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25)
头示意, 得了允准后,带着宝宁匆匆离去。 宝宁酒后便睡,马车上睡了一路,到了家后清醒了些,坐在榻上,托腮看着裴原笑。裴原晚上时候本有事外出,因着宝宁,他没法离开,皱着眉头打来水给她洗脚。 宝宁道:“你拿盆做什么,我要洗澡。” “你消停些。”裴原抓着她脚腕往水里塞,“洗什么澡,话都说不明白,还洗澡?溺在水里谁救你。” 宝宁道:“我有相公,我相公救我。” 裴原嫌她唠叨,心中烦着,不想听她说胡话,呵斥她道:“你相公不救。” “为什么?”宝宁疑惑地问,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拍手道,“我知道,我相公和男人跑啦!” 她好像很得意的样子,炫耀一样,那神情看得裴原额上青筋直蹦,手指点她额头骂:“你疯了?” 宝宁神神秘秘地问他:“你认识我相公?” 裴原唇绷着,他真想立刻教训宝宁一顿,但没法和个胡言乱语的醉鬼讲理,又没法打她,气得七窍生烟。他把宝宁的脚捞出来,胡乱擦几下塞进被子里,把她的人也塞进去:“睡你的觉。” 宝宁不愿意:“我又不困……” “你困极了,你困得要死了。”裴原打断她,“季宝宁,我告诉你,你现在多说一个字,明早上起来脸上就长一颗麻子,你要是敢说,你就试试看。还有,我现在要去洗澡,等我洗好了出来,你最好已经睡着了,若还敢活蹦乱跳的,我就打你的狗。” 宝宁立即闭上眼。 裴原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宝宁现在神智不太清楚,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裴原还是担忧,若待会她忽然就醒了,跑到门外头去大声嚷嚷,说些什么我相公和男人跑了的胡话,他便不用活了。 宝宁确实是小睡了片刻,裴原点了盏小灯,翻看刚呈上来的练兵日札,心中想着裴扬说的皇后的病。 裴扬说,皇后的病更重了,圣上似乎有意将她送去别庄休养,高贵妃已经蓄势待发,剑指后位。 高贵妃这女人和裴霄一样,面慈心毒,不择手段,心底没什么道德可言,什么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裴原双目微阖,拇指摩挲着页角,思索着宫宴上可能发生的场景。宝宁什么时候爬起来的,他没感觉,只是胯骨的位置忽然一疼,他睁开眼,瞧见宝宁正拿着个小拨浪鼓,盘腿坐着,见他察觉,又敲了下他的屁股。接着讨好地笑着凑上来,抱了他一下,又退开,用鼓砸他的头。 裴原无奈地把鼓抢下来扔掉:“还没醒酒?” 宝宁不说话。裴原道:“说,不长麻子了。” 宝宁慢吞吞道:“我觉着我已经醒了,我把手放在心口,摸到心在跳。我的脑子也很清醒。刚才打你的时候,我还知道心疼的。” 裴原问:“心疼你还打我?” 宝宁笑:“但是很开心啊。” 裴原看她的面色,已经很正常了,他坐起来拉着宝宁的手放在手心,语重心长冲她道:“过三日就是中秋了,我们要去宫中赴宴,宴会不是给你吃吃喝喝的地方,有些事,我要提前告诉你。” 宝宁也正经地回握他:“我知道的,我不给你添麻烦。” 裴原觉得欣慰了,摸摸她的脸,温声道:“你乖些,别伤着自己就好了。” 宝宁温顺地点头,把头靠在他胸前。 裴原轻缓道:“在宴会正式开始前,是要去给皇后请安的,不只是你,所有来赴宴的内命妇,那些夫人、小姐,包括太子妃,都要去。我也许久没进宫过了,所以这次,我会陪着你。你跟在我旁边便好,但要注意的是,皇后性子不太稳。” 宝宁问:“什么意思?” 裴原道:“皇后从前是个很温和宽厚的人,但近几年,也不知怎么,忽然染了疯病。平时还好好的,但说不准什么时间就会狂性大发。你到时要记得,谨言,离得远些,省得她伤到你。” 宝宁说:“我知道了。” 裴原继续道:“第二点。我少年时候行事狂妄,树敌众多,当初落败,数不清的人等着看我笑话,如今起势,暗中针对我的人也不少……” 宝宁笑道:“你竟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裴原按捺下火气:“你还听不听了?” 宝宁闭上嘴。裴原手指点着她鼻子:“所以,你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旁人给你吃的不要吃,给水不要喝,赠你礼物也要问过我再收下。可懂?” 宝宁道:“但若人家塞银票给我,非要我收下,我也不好推辞。” “在想什么美事,没人塞你银票,没有那样当众送钱的粗鄙之人。”裴原觉得头疼,宝宁酒量太差,她现在应还是半梦半醒的,他就不该选这样的时间和她说正事。 但都说到了一半,还是要继续说下去:“最好不要与不熟识的人说话,遇见地位低于你的,只笑便好。笑里藏刀的人太多,太多人等着找你话里的空子,我怕你分辨不出。” 宝宁道:“好的,我只和熟识的人聊天。我已经交到交到好友了,吏部侍郎的三女儿,和顺天府尹的续弦马氏。马氏是个年轻漂亮的妇人,可惜嫁给了个糟老头,她很热情,还送了我腌马肉和黑蒜……她家是兖州的,她二爷爷家原先靠卖黑蒜供她三伯伯考上了举人,她爹爹和三伯伯是堂兄弟,也很出息……” 裴原打断她道:“不要与高飞荷过多接触,她那晚上或许会死,你见了她活着的样子,她死了你会害怕。” “……”宝宁沉默了半晌,裴原皱皱眉,以为她是吓到了,刚欲安慰,她又像是活过来一样,“我把那坛子黑蒜放哪里了?我待会要去找找,你记得提醒我,可别让人当泔水给扔了,那玩意臭得很!” 裴原忍无可忍呵斥她:“你的酒是喝进了脑子里吗?” 宝宁安静下来,摇头说:“应该不是。” 她看出裴原生气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尽力配合他,跟上他说的事:“你放心,高飞荷不会与我接触的,她不喜欢我,是季嘉盈告诉我的。高飞荷在背地里还讽刺我们,说我们现在风光又怎么样,等圣上百年了,定会被清剿,以后写进史书里也是乱臣贼子……” 裴原揉揉她的脑袋:“没关系,随她去胡说,我们会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原先瞧不起你的人,终有一天会跪在你的脚下。” “倒也不必……”宝宁抬头问,“你想做皇帝吗?” 裴原反问:“你想做皇后吗?” 宝宁思忖片刻:“皇宫里可以养鸭子吗?” 这是什么问题。裴原迟疑了。 宝宁道:“那我不想做皇后。” 她说完便躺下,打一个哈欠,很快睡过去。 …… 裴原觉得自己简直有毛病,和一个烂醉的人说了那么久,她能听进去几分?只知道黑蒜,黑蒜。 他把宝宁安顿好,熄了灯,到外头去,魏濛已经等候他了。