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26)
妃思忖片刻,问道:“前段时间,霄儿是不是送进宫来个小太监,说以前和老四的王妃颇有渊源,叫赵前?” 嬷嬷应是。 高贵妃道:“就让他去做,告诉他,事成后,赏他黄金五百两,良田百亩,本宫保他后半生加官进爵,衣食无忧!” …… 宝宁躺在长秋宫偏殿的床上,皇后陪在她身边,有宫人前来,将太极殿里发生的事都说了遍。 皇后叹道:“今晚怎么如此多事。” 宝宁握着她的手,安慰道:“都会好的。” 太医很快赶来,诊了脉,详细询问了病症,又察验了那盘菌菇小饼,向皇后道:“确实是因为吃了没做熟的见手青,幸好是少量而已,没有大碍,休养几日就可痊愈了。娘娘,这事应该是御膳房宫人的疏忽,是否追责下去?” “定然是要的。”皇后颔首,“将烹饪这小饼的厨子,送饭食的宫人都押起来,看守好了,等本宫明早问责。” 她说完,又冲几个太医道:“王妃年轻体弱,虽无大碍,还是需要有大夫时刻看守在旁边,你们今晚就先在我宫中住下。” 太医们应是,有宫女上前,将他们带下去。 皇后松了口气,拍了拍宝宁手背道:“放心,都安排好了,桃仙早已被看管起来,你先歇着……” 她话没说完,秋实嬷嬷进来,皱眉道:“娘娘,陛下身边的小叶公公来了,说传王妃过去太极殿。” 皇后愣了瞬:“去那里做什么?” 秋实嬷嬷道:“说是因着太子妃中毒身死的事,刑部的林大人吩咐将今天见过太子妃的人都找来,要问话。今早上请安,王妃也见过太子妃,所以要一并传去。” 皇后不满道:“请安的时候那么多人都在呢,那毒还能是宝宁下的不成?再说了,宝宁病成这样,怎么走那么远的路。” “娘娘,您可别为难奴才了。”她刚说完,小叶公公从门外进来,一脸苦相,“这都是陛下的吩咐,奴才也不敢抗旨呀!娘娘,清者自清,只是问几句话而已,您还是让王妃过去,很快就回来了。若是您阻拦了,反倒惹人猜疑,今晚出的是大案子,咱们还是避嫌的好。” “这……”小叶公公是周帝身旁姜堰大太监的徒弟,在宫中算是很有威望的小太监,很受周帝的信任。他这样说,皇后也犹豫了。 宝宁起身道:“娘娘,那我便去。” 皇后道:“好,也没旁的法子了。”她和秋实嬷嬷一同去扶宝宁。 小叶公公笑了:“娘娘们放心,奴才们备了轿辇了,一来一回,很快的。” 宝宁随着他出去,轿辇停在门口,有人扶她上车。 宝宁晕乎乎的,坐上了轿子便阖眼小憩,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忽然停了。 她疑惑地睁眼问:“到了?” 但入目并不是辉煌壮丽的太极殿,反而是一处偏僻之地,眼前只有一座小楼,轿子就在门口。 再看那些抬轿的宫人全都不见了,小叶公公也不见了。 宝宁倒吸了口气,赶紧下车去。 抬眼间,她看清楚了小楼上的牌匾——锁阳宫。 怪不得这楼的外观这样熟悉,在济北王府也有一座,是裴原为了纪念他母妃修建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轿子为什么停在这里?宝宁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试探地喊了句:“小叶公公?” 意料之中地没得到回音。宝宁这才反应过来,这或许又是个圈套!她转身想要赶紧离开,但还未走一步,面前忽然闪过个黑影,推了把她的肩膀,宝宁尖叫着踉跄一下,身后小楼的门忽然开了。 她跌进门里,还在震惊中,眼前的门又啪的一声合上。 …… 长秋宫里,皇后焦急地等待着,宝宁迟迟未归。 她本以为是林尚书那边问话耽搁了时间,但左思右想,忽然找到一处疑点。既然是见过高飞荷的人都要去问话,为什么她不需要去?明明高飞荷与她相处的时间更多才是,可只叫了宝宁…… 是她太多疑,还是小叶公公也被收买了? 皇后再坐不住了,她叫了秋实嬷嬷过来,吩咐道:“这事我觉得有蹊跷,你亲自去太极殿走一趟,看看宝宁在不在那里。若是不在,或者宝宁根本没有去过,你直接去寻四皇子,将今晚发生的种种都告知于他。” 秋实问:“娘娘,要告诉陛下吗?” “无需,你只要和四皇子联络便可。”皇后面色沉沉,“咱们的陛下是个糊涂人,我信不过他。” 作者有话说:上章的尾巴改动了下,把去找裴扬改成了找太医,不需要重看撒 这个part下章还会有个大转折哈哈哈,很有趣哦,然后就进入到甜甜的感情戏啦,我想到了个开车新姿势嗯哼~ 评论前排送红包!!! 感谢在2020-06-18 20:59:12~2020-06-19 20:0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chch、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熊猫OoO 10瓶;橪苒 7瓶;啦啦啦 5瓶;小黄小黄Suki 4瓶;别碰我的小鱼干呐、美之源 3瓶;山青水白 2瓶;好奇怪的软件、.、37334507、s-mme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藏毒 太极殿里,孙兴业已经被带到了, 他还穿着亵衣, 头发散乱, 一脸的惊慌失措。 侍卫押着他跪在地上, 周帝问:“太子妃死了,你知道吗?” 孙兴业大惊道:“草民不知, 不知啊!” 刑部的林尚书斥责他道:“刁民, 别想偷奸耍滑!太医已经查验过,太子妃就是因着服了小香丹才身亡的, 那药丸是你所制,未经过他人之手,不是你,还能是谁?” “草民真的不知!”孙兴业辩解道, “太子殿下待草民情深义重, 草民服侍太子妃也已有月余,所受恩泽不可计数。草民无家无业, 凭着太子垂怜才苟活于世, 为何要毒杀太子妃啊!请大人明察!” “你不说是。”林尚书挥手道, “带下去,先赏二十鞭, 看他的嘴肯不肯松。” 孙兴业仍旧高呼冤枉, 被捂着嘴拉扯下去,行刑就在院里,大臣们都看着, 不多时,就响起铁鞭与皮肉相碰的声音,和孙兴业的惨呼。 不知为何,听那人呼痛,高贵妃竟然打了个哆嗦。 裴原走到她身边坐下,笑着,手掌朝上摊开,露出几枚莹润的红枣:“娘娘吃吗,甜的。” 高贵妃闭眼道:“你自己吃。” 裴原哼笑一声:“就怕你现在不吃,以后没机会了。” 高贵妃心一惊,警觉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这枣儿很难得,据说十年开一次花,十年结一次果。还要天时地利,有极为肥腴的土地,极为丰厚的雨水,这枣子才不会在成熟前凋落。”裴原耐心地和她解释,又往她面前递了递,“娘娘还是吃。” 高贵妃抿唇道:“我可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神奇的枣,一派胡言!” “不吃就算了。”裴原舒适地往后倚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扔一个枣进嘴里,嚼一嚼,吐出个枣核,夸赞道,“还真是怪甜的。” 高贵妃盯着他半晌,心越来越慌了,扭头低骂道:“有毛病。” 