里最尊贵的是你了,还不够得意吗?我母亲见了你也得腆着笑,你看你多大的面子,是了,你面子是够大的,成了王妃,多好的运气啊。一个不入流的庶女,一下子飞上枝头成凤凰了。”季嘉盈看了眼裴原背影,撇撇唇道,“我若知道济北王能有今日,当初的婚事,哪里轮得到你?你真是该感谢我。”    宝宁站住脚,看她一会,忽然抬手抹了把她的脸。    季嘉盈吓了一跳,慌忙躲开,面色竟红了,气急败坏道:“吵架便吵架,我讥讽你,你讥讽我回来就好了!再不行,打一场,你叫你那个护卫来,再把我推到湖里。可你摸我的脸做什么?女流氓!”    宝宁掸掸指尖,问:“你瞧见这飞起来的脂粉了吗?”    季嘉盈警惕看着她:“什么意思?”    “下次别擦那样多。”宝宁笑着道,“显得脸皮厚。”    “你!”季嘉盈恨恨地咬牙,手背蹭了下刚被摸过的位置,“行!这一仗,算你赢了,但别得意,我还有后手的!”    说完,她气鼓鼓地走了。    见季嘉盈背影转个弯不见了,许氏才快走几步到宝宁身旁,小声道:“怎么又和她吵起来了。”    “只是拌句嘴,没真的生气。”宝宁挽住她手臂,轻轻捏了捏,见没变瘦,高兴道,“姨娘最近身子不错,您体弱,以后还是要多吃些。”    许氏拍拍她的手:“放心,别惦记。”    顿了顿,许氏又道:“你四姐姐回家来的原因,并不像你父亲说的那样简单。”    宝宁惊讶问:“不过回门而已,还有别的隐情吗?”    “是和殿下吵架了。”许氏叹气,“这事说起来不大不小,我听了个大概,起因是太子在家中宴请辅国大将军冯虎昌,请了女眷作陪,四姑娘也在其中。冯将军是个好色之徒,宴上夸了句四姑娘长得很漂亮,太子便让四姑娘去给冯将军斟了杯酒。四姑娘心性高,觉得受辱了,当场大闹,昨晚上就回家了。”    宝宁无言。季嘉盈确实干得出来这样的事,她心思其实很单纯,只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宝宁蹙眉道:“只是,给将军斟酒这样的事实在是有些折辱人,好歹是侧妃。”    许氏叹气:“侧妃又怎么,不过名分上好听一些,说白了也只是妾而已,哪里能受到太多尊重。也就是四姑娘,人傻,胆子大,才敢这么闹,换做旁人就忍了。”    宝宁唏嘘。    一路沉默,眼看着就要走到宴厅的门口,许氏终于忍不住,将宝宁扯到一边去,附在她耳边道:“我旁敲侧击与你说了那么多,你往心里去了没有?你要看好了你家王爷,别纳妾,对你不好,对那姑娘也不好。还有,我一直不好意思与你说,别只顾着防女人,男人也要防一防,别被人钻了空子……那个魏濛,和王爷一直走得很近?京城中已经有风闻传出来了,说魏将军不检点,勾引王爷……你回去千万要仔细盘问一番!”    宝宁大惊:“什么?”    ……    吃过饭,女人们都离席去别的屋子聊天了,席上就剩下荣国公,裴原,和季蕴。    裴原回想着刚刚宝宁看他的眼神,怎么想怎么觉着不对,喝酒也心不在焉。    荣国公被陶氏压制了快二十年,惧怕几乎刻进骨子,虽然现在陶氏不再欺压他了,有陶氏在场,他还是喏喏的。等陶氏走了,才敢畅快地喝酒,没几杯,竟然就醉了。    “姑爷……”荣国公喝醉了便哭,“我对不住你啊!我也对不住我的女儿!”    裴原打起精神安抚他:“岳丈莫哭,你哪里有对不住我的地方,快吃菜。”他夹一筷子青菜在荣国公的碗里。    “你不怪我便好。”荣国公激动地握住裴原的手,“当初你病着,我本该尽到岳丈的本分,至少要给你些钱财上的帮扶,但我那虎妻,她不许我啊!我不敢妄为,只能委屈你了,也委屈了宝宁,让你们连回家一趟也要看人眼色……”    裴原道:“岳丈多心,我并不在意。”    他们拉着手,裴原的心思纷杂,一会要安慰荣国公,一会又想到宝宁的眼神,没注意到旁边季蕴也正古怪地瞧他。    “你不知道……”荣国公抹了抹眼角,又饮下一盏酒,大声道,“你不知道,我那个大舅哥死了后,我有多高兴!”    “……”季蕴打了个激灵,这越说越离经叛道,他赶忙扶住荣国公,要拉他去歇息,“父亲醉了,快别说了。”    “陶茂兵死了,我那虎妻就没有猖狂的身后盾,她只能依附我,再不敢冲我吼叫!”荣国公推开季蕴,他摇头道,“谁想到,我竟还是怕她,她眼睛一瞪,我便哆嗦,是因为我被欺侮惯了,骨子变得低气了吗?我真是……”荣国公捶胸顿足,“我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    季蕴傻眼了。荣国公这些年因着陶氏的管制,几乎没醉过,谁想到酒品竟然如此不好,胡言乱语不说,还力大无穷,扯都扯不开。    荣国公泪眼朦胧地攥住裴原的手腕:“姑爷,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可一定要回答我。”    裴原道:“你问。”    荣国公问:“宝宁打你的时候,踢的是左边屁股,还是右边屁股?”    ……    裴原叫来了下人,废了好大劲才将荣国公搬到了卧房,让他睡下了。    