许是因着那不靠谱的流言,裴原现在看着魏濛,竟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魏濛毫无察觉,兴奋地拱手道:“小将军你放心,圈套已经备好,等鳖入瓮。” 裴原淡淡颔首,魏濛陷在自己情绪中,不受影响地自言自语:“只是裴霄心狠,最擅壁虎断尾,不知到时候他会不会将他的母亲也当作烂尾,一刀割掉。但无论如何,高家从此以后不会再是裴霄臂助,先损了陶茂兵,再损了高家,他便像只断翅的蝉,活不过这个秋天。” 裴原站在石阶上看他,心思不在此处,暗暗地想着市井对他的评价,碧眼美人? 魏濛越说越高兴,眼睛亮起道:“圣上若知道当初的案子是冤情,定会愧疚极了,你们父子之情,也能重修于好。” 裴原回过神来,停顿片刻:“我不缺这点情。” 魏濛懵了一瞬,很快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心中泛起酸溜溜的滋味。 是了,人家有家室,每日温存着,好似泡在蜜罐里一样,连午饭都有人送,哪像他孤家寡人一个,人家可不缺爹疼娘爱。 裴原道:“有件事要你尽快处理。最近市井间有流言鹊起,估摸着约莫是裴霄做的好事,他这人长了嘴妇人嘴,什么都敢胡编,可能是要借此坏我名声。” 魏濛不明所以,裴原懒得多言,直接将办法告诉他:“你只需用自己的本名,到京城最大的茶馆里吃顿茶,无需掩饰自己本色,便可。” 碧眼美人?黑脸壮汉而已。见了他本人,流言自会不攻而破。 裴原说完便进了屋子,留魏濛呆呆站在门前,带着一腔复杂心情,茫然领命而去。 …… 中秋那天,宝宁早早起来梳洗打扮,她换上了正式的冠服,颇有些老气的靛蓝色,比靛蓝色更黑一成。刘嬷嬷为她整理衣襟领口,全都妥当了,拿来镜子给她。 宝宁端详一会,觉得这冠服的样式实在找不出能夸的地方,但心中又紧张,急于树立自信,半晌憋出一句:“挺好看的,这颜色显得我白。” 她偏头问裴原:“是?” 裴原和刘嬷嬷都笑起来,说是。 宝宁满意了,又在屋里走了一圈步子,将学到了宫中礼仪演练一遍,才放心地去挽裴原的手:“走!” 从王府到皇宫,不过一刻钟路程而已,宝宁端坐在车里,那正襟危坐的样子看得裴原发笑。过了门口侍卫的排查,马车停在一处宫墙底下,裴原扶着宝宁下车。入目黑色高墙,约有三丈,把天空切成了方格子。宝宁只抬头看了一眼,便觉得心里头的压抑更重了。 有年长的宫女引路,先是行了个礼,而后笑着伸手道:“王爷王妃请跟随我来,皇后娘娘已是久等了。” 裴原在宽大袖袍底下按了按宝宁的手:“笑一下。” 宝宁蹙眉道:“笑不出来。” 裴原教她:“把牙露出来,就笑了。” 宝宁按他教的做,裴原瞟一眼,抿唇道:“算了,还是苦着脸,至少瞧起来自然。” 宝宁哼了声。 裴原看了看前头的宫墙:“到了。” …… 不知怎么回事,进长秋宫前紧张得走路都不顺,一迈进那扇大门,见到许多盛装打扮的内命妇和外命妇,宝宁反倒自然了。 她年轻美丽,笑容温和妥帖,身旁站着个面容冷峻的高大男人,从进门便是夺目的存在。不是所有人都见过裴原,宝宁也不喜广交朋友,许多人窃窃私语着,问这两人是谁。当得知这便是济北王和他的王妃时,众人均露出莫测的神情。 冗长的沉寂后,有人酸意道:“瞧瞧人家的福气,多少嫡女也比不过。” 没人敢答话,又安静一会,大家说起话来,气氛又变得热闹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宝宁随着嬷嬷迈进正殿的门槛,一眼就看见立在皇后身侧服侍的高飞荷,还有紧张地坐在一旁抠手指的……圆子? 作者有话说:前排红包红包~ 我发誓我明天肯定不会迟到了,再迟到我就直播吃黑蒜,信我qaq 感谢在2020-06-14 20:43:05~2020-06-15 20:2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岑令川、圈圈圆圆圈圈、江裴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栗栗 15瓶;23333随意 10瓶;evelyn 8瓶;美之源、圈圈圆圆圈圈、小米花 5瓶;小黄小黄Suki 4瓶;帅源源、何颜玉、一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夫妻之恩 圆子一眼也看见她,兴奋地咧嘴笑了。 宝宁骤然想起来, 对了, 这样的场合, 圆子合该出现的, 毕竟他现在是周朝唯一的皇孙。 忆及当初莫难书说的话,说圆子的血可解百毒, 宝宁的心跳得快了几下。她早就想过要将圆子夺过来,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相见……显然,现在也不是时候。 裴原带着宝宁给坐在上位的皇后行礼, 那边很快叫起,他们站起来,微笑着过去。 看见宝宁并没有过去与他说话的意思,圆子的笑僵在脸上片刻, 颓丧地落下去。 宽大的座椅里, 皇后身着华丽的朝服,温和地问了句:“我知道你的, 叫宝宁是?” 许是生病太久的缘故, 宝宁听见, 皇后的嗓子有些哑,她的面容也不是养尊处优该有的紧致饱满, 眼尾处纹路很深, 显得有些憔悴。但气度仍是皇后的气度,雍容宽厚,观之可亲。 宝宁屈膝应是, 皇后朝她招了招手,又冲旁边立着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宝宁坐过去,那嬷嬷会意,冲着堂下的众位命妇道:“娘娘乏了,各位就先下去,后花园中的花开得很好,待会儿会有宫人领路,大家可去观赏一番,茶水已经备好,不必拘礼。” 几个命妇道谢后离去,站在皇后身后的高飞荷也走出来,行了一礼道:“儿媳也告退了。” 宝宁闻声,好奇地望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着裴霄的这位正妻,美艳漂亮,极有气度,不愧是百年世家出身,从骨子里透出的高傲贵气。只是与她的名字一样,稍微显得有些跋扈。 平心而论,宝宁想,若以后裴霄真的即位,这个高飞荷担得起皇后的凤冠。若只从容貌上品评的话。 两人对视一瞬,高飞荷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扭头走了。 这样的目光,原先还不习惯,但嫁了裴原后见得多了。那些高门贵女们总是不屑与她为伍,原先是觉得裴原失势,她们连带着也看不起她。后来裴原恢复了爵位,那些曾经冷嘲热讽的人巴巴地凑过来,嘴上说着好话,心里还是瞧不上她,盼着她出丑。宝宁大约能理解这样的心态,一个你从来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忽然有一天到了比你还高的位置,不平,嫉妒,甚至愤怒,这些都是自然的。 