裴原吃完他的那捧枣,孙兴业也被打完了,鲜血淋漓地带进来,扔趴在地上。 林尚书将打他的鞭子拿过来,刷的一鞭,又抽在他眼前地砖上,厉声问:“还不说吗?非要到皮开肉绽后才说实话,何苦如此,现在就交代出来,也能落个全尸。” 孙兴业艰难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林尚书贴耳过去,待听仔细了,神色大变。 他问:“你说的可是实情?” 孙兴业点了点头。林尚书飞快地瞟了裴原一眼,站起身,向周帝走去,低声转述了孙兴业刚刚交代的话。 周帝脸色微妙,他停顿了片刻,身子前倾,冲孙兴业道:“将你刚才所说的,大声重复一遍。” “是……四皇子所为。”众臣哗然。 孙兴业大口喘着气,继续道:“四皇子嫉恨高太傅对殿下照顾颇多,想要杀了太子妃,嫁祸给殿下,以挑拨殿下与高家的关系。之所以选择胭脂目,是因为四皇子说,反其道而行之,没人会怀疑他用同一种毒第二次。” 周帝转头看向裴原方向,目光灼灼。 高贵妃骤然松了口气。 她掐自己大腿一把,泪盈于睫,跪倒道:“飞荷死得冤枉啊!请陛下下旨逮捕四皇子,加以严惩,贼人死了,飞荷才能安息!” 高太傅一直站在远处,为了避嫌,不能参与审案。现在真相大白,他也跟着拜倒,痛哭道:“请陛下严惩四皇子!” 转瞬间,地上跪了一片请旨的大臣。 周帝盯着裴原,缓慢道:“朕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裴原垂着眼,掸了掸衣摆上的褶皱。 虽然是他自己布下的局,就是为了让周帝怀疑他,但当周帝真的上钩了,除了一切按计划进行的如释重负外,又觉得淡淡嘲讽。 一个父亲,三番五次怀疑自己的儿子,究竟是父亲的失败,还是儿子的失败?或许两者均有。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解释。 裴原抬起头,他还是坐着,双腿分开,弓腰,手肘拄在膝上,淡淡问:“那位孙先生,我们曾见过吗,我认得你?” 孙兴业道:“月余前,是草民送常喜公公到王爷府上的,您不记得了?” 他说的是常喜被做成人彘的那一次。裴原点点头:“记得。” 孙兴业道:“就是那次后,你暗中约我密会,将毒杀太子妃的详尽计划告知于我,并用黄金贿赂,诱我答应。” 大臣们均信服了他的话,指指点点道:“这孙兴业说的有理有据,四皇子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若能证明他们真的密会过,此事便可确认了。” 所有人都在唾骂裴原不思悔改,心狠手毒,几个年长的大臣眼窝子浅,竟然哭起来,说什么人心不古,替高飞荷告冤。 周帝的眼里露出浓重的失望。 裴原笑道:“孙先生不愧是文人,这胡编乱造的本事,可以写书了。” “你还要抵赖吗?”高贵妃唿的一下站起身,指着裴原骂道,“人证物证均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看你年纪轻轻,倒是心机深沉,事情败露如此,你还有心思吃什么枣子,还有脸面笑得出来,恬不知耻,德行都坏到骨子里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如此淡然吗?”裴原伸手挡开她的手指,“因为这样的事,我经历过不止一次了。” 高贵妃的心又是咯噔一下。 周帝也狐疑地看过去。 裴原站起身道:“刚刚贵妃娘娘说,人证物证均在,人证若说是孙兴业,勉强也说得过去,那物证呢?” 周帝看了眼林尚书,林尚书立刻会意道:“下官马上安排人手去济北王府搜查。” “可别厚此薄彼。”裴原冷声道,“若要搜,太子府也得一并搜。万一是太子殿下心机深沉,想要陷害我呢?孙兴业是他的谋士,他指使孙兴业嫁祸给我,也不是不可能。” 高贵妃死死盯着裴原的侧脸,忽然就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这一切和当初栽赃裴原时太像了……现在这样的情形,只要到时从太子府搜出胭脂目来,霄儿便是长了百口也莫辩!她刷的转头看向孙兴业,她现在怀疑,这姓孙的也是裴原安排的人,现在死咬着裴原不放,让所有人都以为是裴原做的,但等物证一找到,他立刻就会倒戈,将一切罪责都推到霄儿的头上。 从始至终,都是裴原自己在演戏! 他的目的,就是通过做这场假案,平反当初他的冤案,再一箭双雕,将霄儿送上断头台! 高贵妃觉得脑子嗡嗡在响,手脚也渐渐凉了,她该怎么办?现在就像是个不解之局,她能够猜出一切脉络,但是说不出口,就算说了又有谁会信呢?如同当初的裴原一样,无论他说什么,都没人会相信。 只等林尚书带兵搜出毒|药来,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局面就要垮了。 高贵妃冷汗涔涔,在林尚书就要出门前一刻,大声阻拦道:“凭什么!死的是我的儿媳,我的侄女,被冤枉的是我的儿子,为何要如此折辱我们,让我的飞荷死去也不能安息吗!霄儿与飞荷感情甚笃,做不出毒杀她的事。你们去搜太子府,九泉下的飞荷该如何作想,我不允许!” “丽姜,你冷静些。”周帝无奈地劝慰道,“查得更仔细,找出真正的凶手来,飞荷才能安息。” “凶手不是已经就在眼前了吗?”高贵妃视线像毒蛇一样攥着裴原,“凭什么要搜查太子府!如此不信任,太子以后如何在朝中立足,朝臣们会耻笑他!” 周帝不再理会她,冲林尚书吩咐道:“去查。” “你们还记得当初是怎么搜我的府邸的吗。”裴原负手于后,微笑着道,“红蚁趋毒,砒霜与糖霜混合可以引来红蚁,顺其踪迹,可寻得蚁穴和毒|药。” 林尚书拱手道:“多谢提醒。” 高贵妃几乎是瘫坐在椅子里。她现在只有一线希望,就是她的猜测全都是错的,孙兴业不是裴原的人,他没有被买通,没有往太子府藏|毒……所有人安静地等待,不过半个时辰,院外又传来响动,林尚书已经带人回来。 看着他手里的那只红色瓶子,还有林尚书欲言又止的神色,高贵妃忽的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宫人们大惊失色,忙给她喂水,掐人中,周帝像是没看见一样,问林尚书:“哪里搜出来的?” “太子府后院的树下,藏得极为隐秘。” 周帝闭了闭眼,抓起手旁的杯子大力掷到地上,指着孙兴业大喝问:“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实情都交代出来,否则,朕将你千刀万剐了!” 林尚书冲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拿来拶子,要把孙兴业的手指往里塞。 孙兴业先是忍了会,而后实在忍不住,大哭道:“草民认罪,认罪!” “此事确实为太子所为,太子答应草民,若帮他办了此事,就赏赐草民家中良田百顷,保草民一家几世衣食无忧……” 周帝打断他:“你家不是无父无母,都已死绝了?” “草民是双生子,只是家境贫困,爹娘只留下哥哥,将我卖给邻村一无子夫妻。