裴原站在檐下吹了会风,想起那会荣国公的疯言疯语,皱了皱眉。他觉得可笑极了,做男人做到这样的份上,也是够丢人的。挨打挨骂不敢还手,连酒也不敢喝,好不容易喝了一次,又出丑,哭得如丧考妣。    他想到宝宁,沉默了瞬。宝宁在气头上的时候,有打过他吗?应该没有。裴原为她开脱,只是用拨浪鼓敲几下他的头而已,不算大打出手,又不疼。大多数时候,宝宁还是温柔小意的,给他以温暖甜蜜的感觉。    只是以后,拨浪鼓敲头的行为也是要制止的。    不能没了家教,惹人笑话!    裴原已然忘了宴席上宝宁看他的怪异目光,沉浸在自己的思路理,调转脚步,往后院走去。    他今日其实约了人,不方便在自己的府上见,到国公府来,不易惹人怀疑。    裴扬已经在等候他了,不像是上次见时花哨张扬的红色头发,他看起来长大了许多,更加沉稳,个子也拔高了。    走近些,裴原拍了拍他肩膀,低声问:“怎么非要今日见我?”    裴扬道:“四哥,昨日父皇下旨,封了我为临汾王。”    “我知道,是好事。”裴原笑笑,“想什么时候走?”    裴扬抿抿唇:“日子紧,明天就走。”    裴原的笑收起来:“那么快?”    “四哥,你也知道我母妃的,她身子不好,唯一的愿望就是我能早日封王,带她去封地养病。”裴扬头垂下,苦笑道,“她不让我与你接近,怕我们走近了,惹人忌惮,我会遭人针对。四哥,我这段日子不是故意躲着你,只是母妃看得紧……其实择封地的时候,父皇给了几个选择,母妃让我选了最弱小的临汾。她说我不中用,大地方守不住,就这样在小城里醉生梦死,虽然让人瞧不起,但好歹舒服活着。”    “你母妃的心思我明白。”裴原道,“醉生梦死也好,但不要把命交到别人的手里,好好练兵。”    裴扬正色道:“我记得了。”    他神色变得更凝重些:“其实我这次来,除了道别,还有两件事要告诉你。”    裴原道:“你说。”    “最近宫里不太平。”裴扬眉头皱皱,“皇后的疯病好像更重了,不只发疯,时不时的还会晕迷,高贵妃已然按捺不住,接下来或许会有些大动作。我和母妃急着前往封地,除了养病,也是为了避祸。马上就是中秋宫宴了,四哥,你千万小心。”    裴原颔首:“我记下了。”    “另一件事……”裴扬欲言又止,咬牙问,“四哥,你近几日都在忙些什么?”    裴原道:“南方或许会有战事,忙着点兵,安排辎重事宜,有些繁杂,还做些私事。有什么问题?”    裴扬点头道:“你常常在军营中,没顾忌那些市井流言,也不奇怪。”    “什么流言?”    裴扬大声道:“你好男风之事已经传开了!”    裴原震惊地看着他。    裴扬道:“说魏将军是个碧眼美人,体香芬蜜,粗犷的外表下藏着颗柔软的心,早对你芳心暗许,倾慕不已,你们暗通款曲,甚至有了私生子?是个男孩,叫圆圆,在溧湖的别庄里同你们生活过一段时间,最后被怒不可遏的嫂子赶跑了。”    裴原瞬间反应过来那会宝宁看他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裴扬眼巴巴地看着他问:“四哥,这是真事,还是有人故意为之,要坏你声名?”    作者有话说:卡文迟到了呜呜呜,送39个红包~    感谢在2020-06-13 20:13:32~2020-06-14 20:4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麒麟宝和姒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巷. 30瓶;今天小李加更了吗!! 10瓶;小黄小黄Suki 5瓶;阿夏夏、何颜玉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微醺    红日满窗的时候,裴原去许氏的院子接宝宁。    季蕴和他同行, 两人一路无话。裴原不是被人误解后就拼命扯人袖子解释的性子, 况且这事实在难以启齿, 他避开季蕴探究的目光, 只是目视前方,神色庄谨, 等到了院门口, 让丫鬟去通传。    宝宁今日很高兴,喝了几口青梅酒, 酒不烈,她还是有些醉了,踩着棉花一样冲裴原扑过来。    许氏在后面叫着小心小心,裴原赶紧伸手接住她:“别乱跑。”    宝宁站定, 踮脚贴在他耳边, 小声问:“听说你有儿子了?”    裴原的脸黑下来。    许氏揪着帕子站在不远处,略有些尴尬地看着他们, 宝宁大笑着站直。    她在裴原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的神情, 觉得不够端庄, 收起笑,先冲着许氏挥了挥手, 又冲着季蕴挥了挥手:“姨娘, 弟弟,我回家了。”    裴原抓住她胳膊,也冲许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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