但她现在已经不在意了,也不会因为别人暗讽她是个低微的庶女而惶惶。出身不好又怎么了,她丈夫能干得很,她年轻又漂亮,有个好弟弟,还有自己的铺子,她一点也不差,比她们强得多。 如此想着,宝宁把背挺得更直了些,初进皇宫时的那点怯懦也丢走,露出大方得体的笑容来。 裴原站在她身后,垂眸,把她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他的宝宁一点点地在成熟。 …… 皇后不是个健谈的人,她总是沉默着,宝宁进门一刻钟了,皇后只和她在最开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而后便只是笑,态度是亲和的,亲手给她倒茶,带她去窗边看小园子里的花。 那个老嬷嬷附在宝宁耳边道:“自从病后,皇后嗓子哑了,就一直这样了,王妃不要多心。” 宝宁点头,说她明白。 裴原坐在宝宁的身边,肩靠着她的,懒洋洋看着外头盘子一样大的秋菊花。 不知怎么回事,进这个屋子只一小会而已,宝宁便觉得累得很。鼻端充斥着熏香的味道,是上好的紫檀香,很醇厚,宝宁心想着,许是她精神太紧绷了,又闻着这样的佛香,才这样昏昏欲睡。 趁着皇后和那个老嬷嬷都不注意,宝宁把额头在裴原肩上抵了会,裴原立刻明白过来她的小动作,凑近她耳朵问:“累了?” 宝宁鼻音哼着:“嗯。” 她鼻头蹭在裴原的衣料上,觉得鼻子发痒,还想打喷嚏。 皇后不知道他们在身后干什么,摩挲着菊花的叶子,有些忧愁道:“这叶子越来越暗了,尤其新长出来的小叶子,很小,怎么回事呢?” 宝宁听着声音,赶紧坐直,打起精神来回话:“许是土不够肥。有个简单法子,取些太医院里的硫磺粉来,拌在花土里,花儿过几日就能长得茁壮了。” 皇后惊讶地回过头道:“宝宁还懂得种花呢。” 宝宁不好意思地笑笑,她觉得鼻子更痒了,实在忍不住,还是手捂着打了个喷嚏。 皇后焦急问:“怎么了,着凉了?” 宝宁摆手说没有,裴原拉着她站起身道:“母后,宝宁许是昨晚上没睡好,发困了。正好下午日头不烈,我带她去御花园走走,醒醒神儿。正好御花园离太医院也近,若还不行,我们去找太医瞧瞧,您别担心。” 皇后点头道:“好。” 她关切地看向宝宁,想了想,还是试探问:“宝宁呀,母后是很喜欢你的,很久没有人可以来和母后聊聊天了。若你方便,晚宴后能否再来陪母后待一会儿?母后这还有许多珍惜的花草种子,可以送给你。” 她身后的老嬷嬷不太赞同地蹙了蹙眉,许是怕她晚上忽然发病。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宝宁本想婉拒的,但看着皇后的眼神,忽然就想起她的姨娘许氏来。 皇后和许氏的性子有些像,都是温和的,有些小心翼翼的。只是许氏是身份所致,皇后呢?可能是因为生活的不如意,即便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生在后宫,也总有许多的不如意之事。 她不合时宜地心软了,屈膝应了句好。 皇后很高兴地送她们出门。 出了长秋宫的大门,外头日头夺目,照的白色地砖晃眼极了,宝宁眨眨眼,觉得鼻子痒意更甚。她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下打喷嚏,赶紧把脸埋在裴原怀里,痛快地打出来。 裴原早猜出她要干什么,嫌弃无奈,但又心疼,掏了帕子给她擦脸:“到底怎么了,头疼吗?真着凉发烧了?” 宝宁闷闷地问:“你不觉得皇后宫中的熏香,太刺鼻了吗?” 裴原回想了下:“不觉得。” 他在宝宁鼻头上又狠狠捏了捏,确定她不想再打喷嚏了,把脏帕子揉成一团,等着待会寻着茅房扔进去。 裴原以为宝宁只是困了,拉着她去看御花园。宝宁一点都不想走路,裴原没办法,拉着她到一处背阴的石阶处坐下,看着砖缝儿发呆。见四周无人,裴原把宝宁的腿放在自己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揉,边训斥她: “告诉过你的话都忘了?离皇后远些,她现在看着好好的,万一发病,伤了你怎么办?” 宝宁委屈道:“你瞧当时那情形,我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就是觉得,娘娘好像太可怜了。她自己病着,亲儿子又不知去了哪里,圣上身边新宠无数,分不到关心给她,还有高贵妃虎视眈眈……这日子实在难捱。” 裴原把她的左腿扔下去,换了右腿揉:“晚间你在皇后殿里也好,省得出了别的岔子伤了你,安静等我回去接你就好。” 宝宁看着他问:“你紧张吗?” 裴原瞥她一眼:“紧张什么?” 宝宁挪了挪屁股凑过去,搂着他肩膀道:“阿原,你不用怕,咱们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我觉得,有权有势和没权没势,各有各的好。大不了咱们回乡下去,我养鸡,卖鸡蛋也能养活你……” 裴原气得单手扭她的鼻子:“说的什么胡话,我什么时候需要女人养活了?” “我说真的。”宝宁仰脸看他,“我知道你这段日子都在做什么,但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我想着,最落魄的结局是什么呢,大不了我们就不要京城的这一切了,像最开始一样,过最简单,最纯朴的生活,我一点也不觉得那样辛苦。你不要有负担,若我们有好运气,能够如飞龙腾空,过人上人的生活,我们就一起富贵。若没有那样运气,我们还可以像是普通夫妻一样,垦一片菜田,养养鸡鸭,那也很不错。我并不觉得,前一种会比后一种幸福多少。” 他布了那样久的局,就等着今晚的机会。说不紧张,不焦躁,怎么可能呢。 但现在,裴原看着宝宁的眼睛,心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宝宁手撑着下巴冲他笑:“乱花渐欲迷人眼,我怕你失了初心,只顾逐鹿,把快乐弄丢了。我永远不能像魏将军一样,为你出谋划策,陪你扬鞭策马,但我很重要的,裴原,我真的很重要。我是你永远可以相信的人,是你的底气。就算有一天,你一兵一卒都没有了,世上所有的人都指责你唾骂你,只要你朝我伸出手,说一句,宝宁,和我走,我就会毫不迟疑地陪你一起。你看,我有多重要,只要我在,你就是有家的。阿原,你记住了吗?” 裴原正色道:“我一直都记得的。” “你不要怪我唠叨。”宝宁轻轻呼出一口气,“只是见了皇后,我害怕。我想,如果我变成了皇后那样的处境,我连一日都过不下去的。我听说过,在很久很久前,陛下与皇后也是青梅竹马,伉俪情深……” 裴原打断她:“我们不一样。” 宝宁问:“为什么呢?” 裴原道:“因为你和皇后不一样,我和皇帝也不一样。