后来亲生父母都故去了,哥哥也要病死,临死前,将功名顶替给草民,草民便一直顶着哥哥的名头活着……”看着周帝愈来愈冷的眼神,孙兴业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太子殿下说,让我在今日毒杀了太子妃,嫁祸给四皇子……他早已无法忍受太子妃的跋扈嚣张,如此之举,一箭双雕。” 高贵妃挣扎着醒来,冲上前去掐孙兴业的脖子:“你这贼人,胡言乱语什么,哪里有此事!你分明和裴原是一丘之貉,一同演戏,就是要害死我儿……” 周帝忍无可忍让人将她拉开,而后大声道:“太子呢?太子到底去了哪里,去找他的宫人回来没有!不是在偏殿休息吗,为何一直不见人影?” 裴原笑道:“或许是已经畏罪潜逃了?” 高贵妃怒气冲冲,几乎想要冲过来活撕了他。裴原靠坐回椅子里,看着这嘈杂混乱的殿内,骤然觉得无趣极了。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还没有回家和宝宁一起吃顿饭来得舒服。眼前的这些人,包括他,嘴上说的,心里想的,行动上做的,全都不是一回事。很没意思。 算起来已经几个时辰没见到宝宁,裴原摩挲着下唇,心想着,不知宝宁在干什么。或是已经睡下了? 正思索着,眼眸一抬,裴原瞧见了刚踏进殿门的秋实嬷嬷,他心下一沉,有不详的预感袭来。 秋实嬷嬷也看到他,急忙碎步走过来,附耳将皇后宫中发生的事逐一说了遍,最后问:“殿下,王妃可曾来过?” 裴原倏地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向高贵妃走过去,高贵妃仍懵着,忽被裴原一把揪着领子给提了起来。 他咬着牙,目光阴狠问:“你干的?” 宫人们都吓坏了,想要上前解救,但看着裴原脸色,又不敢动手,面面相觑。 周帝皱眉道:“原儿,你怎么了!” 高贵妃白着脸,被勒得喘不上气,挣扎道:“你胡说什么,放开我!” “我说什么,你心里知道。”裴原贴近她的脸,几乎是吼出声,“马上把她给我还回来,若她出了三长两短,老子就地活剐了你!” …… 锁阳宫里,宝宁看着眼前的密信,目瞪口呆。 是贤妃娘娘写的,纸张已经泛黄了,前四个字是:明山亲启。 作者有话说:我错了,我又迟到了这么久,发红包,截止明天中午12点,你敢评我就送! ps:这个part最慢两章就能收尾了,别急撒, 后续应该只剩一个大的事件就会完结了,但下个事件写多久我也估计不出来……我以前估计的字数基本都是错的qaq 感谢在2020-06-19 20:04:32~2020-06-20 21:4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相夏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相夏 2个;望月砂、43896694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几嗷呜嗷呜嗷呜 38瓶;45257485、岑令川 10瓶;小黄小黄Suki、XD、美之源、一点也不甜、江裴驰. 5瓶;胡不归 3瓶;嘤嘤怪、陆嘉学是我意难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遇鬼 犹豫着,宝宁一时不知该不该往下读了。 这封信放在一幅画后的暗格里。既然放在暗格里, 就说明, 贤妃娘娘当年是不希望有其他的人看见它的。 发现暗格也是凑巧。她吃了毒蘑菇后, 除了眼前的幻想, 还觉得干呕恶心,随着记忆找到了角落小榻旁的痰盂。 虽然没来过真正的锁阳宫, 但济北王府的小楼和这几乎一模一样, 宝宁逛得熟悉了,即使现在没有烛火, 她也像是盲人熟悉自己的家一样,可以准确地找到每一处位置。 在搬走了痰盂后,意外的,寂静的房间里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那声音太轻, 宝宁甚至以为是幻觉, 但当她接连几次挪动那个痰盂,再放回原地, 都听见了那道细微声响后, 宝宁意识到, 这或许是齿环相扣的声音。齿环相扣,说明此地或许有机关。 而后她便注意到了脚底下的地砖, 借着月光, 能看到那是乱掉的八卦图。 在济北王府里也有这样一幅图,她第一次见着后觉得新奇,还着意去学过一段时间, 看了几部书。只是后来觉得实在枯燥,就搁置了。 宝宁试着去挪动地砖,惊讶地发现,原先不可动的砖石,现在可以轻松地拿起。最开始的时候,宝宁以为这是贤妃自己研究出的游戏,她试着将八卦图还原,等到最后一块砖石回归原位,又一声“咔哒”声响起。 她在墙画后找到了打开了一条缝隙的暗格。 里头有一沓纸,大部分是诗文和随笔,宝宁借着月光一张张地翻过去,才找到了这封信——明山亲启。 宝宁恍惚中觉得自己像是个急于窥探他人私密的小人,窥探的还是裴原母亲的私密。这样负罪的感觉让宝宁第一时间将信放了回去,但思忖片刻,还是拿回来。 邱明山…… 他到底和贤妃娘娘是什么关系,和裴原是什么关系? 宝宁按捺着心跳,一字一句地,细细地把这封信读完。 开篇时满篇的情深意切,如诉衷肠,像是深闺女子在思念许久未回家的丈夫,宝宁回头翻看了几次第一句,确认这是写给邱将军的,不是周帝。 这就已经是个惊天的大秘密了! 宝宁想,如果不是吃了那见手青,凭她以前的胆子,是断断不会继续往下看的。毒蘑菇壮了她的胆。迷迷糊糊地翻开下一页,是贤妃对邱明山的劝谏,告诉他不要再留恋儿女情长了,要尽快博得周帝的信任,去边关历练,领兵。只有他强大起来,有朝一日,他们才可能光明正大地重逢,而不是在夜深人静时侥幸寻欢。 宝宁不可置信地读了几遍,确认了,贤妃和邱将军偷情。 最后一句的大意是,我和原儿等着你回来。 …… 宝宁只觉得她像是被扣在了一口大钟里,有人拿着锤子狠命地敲钟,她整个人都在嗡嗡地响。这封信是什么意思? 贤妃和邱明山偷情,他们年少有情,但后来周帝倾心贤妃,强娶进宫,邱明山跟随入京,做了周帝的侍卫,企图贴身相伴。后来,贤妃有孕了,孩子是谁的她不清楚,但邱明山不在乎,无论是谁的,他都认。他恨极了周帝,贤妃也恨周帝,所以贤妃敦促他要尽快建功立业,带她和孩子逃出生天…… 只是后来,贤妃早亡,这个秘密就成了真正的秘密。 如今被她撞破了。 宝宁直愣愣地站在那方暗格前,手里捏着信,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好。 直到门口忽然传来异动,宝宁心头一跳,赶紧将暗格的门关上,信纸叠好藏进前襟,自己也躲起来。周围空荡荡的,无处躲藏,她眼一瞟瞧见墙壁上的画,钻进后面去。 赵前带着四个穿着白衣裳,脸画得惨白的宫女太监走进来,他自己穿了黑色官服,手上拿着哗啦啦的铁链子,装成黑无常,一蹦一蹦地跳着往前走。 边走着,赵前低声嘱咐他们:“待会你们便装成被我带走的鬼魂,先将她吓晕,然后趁机将她悬到白绫上,装成悬梁自尽的样子,懂了吗?” 那几个人应是,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分头而去了。 宝宁躲在画后,只能听见铁链子在地上拖动的声音,还有纷杂的脚步。她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露出一只眼睛看外头,瞧见个白色的影子在挂绳子。那个影子手里拿着一捆很长麻绳,一端挂在了宝宁这侧的窗棱上,另一侧不知挂在哪里,让整条绳子绷直,离地大概一人多高。 宝宁本来还害怕的,她不知来的是坏人,还是鬼,但瞧着这一幕,心反倒安定下来。 来的或许是傻子。 她稍等了一会,听着了新的动静。 一个装扮成厉鬼模样的人,顺着绳子从另一头滑过来了! 这人的腰肢极为柔软,双脚离开地面一尺余,两手攀着麻绳,竟还能做出开腿、下腰、飞天式,这样繁杂困难的动作。 若不是宝宁刚刚正巧看见了他们挂绳子,怕是真的要相信这人是在天上飘动的。 唯一的缺点处是,这或许是个个子稍矮的女子,后面有个稍高的人抚着她腰助她滑行。 从宝宁的方向,能瞧见两双腿。 这两人的体力极好,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四次,宝宁沉默地看着他们,最后一次结束后,终于出来的新的鬼,是个黑无常。 黑无常气急败坏道:“如此不可,你们快快去搜寻,搜遍每一个角落,一炷香内,我要见着人!” 黑无常以面具遮脸,青面獠牙,形容可怖。但声音却有些熟悉。 宝宁不敢妄动,仍旧安静等待着,攥紧了手中的烽烟。这是临别前裴原给她的,只是现在在屋内,没法用。 两个白衣服的女鬼跑动起来,上楼去寻人。 还有两个白衣服的男鬼在一楼找寻。 其中一个道:“大人,太黑了,咱们都看不见啊!能点个灯吗?” 黑无常骂道:“点什么灯,都是鬼了,还需要点灯吗?” 那两人诺诺应是,继续寻找。黑无常骂骂咧咧的,也拖着铁链子满屋乱转。 眼看着就要到宝宁所处的画前了。 其中一人看出不对,疑声问:“你瞧,这画是不是不对劲,鼓囊囊的,后面怕是藏着什么东西。” 另一人道:“过去看看。” 脚步声接近,宝宁的心又跳快起来。对方有五个人,说不准手上还有兵刃,她只有自己,若真的动起手,不出两招她就要没命……宝宁飞快地把自己的钗环拆下扔掉,头发披散在脸前,手背抹一把嘴唇,口脂晕染开。 小太监手已经碰着了画幅,就要揭开的那一瞬,听到画后面传来的声音:“擅自动本宫殿内的东西,好大的胆子!” 说着,宝宁手撕破画幅而出,一把攥住小太监的头发,呵斥道:“装神弄鬼,是想下到地底陪我吗?” 那小太监失声尖叫道:“鬼啊!贤妃娘娘诈尸了!” 赵前闻声也是一惊,急忙赶过来,正看见宝宁从画后出来,露出下半张脸,冲他古怪笑了下。 去摸画的小太监被吓得晕了过去。 楼上的小宫女也听见声音,探头探脑地趴在楼梯上看。早就听说这锁阳宫邪门神秘,姑娘家胆子小,来的时候就战战兢兢,现看见风吹草动,已然吓得失了魂儿了,惊叫着往下跑,要开门逃走。 宝宁也想出门,紧随着而去,那小宫女跑得更快了。 宝宁进来后,那门是从外头上锁的,赵前进来后,为了防她逃走,从里头上了锁。小宫女手忙脚乱开锁的空隙,一直不出声的赵前看出端倪,扔掉手里锁链朝宝宁走去,大声呵斥道:“你装鬼骗了我一次,还想再骗我第二次吗!” 屋里静寂一瞬,宝宁倒吸一口气,猛地转头看过去。 赵前扯下脸上面具,嘲讽地指着自己问:“王妃娘娘,想起我是谁了吗?” 宝宁当然记得他,也想起来他所说的是什么事。当初裴原母妃忌日的时候,她在外头烧纸钱,正巧碰见了赵前,吓过他一次。后来赵前败露,被裴原送去了青罗坊,几日后伤重逃走了。本以为他是死在了外面,没想到进了宫。 那两个小宫女仍旧瑟瑟的,赵前也不再指望她们,袍袖一抖,露出底下的利刃,冲宝宁紧逼而去。 之所以选择装鬼吓人这样的路数,一是为了报当初被吓破胆的仇,二是这样可以没有打斗的痕迹。但到了现在这一步,留下痕迹与否已经不重要了,能够杀了她便可。 赵前一想起初接客那晚的惨烈,他被人生生折断了命根子,就恨得牙痒痒。 “王妃娘娘,上路!” 他说着,一刀刺过来,宝宁踉跄着躲开。那几个跟着他过来的人都反应过来,也掏出短刃来相助。宝宁被他们团团围住,冷汗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几乎是没有优势的,唯一的一点就是对房内摆设的熟悉。 如此想着,宝宁勉力镇定下来,她需要做一些能转移这些人注意的事。她拨开头发,将手放在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处,慢慢地脱衣裳。赵前不知她为何做这样的举动,眼已经直了,只看见一双白皙的手覆在暗红色的盘扣上,月光下,更显莹泽。 赵前咽了口唾沫问:“你想做什么?” 宝宁只是笑,也不说话,把宫装的外衣脱下,拿在手里。趁着面前几人都茫然的时候,她转头朝个子最矮的那个宫女跑去,将衣裳盖在她头面上,用蛮力抢了刀,架在那宫女的脖子上。 她想借此威胁赵前,但他根本不在乎,咬牙切齿问:“你觉得这样有用?” “我会杀了她。”宝宁威胁道,“我真的会。” 赵前反倒笑了下:“你试试。” 宝宁的刀尖对着那宫女的脖颈,她手抖得厉害,还在迟疑的时候,瞧见那宫女将手偷偷伸进自己的前襟里,像是要掏什么东西。宝宁狠下心,反手将利刃对着那宫女的脖子插下,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刀刃陷进去两寸,一使力又。 赵前没想到她真的敢!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头一脸,温热的腥味让他想吐,宝宁也想吐,她已经要到极限了。趁着底下人都震惊的时候,宝宁转身往楼梯上逃去。她记得阁楼处有许多窗子,这么多年的风吹日晒,窗子或许有不结实的,她可以破窗跳下去。 “追上,不能让她跑了!”赵前红着眼,拔步跟上。 宝宁直接上了三楼,她一扇扇窗子试过去,用刀刃砸,在倒数第二扇的时候,终于砸开。赵前已经站在楼梯口,宝宁一把推开窗子,坐在窗口处,冷眼看着他。 赵前威胁她:“你跳,跳,这是三楼,你跳下去,不死也残,还省得我动手。” 他甚至悠闲地靠在墙边:“不敢?要我帮你一把?” 宝宁问:“你为什么执着要杀我?” 她嘴上说着话,手背在身后,搓弄火石与火镰,企图打着火花,引燃烽烟。 赵前笑道:“那重要吗?不过告诉你也无所谓。你我有仇,还有别人也和你有仇,我杀了你,既可以报仇,又有重金,不杀你杀谁?” 宝宁问:“高贵妃让你来的?” 赵前点头:“是,又怎样?” “你真傻。”宝宁继续尝试着,她手上都是血,滑腻,火石几次快要脱手,又抓紧。 她继续道:“高贵妃那么多心腹,偏偏要选与我有仇的你,还不懂是为什么?因为你有足够的动机杀我,若事情败露,高贵妃可以将责任全数推到你的身上,否认她的教唆,反正你不用教唆也想要杀我,她便保全自己了。” 宝宁说完,听见“嘶啦”一声,她心安定下来,知道烽烟已经被引燃。 听了她的话,赵前脊背倏地挺直,眯眼看向她,刚想再说什么,就听见“嘭”“哐”两声巨响。 眼前一道焰火笔直飞上天空,赵前反应过来,瞳孔紧缩:“你拖延时间,要等救兵?” 赵前没心思去想第二道声音是什么,握紧了刀靶,大喝一声要上前刺向宝宁,刀尖离宝宁鼻尖还剩一寸的时候,他动作忽然顿住。