我心中爱你,唯有你,你予我的不止是夫妻之爱,还有夫妻之恩。爱与恩融进骨血中,就算百年之后,我化在土里,也不会忘,更不会背叛。” 宝宁忽然觉得眼眶发湿,她别开脸不看裴原,偷偷用指头在眼角蹭了下。 不知道怎么就谈起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谈得哭了。 她对裴原好,原先是发于真心,出于责任。后来也是发于真心,出于爱护。她从没想借此要求裴原对她如何如何,都是她自己乐意的,但是今天听见他说,心中突然就不是滋味儿了,酸涩的,也甜蜜。 原来她默默付出的那些,他都知道,也记在心里。 “哭什么。”裴原伸开胳膊将她搂进怀里,笑着用拇指蹭她眼下,“你瞧自己,是不是很没出息。” 宝宁吸鼻子:“我就是看见皇后,觉得她可怜。” 裴原亲她的嘴唇:“以往没看见你这么多想,还爱哭。” “那是你不关心我……”宝宁鼻音浓重,睨他,“前段时间阿黄吃错了东西,两天不出恭,我以为它要死了,也哭了好长时间的。” 裴原安抚地拍她的背,柔声问:“那后来它出恭了吗?” 宝宁点头,回忆起往事:“好像是被吉祥打了一顿,气得满院子乱跑,许是跑得多了,当天晚上就病好了。” 裴原“嗯”了声:“那以后让它们都多跑跑,我在家的时候,也督促它们。” 宝宁说好。 …… 延禧宫里,高飞荷在高贵妃下首坐着,给她捏腿,边把刚才瞧见的听见的,都和她说了遍。 高贵妃闭着眼摇扇子,听到最后笑出来,声音妩媚得根本不像她那个年纪,睁开眼道:“看来霄儿说得不错,老四的这个王妃若还留在他身边,以后肯定是个乱子。且我听说,这个宝宁,还有些做兵器的手艺?当初溧湖之事失败,还是多亏了她。” 高飞荷不解道:“不过是个女眷而已,能有什么厉害之处,还能挡着太子的大业不成?” 高贵妃道:“无论如何,死了总比活着益处大。飞荷,你还是太年轻,不懂迂回的战术,只知正面与敌人对垒。霄儿也是心软,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只知道离间人家夫妻,治标不治本。你可曾想过,老四和他的王妃感情这样好,若他的王妃死了,他会不会一蹶不振呢?” 高飞荷停住手上动作,仍旧迟疑:“但这是宫中,杀一个王妃,风险实在太大。” 高贵妃嗔笑着打她手背一下:“谁说我要自己动手了。你忘了,长秋宫里还有个疯子?疯子杀人,总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我竟然又迟到了这么久……以后再也不立flag了! 直播吃黑蒜就算了嘤……破财免灾,评论送红包,截止明天12点,你敢评,我就送! 感谢在2020-06-15 20:22:18~2020-06-16 21:3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林浅然 10瓶;. 8瓶;江裴驰.、美之源 5瓶;疑心暗鬼 2瓶;修身养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胭脂目 已经八月中旬,天气凉快下来, 但刚过午时, 在外头坐着还是觉得闷热。 圆子从皇后宫中出来后心情便不好, 他不愿去午睡, 非要在廊檐底下看蚂蚁。陪着他的小太监已经昏昏欲睡,坐在一旁打瞌睡。 廊檐下是砖石地, 红色的砖瓦紧密排列, 圆子盯着砖缝看,瞧见不远处爬过来一串小红蚂蚁。蚂蚁就像针眼那样大, 若不仔细,根本看不清,他拿着小木棍去戳。 那串红蚂蚁脾气很好,默不作声地绕开他的棍子, 浩浩荡荡地回巢了。 圆子趴在地上看它们在砖缝里的巢, 像是烛芯那么小的一点,他去年被送来宫里探望祖母的时候, 就注意到了。他当时觉得奇怪, 想要去挖, 但跟着他的小太监吓得快哭出来,拼命拉着他, 说这是陛下赏给贵妃娘娘的砖石, 像金子那样珍贵,不能弄坏。 圆子对着蚁巢吹了口气,又看了看旁边睡着了的小太监, 心想着,今日应该没人拦他了。 这是正殿的大门口,平时都是人来人往的,但现在这时辰宫人们也要休息,就显得冷清些。圆子背对着那个小太监,掏出小棍子来,慢吞吞地抠砖缝。他耐心得很,也不弄出大动静,就慢慢地用棍子磨,约莫过了一刻钟,砖缝松动了。 他又用手指去挖,本以为不会成功,谁想到,这砖石并没有那么牢固,像是以前就被起开过一样,轻松地被抬起。 底下的光景露出来。 密密麻麻的,全是红色的小蚂蚁,聚集在一起,像是女人红色的头发揉成了一团。 由于受惊,蚂蚁飞快地移动蔓散开。 圆子的睫毛颤了颤,并没有被惊吓到,仍旧淡然地坐在一旁,先是看了会那些飞跑的红蚂蚁,然后用棍子去戳弄砖下的泥土。以前爷爷告诉过他,这些小红蚂蚁是不会无缘无故聚集的,除非被毒物吸引。所以在砖下,一定藏着什么有毒的东西。 那个小太监还在睡,睡得香了,鼻子里哼哼着打呼噜。 圆子把小木棍往地下戳,约莫一尺深,棍子碰到了什么东西。他抛开棍子,用手去挖土。身后已经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宫人们有条不紊地开始劳作,但由于高贵妃的嘱托,不让靠近正殿,没人敢过来。 那个小太监也惊醒过来,看见圆子背对着他不知道干什么。 他早就习惯了这个小皇孙孤僻的性子,没起疑心,只顺嘴问了句:“需要奴才陪您玩吗?” 圆子沉默地摇头。小太监没再说话,闭上眼,又打起了瞌睡。 圆子把土堆在一边,手伸进洞里,摸了会,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瓶子。 圆子明白过来,这是一瓶毒|药,祖母把它藏在这里,引来了小蚂蚁。毒|药,他喜欢吃。圆子慢悠悠地把红瓶子揣进自己的袖子里,又把泥土和砖石都移回原位,用袖子把尘土擦得干干净净的。一切又都和原先一样了。 但是……拿了祖母偷偷藏起来的东西,要不要和她知会一声呢? 圆子歪着脑袋想了会,觉得还是要的。他站起来推门,门从里头拴上了,推不开,他便绕了路,到后面的小轩窗去。 本想推开窗子叫祖母去开门的,但隐隐约约的,听见了说话声……是祖母和那个坏女人的声音。 坏女人问:“姑母,我真是想不明白,那个半疯子已经疯成那样了,父皇怎么还不废了她?” 圆子疑惑地皱起眉头,心想着:半疯子是谁? 高贵妃的声音带些调笑:“飞荷,你是真的笨,还是假的笨?别说皇后疯了,她就算是变成个流着鼻涕满宫乱跑的傻子,陛下也不会因此废了她。沈家是怎样的煊赫之家,你还不清楚吗?一门五侯,权势之大,牵一发动全身。况且,陛下潜龙时与她哥哥交好,两人于患难中起势,有手足之情。后来她哥哥死在战场上,更是忠烈,陛下对皇后就算没有爱意,也有斩不断的情谊,他舍不得。只要沈皇后不犯大错,陛下是不会废了她的。” “那今晚,她就该犯一个大错了。”