楼梯处有脚步传来,刚才的声音,应该是楼底的门被踹开了。 赵前牙一咬,想先刺了宝宁再去解决其他,刚要再使力,宝宁一脚踹上他小腹,赵前往后跌倒,想再爬起来,瞧见登上阁楼的裴霄。 以为救兵来了,赵前大喜:“太子,您……” 裴霄却怒吼道:“贼子!皇宫之中,胆敢行凶吗?”说罢,一剑刺进赵前的前胸。 宝宁看着他。赵前死不瞑目,软软地向后倒去。 裴霄把剑抽出来,回看向宝宁道:“弟妹,三哥救你来迟,快下来,三哥带你回去。” 宝宁才不信他。现在这样的情景,若裴霄有心,大可连她一起杀了,然后嫁祸给赵前,他两全其美。 宝宁不说话,也不动,就在窗口坐着。 裴霄等不及了,上前一步,想去抓她的手。宝宁听见楼下有人赶来。 离她最近的脚步极为熟悉,不用看她也知道,会是裴原。 他看到了讯号,赶过来了。 裴霄也听见,他眸中闪过一丝恼怒,脚步更快想要去抓她,宝宁的最后体力也耗尽,向后摔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在我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停电了,电脑wifi连不上了,才耽误时间的……真的!!!qaq不算迟到? 卡章小魔鬼就是我 感谢在2020-06-20 21:45:31~2020-06-21 18:1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岑令川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麒麟宝和姒宝、岑令川、耶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夏黜 80瓶;静钦 28瓶;小黄小黄Suki 20瓶;123、归鸿 10瓶;啦啦啦 5瓶;华如风、何颜玉 2瓶;肆肆、美之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小骗子 “宝宁!” 裴原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他的宝宁像是只风里的蝴蝶一样, 从高高的楼上落下来, 夜风把她的衣摆吹得飘飘荡荡的。 裴原只觉得那一刻的呼吸都滞住了, 浑身血液倒逆而行, 眼睛疼得好似要炸裂开。 众人的惊呼声中,裴原怒吼一声, 飞奔上前, 在宝宁即将落地的前一瞬,裴原的双手正好碰触到她的腰。他趁机将她搂进怀里, 抱着她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堪堪停下。 坚硬的石板地将每一块骨头都硌得发疼,裴原仰躺在地上,顾不上喘口气, 急忙去扒宝宁遮脸的头发:“怎么样了?宁宁, 摔着没有?哪里疼,回我句话——” 裴原焦急变调的声音在看见手掌上的血时戛然而止。 月光下, 满手的鲜红, 裴原脑子里空白了瞬。他的宝宁怎么了, 流了这么多血? “宁宁?”裴原轻轻拍宝宁的脸颊,唤她的名字。仍旧得不着回应, 巨大的恐慌从心底涌出, 裴原连滚带爬地起来,把宝宁拦腰抱在怀里,拨开人群往太医院跑, “你坚持下,我带你找大夫。” 周帝身旁的大太监姜堰想要拦他:“四皇子,太医已经在路上了,您在这等着就好……” “滚!” 他声音太大了,宝宁贴在他胸前,被震得咳嗽了声,转醒过来。 裴原的耳朵像是被笼在一口罩子里,嗡嗡作响,旁的什么都听不见。他摸着宝宁衣裳上滑腻的血,觉得浑身像是掉进冰窟窿里一样的冷。后悔,自责,他就不该把宝宁自己放在长秋宫的,他或许根本不该再次搅进这场浑局!如果不是这样,他现在正和宝宁在家中坐着,吃简单的饭菜,根本不会让她承受这些惊吓和痛苦…… 宝宁那么怕疼的人,流了这么多血,得多疼啊…… 宝宁揪他的领子,闭目哼哼:“你颠着我了……” 裴原还是听不见,他赤红着眼,只顾往前走,宝宁深吸一口气,撑着劲儿又往上一点,扯他的耳朵:“裴原你停下!你颠得我就要吐了!” 宝宁呕了一声:“我刚吃了毒蘑菇,吃坏肚子了,你别颠我……” 裴原这次听到了,他迟疑地住脚,低头看,宝宁的脸色因干呕泛着潮红,眼眸水亮,正委屈地盯着他:“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去,我肚子疼得很,就不能慢些吗?” 裴原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从无尽的恐惧中抽身,落入巨大的惊喜中,他不可置信问:“没事?” 宝宁说:“肚子疼。” 裴原问:“没别的伤口?” 宝宁手搂着他脖子,晃悠晃悠小腿和屁股,没觉得身体别处有疼痛的感觉,肯定回答:“没有。” 裴原骤然松了口气。他心有余悸地将唇贴上宝宁的额头,喟叹道:“宝宝,你快要吓死我了。” 宝宁也害怕,她本来就不是个胆子大的人,刚才有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如果没有外人在,她肯定要冲着裴原哭两嗓子的,但现在不是能哭哭啼啼的时候。 宝宁偷偷把眼泪蹭在裴原的衣袖上,想要跳下来:“咱们回去。” “不用。”裴原不松手,坚持道,“我抱着你。” 宝宁争不过他,只能屈从。 于是,周帝和众臣看见,刚才形如厉鬼疯疯癫癫地抱着王妃冲出去的四皇子,现在换了个人一样,面色平和地又抱着他的王妃回来了。他把宝宁放在地上,脱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肩上,目光冷静如常。 有眼尖的还发现,四皇子甚至还有心情动手动脚,借着袖袍的遮掩揉人家的肚子。 众人面面相觑,感慨四皇子变脸之快,非常人之所及。 裴霄已经从楼上下来,看着裴原怀里的宝宁,见她无事,担忧放下之余,又觉得有一丝酸楚。 刚刚宝宁坐在窗台上,他伸手想要救她,完全是出于本心,没有一丝算计。但从宝宁的眼神中他能读出,宝宁根本不信。她宁愿坐在那危险的地方,等着裴原过来,也不肯相信他。 他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裴霄将视线移开,不再看那两人合拥的身影。 周帝先是关切,见宝宁和裴原都安好,才道:“刚刚裴霄将发生的事说了遍,是贵妃宫中一个叫赵前的太监所为,他从前和原儿有仇怨,所以借故行凶,想要对宝宁不利。好在他及时赶到,斩杀赵前于剑下,但仍晚了一步,没拉住宝宁,让她从楼上摔了下去。” 他没再称呼太子或霄儿,只叫裴霄,听着这个称呼,在场之人的神色都微妙起来。 裴霄自然也察觉,唇线绷直,没说别的。 周帝温和地问宝宁:“是这样的吗?” 宝宁沉默了一瞬,而后抬起头,目光坚定道:“不是!” 众臣一片哗然。 周帝眯起眼,裴霄也震惊地转过头,盯着宝宁的眼睛,他心中隐隐有预感,她或许是想…… 宝宁深呼一口气,一口气道:“是太子推了我!赵前在将我逼到窗口后说出了实情,他说是高贵妃唆使他要杀害我,在他说完后,我将信号烟点燃,赵前慌乱,太子赶到。他害怕事情败露,也想替自己和贵妃洗脱,所以一剑杀了赵前。他心虚,还想一并杀了我,在他持剑刺过来前,我往后仰倒,摔了下去。” 她根本就是胡说! 裴霄心情如遭雷击,胸口起伏片刻,他跪下大声道:“儿臣所言句句属实,请父皇明鉴!” 宝宁也含泪跪下道:“请陛下彻查此事,还儿媳一个公道!” 周帝让人扶着宝宁起来,他失望地看了眼裴霄,没有当场做论断,只是挥挥手道:“原儿,带你的王妃下去歇息,她肯定累坏了,你陪她一会,然后到太极殿,朕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太短了,今晚还有一更撒~ 感谢在2020-06-21 18:13:47~2020-06-22 18:0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之光 19瓶;停止熬夜从我做起、小黄小黄Suki 10瓶;为什么吃这么多 8瓶;啦啦啦 5瓶;美之源 2瓶;何颜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金豆子 裴原带着宝宁回了皇后的长秋宫,新衣已经备好了, 裴原谢绝了皇后想要帮忙的意思, 自己给宝宁换上。 屏退了宫人, 偏殿内就剩下他们俩。 宝宁心情好像很好, 坐在床沿边,裴原要来热水给她洗脚, 她和他说话, 语气欢快,说到赵前扮鬼吓她的时候还笑出来, 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她把在锁阳宫的事从头到尾讲了遍,只是略过了那个被割颈的宫女,笑着问裴原:“我厉害吗?” 裴原蹲在地上,撩水浇上她的脚踝, 慢慢地搓着取暖, 抬眼道:“厉害,厉害得像只小母鸡。” 宝宁疑惑问:“为什么是母鸡?” “你想想你刚才笑起来的样子。”裴原学着她, “咯咯咯。” “你可真烦人!”宝宁做出生气的表情, 要扭他的鼻子。 裴原笑着抓她的手, 指尖相碰时发现,她的手很凉。裴原心头一沉。 宝宁也知道自己手凉, 她顿了下, 若无其事地缩回手,变成捧着脸的姿势,继续回忆刚刚:“你看见了裴霄的神情了吗?他愣住了, 哈哈。他肯定想不到,我也是会撒谎的!我知道他想做什么,我偏不要他得逞,这下好了,他百口莫辩。阿原,你说,我那时是不是特别聪明?” 裴原拿着帕子擦干她的脚,坐在她对面,认真道:“聪明,厉害,我的宁宁很勇敢。” 他这样认真,宝宁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抱着膝盖,身子摇摇晃晃的,谦虚道:“其实也还好啦……” 她抱着膝盖,蜷缩的姿势,虽然笑着,但不敢看他。 裴原心疼极了。 他的宝宁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她有些害羞,有些腼腆,但是会撒娇。遇到今晚这样的事,宝宁应该扑进他怀里,说她害怕了,委屈了,她会大大方方地哭出来,而不是现在这样,像只小乌龟躲进自己的壳子里。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反常,所以叽叽喳喳地说话,想要掩饰,装成很高兴的样子。 他的宝宁到底经历了什么? 裴原想起了那件血衣,宝宁刚刚脱下的那件,已经被血浸湿了的衣裳。 谁的血? “阿原,我觉得我身上有点臭臭的。”宝宁蹙着眉头,“你去皇后娘娘那里帮我要些香粉回来好不好?” “我们宁宁怎么会臭呢。”裴原握着宝宁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鼻端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嗅一口气,“很香的,谁说你臭了,告诉我,我帮你打他一顿。” 他靠过来的时候,宝宁身体僵硬了一瞬,裴原察觉到。 “怎么了宝宝?”裴原放低了声音哄她,换了个姿势,他靠在床头,让宝宁坐在他腿上,这样贴得更近。 裴原问:“我亲一下你好不好?” 宝宁慢慢地将头贴在他胸口处,她意识到裴原发现了什么,刚才强装的笑容落下去,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裴原轻柔地亲了下她的眼睛:“为什么要香粉呢?” 宝宁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攥紧了。裴原的视线落在她手上,帮她把手指一根根地松开,松开最后一根的时候,宝宁的喉间忽的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裴原动作微顿,五指交叉进她的手指中,握紧。 裴原抬起手在宝宁面前晃了晃,轻声道:“宝宝,你看到了吗,我在陪着你。” 宝宁的嘴瘪起来,像是年纪很小的女孩受了委屈的样子,也像只小鸭子。 裴原亲她的嘴角,诱哄着问:“有什么事是连我也不能说的吗?告诉我好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衣裳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你知道的,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所以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阿原……”宝宁的眼睛渐渐红了,她又憋了会,忽然嚎啕着哭出来,“我杀人了!” 裴原眼睛看着她,手掌慢慢地抚她的背:“嗯,我知道了。” 宝宁哽咽着道:“我知道,我必须杀了她,她不是好人,但是,她在不久前还活生生地在我眼前,还会动,会说话。我的手碰到她脖子里,热热的,那么细,又那么脆弱,刀子割上去的时候,她的血喷出来了。又腥,又热……她倒下去之前还看了我一眼,阿原,我形容不出来那种眼神,我当时就觉得,我不干净了……” 她哭,裴原的眼睛也跟着发烫,但听到最后一句,还是忍不住笑了下:“说什么傻话呢。” 宝宁的肩膀一颤一颤的:“一个人的脖子里怎么有那么多血,一股一股地喷出来,我衣裳都湿透了,好粘,我觉得身上都是血的味道。换了衣裳,味道还在,我鼻子里也都是那样的味道。” “不怪你。”裴原抹掉她的眼泪,“是她想要害你的,死有余辜。” 宝宁含泪点头:“我知道,但是我害怕,我现在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那个画面。一片黑暗里,她看着我,她脖子里的血快要将我淹没了。” 裴原心疼得要死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去安慰宝宁,只能不停地亲吻她的眼睛,把泪水都吻掉。 他能够理解宝宁的心情。就算在边军,第一次上场打仗的士兵回营后都要做几天的噩梦,看着别人杀人和自己动手是不一样的,就算明知道对方是敌人,在将刀砍下去的一瞬间也会惧怕。毕竟那是个人。 