高飞荷也笑道,“姑母,您的计策真是妙极,不但给了陛下废后的由头,还能断了四皇子与沈家的牵连。自从前太子失踪后,沈家已经静寂大半年了,像是在韬光养晦,只是最近,又和四皇子走得近了些。” 高贵妃哼了声,低头摸自己的指甲:“我可真是后悔,当初只是给他安一个罪名,却没有一举毒死他。老四这人,说是皇子,却没在宫中待过几日,他娘死得早,更没人教养他,一身的坏习气,我原先根本不不忌惮他。” 听她说“毒”这个字时,高飞荷眼色微闪。 高贵妃继续道:“老四聪明,兄弟几个都比不过他,可他性子张扬极端,过于不羁。有人说他像是塞北漠上的雄鹰,但是这又不是好事。成也张狂,败也张狂,我只等着他将自己害死的那天,谁想到会有今日!一颗满是突刺的石头,竟也会被打磨得圆滑……几次三番坏我的好事!” 圆子踮脚趴在窗口,又迷惑了。半疯子说的好像是温柔的皇后娘娘,那老四是谁? 高贵妃最后的语气几乎咬牙切齿,高飞荷眼看着她,但心中想的和她根本不是一件事。 酝酿片刻,高飞荷忽然落下几滴泪来:“姑母,我真是害怕,我怕以后我也会面对这样的兄弟之争。” 高贵妃皱眉看着她:“说的什么胡话,你不是独女?哪里来的兄弟。” “不是我……”高飞荷拭泪道,“是府里那个小孽畜!姑母,有那小孽畜在,我心不安,殿下早晚要继承大统的,那小孽畜是长子,以后的太子谁来做?就算我明年就诞下儿子,但小孽畜还是比我的儿子年长了六岁,待我的儿子长大了,他就是个大乱子!” 高贵妃的脸色愈发难看了:“那你想怎么做?” “刚才说着毒,我忽然想起来,当初下毒案时所用的那味胭脂目,现在是不是还有剩余?您将它藏放在了哪里?”高飞荷期待地看着她,“胭脂目是匈奴王室中御赐的毒|药,从不外传。四皇子三年前带兵偷袭了匈奴王城的偏殿,侥幸成功,除了他,不会有人手中再能有这味药了。当时定四皇子的罪的时候,这不是重要的举证之一吗?” 高飞荷越说越兴奋:“姑母,不如我们故技重施,用这味药毒杀了那小孽畜,推到四皇子的头上去……” 她话还没说完,高贵妃面目忽的狠厉,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蠢妇!你数月前便要杀我孙儿,我以为你已经悔改,没想到恶毒如初!” 高飞荷跌倒在地,手扶着左脸,已被打懵了。 高贵妃气得胸脯起伏,手指着她还要再骂,忽听窗外传来小太监急切的声音:“小皇孙,小皇孙您怎么偷偷跑来了这儿啊?快和奴才走!” 听着这话,高贵妃慌了一瞬,高飞荷也急忙爬起来,推开窗子,正对上圆子坦荡的眼睛。 她拉着圆子的手把他从窗口拽了上来,又呵斥小太监离开,紧张地问圆子:“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多少?” 圆子垂着眼,心想着,虽然不懂,可我都听见了。 但又面对高飞荷目光的时候,圆子摇了摇头:“我刚刚来的,什么都没听到。” 高贵妃和高飞荷都松了一口气。孩子是不会骗人的。 高贵妃拉着圆子到自己膝上坐下,仍不放心,抚摸他的脸颊道:“圆子,祖母疼你的是不是?无论你刚才到底听见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你记住,不能说出去,烂到肚子里,一句话都不能对外人讲。否则……” 高贵妃露出痛苦的样子:“祖母会受伤的。” 圆子点了点头。 高贵妃笑道:“好了,我就知道圆子最乖了,去睡觉。” 高飞荷行了个礼:“姑母,我带圆子下去。” 高贵妃应了声,好像刚才没打过她一样,仍旧笑意盈盈的。 圆子捏紧袖里的红瓶子,随着高飞荷出门,往偏殿去。 路上,高飞荷狠狠攥着他的手腕,想要掐断他的胳膊一样,低声恐吓:“回去后就睡觉,睡醒了就当今日的事没发生。我不管你听见了什么,总之,敢往外说一个字,我拔了你的舌头!” 圆子乖乖地应好。他躺到床上去,高飞荷又瞪他一眼,出门去了,临走时安排宫女守着他的门。 圆子阖眼小憩了会,觉得馋,又爬起来,打开小红瓶子,倒出一粒药丸放在嘴里。 咂咂嘴,很苦,并不好吃。 这个就是祖母藏起来的胭脂目吗?圆子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发现眼睛变疼了。 他下床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眼睛慢慢渗出血丝来,很快就暄红一片,宛如厉鬼般可怖。 圆子心想,怪不得叫胭脂目。 …… 还没到傍晚,太极殿的灯火就已经燃起,远远望去,整座宫殿都笼罩着晕黄的光芒下,与夕阳融为一体。 酉时一刻,周帝入殿,群臣拜见后,宫宴开始,鼓乐升平。 宝宁和裴原坐在下首的第三张桌子上。 第一张是太子裴霄,他病未愈,宴席开始后不到一刻钟,便被周帝劝下歇息了。第二张是二皇子裴书,裴书先天不足,有些痴傻,只顾呆呆看着面前的舞女跳舞。 裴原所在的位置,离周帝不远不近,离底下的歌姬也不远不近,是个吃东西的好地方。 所谓宫宴,就是大家在周帝的眼皮子底下拘谨地聚在一起应酬,看唱曲跳舞,吃瓜子,聊天。 裴原剥瓜子,宝宁剥花生,壳推到一旁去,果仁凑成一堆,装在帕子里。 裴原把帕子系紧摇一摇,混匀了,递到宝宁面前:“你先吃。” 宝宁乐滋滋地分出一半到自己手心,正要吃的时候,看见底下人头攒动,忽觉不好意思起来。 裴原看出她的别扭,袖袍一抖遮在她脸前:“我给你挡着,吃。” 宝宁快速地把东西都塞进嘴里,嚼一嚼,眯起眼:“好吃。” 裴原无声地笑了下,刚想说剩下的也都给你,便瞧见她肩膀后的那颗小脑袋:“圆子来了?” 宝宁惊讶地回头,果真是圆子。 她高兴地摸摸他的脸,和裴原道:“你瞧,几个月不见,我们小圆子长高了点。” 裴原没说话,只是两指捻着酒盏,轻微点了下头。 宝宁把桌上剩下的瓜子和花生塞进圆子手里,笑道:“已经剥好的,拿回去吃。” 她确实很想立即把圆子带走,但这不是一日之功,急不得。眼下,还是像往常一样相处,静待时机的好。 圆子接到手里,抿唇笑了下,随即又有些委屈:“姨姨,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在长秋宫,你没有理我。” 宝宁捏他的鼻子,哄他道:“怎么会呢,只是当时你母亲在,不好和你亲近。” 圆子愣了会才反应过来,高飞荷是他名义上的母亲。 他是偷着溜出来的,高飞荷身旁的小宫女看他很紧,很快就要找来了,在此前,他得问清楚一个问题。 圆子看向裴原,紧张问:“你是老四吗?” “……”裴原也怔了瞬,表情变化莫测,随后将手中酒盏重重放下,“小屁孩,怎么说话的?” 圆子明白了:“你就是老四。” 裴原眯了眯眼,想要揪着他领子过来训斥他一顿,被宝宁拦下:“好了好了,别和孩子计较。” 说话间,那个宫女已经慌乱地找过来,草草行了个礼,拉着圆子的袖子就要走:“小皇孙,您乱跑什么?