宝宁只是个被娇养着长大的姑娘,她本是不该经历这些事的。 是他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裴原觉得愧疚,自责,还有后悔。他问自己,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若说为钱为权,他并没有那么大的贪欲。若说为了报仇,为了平反当年的冤案,他差一点点就因此失去宝宁了,这代价太大,他没法承受。那是为什么呢,为了查清母妃之死的真相吗?斯人逝去十余年了,为此折磨活着的人,又值得吗? 他的宝宁就该无忧无虑的,高高兴兴的,养她的狗,养她的羊,开她的小铺子。 但是,现在宝宁陪着他身处险境之中,就算他有通天的手眼,也难以护她周全。 就像今天一样,他自以为算计得够周密了,但还是将宝宁推向了这样的危险之中。裴原想,她若是责怪他,他心里会好受些,她偏偏没有。 现在听着她哭,心如刀割,大概也就是如此。 宝宁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她努力睁开被泪粘在一起的眼睫,懵懵地抬手去蹭裴原的眼角:“你怎么也掉眼泪了……” 裴原哼笑着问:“怎么,许你的眼睛掉金豆子,就不许我也掉了?” 裴原去揪她的耳朵,笑骂:“小骗子,小坏蛋。” 宝宁觉得痒,揉揉眼睛,也笑起来。 屋里变得安静,裴原不再说话,宝宁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还有远远传来的打更声。 宝宁道:“三更了。” 裴原懒懒地“嗯”了声。 宝宁推搡他的肩:“你该去太极殿了,陛下要等急了。” “他若真急了,会让人来催。”这样说着,裴原还是被推得站起来。 他垂眼看着宝宁,撩开她脸颊上黏着的头发。 “你去。”宝宁躺下,侧身看他道,“我睡一小会,待会你来接我。我认床的,皇后娘娘的宫里再好我也不习惯,我要回家睡。” 裴原说好,弯腰给她掖好被子,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我很快就回来。” 宝宁笑。她看着裴原吹了灯走出去,高大的背影被门帘遮挡,笑容落下,掏出袖中的信纸。贤妃的信。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算是加更了? 哈哈哈,这章甜不甜?! 感谢在2020-06-22 18:05:55~2020-06-22 21:56: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岑令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望月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熊猫OoO 10瓶;别碰我的小鱼干呐 3瓶;修身养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败露 太极殿里,周帝端坐在主位上, 高贵妃面色惨白地跪在下方, 旁边是闭眼不语的裴霄。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 高贵妃倏地抬头, 对上裴原冷淡的眼。他连看她都懒得,淡淡一瞥而已, 视线很快移开。 高贵妃心中一凉。但不过片刻, 她又打起精神来,今日的证据看似充足, 但并无铁证,周帝猜疑她,却也无法立刻定罪。只要她守住口风,或许还能为她和她的儿子争得一线生机! 裴原跨进门槛, 冲周帝问安。 周帝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疲惫地叫起,而后看向高贵妃道:“现在人来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 可以说。” 高贵妃直起脊背, 头上钗环叮当作响,哭诉道:“臣妾是冤枉的, 臣妾没有唆使过赵前害王妃!那个孙兴业的口供也当不得真, 太子府中怎么可能藏毒,凭他一人之词,万一是诬陷怎么办?陛下, 您要明察,还臣妾和太子一个公道啊!” 她还在嘴硬。事已至此,周帝也觉得无奈了,还有愤怒。 他按捺一会,终是忍不住,抓起手旁茶盏狠狠掷在高贵妃面前,偏头冲姜堰喊道:“你的那个好徒弟呢,带上来!” 姜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使了个眼色,门口立刻有侍卫进来,押着面如土色的小叶公公跪在地上。 周帝问:“你说说,王妃本是去太极殿方向的,为什么被你们送到了背道而驰的锁阳宫?” 小叶公公飞快地瞟了高贵妃一眼,咽了口唾沫,高呼道:“奴才不知啊!王妃从上轿后便好似身体不适,一直闭目小憩,但等我们走到御花园角门的时候,王妃突然叫了停车。我们怎敢不从,谁想到王妃便说眼前鬼魂缭绕,她害怕,随后尖叫着跳下车,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奴才们去追,没追上……” 周帝皱起眉,姜堰思忖片刻,上前道:“听太医说,王妃在皇后宫中误食了未炒熟的见手青,这东西是会让人产生幻觉的。” 裴原负手而立,没有多言。 周帝吩咐道:“将御膳房做这菜的厨子和送菜的宫人都找来。” 几人很快被带到。 厨子痛哭道:“陛下明察,这种菌菇生来带毒,并不是奴才蓄意谋害。只是夜深了,一时粗心忘了火候,不知道有的蘑菇没有炒熟,才造成恶果。奴才甘愿领罚,但真的没有害人之心啊!” 桃仙也跪下道:“奴婢只是个传菜的,并没碰过那菌菇小饼,不知情!” 高贵妃的嘴角勾起抹笑,暗中挑衅地看裴原一眼,随后哭着冲周帝道:“陛下明察,此事只是巧合而已,与臣妾无关!那赵前贼子心怀叵测,臣妾确没尽到看管之责,甘愿领不察之罚,其余罪名都是冤枉啊!” 裴原问:“锁阳宫常年上锁,钥匙是谁取来的?” 姜堰答道:“宫正司那边已经查明了,是个叫李昭的老宫女,从看管钥匙的太监总管那里骗取了钥匙。只不过……赵前这人素来风流,在宫廷里声名不太好,相熟宫人供认,李昭和赵前已经结成对食。还有……” 他顿了下,周帝问:“怎么不说了?说下去。” 姜堰冲裴原行了一礼,才继续道:“宫正司翻查了李昭的祖籍后知道,她和罗姓宫女是同乡人。罗姓宫女便是当年贤妃娘娘落水案子里招认的凶手。”他没说的是,后来裴原亲自提到灭了罗氏女满门,两人结成血海深仇,李昭和罗氏女为同乡,心中若也对裴原有恨意,想要报复,说得通。 高贵妃眼中得意之色更浓。她当初择人时千挑万选,防备的就是此时。 如此环环相扣,裴原都忍不住笑着为她抚起掌:“很不错。” 高贵妃不看他,只是偷偷拭泪,我见犹怜的样子。 “还有两个疑问。”裴原倾身问她,“太子府里所藏的胭脂目,贵妃娘娘又准备如何解释?太子冲上高楼一剑斩杀赵前,勇猛令人惊叹,但他蓄意伤我妻子,这又如何解释?” “你休得大放厥词!”高贵妃尖声道,“这些不过是孙兴业和你家王妃的一面之词,能算数吗?