宫殿这么大,小心跑丢了,被狼吃了!快和奴婢回去!” 圆子顺从地随她走了,走了一半,回头看宝宁一眼,宝宁笑着和他挥挥手。 裴原恼怒难平,和宝宁道:“那小屁孩欠教训,直呼长辈名讳,逮着机会要打他。” 宝宁笑着安抚他,说笑之间,忽闻见一阵花香气。 两人抬头看,有一袅娜女子翩翩上台,以白纱遮面,以摆好姿势,是要舞蹈。不用看脸,只闻香气,再瞄一眼周帝沉醉的神色便知,这就是今年那位堪称宠冠六宫的蝶香妃子。 “来了。”裴原正色道,“你现在就向陛下请辞,回母后的宫中去。” 宝宁低声应好。 她心跳得快起来,刚站起身,手心里忽然多了个东西,裴原把东西又往里塞了塞,塞进她袖中。 “这是烽烟,奔狼军中联络所用,与烟花类似,但会有橙色的焰火,很久不衰去。若你遇着危急的事,点燃它我就会看见。” 宝宁郑重点头:“我记得了。” 裴原不再看她,只是低头饮酒。有人过来与他攀谈,他神色与往常一样。 宝宁以身子不舒服为由和周帝道别,顺利地得到允准,在宫女的陪伴下离开大殿,朝长秋宫而去。 高贵妃看见她走,狐狸眼里露出笑容来,与高飞荷道:“好戏要上演了。” 作者有话说:前排送红包哼唧! 这个part过去后,又会换地图了,透露下,宝宁的新宠可能会多一只狍子? 感谢在2020-06-16 21:37:14~2020-06-17 21:0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了个咪、又被自己可爱到了 20瓶;香渡荷萍 10瓶;望月砂 5瓶;lamllik 3瓶;木子 2瓶;『长安』执笔流年、Review、一木、千秋墨雪、s-mmei、作者哭着伸出舌头舔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事发 殿内的人均专心致志地看着蝶香妃子舞蹈,周帝直勾勾的, 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那女子不过二十岁出头, 身姿蹁跹, 一身的馥郁香气, 摇摆间,整个宫殿都芬芳起来。乐师更加大力地拨弦敲钟, 随着鼓点到达一个**, 蝶香妃子忽然蹲身摆出个美艳的姿势顿住。 台下早有小太监抱着个大箱子等候,见到了时机, 打开锁箱子的小门,瞬间有几十只彩色蝴蝶簇拥飞出,众人惊呼出声! 蝴蝶有的飞走了,更多的绕着蝶香妃子盘旋, 美景如同仙境, 众人静寂,一时只有鼓乐之声绕梁。 怕有不长眼的蝴蝶飞到他的酒里, 裴原扔块帕子覆住杯口, 而后轻笑着鼓起掌来。 他心中想着, 宝宁果真是聪慧机敏的,怎么想到设计了这样的舞蹈?精彩纷呈。高贵妃本就妒忌蝶香妃子年轻得宠, 现加了这样一把火儿, 她应该更加气愤不平了。 裴原抬眼扫过去,高贵妃果真面露愠色,勉强笑着抚掌应和, 私底下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了,低骂道:“狐媚,死妖精!” 裴霄不在场,高飞荷坐在高贵妃的身边侍候她,见状赶紧为她抚背,心中却想起了早上临走时,她的谋士孙兴业对她说的话。 孙兴业是裴霄安插|在她身边的,高飞荷心知肚明,并不信任,但他所制的小香丹倒是极好用,因此高看他一眼。有时孙兴业说几句有用的话,高飞荷也会听。 比如今早上孙兴业曾劝她把这药丸献给高贵妃,哪个女人不喜欢美貌与香气呢?高贵妃定会喜悦,会奖赏她。 高飞荷本来不愿意。她可没那么大方,物以稀为贵,若后宫中各个都是蝶香妃子,那还有什么稀罕的?她只想自己留着,没必要用这么珍贵的东西讨好姑母。只是现在……她下午时说错了话,惹了高贵妃大怒,她们的关系有了裂痕,急于修补。 高飞荷仍旧犹豫着,她身边的小丫鬟却先一步开了口,邀功似的道:“娘娘还不知?前些时间,殿下新得了个姓孙的谋士,手中有一张绝密的古方,制成药丸,服下可以香体。孙先生曾猜测过,说蝶香妃子可能就是常年吃着这小香丹,才有了如今香味的。我们太子妃娘娘就一直吃着呢,现在已经隐约有香气了,不信娘娘您闻闻。” 高飞荷愣住,刷的转头去看那个叫银铃的丫鬟,转瞬就明白过来,这丫头肯定是收了孙兴业的贿赂了,替姓孙的说话,想要帮他攀高贵妃的高枝。 高贵妃果然来了兴趣,拉着高飞荷手腕凑在鼻端,点点头:“果真有味道。” 她嗔怪似的道:“你这丫头也真是的,有这样好东西还藏私,该和姑母也说一声的。” 高飞荷讪笑着道:“姑母,这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见,不敢贸然献给您,怕伤了您的身子,便自己试了试。现在觉得好,本准备今晚回去就给您的,没想到被那嘴快的丫头抢了先。”高飞荷暗中瞪了银铃一眼。 高贵妃问:“你随身带着了吗?拿给我看看。” 高飞荷连声道:“带着了,带着了。”那药丸是早晚各一粒,她怕错了时间,一直放在随行丫鬟,也就是银铃的手里。 银铃恭恭敬敬地把药瓶拿出来,高贵妃端详着看,不信问:“真有用?” 高飞荷已经百般不愿了,但迫于威压,只能强笑着道:“有用的。” 银铃插嘴道:“孙先生说,与酒一同服下,药效更好。” 高飞荷蹙眉瞪着她:“我怎么没听说过。” 银铃喏喏道:“奴婢也是偶然听孙先生提起的。”她都是按着孙兴业教她的说的。 孙兴业答应了她,若办得好,回去便和殿下请命,赎出她的奴籍,送她出府嫁人。银铃已经十九岁了,最盼的就是能赶紧嫁人,加上孙兴业只是想在高贵妃面前露个脸,也不是什么杀头的事,她便答应了。毕竟,若错失了这个机会,她估计就要老死在府里,成为没人要的老嬷嬷。 高贵妃笑道:“这正好有酒。飞荷也到了该服药的时候了,不如现在就试试?” 对这药丸,她已经动心了,只是仍旧担心会不会吃出什么事来。正好高飞荷在,让她搭着酒吃一粒,若是安然无恙,她就立即向裴霄讨了那个药方。 高飞荷自然说好。她从银铃那接过来药丸,又端起杯酒,不知怎么,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一样。高贵妃眼睛紧盯着她,高飞荷又强笑一下,将药丸送进口中,和酒一起吞下去。 裴原看完了她们交谈的全程,眯了眯眼,重新将视线落在高台上,懒散地鼓掌,喝酒。 蝶香妃子已经快要跳完了。 高飞荷觉得自己可能是喝醉了,若不然,怎么头越来越疼,眼睛越来越热呢?她眨了眨眼,用手抹一把眼皮,湿漉漉的,拿下手一看,满手鲜红的血! “啊!” 蝶香妃子的舞姿定格在最后一刻,台下忽然惊叫,众人忙寻着看过去。高飞荷惊恐地站在她的座位上,一手一脸的血,旁边高贵妃已然是懵了,反应过来急忙高喊:“快请太医来!” 她声音落,高飞荷猛地一阵剧烈的抽搐,痉挛着瘫软在地。 裴原冷眼看着,喝尽了杯底最后的一口酒。 …… 长秋宫里,宝宁在月色下看着皇后种花。太医院的硫磺粉已经取来,按着宝宁说的方法,皇后把秋菊连根挖出来放在一旁,留着花土与少量的硫磺搅拌。 就算在外面,皇后也要点着那盘紫檀香,宝宁闻着昏昏欲睡,眼皮儿都要睁不开了。 宝宁实在忍不住,问道:“娘娘这样喜欢这种香吗?” “是啊,闻了十几年了,戒不断了,这味道舒心,我闻着心静。”皇后偏头问,“宝宁不喜欢吗?” 宝宁笑道:“没有不喜欢,只是觉着怪怪的。” 皇后道:“你们年轻人许是闻不惯。” 她吩咐老嬷嬷:“把香拿远些。” 那包硫磺粉就放在熏香炉子的旁边,挨得很近,老嬷嬷去端炉子的时候,宝宁帮着移开了纸包,但搭眼间,却发现奇怪的事情。她怕看错了,端着纸包在眼前看,这下确认了,淡黄色的粉末中竟然出现了一点点的红色小粒,像是成色不很好的鸡血石的颜色。 她认出来,那东西叫丹砂。 但硫磺粉里怎么会混进来丹砂呢?太医院的人不会出这样的纰漏。 细思之下,宝宁的心咯噔一声,瞬间而已,额上覆上一层密密的冷汗。 皇后看出了她神情的变化,关切问:“宝宁怎么啦?” 宝宁回忆着她当初与明姨娘初学医术的时候,学过一味又是药又是毒的东西,叫水银。明姨娘告诉她,这东西的药性很烈,主要做消杀之用,若有人头上生虱子了,取一些来抹上,虱子一夜就会死光。有怀孕的妇人胎死腹中,服下一些水银,殆胎很快就可排出。 但在歹人手中,这就不是治病的药了,而是致命的毒。 水银无色无味,让人差觉不出,是一味有耐心的毒|药,日子久了,折磨人于无形。 当时她随口问了句,既然无色无味,怎么才能分辨呢?明姨娘告诉她,水银与硫磺放在一起,遇着火了,会变成红色的丹砂。 宝宁盯着那个香炉看,烟雾袅袅地升起,随着风飘成怪异的形状。 皇后与老嬷嬷茫然地对视,刚想再问些什么,宝宁道:“娘娘,我不喜欢这个香,闻着头晕,我们不要它了好不好?” 宝宁紧张地去拽皇后的袖子,生硬撒娇。 她不敢在这里直接说,娘娘,好像有人在香里加了水银,要害你。既然长秋宫中长年累月地燃着这有毒的香,那宫内肯定是有歹人的眼线在的,贸然揭开,只怕会打草惊蛇,甚至让她们都陷入危险中。 宝宁的手心已经出汗了,她不住地想着,该怎么办? 裴原现在还在太极殿上,算时间,他那边的事端应该已经挑起了,难以分|身过来。可是长秋宫中,宝宁根本不知道该信谁,不该信谁,甚至整个皇宫中,好人与坏人混杂在一起……宝宁想着,若不然暂且把疑问压下来,不要让皇后再用这香了便是,其余的,等明日见到裴原了再说。 皇后不知她心里的弯弯绕绕,看着她柔软乖顺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样子,只觉可爱,什么都想答应她了,应了句“好”。 宝宁继续和皇后种花。 她现在心里乱极了,又惦记着裴原的情况,又想着是谁要害皇后,心不在焉的,几次没有听见皇后和她说话。 身后忽然传来道女孩子的声音:“娘娘,王妃,累了?厨房新做了小点心,奴婢端来了,您们尝尝看,是菌菇小饼。” 皇后身边的老嬷嬷笑着接过来道:“桃仙有心了。” 宝宁抬眼看过去,桃仙冲她行礼,腼腆笑了下,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比她的年纪还要小。 皇后和她解释道:“有一年去行宫避暑,路上见着这个小丫头,快要饿死了。我见她长得伶俐漂亮,不舍得她在外头受苦,带回了宫里。一晃儿的时间,已经七年了,小桃仙也长大了。” 宝宁道:“娘娘心善。” 皇后笑着把小碟子推到她面前:“你先吃,我稍等会儿。” 桃仙已经往外走了,但听着皇后这样说,脚步忽的停了下。 她犹豫一瞬,还是转过头,关切道:“娘娘,菌菇小饼要趁热吃,若凉了,就有腥味了。” “哦,这样啊。”皇后听她说完,拿帕子擦擦手,用筷子夹一块放在嘴边吹,“好,那我现在吃。” 桃仙笑着福了福身,老嬷嬷说她身子弱不能吹风,推搡着她回去休息,桃仙只能离开了。宝宁现在疑心重重,无论看着谁都往坏人的方向想,盯着桃仙的背影,觉得她步伐僵硬紧张,有些古怪。难不成那饼子有问题? 但转念一想,哪个贼人有这样大的胆子,在皇后的宫里明目张胆地下毒杀皇后? 几乎不可能。 手比心快了一步,宝宁脑子里的弦一跳,伸手拦住皇后道:“娘娘,您瞧这小饼上是不是有虫子?” 皇后果然停下,惊疑地细看:“有吗?” 宝宁肯定地道:“有的。” 她夹走皇后筷上的饼,扔到桌上去:“这个不能吃了。” “那先不吃了。”皇后又去捣弄她的花,“本也不饿,先弄完手上的事再说。” 宝宁笑道:“那臣妾先尝尝了?” 皇后点头,宝宁道谢,掩帕咬下一小口。宫里的厨子果真好手艺,饼皮酥脆,里头的菇肉鲜美嫩滑,含在舌尖上,有香甜的汁水。宝宁咽下后在心里暗自品评,应是没有毒的。 她稍稍放下心,出于礼节,把她咬过的那块吃干净,才放下筷子。 皇后沉迷于她的秋菊花,早把饼子的事忘在脑后了。宝宁在一旁陪看,最开始无事,但看着看着,就觉出身体的不对劲来。她好像出现幻觉了?视线只要稍有转移,就会觉得头晕眼花,眼前的天、地、花草,都变成了炫目的蓝紫色。 仔细看,到处都是跳舞的小人,在花瓣上跳,在地上跑,在她膝盖上扭屁股,还有的会飞,往她的耳朵里钻…… 宝宁的心不可遏制地跳得快了起来,不是她紧张了,是她的心自己有了生命一样,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面色也变红了,恍惚间,脚底如同踩着棉花,要飞起来似的。 见手青!这三个字忽的蹦出来,跳进她的脑海里。 宝宁明白过来,那饼子里确实没毒,有毒的是里头的蘑菇,那是产自西南深山中的一种毒菇,并不会杀死人,只是让人产生幻觉而已。 若普通人吃了,难受个三四日就缓过来了。 若皇后吃了……她本来就有着疯病,双重药效下,恐怕会病发,做出些极端之举也不无可能。 余光中,宝宁瞟到桃仙的身影。 她站在半掩的门后,双手交握在一起,略带些焦急的样子。宝宁恍然明白过来那人的目的,是想借着皇后的手,对她行凶!她不能再在长秋宫待下去了。但是,她又能去哪里? 思来想去,宝宁想到了最简单的办法——找太医。 称病多找几个太医来,那人就算手再长,也不能笼络遍太医院所有太医,更不敢公然行凶。只要外人多了,那人便会有顾忌,她们就是安全的。 宝宁的头更晕了,眼前的小人越来越多,像是一群飞舞的蝴蝶,她深吸一口气,抓住身侧皇后的手,微笑道:“娘娘,咱们进屋去一会好吗?臣妾想和您说些贴心的话。” 作者有话说:本章所涉及的农学,化学,中药学知识,都不一定对,为剧情服务而已,千万别瞎尝试啊!用硫粉拌花土里,花死了不要怪我……也不要试着用水银往头上抹,也不要在家里打破温度计搞硫化汞小实验……还有不要尝试吃没做熟的见手青! 