霄儿和飞荷感情甚笃,所有人都可以作证,绝没有谋害之心,什么杀妻言论,简直无稽之谈!或许孙兴业就是受人指使呢?他故意编造这一切,故意在太子府里藏毒,怎么证明他不是故意所为?至于赵前……赵前所行之事与我们母子根本没有关系,霄儿为什么要杀你的王妃灭口?你们做的都是伪证!” 裴原问:“赵前是怎么被送进宫的,他原先又是什么人,贵妃娘娘真的不知情?” “当然知道。”高贵妃脖子一梗道,“只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已受到了该有的惩罚,为何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裴原笑着又问:“心善的好贵妃,你的侄女是什么人,你又知道吗?太子妃若和太子感情如此深厚,为何太子妃已经走了这么久,太子连哭一声都没有。几个月前,太子妃又为什么算计着要杀小皇孙呢?” 高贵妃哑口无言。 周帝看着她,失望地摇了摇头。 其实,有一个更大的疑问已经被摆上台面,只是一直无人提及——既然太子府中也搜出了胭脂目,那当年的下毒案,究竟是裴原所为,还是裴霄所做呢? 如果一直以来裴原都是冤屈的……周帝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儿子了。 所以他刻意地避开这个话题,想拖一拖,等他想到了万全之策,再给裴原一个公正的答复,或者是平反。 裴霄仍旧一言不发。 他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错,都是引火上身,给自己增添嫌疑。高贵妃已经和他约定好,无论待会出现什么状况,她都会以一己之力承担罪责,他只需要否认便可。而且,她有绝对的信心能够保他周全。 裴霄不知道高贵妃手中还有什么筹码,在极度的愤怒和恐慌之后,他现在心情已经趋于平静。 裴霄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个局外人,他能清楚地感触到内心的情绪,对裴原步步紧逼的恨意,对宝宁举动的不解和不甘,对母妃如此倾力保护自己的愧疚和感激…… 他知道,现在的局面陷入了僵滞。 高贵妃不肯松口,她咬死不认,宫正司和刑部就无法定罪。裴原已经赢了,但他们至少没有输得彻底。 …… 长秋宫里,宝宁半梦半醒的,觉得有人在轻轻地挠她的脸颊。 “姨姨,姨姨,你还好吗?” 宝宁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圆子饱含关切的眼睛,她一愣,转醒过来,惊讶地问:“圆子怎么来啦?” “我听说你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圆子笑着拉她的手,“姨姨,你没事就好了,我来给你送糖吃。” 圆子从袖子里飞快地掏出一把豆子糖,放在宝宁手心里。 小孩子体热,有的糖已经被他焐化了,黏黏的。糖纸上的温暖传到她的手里,宝宁心也软了下,轻笑着揉捏圆子的小脸:“谢谢圆子,姨姨很好,你来看姨姨,姨姨很高兴。” 圆子扑进宝宁的怀里,搂她的腰,撒娇道:“姨姨,我今晚可不可以住在这里?没有人陪我,我好害怕。” 宝宁反应过来,高飞荷那边出了事,高贵妃也自顾不暇,圆子确实已经孤单地待了一晚上了。 宝宁心疼地揉揉他的头发:“好,咱们和皇后娘娘说一声,你来我这睡。” “已经说好了。”圆子仰着脸让她摸,“但是我撒谎啦,我和娘娘说,我想住在她的偏殿睡,娘娘答应了。但是刚才我偷偷跑出来,来找你。我想你啦,我想见你,她们都不让……说你受惊了,要好好睡觉。” 宝宁抱着他的腰将他拽上来,笑着贴贴他的脸:“我们一起睡。” 圆子高兴极了。他钻进宝宁的被子里,规规矩矩地躺好,眼睛闭上了,眼皮还在兴奋地动来动去。宝宁给他掖好被子,心中想着,若以后真的能把圆子接进府里那该多好。她会好好待他的,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而不仅仅是裴原的解药。 殿内又安静下来,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 太极殿里,周帝已经很疲累了,他让人将高贵妃和裴霄都押进牢里,明日再审。 在路过裴原时,高贵妃眼珠一动,忽然想到另一个主意。 她确实是难以洗清自己身上的罪过了,但这不妨碍她将裴原也拉下水。裴原静心布置了这些,不就是想要东宫之位吗?这位子霄儿坐不了,他裴原也别想坐! 迈出门槛的前一瞬,高贵妃忽然大哭着挣开押送她的侍卫,转身冲周帝拜倒:“陛下,臣妾入狱事小,可怜的是小皇孙啊!他的生母和主母都不在人世了,现在连我都不能陪在他身边,他才五岁,多么可怜啊!陛下,圆子是您唯一的孙子,您可千万不要因为生臣妾的气而迁怒于他,让歹人再次得逞,可怜的圆子已经遍体鳞伤了,不能再被折磨了!” 说完,她饱含深意地看了裴原一眼。 裴原眼睛眯起,回望向她。 周帝本已经站起身,由姜堰扶着要去歇息了,听了高贵妃的话,停住脚步:“你是什么意思?” 高贵妃嗓音嘶哑道:“圆子在数月前曾丢失过一段时间,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恰恰就丢进了四皇子的溧湖别庄内……等到霄儿找到他的时候,圆子的小胳膊上已经伤痕累累,他自己说是蚊虫叮咬所致,可是哪里来的那么多蚊虫?明明是被歹人挟持了,毒打所致!” 周帝不可置信地看向裴原:“确有此事?” 高贵妃急迫道:“有或没有,把圆子找来,一问便知!” 她是有自信的,圆子只是个少言寡语的小孩子,他懂什么?只要被吓唬一下,让他说什么,他都会听。况且,圆子从前在太子府里孤孤单单的,只有她这个祖母对他好,恩威并施下,一个小孩,好操纵得很。 高贵妃心中的歉疚一闪而过,她不觉得自己对不起圆子,只是让他说几句话而已,又不会伤害他。 而且,她做这些的目的,还不是为了他好吗? 过了一刻钟,圆子惺忪着眼睛被带进来。他从宝宁的怀抱里被拉扯出来,仍旧是懵的。 圆子站在太极殿的中央环视四周,看到他的祖母跪在地上,满面泪痕,心中更茫然了。 高贵妃一看见圆子,哭得更厉害了,冲上去抱住他,口中唤着“我可怜的孙儿啊”,暗地里却在悄悄掐他的胳膊,附耳小声道:“待会无论祖母说什么,你都要顺着我的意思说,否则,你就是想要害死你的祖母了。圆子,你忍心吗?” 说完,高贵妃狠狠瞪着他:“听懂了没有?” 圆子被掐得疼,再看着一向疼宠他的祖母变了副面孔,眼泪涌出来。高贵妃忍着心疼又掐他一下:“听见了吗?” 圆子含泪点头:“嗯……” “圆子,你不要怕。”周帝走过来,和善地站在他面前,蹲身,与他平视,“皇爷爷问你什么话,如实答就是了。” 周帝指着裴原问他:“你曾走丢过,在你四皇叔的庄子里住过一段时间?” 高贵妃掐他胳膊一下,圆子颤声点头:“是……” 周帝问:“四皇叔打骂你了吗?” 圆子震惊地看着周帝:“怎么……”怎么可能呢? 高贵妃袖子底下的手又狠狠地掐他一下,圆子的后半截话咽回去。他觉得疼极了,也害怕极了,为什么祖母一直掐他?皇