感谢在2020-06-17 21:00:06~2020-06-18 20:5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麒麟宝和姒宝、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燕燕燕燕 10瓶;美之源、一条小小河、竹枝 5瓶;阿夏夏 4瓶;s-mmei 3瓶;南方有棵乔大木、嘤嘤怪 2瓶;Review、宰宰撒浪嘿、小黄小黄Suk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转折 宝宁让皇后屏退下人,将所有的猜测都告诉了她。 皇后听后极为震惊, 但不过片刻就冷静下来, 她决定相信宝宁, 按照她所说的做。 一炷香后, 从长秋宫的角门偷偷走出一个人,正是皇后身边最受信任的老嬷嬷秋实, 往太医院而去。 树林里早有盯梢的小太监, 见状赶紧打起精神来,偷偷跟上。 …… 太子妃忽然倒地, 七窍流血,须臾间便断了气,出了这样大的事,太极殿里早已乱成一团。 她被抬到偏殿安置, 太医赶来的时候人已经死僵了, 仵作前来验尸。高贵妃被人扶着坐在一旁,脸色煞白, 一阵阵的晕眩。周帝沉默地立在外间, 一众大臣们面面相觑地站在外头, 小声猜测着事情的起因。 裴原靠着墙,看着宫人端盆递水, 忙碌地出出进进, 百无聊赖地闭眼小憩。 过了一刻钟,仵作那边得出了结论:太子妃是中毒而死,那毒有八成的可能是胭脂目。 一听这三个字, 屋里所有人的眼神齐刷刷都看向裴原。原因无他,当年的谋逆案,太子和四皇子联手欲要毒杀陛下,所用的毒就是胭脂目。这种毒的种子只在极北的地方才有,一直是匈奴王庭的御用药,除了那次下毒案,从没在大周出现过。 高贵妃也目光怨毒地看过来,一副要冲上去搏命的架势。 但暗地里,她的心却怦怦地跳起来,紧张,不安。 因为她知道,裴原手上并没有这种毒。 当初定罪时,从裴原府里搜出来的胭脂目是她让暗线偷偷放进去的,这也是最重要的物证。所有人都认为大周只有裴原手里有胭脂目,其实不然,唯一的毒|药瓶子,是在她的手里。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并没有下毒,高飞荷为什么会死? 高贵妃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但她毫无头绪,不知该做出什么举动应对,只能顺其自然地演下去,抓起手边的茶杯,愤恨地砸向裴原,边大声咒骂道:“你这个贼子!当初想要杀你父皇还不够吗?侥幸被原谅了,不知悔改,竟还要害你的皇嫂,你好恶毒的心地啊!” 她哭着冲周帝跪下:“陛下,您一定要好好地处置贼人,还死去的飞荷一个公道啊!” 周帝无力地挥挥手,让人将她扶起来,转脸看向裴原,低声问道:“原儿,是你吗?” 裴原反问道:“陛下,您瞧我像是个蠢货吗?” 他如此嚣张的气焰,如往常一样,并没有惊慌失措,或者急于辩解,周帝端详他的神色,已经信了他五成。 “好了,丽姜。”周帝坐下,叹息着唤高贵妃的闺名,安抚她道,“飞荷出了这样的事,朕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不能失了理智,胡乱猜测。没有人会用同一种毒杀人,用两次。这事背后不简单,你给朕一些时间,朕会还你一个公道。” “陛下错了。”裴原道,“这毒我一次也没有用过,只是您不信而已。” 高贵妃擦泪地动作顿住,再次怨毒地看向他,裴原坦然地和她对视,甚至笑了下。 高贵妃心中咯噔一声,隐隐约约的,似乎摸出了这事背后的真相,一定与裴原有关,他在布一个与她有关的局。但是,她无力得很,只能被动地等着,什么也做不了。 周帝听了裴原的话,又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他叫刑部尚书林云泽来,交代林尚书要细细地审问。林云泽领命而去,带走了高飞荷今日带进宫的所有下人,高贵妃宫中的所有人,还有她们宴席时所接触过的所有人,足有四五十个。 林尚书头脑缜密清晰,审问人很有一番功底,很快就找到了最可疑的点,那瓶小香丹。 他向周帝请旨,抓孙兴业进宫。周帝允了。 裴原听到这里,找了个座位坐下,将左腿交叠到右腿上,向小太监要了杯茶喝。 高贵妃暗中盯着他。他越是自在,她就越是恐慌,心乱如麻……当看着安插在长秋宫外的眼线进殿时,心慌更是加重了几分。 她找了个借口出去,寻个僻静地方,问那个小太监:“怎么了?” “娘娘,皇后身边的秋实嬷嬷去了太医院,找了五六个太医去长秋宫。”小太监垂眼回禀,“长秋宫内并没有异常,没有打斗的声音,宫人们的进出也正常,只是桃仙姑姑联络不上了。” 高贵妃大惊问:“什么叫联络不上了?一个大活人,她是腿断了出不来宫,还是被人毒哑了说不出话?你……” 高贵妃忽然顿住,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计谋败露,桃仙被关押起来了。如此想着,冷汗从额上滚下,她揪住小太监衣领,狠厉问:“你们最后一次见,她说了什么?” 小太监吓坏了,他什么都不知情,只是个盯梢传话的,不知高贵妃怎么就狂性大发,磕绊回答道:“桃仙姑姑说,送去的小点心,皇后没有吃,但济北王妃吃了一块,让尽快告诉您。这事是派小穗子通传的,他没来知会您吗?” 正说着,高贵妃余光一瞟,瞧见捂着肚子过来的小穗子,她大喝问:“蠢奴才,你做什么去了!” 小穗子吓得连忙跪下:“奴才,吃坏了肚子,去寻茅房出恭,但长秋宫的下人不肯借茅房,就回了延禧宫上厕所……” 高贵妃快要被这个蠢奴才气死,脑中嗡嗡作响,喃喃道:“完了,完了,肯定是败露了……” 定是宝宁吃了那点心后,发现点心有问题,桃仙还是个孩子,肯定会惊慌,露出马脚,被发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晚真是邪了门儿,什么都不利于她……高贵妃深吸一口气,很快振作起来,又恢复往常镇定的面色。 她斥退两个小太监,让他们闭严了嘴不可乱说话,随后召来自己的心腹嬷嬷,低声道:“我不知那老四暗中密谋着什么事,但定会对我有害,我不可坐着等死。他的王妃如今中了见手青的毒,会有克制不住的幻觉,事情已经做到这了,半途而废太可惜,不如抓着机会,一举杀了她!” 嬷嬷不解问:“该如何做?” “她不是有个早死的婆母吗。”高贵妃眯眼道,“将她骗去锁阳宫,伺机杀了她,到时候,就说是贤妃死去的冤魂做的。她现在吃了见手青之后整个人浑浑噩噩,疯死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那嬷嬷听了后不住点头,赞这是个好计策,但又迟疑:“娘娘,咱们事先并未谋划此事,短短时间内,要找谁来主事?” 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